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0章 大宅门

沈溪介绍苏通和郑谦给朱厚照认识的时候,曾详细介绍过两人的情况。

不过朱厚照完全不在乎这个,只要知道个姓氏可以互相称呼就行,名字、表字等一概没有用心记过。

苏通和郑谦很尴尬,涨红着脸把名讳告知,朱厚照点头:“这件事不难办,拧管家,你带着郑公子和苏公子名讳,去找人打通关节,让两位兄台在内廷挂个职,如果这次安排不妥,背后出什么差错,你应该清楚后果吧?”

小拧子耷拉着脑袋,心想:“关我屁事啊,明明是陛下您跟张苑那匹夫的事情,难道我有资格过问朝事?”

不过小拧子还是老老实实行礼:“公子请放心,小人会把事情安排妥当。”说完便直接告退,匆匆忙忙去为苏通和郑谦安排差事。

苏通和郑谦仍旧很疑惑,茫然不知所措,之后酒宴中,二人非常忐忑,生害怕识人不明被坑。

朱厚照倒是很尽兴,不但欣赏歌舞表演,甚至还把自己带来的歌女、舞女叫到身边来上下其手,宴席间气氛非常旖旎,不过这颇合苏通和郑谦的胃口,很快双方更消除隔阂,寻欢作乐起来。

但在心底里,苏通和郑谦隐隐还是有些不安,因为他们没觉得这位“迟公子”有何非凡之处,除了每次都带来不重样的女人,其他没什么特别。

由始至终,二人都没把朱厚照往皇帝这个身份上联想,问题就在于沈溪跟朱厚照相处不像是君臣,像朋友多一些。朱厚照胡闹妄为,沈大人经常喝斥教训,怎么可能是当今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帝?

朱厚照在民间名声不太好,给人的印象是专横跋扈,识人不明,他亲手提拔的刘瑾鱼肉百姓,陷害忠良,最后竟然还谋反,差点儿颠覆大明江山。至于朱厚照贪图享受沉溺酒色之事民间传闻不多,不然让苏通和郑谦知道朱厚照的秉性,肯定会去怀疑眼前年轻公子哥的真实身份。

转眼又是三更天,朱厚照没有选择在苏府留宿,此时他已经喝得晕晕乎乎,看人都是重影,没有心情再找女人鬼混。苏通和郑谦记挂来日看榜的事情,也不准备玩通宵,毕竟明天就是三月初一,也就是会试放榜的日子,他们得保持足够的睡眠才能早点儿起床去看榜。

所以二人没有挽留,起身送朱厚照出门。

朱厚照满脸红晕,走路摇摇晃晃,酒气熏天。由于小拧子没赶回来,几名侍卫扶着他往外走。

临出大门的时候,朱厚照还在那儿吹嘘:“跟你们说啊,想当官找我就对了,你们想当多大的官都行,就算你们想入阁,我也会想办法让你们如愿……呕。”

酒逢知己千杯少,朱厚照遇到“知己”,喝酒的时候完全不顾自己酒量不行的问题,一喝醉便胡言乱语,不过有一点他却牢记,那就是不能泄露自己皇帝的身份……但问题是身份不暴露,他说的话就跟放屁没多少区别。

苏通和郑谦本来就对朱厚照之前安排官缺之事不太放心,听了朱厚照这番话后,心中担忧更甚。

送朱厚照上了马车,二人总算松了口气。

看着几辆马车远去,苏通摇头轻叹:“平时你我喝酒不分场合,一上酒桌就喜欢胡言乱语,让许多正人君子鄙视不已。结果遇到这位迟公子,才知道咱们还算是检点的。”

郑谦皱眉不已:“这位迟公子到底是谁啊?之前沈大人跟着一起过来,看他对迟公子呵护备至的态度,应该不会骗咱们,迟公子勋贵之后的身份是坐实了的……但到底他跟朝中哪位贵胄有关啊?”

苏通摇摇头:“这从何知晓?沈大人又不在京城,若知道他行踪的话,咱们大可找到他把事情问清楚,总不能老跟一个不明身份来历的人结交吧?若因迟公子说大话殃及池鱼,咱们坐大牢连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郑谦眼睛骨碌碌一转,提议道:“要不,咱们派人跟着迟公子,看看他究竟是何来头?”

“这……是否会同时开罪沈大人和迟公子?看情况,他们并不想泄露身份。”苏通神色间满是担忧,“沈大人对咱们这些老朋友很够意思,答应帮忙安排差事,如今沈大人不在,咱们贸然查他的学生,回头若被他所知……”

郑谦笑道:“你不说,我不说,沈大人怎会知晓?你放心,我们就派人远远地盯着,知道迟公子的府宅在哪儿就行了……咱们不急着上门送礼,知道他身份后咱们做到心里有数,无需表现出来,该吃吃该喝喝……”

“好,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苏通一咬牙,“心老是这么悬着也不是办法,确定迟公子的身份后,咱们装作不知,以后跟迟公子仍旧朋友相处便是。”

……

……

苏通和郑谦各自派出家奴跟上远去的车队,然后便折身回到院中,由于两人喝酒都有些上头,加上明天要出门去看榜,所以各自回房睡了。不过这二位也真是荒唐,没有搂着自家的女人睡,而是对方的妾婢,这也是二人的陋习,对于酒色之事太过开放,素来不为沈溪所喜。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去调查的人回来,苏通已睡下,郑谦却因为心里记挂着事情迟迟无法入眠,最后索性起来到花厅喝茶等候。

听说自己家仆回来,郑谦到院子迎接,这儿毕竟不是他的家,行事多少有些拘束。出来后,郑谦一眼便看到神色慌张的家仆,皱眉问道:“什么事情如此进退失据?看到迟公子进哪家门没有?”

家仆战战兢兢回道:“少爷,大事不好,那位迟公子所进宅子,没有门匾。”

郑谦不屑地道:“没有门匾怎么了?苏府在京城购置的府宅不也没有门匾,这算稀奇事吗?你现在就把那府宅的大概情况说清楚,位置在哪儿,周围有什么特征?”

家仆胆战心惊地回答:“宅门非常大,院墙很高,周围街道……有大批锦衣卫巡逻……门口有专人站岗……小的不敢靠近,因为夜色已深,周围没什么人,没法打听,不过看起来戒备森严,不像是平常人住的地方。”

郑谦本来有些醉意,听到这话,身体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感觉情况不妙。

“走,去见苏公子!”郑谦顾不上别的,就算知道可能会打扰苏通清梦,还是坚持去叫醒好友,共同参详。

这会儿苏家家仆也刚回来,尚未见到家主。

郑谦跟苏家家仆一起到了堂屋敲门,等苏通睡眼惺忪从卧房出来,里面榻上有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向外打望,却是郑谦的小妾。

苏通捂着嘴,打着哈欠道:“不是说好明日一早去看放榜么?郑兄为何这么晚了还不睡,非要叫醒我?”

郑谦急道:“苏兄,你这会儿还有心思睡觉?咱们不是说好派人打探那位迟公子身份么?”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查出来的?到底是哪家公子?”

苏通精神稍微恢复了些,擦擦惺忪的睡眼,瞥了郑谦一眼,又看看自家家仆,二人都没说出个所以然,顿时惊讶地问道:“莫不是咱们上当了,那厮是个骗子?”

郑谦觉得问题重大,招呼道:“走,咱们到后宅说话,有些事不宜为外人所知。”

因为院子里有下人,还有女人,环境嘈杂,郑谦只好把苏通叫到后堂,进去后,郑谦屏退左右,又把两家下人叫来,把情况详细说给苏通知晓。

大宅门、高院墙、锦衣卫。

苏通听到后一头雾水:“这京城宅门大的不少,那些阁老、尚书家的大门都不小,就像沈尚书府门还是先皇提的匾额,那些累世公侯的府宅更是奢华无比,这能证明什么?”

郑谦道:“苏兄怎么没听明白?这京城大晚上院墙外有锦衣卫巡逻、门口有侍卫站岗的地方,岂是普通公侯的府宅?”

“这……”苏通一愣,赶紧问下人,“你们可知自己去的是什么地方?至少打听到巷子名字吧?”

郑谦纠正:“北方人称呼胡同。”

“对对,那是什么胡同?”苏通再问。

苏家下人回道:“这个我知道,乃是豹房胡同。”

“呼!”

郑谦和苏通霍然站起,二人就好像罚立正一样,杵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二人对视一眼,等苏通再坐下时,尽管努力想平复心情,但他伸出去拿着茶杯的手却颤抖得厉害,根本不听使唤,最后还是郑谦一把扶住,才避免茶水侧漏。

郑谦显得镇定多了,对两个下人道:“这里没你们事情了,退下吧,有事我会叫你们,记得不得对任何人泄露这个秘密,否则后果自负,打折腿都是轻的!”

等下人带着惶恐不安的心情离开,房门被郑谦从里面关上后,苏通终于把茶杯放下,急道:“郑兄,你说会不会……真是……那个……”

郑谦迟疑地道:“不可能是当今圣上吧?就算真的是豹房胡同,不照样有大户人家存在?”

“可也不能大晚上有锦衣卫巡逻,门口还站着侍卫啊……这位迟公子平时口气就大得很,就算沈大人在侧他也经常说一些放肆的话语,还有他身边那个叫拧管家的下人,声音尖锐,很可能是个太监。”

苏通整个人已经乱了,很多事他之前没细想,此时他稍微一回忆,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郑谦自己也吓得不轻,脸色惨白,身体如抖糠一般,“莫要惊慌,咱们别自己吓唬自己,堂堂九五之尊不在宫里和豹房好好待着,每日出来跟咱们一起放浪形骸,饮酒作乐玩女人,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对,对,这不可能是圣天子的做派,或许是陛下身边哪位宠臣?”苏通赶紧安慰自己。

恰在此时,前方月门处传来下人的话:“两位老爷,门外迟公子的家仆来了,说是来送官凭,是否请他进来?”

既然揣测小拧子可能是宫中的太监,苏通和郑谦哪里敢有丝毫怠慢?立即出迎把小拧子请进门来,本要要往堂屋领,小拧子却示意不需如此麻烦。

小拧子笑着说道:“恭喜两位大人,经过我家公子疏通,已为二位安排好新差事,乃是上林苑监左监丞和右监丞,都是正七品的官职,跟知县一个品阶,若是二位中了进士的话,再另行安排。这差事,二位可以等会试放榜后再上任也不迟。”

苏通和郑谦更加觉得不对劲了。

虽然左监丞和右监丞不是上林苑监这个衙门的主官,但本身上林苑监监正和副监非常设,平时都是由监丞来负责上林苑监下属四署的差事,也就是说在没有监正的情况下,二人可把上林苑监牢牢控制在手中。

二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除了皇帝外,就算是公侯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权力,一句话就把差事给定下来,尤其还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排妥当。

苏通问道:“这差事……就这么定下了?”

“怎么着?两位公子莫非还怀疑我家公子的办事能力不成?”

小拧子脸上满是不悦之色,虽然朱厚照一直极力隐瞒自己的身份,但小拧子却早就不耐烦了,尤其是看到苏通和郑谦平时陪着朱厚照吃喝玩乐无法无天时,更是想要提醒二人保持克制。

小拧子怎么说也是皇帝身边常侍,耳渲目染之下威严十足,昂首道,“我家公子说出的话定能实现,今日只是过来打声招呼,上林苑的差事不需要你们马上就任,可以等明天会试放榜后再履职,之后会有人把官牒给二位送来。告辞。”

小拧子完全不是以下人的姿态说话,更像是高高在上的官员。

如果换作以前,苏通和郑谦必然无法接受,甚至会出言斥责。但此时二人近乎可以确定这位说话娘声娘气的少年是一位太监,看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地位还低不了,二人也就不得不接受对方的傲慢和无礼。

小拧子跨步将走,苏通上前劝留:“这位小兄弟,一直没问,你家公子到底是何来头,为何能一句话就能把我兄弟二人的差事给安排好?莫不是你家公子在朝中有什么……背景?”

既然对方要保密,那有些话就不能说得太直接,必须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苏通发出的疑问也是一般人都会出言相询的。

小拧子笑道:“两位公子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小的提醒,你们莫要忘了,我家公子乃是沈大人亲自引荐,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我家公子的本事可比你们想象的大多了,以后只要好好伺候我家公子便可!多余的话,小的不方便说,免得被我家公子责罚,请吧!”

这话说完,小拧子不多做停留,直接离开苏府。

小拧子走后约莫盏茶工夫,就有吏部官员把苏通和郑谦两位的委任状给送了过来,这下两人不由得不相信,自己惹到的这位其实不是什么“迟公子”,而是当今皇帝,坐拥大明天下的朱厚照。

二人垂头丧气,心中无比忐忑,却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是否该就任差事都是个问题。

(本章完)

第2111章 升官发财

小拧子走后,苏通和郑谦了无困意,两人不是感觉有多荣幸,而是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惶恐不安。

苏通道:“郑老弟,你看这事儿……不太好办啊,咱们多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一朝求得功名,但现在功名到手,谁敢消受?咱们……要不请辞归乡,从此以后当一个田野乡间的散人?”

郑谦皱眉道:“苏兄为何如此颓丧?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就算我们想逃避,能逃避得了吗?再者说了,你确定那位真的是当今天子?或许是你我消息闭塞,获得的讯息是有人精心掩饰过才让我们看到的,自己吓自己罢了。”

“呵呵。”

苏通摇头苦笑,“除了当今天子,还能有谁?”

郑谦自身都带着几分不自信,却还要努力劝服苏通,道:“或许是分封在外地的藩王,到京师来朝贺,只是暂居豹房;又或者是陛下跟前哪位大人呢?刚才那位,未必是什么太监,只是你我多心,他们年岁不大,或许是童音未改吧!再者,沈大人怎会把陛下介绍给你我认识?这不是明摆着要让我等犯下大不敬之罪?”

苏通整个人很迷茫,道:“怎么想都想不通,好端端的,迟公子就变成当今圣上了?现在也没说一定是……但……许多情况解释不清楚。”

“不需要解释。”

郑谦在这个问题上显得更为果断一些,“苏兄,你比我先考中举人,以前什么事我都听你的,但此番你却要听我一回,咱就不能说自己知道了什么……沈大人没告之我等迟公子的真实身份,他自个儿也没说自己是谁,你我妄加猜测纯属庸人自扰,你我不妨将他当作迟公子,以后该如何交往便如何交往……这上林苑监的差事,足够你我赚个盆满钵满,难道不是好事?”

明朝上林苑监,永乐五年始置,设良牧、蕃育、嘉蔬、林衡、川衡、冰鉴及典察左右前后十署。至洪熙元年,并为蕃育、嘉蔬二署。宣德十年,终定为良牧、蕃育、林衡、嘉蔬四署。其中良牧署牧养牛羊猪,蕃育署饲育鹅鸭鸡,林衡署种植果树花木,嘉蔬署莳艺瓜菜。

苑地在京城附近,东至白河,西至西山,南至武清,北至居庸关,西南至浑河,衙署则不定所,为内廷衙门之一。

说白了上林苑监就是为皇宫供给生活物资的单位,跟内廷二十四监有着对应关系,上林苑监历代监丞基本上都是关系户,要么是哪个大太监的干儿子,要么是皇帝的亲信,因为这衙门油水实在太过丰厚,每年得到的孝敬不在少数,手头资源很多,属于那种高官厚禄也换不到的大肥差。

苏通道:“咱们去上林苑监上任,难道事前不跟沈大人打一声招呼?”

郑谦耸耸肩道:“问题是现在沈大人在何处都不知道,咱们去哪里打招呼?有事的话,可以到任后再说,反正明日一早咱们还要去等候放榜,不用着急上任的事情……”

“这……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苏通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该喜欢还是忧愁。

郑谦道:“你我不必纠结太多,总归这是咱们的大造化,谁让咱们结识了贵人呢……这绝对是沈大人对你我的栽培,或许是沈大人早就看出这位贵人的脾性跟你我相近,有意安排我们接触呢?”

苏通眼前一亮,立即明白郑谦的意思,随即重重点头,不再争辩什么。

稍后二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

……

一夜无话,次日一大清早,朱厚照便睡醒。

朱厚照心情很好,毕竟接连许多天他都是晚上睡觉,没有爆肝熬夜,再加上不再服用重金属超标的丹药,身体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最重要的还是心情好。

“外面天气真不错,今儿是会试放榜的日子吧?如果可以的话,朕想出去走走。”朱厚照兴致很高,梳洗的时候,对旁边的小拧子说道。

小拧子笑着逢迎:“难得陛下有如此好心情,看来陛下这些日子结交到挚友,所以才会这么开怀。”

“那是,也不看看朕结交的都是什么人,全都是举人,学问和谈吐俱都不凡,很对朕的路子。”

朱厚照眉飞色舞,随即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哦对了,昨日让你去安排他二人差事,可已安排妥当?”

小拧子道:“全按照陛下吩咐,安排的是上林苑监左监丞和右监丞的职务,从此以后上林苑监的差事都归他二人管辖。”

朱厚照琢磨道:“上林苑监?朕依稀记得,是负责给宫里提供蔬菜和肉食的地方吧?那岂不是让他们去看农场?这差事可辛苦得紧。”

小拧子赶紧解释:“不辛苦,不辛苦,事情都是下面的庄户人家和属吏、差役在做,他们只管留在京城陪陛下饮酒作乐即可,而且这差事……呃……”

说到一半,小拧子欲言又止。

“说!”

朱厚照正听得过瘾,见小拧子卡住了,不由生气地喝斥。

小拧子这才道:“这差事背后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好像每一年……都有银子孝敬给宫里人。”

朱厚照气恼地道:“什么意思,下面有人为非作歹么?究竟有多少银子?最终又给了谁?”

小拧子低下头,嗫嚅地道:“奴婢不敢说。”

“你不说朕也知道,以前是给刘瑾,现在是送张苑,是吗?”朱厚照黑着脸问道。

小拧子当即跪下来,好似在认错,但心里却偷着乐。

朱厚照一摆手:“事情跟你无关,你把事情揭破倒是大功一件,朕不会怪你……只要这差事不辛苦便可,就算有一点额外收入,只要不太过分,朕就不会追究,毕竟他二人以后当官,如果手头没银子,靠什么来跟朕交往?”

小拧子本来想借机攻击张苑,未料朱厚照对下面人的贪污腐败如此宽容,让他的谋划落空。

不过他本来就没指望什么,只是一种耳濡目染式的告状,要的是长期效果,就好像当初对付刘瑾的策略一样,在朱厚照心目中慢慢种下“张苑贪腐”的种子,然后生根发芽,逐步加大不良印象。

朱厚照琢磨一下,道:“朕今天不去看放榜了,你派人通知苏公子和郑公子,让他们准备一下,说稍后朕会登门拜访……你记得送些礼物过去,说是朕的回礼。”

小拧子道:“回陛下,奴婢昨夜去过,把消息告知两位公子,估摸这会儿他们已经去看放榜,未必在家,要去的话只能晚上了。”

朱厚照点头道:“那行吧,他们的事情朕就交给你处置了,朕只管今夜去他们府上把酒言欢……唉,又是漫漫一天,这外面太阳老高,不做点儿什么总觉得浪费这大好春光,总不能老让朕闷在豹房吧?对了,去找一些火器来,朕准备练练枪法!”

……

……

小拧子很快安排妥当,豹房一处空旷的院落成为了靶场。朱厚照先练习一下火枪射击技术,发现威力的确要比弓箭大许多。

陪同一起练枪的,除了侍卫外,还有工部派来的匠师,主要是怕发生火药炸膛的情况,每次装弹后都会反复检查,以确保无恙。

虽然在沈溪改进下,火枪密闭性好了很多,不过偶尔还是会发生炸膛的情况,造成误伤。

打了几枪不得要领,朱厚照就让匠师为他演示。

“砰砰砰——”

接连几枪下来,作为标靶的几头山羊被打成筛子,朱厚照看了很满意。

“这些是新式火器,还是旧款?不是说兵部沈尚书刚改进一批,就是这种吗?”朱厚照无意中问道。

工部官员先把情况转告小拧子,再由小拧子讲给朱厚照听。

小拧子禀报道:“陛下,这些都是以前所用的佛郎机铳的改进版,跟后来沈大人监督制造的枪支不太一样,至于新式步枪,现在连工部都没有存货,沈大人担心泄露机密,管控得异常严格。”

朱厚照听到这话不由皱眉,连他这个皇帝都没资格接触新枪,心里觉得很憋屈……感情自己用的是即将被淘汰的旧枪?

朱厚照问道:“那兵部呢?兵部库房里也没有存货?”

小拧子想了下,摇摇头道:“沈大人应该是全拿去练兵了,现在各兵器作坊还在抓紧时间制造,至于是否能提过来给陛下观赏,不好说。”

朱厚照有些不耐烦了,挥挥手道:“那算了,朕不想再看,真让人扫兴!”

突然间,朱厚照从之前的欢欣到生闷气,脸色快速转变让小拧子看出一些苗头,现在已经不是沈溪在防备技术泄露还是防备皇帝的问题,只要朱厚照感到不快,那无论沈溪做什么都是错的,小拧子深感伴君如伴虎之可怕。

小拧子心想:“这还是素来被陛下宠信的沈大人,如果换作是我,怕是要被陛下拉下去打板子吧?”

见那些侍卫和匠师还在,而朱厚照已往内院去了,小拧子一摆手:“都退下吧,这里没你们的事情了。”

说完,小拧子一路小跑跟上朱厚照的步伐,见朱厚照黑着脸,他不敢多言。

之后朱厚照意兴阑珊,吃过午饭便上榻睡午觉,等醒来后心情终于好转了些,小拧子上去帮朱厚照梳洗,朱厚照白了他一眼:“那么多宫女太监,朕要你照顾吗?出宫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小拧子道:“陛下要出豹房?”

朱厚照扁扁嘴:“当然要出去,苏公子和郑公子今日去看放榜,朕也很想知道他们是否高中,若他们能上榜,朕会替他们感到高兴,可以对他们委以更高的官职,让他们安心为朕效命。”

小拧子心里非常为难,却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安排,不过是否还要准备别的东西?”

朱厚照想了下,道:“再去教坊司找十个女人来,最好是才艺俱佳,从豹房或者宫里找也行,但要那种不认识朕的,天黑时随朕的车驾一起去见苏公子和郑公子!”

小拧子心想:“到哪儿去找那么多不认识陛下您还姿色不凡的女人?若是有,之前也早就被陛下您所见……”

……

……

天黑后,朱厚照仍旧按照之前几天的做法,天黑时出豹房。

这次他带上了一个人,便是花妃。

之前他想带丽妃去赴宴,但丽妃有第一次的经验后就变得异常谨慎,再获邀时以生病为由直接拒绝朱厚照,这也是朱厚照在二月十八那天见沈溪时生气的主要原因。

丽妃为防止自己所生子嗣“血统不正”,尽量避免跟朱厚照出豹房应对这些应酬。

这几天朱厚照有意将丽妃冷落,花妃重新被朱厚照宠信,这次甚至带着花妃一起出豹房去见郑谦和苏通。

除此之外,朱厚照还让小拧子从教坊司找来十多名歌姬和舞姬,若不是有人帮忙,小拧子根本找不到这么多女人,即便如此,小拧子依然惴惴不安,因为这些女子根本算不上才艺俱佳,压根儿就是一群庸脂俗粉。

不过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朱厚照对十五六岁的少女并不感兴趣,以至于教坊司内二十到三十岁年龄段的女子相对较多,好歹能找一些回来,唯一可虑的是教坊司这年龄段的女人时常会被变卖,或者被什么权贵接走,导致可选择面越来越窄。

朱厚照到苏府门口时,苏通和郑谦已站在台阶前等候。

朱厚照下了马车,借助灯笼的微光,看清楚苏通和郑谦的脸色,见他们一脸愁容,心下一动,笑着招呼:“两位跟本公子客气什么?不是说好不用出来迎接么?走,进去喝酒。”

苏通看了郑谦一眼,这才回道:“迟公子,咱们……还要喝酒吗?”

朱厚照皱眉不已:“怎么了?两位到底高中没有啊?看你们脸色不太好啊。”

苏通惭愧地道:“才学不如,还是……没上榜。”

本来苏通和郑谦一心关注会试成绩,但现在他们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位到底是不是当今天子朱厚照,这会儿他们脸色不佳不是因为会试没中,因为他们心里早就落榜的心理准备……以他们这些年光顾着吃喝玩乐少有做学问的心态,想中进士难比登天。

来京师前,两人就已经商量好,这次会试努力冲一把,过了自然大佳,不中的话以后就不再辛苦考学,干脆应个差事,就算当个八九品小官,总比做光有银子但无权无势的落魄世家子弟好。

朱厚照道:“原来如此,那实在可惜了,不过我之前不是安排人跟你们说了么?直接去上林苑监做监丞,大概是七品官吧,跟知县同一品阶!不算辱没你们吧?”

朱厚照笑容灿烂,一副不亏待你们的模样,但在苏通和郑谦看来,这笑容背后实在是有些天真。

地方的七品官跟京官的七品官是一回事吗?天差地别好不!

其实就算高中二甲进士,也没资格直接放到上林苑监丞的位置上,就算进士补这官缺也要等观政结束表现优异才有细微的机会,而苏通和郑谦二人连会试都没过,官已经做得比进士还要大。

二人到现在终于能够肯定,事情必然跟皇帝脱不了干系,不然旁人哪里有这么大的权力安排七品官?但二人仍旧不肯完全确定,因为那只会让自己更加拘束。

他们只能在心里默求,希望这位不是帝王,只是哪位藩王或者公侯的子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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