第717章

王费隐给他们把脉,妙真则端了一锅粥和一盆包子上来。

“没什么大问题,”王费隐笑道:“好吃好睡,再吃两副药,少操心,身体就好了。”

王老丈收回手,接过潘筠递来的粥,只是捧在手里,没有喝:“小井,怎么样了?”

王费隐看向潘筠。

潘筠道:“他很好,就是念着你们。”

王老丈叹息一声:“小筠啊,你帮我把小妹送去给他,让他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想我们了。”

潘筠道:“县令放了你们,只要他们投降,都会没事的。”

王老丈不信:“要是真没事,你怎会把我们藏在这里?县太爷是不是用我们逼迫小井?”

“是啊,”潘筠道:“所以你们得好好的活着,不然,你们要是死了,蔡晟是没了逼迫小井的人,但小井也不再受约束,到时候他一心造反,别说他活不了,只怕汾水村的乡亲们也全都要陪葬。”

王家人吓得脸色一白,王老丈心头的悲伤也瞬间消失,连忙低头喝粥:“活着,我们活着。”

王费隐轻咳一声,警告的瞥了她一眼,让她少吓唬人。

潘筠这才哼唧一声,不再吓他们。

王家人被潘筠说得死志全消,此时只想吃东西后去睡觉,也不提把王小妹送去给王小井的话了。

他们才吃完早食,前院就热闹起来。

陶岩柏出去看了一眼,回来道:“大师伯,小师叔,各道观寺庙的师傅们来了,还有不少乡亲在门外等候义诊。”

义诊的事是这两天定下的,王费隐和各道观寺庙的师傅们提过了。

因为武林盟送来的药材越来越多,除了熬防疫的药材外,还可以做一些针对性治疗。

所以王费隐才找了城里的大夫和各道观寺庙的师傅们帮忙。

但暂时未公开,他怕说早了,人都挤到这里来,反而扩大病情,还不如通过口口相传和一天三个里的宣传将人引来。

直接从时间上分流,以免他们还需要投入人力分流。

无人可用啊~~

但王费隐和潘筠低估了三清观在玉山县百姓心中的权威。

只半天的时间,三清观要在城中义诊的事便漏出城楼飞向远方,城中的人,还有城郊的村子,皆携家带口的往县城赶。

守城的参将吓了一跳,一边更加严格的检查进城的百姓,一边让人去找蔡晟拿主意。

这段时间为了赈灾安民,玉山县城开始放人进出。

但粮食到之后,潘筠更喜欢让各里里正带人手来取粮,或是她直接押送分派到各村各里,所以进出的人数可控。

像现在这样呼啦啦挤进城,只有刚开始赈灾的那两天如此。

去县衙的士兵很快跑回来禀报:“将军,吴师爷说蔡县令病了。”

参将狠皱眉头:“病了?这个时候?”

士兵就气愤的嚷嚷道:“说是病了,其实是喝醉了,我听到他在后院发酒疯,正追着一只公鸡叫美人,要亲那只鸡呢,吓得那只鸡都飞到墙头上了。”

参将:……

另一个士兵还在等命令:“将军,那些人放不放进去?今天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号人进城了,再放这些进去,估摸得有三百多,现在还有人赶来呢。”

他运了运气,压着脾气问道:“王观主和潘道长真的在义诊?”

“真的,今天一早各道观和寺庙的师傅们就进城去了,小的从县衙出来时路过探头义院看了一眼,义诊已经开始,院子里已经排了好些人。”

因为王费隐住进那座院子后一直在进行义诊,所以大家都称其义院。

参将探头看了一眼城墙下排队的百姓,头疼的挥手:“检查没问题就放进去吧。”

很快,他们就查出了有问题的人。

混在百姓当中要进城的带刀侍卫八人。

参将下城楼打量他们,人高马大,面色红润,单薄的细棉衣服下映出有力的肌骨,再加上随身带着的刀,说是逃难过来,要进城领救济粮,他的士兵只要眼睛不瞎,一定会把人给截下呀!

参将心中有数,走上前直接问道:“兄弟几个哪来的?”

带刀侍卫目光一扫,眼睁睁的看着于谦一身补钉,和他们的头卢远一瘸一拐的进城,被一群乡民挤在中间离开。

他无语的道:“……京城。”

参将伸手:“路引和官印,或是公文手令。”

带刀侍卫默默地拿出手令和官印。

参将仔细看过,确定是真的,还给他们后问道:“你们是跟着钦差大人的,那钦差大人呢?”

带刀侍卫面不改色道:“钦差还在路上,我们是提前来安排的人。”

参将倒没怀疑。

钦差嘛,提前派人来安排住宿吃食,跟当地县令打招呼是正常的。

只是这样一来,钦差看到的就未必是真的了。

看来这位于谦大人名不副实啊,不像传言中说的那样公正廉洁。

参将挥手放行,还贴心的给他们指了县衙的方向:“县衙在那边。”

他幸灾乐祸的想,不知道蔡县令酒醒了没有,若是没醒,等于大人到了,这几个侍卫会不会如实禀报?

八个带刀侍卫顺利进城,此时,于谦和卢远早走没影了。

他们混在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中,他们大多光着脚,衣衫破烂,面黄肌瘦。

于谦扶着一瘸一拐的卢远问他们:“你们知道哪儿有吃的吗?”

一个老人停下脚步,模糊着眼注视于谦:“你不是这儿的人吧?来找活路?”

于谦连连点头:“对,我是杭州人,来找活路的。”

“那你来对了哟,”老人就引着他往前走:“前面就有活路。”

老人见他还扶着一个瘸子,就问:“这是你老弟啊?”

“是,路上摔坏了。”于谦说着狠狠掐了一把卢远的大腿,卢远腿更瘸了。

老人就叹息:“你们也难啊,听说苏州更惨,大风把人都卷到天上去了。”

“是啊,一场大风大雨,啥都没了,”于谦问:“你们这儿是衙门发赈济粮吗?”

“衙门?”老人哼哼道:“衙门那点粮食连一顿米汤都煮不出来,还是跟地主们征的粮,我们玉山县是三清观在养着呢,山神保佑。”(本章完)

第718章 勇闯县衙

于谦若有所思:“我一路行来,各县灾民都说他们的粮食是三清山的潘筠道长捐赠,三清山如此豪富吗?”

“富什么呀,三清山穷得很,”老人道:“王观主,我们玉山县出了名的败家,从前他家倒是很豪富,但为了建三清观,把家产都耗光了,后来还是靠儿子养着的。”

于谦:“那他们哪来的这么多粮食和药材?”

“三清观没钱,但潘庙祝有,”老人道:“庙祝前不久为了给泉州的百姓报仇,去倭国杀寇了。”

于谦一脸迷惑:“所以?”

老人一脸“你真笨”的表情道:“杀了倭寇,匪窝里的东西自然都归庙祝了,我估摸着,庙祝把在倭国抄的金银财宝都用来赈灾了。”

可于谦临行前曾在内阁外等候用印,当时陈留涛和曲知行在内阁被问话,提及倭国之行的战利品,都说潘筠把所得都分给了众侠士,以至于,她连五千两的建港费都拿不出,最后是拿七尾港的经营权和益田家置换的。

于谦不觉得潘筠能躲得过锦衣卫的眼睛藏匿财物。

即便是有,他也不觉得那点钱能购买如此大量的粮食和药材。

于谦将疑惑压在心底,跟着众人来到义院。

义院外已经等候了不少人。

小和尚、小尼姑、小道士们正在安排他们分队排队,沿着大门的两边墙角各放了两口大锅,正热气腾腾的熬着米粥。

米的清香气已经熬出来,散发在空气中,鼻子自动就捕捉到了香气。

于谦肚子雷一般叫起来。

老人听见,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碗来,然后抓了自己的腰带教他:“勒紧裤腰带就不饿了,我闻这味道,最多两刻钟就能吃了。”

于谦便学着他一起勒紧了裤腰带,然后看向他手里的碗。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你不会没带吃饭的家伙吧?”

于谦道:“路上丢了。”

老人就跺脚:“哎呀,你怎么能把吃饭的家伙掉了呢?没有哪家善人是供了米粥,还供碗的,吃饭的家伙都是要自己带的,你看我,我到过几个地方,我的碗就到过几个地方。”

于谦冲他尴尬的笑。

老人左右看了看后道:“你等着,我去给你借一个。”

于谦连忙道:“劳烦老人家多借一个,我这兄弟也没有。”

卢远:……大可不必,他觉得不是那么饿。

老人嘟囔着去了,晃了一圈回来,手里拿着两个有缺口的碗。

“和城里的人借的,缺了口子,但斜着还能用。”

卢远见碗不仅有缺口,还有看不出原貌的污迹,一时不想接。

于谦却已经接过,直接塞卢远怀里,对老人谢了又谢。

他们排队并不是都要站着,也可以坐到地上。

大家走过来就费了很大的力气,所以此时都坐着。

卢远揪起衣角仔细的擦拭破碗,于谦却坐不住,左右看了看后起身。

卢远连忙跟着起身,“大,大哥……”

于谦看向不远处的衙门,压了压手道:“你坐着,我去县衙走一走。”

老人闻言抬头:“你去县衙干嘛?”

于谦:“我们来的路上经过了一座山,走过时,山上有碎石和泥土滚落,我看着那段路不太安全,很可能会滑坡和落巨石,我去和官爷们说一声,还是想办法去除隐患的好。”

“那是该去,快去,快去。”

于谦就用了这个借口进到县衙里。

县衙文书记下他所说的路段和情况,然后就挥手让他退下。

于谦没走,而是左右张望道:“县令呢,这么大的事,知县不管吗?”

“县衙自有安排,你既然说完了就下去吧。”

“事情危急,那条路有很多乡亲经过,若不尽早派人去处理,只怕要酿成大祸!”于谦在这里扯了半天也没见到蔡晟,自然不肯离开,当即边往外走边喊:“县令呢,我要面见县令,将此事上报!”

“大胆,你敢咆哮公堂?!”

文书立即去拦他,但于谦袖子一甩就把人给甩飞出去了。

嗯,别看他是书生,但弓马骑射,他也都不差,作为跨越千山万水前往京城赶考的考生,他不仅身体康健,还会一些武功。

毕竟,身体不好的,很可能会死于水土不服和奔波劳累;

不会武功的,有可能死于劫匪强盗。

于谦意识到用力过猛,连忙收力并想回拽文书,结果,撕拉一声,对方的半截袖子瞬间被撕下,于谦瞳孔一缩,连忙用左手去抓住他的手腕,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

于谦:……

文书“啊——”的一声惨叫,指着于谦大喊:“来人,他敢殴打官吏!”

于谦转身就跑。

衙门里满打满算只有四个吏员,其他的,都外出公干去了。

大半去三清山抓王家五口,小半则分散到城中各处继续赈灾,并巡视情况。

文书一声惨叫,忙得晕头转向的四个吏探出头来一看,连忙奔出要抓于谦。

于谦已经一溜烟跑到了后门。

文书&四吏员:……

五人惨叫:“不许去啊——那是县衙后院!”

县衙后院是什么地方?

是县衙各官吏的家属院。

县令、县尉和主簿的家属都住在后面,其中,县令占了最大的一块,几乎是整个县衙后院的三分之二,这道后门后面有一条窄窄的甬道,甬道左边就是县令家,右边则是县尉家,右后方则是主簿家。

也就是说,县令家有一半和县衙共用一堵围墙,于谦从那里跑出去,不管是往左,还是往右,都会惊动官员家眷。

波及家属,简直岂有此理!

文书都顾不上自己的胳膊了,拔腿就朝于谦冲去。

大明的县衙基本是一样的布局构造,于谦熟得很。

他闭着眼睛都能冲,何况此时睁着眼睛。

他很快冲进蔡晟家里。

本来不该这么容易的,但正巧吴师爷听到前衙这边的喊叫声,急匆匆的开门出来查看情况,结果才开门,一个人影就撞翻他冲了进去。

吴师爷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文书和四个吏员脚步混乱的从他手边、腿边、脸边跑过去,差点把他给踩了。

吴师爷:……

于谦:……

他一脸黑沉的看着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亲亲抱抱的蔡晟,山雨欲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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