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全国青年作家座谈会(二合一)

产房传喜讯的同时,《西游记》剧组在筹集资金上也传来好消息。

李经纬慷慨解囊,爽快地答应以健力宝的名义,和韩跃民一同赞助300万资金,来助力《西游记》剧组完成剩余剧集的拍摄,双方很顺利地达成合作意向,并约好时间,在中央台正式签订《联合投资制作电视剧<西游记>协议书》,而好消息还不只这一个。

“蜈蚣精”李鸿昌也成功地向中铁十一局化缘成功,同样以很优厚的条件,雪中送炭。

这两笔赞助不仅仅解决了《西游记》剧组的燃眉之急,而且给杨桔赢得更大的创作空间。

本来光靠李经纬和韩跃民投资的300万,剧组只能压缩剧集,忍痛删减掉5集左右的内容,但多了中铁十一局的赞助,就可以拍出整整30集的《西游记》,而并非是上辈子残缺的25集。

而且在摄像、威亚、特效等软硬件上,方言和龚樰也统统无偿地援助《西游记》剧组。

可以说,这一世的《西游记》,无论是资金、设备,还是人员、士气上,都将遥遥领先于前世。

方言把支援《西游记》剧组的事交给龚樰,自己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就是全国青年作家座谈会。

11月初的香山,俨然是一片火红的海洋。

漫山遍野的黄栌树叶红得像火焰一样,金黄、橙色交相辉映,就像一幅绚丽的油画。

余桦、王硕、钟阿城等来自全国各地的青年作家,拾级而上,陆陆续续地来到指定的招待所。

现代派、先锋派、寻根派、青春疼痛文学、民族地域文学等不同文学流派的人,齐聚一堂。

方言早已恭候多时,和朱伟、陈晓曼等《人民文学》的编辑们洋溢热情地欢迎接待。

“来来,我来给大家介绍,这位是写出《金牧场》、《黑骏马》等优秀作品的作家,张承志。”

“这位是刘索拉,她的《你别无选择》可是如今时兴的青春疼痛文学的代表作。”

“徐星,你不是一早就想认识她了嘛,索拉,他就是《无变奏主题》的作者。”

“………”

方言穿梭在人群之中,给彼此陌生的青年作家们相互引荐,拉近距离,打破隔阂。

得亏之前《人民文学》和《收获》联合操办过一场西湖会议,这一回的香山会议筹备和组织起来,相当地得心应手,刘剑青、朱伟、王扶、王平之他们没有半点的手忙脚乱,几乎是面面俱到。

整个屋子里,除了文学没有别的话题,也只有在文学的黄金时期才有这等的生机勃勃。

就在此时,一个个头很高的男人挡在方言的面前,大圆脸,小眼睛,在众人当中鹤立鸡群,整个人透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倨傲的气质,朱伟见状,压低声音,及时提醒道:

“方老师,他就是写出《LS河女神》、《冈底斯的诱惑》的马元。”

“你就是马元?”

方言挑了挑眉。

“我就是马元!”

马元嗓门很宏亮,“方老师,我早就想和您见上一面,今天总算是见到您了!”

此话一出,立马引来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一道道目光若隐若现地盯着他们,同时窃窃私语起来。

“他就是马元?”

“是他!就是他搞出了‘叙事圈套’和‘元叙事’的概念,在文学叙事探索上迈出了一大步!”

听着细微的议论声,王硕悄声地问余桦:

“叙事圈套我知道,什么叫元叙事啊?”

“元叙事就是在小说的叙事过程中,作家从叙事的后台走向前台,直接参与叙述,揭穿小说中的虚构性,挑明里头的现实与虚构的关系,不像魔幻现实主义那样,虚虚实实,只能让读者来辨别。”

余桦没好气地白了眼,“让你平时多留心点纯文学,别老想着通俗文学,你就是不听。”

“我对纯文学提不起兴趣。”

王硕撇嘴,“对他的叙事圈套和元圈套更不感兴趣,就不能正常点,写的那么晦涩给谁看呐?”

“有不少呢,他弄出来的‘形式大于叙事’挺让人眼前一亮的,被很多先锋派作家推崇。”

余桦道:“不过王主编、方老师、朱伟他们都挺反感的,觉得这是离经叛道、脱离群众。”

“可不是嘛,依我看,他完全是写不好正常的小说,才专门搞这种旁门左道,标新立异。”

王硕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屑。

余桦诧异道:“你好像瞧他很不顺眼啊?”

“当然啦!”王硕道,“你别看他表面对方老师服服帖帖的,但看那眼神儿,可傲得不行!”

余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你别说,还真是,和你一样,喜欢门缝里看人,果然是同性相斥。”

“什么什么呀,我这人傲归傲,但我对方老师可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佩的,苍天可鉴!”

王硕伸出五指,赌咒发誓。

毕竟作为方言的门下走狗,天无二日,自己只有方小将一个太阳!

也因此,看到被先锋派作家簇拥和恭维的马元,竟敢凌驾于方言之上,试图成为众人的焦点,心里就很不服气,拉着钟阿城、余桦他们往人堆里凑,想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样的名堂。

“你从藏省过来,真的是辛苦你了。”

方言客套地说了番场面话。

“还好,不瞒方老师说,我其实这段时间一直在燕京采风。”

马元只回答了一半,另一半没说的是自己跟单位的领导彻底闹崩了,领导一怒之下让他以后不要来上班,然后就被他抓到了把柄,不是他自己不想上班,而是领导不让他上班。

从此再也没上过班,工资照样拿。

毕竟靠着《LS河女神》、《冈底斯的诱惑》,在文坛狠狠地出了一把名,成为先锋派作家的标杆之一,也成了藏省文坛仅有的几个顶尖的作家,单位自然也舍不得开除,就放任他这么自生自灭。

“在燕京呆了这么久,有什么感想吗?”

方言投去问询的目光。

马元说自己在燕京没有任何的创作灵感,反而在外飘泊得越久,就越想回到藏省去。

方言道:“听起来藏省那片充满神秘主义色彩的高原,才是你创作的土壤。”

“您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在那里,我听到的、看到的,都跟城市里的环境不一样,每次路过那些朝拜、转经的藏人,我都会深深地震撼到,始终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和藏省作比较。”

马元非常庆幸当初毕业分配时选择到藏省工作,才能写出《LS河女神》、《冈底斯的诱惑》。

当然,也多亏了方言,不单单把魔幻现实主义引入到国内,让他得以学习到这种先锋文学的叙事技法,而且还摇旗呐喊,掀起了挖掘民族地域文学的风潮,让他把创作的视角投到藏省这片土地上。

“这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方言道:“在你这儿是先锋文学,在阿城就是寻根文学,在徐星又变成了现代派文学……”

在场的先锋派、寻根派、现代派等流派的青年作家交头接耳,小声地嘀咕起来。

“方老师,之前我最喜欢看您写的《恶意》,最喜欢里面的叙事结构、诡计和陷阱。”

马元咧嘴发笑道:“我的叙述圈套就借鉴您的这一部分,不过现在,我最喜欢您的《狩猎》,那里面的魔幻现实主义简直是一场令人胆寒的梦,看得我整个灵魂都在颤栗……”

“你能给出这么高的评价,我很喜欢,但是你评价的内容,还是有一点不准确的。”

方言纠正道:“《狩猎》并不魔幻,与其说是魔幻现实主义,该改叫幻觉现实主义。”

“方老师,这也是我看《狩猎》以来最大的疑问。”

马元分不清魔幻现实主义和幻觉现实主义的区别。

“这区别大得很,就像田园诗派和山水田园诗派一样,陶渊明他们描绘和赞美的是田园生活,而孟浩然、王维这些山水田园诗人不仅关注农村的生活场景,更侧重于对山水之美的细致刻画。”

方言道:“魔幻现实主义和幻觉现实主义也同样是这个道理。”

余桦一下子来了兴趣,不自觉地往前挤,一直挤到人堆的最前头,耳边就听到:

“魔幻现实主义是把过去与现在、现实与梦幻、人与鬼、对话与独白种种界限打乱,造成一幅光怪陆离、神奇莫测的画图,小说究竟是真实生活,还是幻象,常常让读者看得摸不清头脑。”

“就连讲述的对象到底是人是鬼,往往都不能确定,但是幻觉现实主义,顾名思义。”

“对象一定是人,魔幻的却是梦境,方老师的《狩猎》里就用了意识流、联想、幻想和回忆,不能因为方老师描述梦境的时候,把华夏的神魔怪谈和现实融合进梦里,就说成是魔幻现实主义。”

“嘶~”

众人大为震惊,尤其是以马元为首的先锋派,眼睁睁地看着方言讲到幻觉现实主义的起源,从东方的梦文化,一直讲到巫文化。

而且利用比较文学的理论,跟魔幻现实主义的拉丁美洲文化相对比。

“艺术最初靠什么?靠想象。”

“巫觋靠仪式将自己催眠,继而再将其他人催眠,大家共同进入一种催眠状态。”

“巫的强大在于想象,并使别人相信他的想象,现在无非是每个艺术家都是巫,希望别的人,包括别的巫也认可自己的想象……”

马元、余桦等人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大受震憾,拼命地琢磨和回味方言的话。

而像王硕,一样也没有听懂,嘴上只能喊着“牛逼”,但也有像钟阿城这样有天分的,第一时间就跟上了方言的思路,举一反三:

“方老师说得好!”

“现存的艺术类型,无论原始、古典、现代、当代,其原理的核心,仍是在万古如长夜的原始巫时期确立的,并非因轴心期的觉醒而有所改变,比如祭祀活动中的避邪驱鬼、咒语、招魂祈雨、看风水,还有龙舞、狮舞、蚌壳舞等民间艺术全都是巫文化的典型代表。”

顷刻间,在场大部分人陷入深深的思考

余桦再也忍不住地发问:“方老师,您将来还会写幻觉现实主义的作品吗?”

“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方言不置可否。

马元两眼瞬间发光:“方老师,您开创了寻根文学,现在又开创了幻觉现实主义,是准备接下来把创作方向转到先锋文学吗?”

先锋派作家们也随之兴奋起来,而寻根派的统统大惊失色,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方言。

方老师要抛弃寻根文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本来如今的严肃文学领域上,就属先锋派和寻根派最为风光,两派之间一直针锋相对。

如果现在方言投入先锋文学阵营,不但先锋派得一核武器,更让寻根派损失了顶梁柱,整个文坛的格局就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出乎众人的意料,方言摇了摇头:

“虽然《狩猎》是幻觉现实主义的作品,但我认为自己涉入的是现实主义,而并非是先锋文学领域,所以不能算作是先锋文学小说。”

“方老师,话不能这么说!”

马元等先锋派作家顿时急眼了,恨不得立马把“先锋文学代表作家”这件袈裟给他穿上。

甚至不惜奉为话事人,天冷穿件龙袍吧。

然而,方言仍旧是不买账。

“对现实主义的定义不能以十九世纪欧洲文学作为标准,在我看来,卡夫卡、马尔克斯都是现实主义作家,博尔赫斯、贝克特不是。”

“什么?!”

这下不光是马元等先锋派作家,就连寻根派、现代派等吃瓜群众都大为震惊。

“马尔克斯难道不是魔幻现实主义作家?”

余桦既急切又不解。

“谁跟你们说,马尔克斯是魔幻现实主义作家。”方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马尔克斯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作家,他本人根本就不喜欢这个称呼,不管是在诺尔贝文学奖颁奖的时候,还是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都一直在强调自己是一个现实主义作家。”

余桦、马元等人如遭雷击,脑袋嗡嗡作响,脸色变得煞白,就如同杨冬等物理学家意识到“物理学不存在了”一般,道心开始破碎。

如果被先锋派视作旗帜和基石的马尔克斯都否认自己是魔幻现实主义作家,先锋派这栋大楼就会崩塌,整个先锋文学就彻底完了……(本章完)

第491章 我要看血流成河(二合一)

静!

整个会场静得可怕,针落可闻,所有人屏住呼吸,面面相觑,气氛降至冰点。

终于,先锋派的作家们再也按耐不住,据理力争道:“方老师,拉美魔幻现实主义文学可是世界文坛上独树一帜的派别,马尔克斯更是这种文学派别里的代表人物,就连诺贝尔文学奖……”

“除了《百年孤独》,你们看过马尔克斯的其他作品吧?”

方言直接打断道。

“当然!”

马源等人如数家珍地报出《霍乱时期的爱情》、《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等等。

“既然你们看过他的这些小说,怎么还会说出他的作品都很魔幻呢?”

方言道:“马尔克斯的大部分作品要么现实,要么就是现实压倒魔幻,那些幻境、梦境甚至梦魇般令我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情节,大多数都有着现实的依据与原型。”

“像《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那永远不可能等到却一直被期盼着的战争抚恤金,《霍乱时期的爱情》中那个下象棋自杀的男人,男女主角更是取材于马尔克斯父母早期的爱恋经历,而《百年孤独》中数量繁多的涂着十字的私生子,不断打造着金鱼的上校,甚至于那些或吃墙灰、或做寿衣、或一辈子留存处女之身的女人们,都是拉丁美洲民族在历史上所遭受的种种灾难和不幸……”

此话一出,立刻引得众人连连点头,拍手称是。

“在马尔克斯的小说里,魔幻和现实两个概念并不是平等的,不是50%的魔幻和50%的现实,而是5%的魔幻与95%的现实。”方言道,“我的《狩猎》是如此,描述墨西哥农村的阶级压迫和剥削的《佩德罗·帕拉莫》也是如此,卡夫卡的很多小说同样如此,魔幻真正的源泉是现实。”

“这……这……”

余桦犹两眼圆瞪,对魔幻现实主义和先锋文学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被颠覆。

马源、格非、残雪等先锋派作家试图辩解,但是无从下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我们首先是现实主义作家,然后才是用了魔幻、幻觉现实主义的手法来写作。”

方言道:“一切的一切,都是基于社会现实的创作,我和马尔克斯一样对‘魔幻现实主义作家’、‘幻觉现实主义作家’这种称谓很反感,就像传闻里朱元璋怒斩画师的感受一样。”

“什么意思?”

王硕转头看向钟阿城,就见他轻而易举地说出典故。

“百位画师为朱元璋画像,朱元璋看了以后,一怒之下杀了95名,只留下了5人。”

“为什么要杀呢?画的不够好吗?”

“不可谓不好,只是他们只顾了俊美,而不像了真容。”

听到钟阿城这话,在场的一个个立马恍然大悟。

“魔幻现实主义”中的重点,其实不在魔幻,而是在于现实主义!

方言一本正经道:“现实主义是反映社会问题的一面镜子,那么魔幻现实主义算是一面哈哈镜,因为它对现实进行了有意的夸张和扭曲,给现实问题披上了一层虚幻的色采,结果却是人们常常因为哈哈镜里的‘魔幻’,而忽略了真正重要的社会问题和事实真相,这就完全是本末倒置了。”

余桦犹如被醍醐灌顶了般,隐约有一层窗户纸被捅破,全身猛地哆嗦了下。

像他这样幡然醒悟的,人群之中,不在少数,开始质疑和反思起推崇魔幻现实主义的先锋文学。

看到这一幕,王朦露出欣慰而满意的笑容:

“我原本以为岩子把《狩猎》加入这次座谈会的研究议题,是想要推广和传播‘幻觉现实主义’,为已经出现瓶颈的先锋文学指引新的方向,但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您的意思是?”

朱伟投去疑惑的目光。

“他是在借这场座谈会,在借《狩猎》这部幻觉现实主义的小说,希望更多的作家能回归到现实主义文学。”王朦会心一笑,“把创作的重心重新放在社会问题上,就像《五一九长镜头》一样。”

“确实,一个‘魔幻现实主义’魔倒了无数先锋派的作家。”

朱伟没有把握道:“不过他们已经走火入魔,恐怕没那么容易能清醒过来吧?”

“这就要看岩子自己了。”

王朦一想到《人民文学》编辑部组织的这场香山会议,如果真的能够成为重振现实主义文学的大会,包括自己在内,都将在华夏当代文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心里不禁地充满了期待。

视线当中,方言舌战群儒,跟先锋派作家从魔幻现实主义,谈到现实主义,接着谈到先锋文学。

“方老师,就算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学习和创作魔幻现实主义,未必就一定要放在现实主义上,魔幻现实主义里的‘魔幻’手法和风格也可以是当代文学作品写作和创新的重点。”

马源等人很不满道:“您的意思难道是说我们先锋文学从一开始就错了?”

方言道:“先锋文学里的‘先锋’,是什么意思?”

“什么?!”

包括先锋派的作家在内,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完全不明白方老师为什么要问出这么个问题。

方言环顾四周:“谁能跟我翻译翻译,先锋文学里的‘先锋’是什么意思?”

“方老师,先锋就是前卫的、创新的、走在文学潮流最前沿的……”

“在形式上突破常规和传统的限制!”

“内容上引入被忽略的、遭禁忌的话题,像《百年独孤》就有乱伦、青色、专制等元素。”

“没错,就是因为传统现实主义文学已经过时了,所以我们才要积极地引入魔幻现实主义。”

“我们要敢天下作家所不敢的,要想天下读者所不能想的,要突破传统文学不能达到的极限。”

“………”

先锋派作家叽叽喳喳,七嘴八舌。

方言忍不住地打趣道:“既然你们都说‘先锋’是要走在别人的前头,可如果跟在别人的屁股后头,这怎么能叫‘先锋’呢。”

“方老师,这是艺术创造的基本规律,对外来的文学流派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模仿和吸收。”

格非梗着脖子,“五四运动以来,一直都是这样子的,一开始的现实主义文学也是学习和借鉴了西方‘写实古典传统’,我们现在不过是再用魔幻现实主义,给现实主义文学注入新的活力。”

“在初始阶段可以理解,但一直“效”下去,就违背了艺术创造的基本规律。”

不等方言开口,张承志等吃瓜群众早就跃跃欲试,主动地加入这场论战之中。

“是啊,没有哪位伟大小说家是只因模仿他人、复制他人而伟大的,鲁迅先生、茅公、巴公、沈公他们哪一个不是走出了自己的文学道路,哪一个没有开辟影响我们近现代文学的流派!”

“至于你们先锋文学嘛,完全没有把‘先锋’转化为“创新”、将‘模仿’转换为‘创造’。”

“就是,你看看我们寻根文学,一直扎根在民族地域文化进行文学创新!”

“………”

面对着现实主义文学、寻根文学等阵营的围攻,先锋文学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败下阵来。

王硕强忍着笑意,参会之前,又担心又嫌疑全国青年作家座谈会会太无聊,现在才发觉自己太年轻,真是大呼“精彩”,打起来,快打起来,别君子动口不动手了,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眼见形势落于下风,马源极力地反驳道:

“先锋文学并没有一味地模仿,我们只是更侧重小说文体、语言、叙事等方面的探索和创新。”

“可如果各种各样的小说形式的可能性全都被实验过了呢?”

已经醒悟的余桦想起了方老师曾经指点过自己的话。

“怎么可能!”

马源等人吓了一跳,余桦你个浓眉大眼不会也背叛先锋文学啦?!

“可是没有一种文学流派不会走向尽头。”

余桦道:“先锋文学也不例外,就像方老师曾经告诫我的,等到先锋小说对文本和语言的探索空间变小了,就会失去继续实验的空间,也会失去了探索动力和目标,我现在觉得这话说得太对了!”

“我也赞成!”

一直围观的张承志突然站出来,毫不避讳地说自己的《金牧场》就尝试过先锋文学的技法,但却是模仿失败的典型,口口声声地声称自己上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当,莫名其妙地追求一个失败的结构。

“这话何从说起呢?”

方言、王朦等人互看一眼,很是好奇。

张承志说:“我这个人不懂外语,对魔幻现实主义技巧的学习,都是从翻译著作开始,所以我写的《金牧场》,不管怎么写,都不可能会是正宗的魔幻现实主义,因为我看到、我学到的‘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统统都是国内的翻译大家们译好的‘二手’稿子,再怎么学也一样是半吊子。”

“就像吸星大法是北冥神功残本一样。”

方言点了点头。

王硕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充了一句:“方老师,还有辟邪剑谱是葵花宝典的残本!”

“哈哈哈!”

顷刻间,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笑声,稍稍地缓和了因为激烈讨论而变得剑拔弩张的氛围。

有一部分像余桦一样的先锋派作家,慢慢地认清了先锋文学的真面目,已经准备或者正在打算抛弃了先锋文学这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转而奔向方老师这盏文学明灯指明的大道——

现实主义文学!

而另一部分的先锋派作家,像马源一样都笑不出来,面色阴沉,想再为先锋文学大战三百回合。

但是碍于全国青年作家座谈会开幕式的召开,几方人马不得不鸣金收兵,暂时休战。

王朦作为此次会议的主办方,上台说了一通慷慨激昂的开场白,方言同样也不例外。

等到开幕式结束以后,余桦第一时间找了过来,清澈的眼神里不再充满迷茫。

“方老师,谢谢您!”

“谢我什么呢?”

“谢谢您把我从卡夫卡的屠刀下解救了出来。”

余桦激动不已,“就像当初您用卡夫卡的小说,把我从川端康成的刀下救回来一样。”

方言笑了笑:“这么说,你又找到自己新的文学方向了?”

余桦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准备放弃先锋文学,不再在魔幻现实主义这一条道走到黑。

“很好!”

方言拍了下他的肩膀,其实若非考虑到有些话不能上台面,唯恐言辞过激,爆发无端的争吵。

先锋文学发展到80年代末就再也发展不下去了,很多先锋派作家已经走火入魔,以先锋之名,故弄玄虚,沉迷于个体经验,对社会和时代的问题没有更深入地关注,用词刁钻艰涩,在疏远人民群众的同时,也没有阐明什么深邃的道理,就像陈凯哥、娄晔这帮第五代、第六代导演的文艺片一样。

面对商业小说和通俗文学的冲击,小说的市场非常狭窄,而且遭到文学界其他流派的厌恶。

于是乎,整个先锋文学在文坛里就臭了,“先锋派”渐渐变成了个骂人的词汇。

也因此,上辈子的余桦才会从先锋文学,回归到现实主义,写出《活着》、《许三观卖血记》、《兄弟》等小说,只不过如今有方言的指点迷津,他现在醒悟得更快,也更加地彻底。

“本来这次鲁迅文学院交代的毕业小说,我准备往先锋文学的方向写。”

余桦一本正经道:“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方言说:“看起来你已经有了新的思路?”

余桦道:“我准备跟随您的步伐,写一部幻觉现实主义的小说,把重点放在现实主义上。”

“什么主题?”方言诧异不已。

余桦说自己当《推理世界》的编辑也有一段时间,平日里接触最多的不是悬疑推理的小说,就是刑侦破案的题材,所以自己的这本幻觉现实主义小说也打算从警匪故事入手。

方言越听越感兴趣,“接着说。”

“我看新闻上有说。”

余桦道:“我想写一个警察调查一起谋杀案的时候,因为错误的判断而导致了无辜者被错杀的悲剧,就像《狩猎》里的主角,因为女孩的‘童言无忌’而遭到全镇居民的霸凌,甚至是谋杀一样。”

方言立刻想到了朱一胧主演的电影,巧的是改编的小说就出自余桦之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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