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云隐阁

这一幕着实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京兆府的衙差们赶忙往绣楼下面冲,其他人则纷纷来到外廊边往下看。

这绣楼虽说只有两层,但是却比寻常的房子要挑高了许多,从上面看下去,可以看到许山和小桃儿兄妹两个摔在了院子里的石头地面上,一动不动,身下还有血水慢慢渗出来。

祝余瞧着这两人摔在地上的姿势,也只有摇摇头,叹一口气的份。

照理说,这个高度摔下去,未必会死,可是这兄妹俩也不知道应该说是功夫深还是运气差,全都头先着地,不光摔得头破血流,还折断了脖子,无论如何都活不成,一落地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事实在是有些奇怪。

方才祝余的心里就已经揣着好几个疑问了,只是陆卿在旁边已经给自己递过来一个只看戏不说话的眼色,她自然是识趣的没有再开过口。

这会儿许山兄妹两个从楼上跳下去,倒让她方才暗地里的猜测得到了一点证明。

只是这样一来,她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有被解开,反而更大了。

衙差们跑下楼,仔细检查过之后,抬头还冲楼上的京兆尹喊道:“大人,这两个人都摔死了,一口气都没有留下!”

京兆尹吁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无可奈何,还是偷偷松了一口气。

“罢了!将他们的尸首用草席卷了,丢去城外的乱葬岗便是了!”他冲衙差们摆了摆手,把头缩了回来,今日的事情太糟心了,现在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已经了结掉,他是一眼都不想再多看了。

庄直也没想到许山和小桃儿会是这样的做法,似乎也吓呆了,半晌没能回过神来,等到曹天保准备随鄢国公一同离开的时候,才猛然醒悟过来,赶忙跌跌撞撞又冲到前头去,跪在曹天保面前。

“你这厮,又要作甚?!”曹天保的忍耐几乎已经到了极限,这一次次的反转和突如其来,已经耗尽了他原本就不多的耐性,这会儿见庄直又扑过来跪下,登时便有些急了,一把扯过曹辰丰,将他推向庄直,“我曹家从此没有曹辰丰这个人,你要如何才能解恨便如何处置他便是了!

从此以后,曹辰丰的生死都与我曹天保无关!”

曹辰丰猝不及防被自己伯父一把扯了推过去,几乎是摔在庄直的身上,他慌忙爬起来,伏在地上,却不敢再哀求半句。

从小到大,伯父虽然在习武的事情上对他要求极严,但是除此之外可是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更不曾动过粗。

方才那一把拽过来扔出去的力道让曹辰丰心惊肉跳,伯父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他心底冷飕飕的,生怕自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多说一句,更惹怒了伯父,伯父会把自己举起来丢下楼活活摔死,去地府与庄兰兰做一对没命的鸳鸯。

“大将军,庄某该死!”庄直被曹辰丰撞到在地,急忙重新跪好,开口却换了口风,“庄某被家中刁奴蒙骗,险些将小女之死怪罪在曹辰丰的头上,还一心想着官官相护,今日趁乱混进送礼的队伍当中,搅合了大将军的寿辰。

小女与曹辰丰之间的私相授受,本也有庄某教女不严的过错,怪不得曹公子一人。

我原本要讨说法,全是因为认定了他是杀害我女儿的凶手,想要为女儿讨公道。

现在真凶已经找到,是我错怪了曹公子,那之前种种便是错上加错!

庄某说过,若是错怪了曹公子和曹大将军,那愿带着全部家眷仆从,在曹大将军门外磕头三天三日!

庄某虽然只是一介商贾,但也知道做人要言而有信,明日我便履行自己的诺言,之后大将军若还是无法原谅,庄某也愿承受责罚!”

曹天保不大耐烦地摆了摆手:“罢了!今日之事就此罢了!你且去安葬了你的女儿,于曹辰丰之事,我会叫他爹娘给你们庄家一个说法。

磕头赔罪的事情就算了,从此之后你莫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其他人,甚至连鄢国公都没有顾得上,绕开庄直和曹辰丰,一个人风风火火地下楼离开了。

祝余跟着陆卿到楼下的时候,许山和小桃儿的尸首已经被京兆府的衙差卷了抬走,院子里只留下了一摊血迹。

等到一行人乘船返回,过了江心,祝余站在船尾眺望那绣楼,在已经开始黯淡下去的天光之中,没有了灯火的绣楼就像是一个高高伫立的鬼影一样,死气沉沉,随着船的远去,渐渐被后面树林的阴影笼罩其中,看不分明了。

登船回到岸边,符箓和马车仍旧等在那里,一看祝余和陆卿下船,符箓就好像生怕他们俩身单力薄,在鄢国公等人面前会吃亏似的,忙不迭迎上来,将两个人送上马车。

“爷,咱们还去曹大将军府上吗?”符箓坐在车前,偏头问车内的陆卿。

“不去了,”陆卿坐在车厢里伸了个懒腰,“白日里闹了这么一出,宾客们早就散了,曹天保估计也没心思张罗什么宴席。

这功夫我们上门,倒好像逍遥王府没饭吃似的。”

“那……咱们这就回去?”符箓又问。

“回去做什么?今天家里的厨子知道我出府赴宴,根本不会准备我们的饭。”陆卿回答得那叫一个自然。

祝余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所以说了半天,逍遥王府确实没饭吃……

“爷,那咱现在什么打算?”很显然,符箓也有点被他说迷糊了。

“这个时候,又累又饿,当然是去云隐阁。”陆卿回答道。

“哦……”符箓下意识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啊……?爷,您说要去……哪儿……?”

陆卿用手里的扇子把前面的帘子挑起来,蹙眉看了看符箓:“怎么?你现在已经老到听不清我说话了?

若是这样,那回头就安排你和你大哥返乡养老算了!”

“别啊爷!您这可真是说笑了!”符箓赶忙嬉皮笑脸道,“我们哥俩儿正是壮年呢,再者说,我们打小儿就是您救回来的,哪有什么要去养老的故乡!”

“那就别废话了,好好赶车。”陆卿倒也没有真的对符箓恼火,更多的是和他逗上两句,这会儿便也放下帘子,把扇子往怀里一塞,闭目养神。

符箓也不再多话,一边赶着马车朝云隐阁赶去,一边在心里有点委屈地犯嘀咕。

这能怪他吗?谁会没事儿带着自个儿的夫人往那地方去呀?!

(本章完)

第93章 柳月瑶

祝余听说陆卿要带自己去云隐阁的时候,也是颇有些诧异的,下意识朝陆卿看过去,见他闭目养神,一副不想开口的样子,就没有开口。

折腾了一天,她也有些乏了,这会儿陆卿不说话,她也学着他的模样,抱着怀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这眼睛一闭,还真就一觉睡了过去,一直到马车速度慢了下来,她才瞬间转醒,睁开眼发现陆卿早就已经端坐在对面。

“醒了?”祝余一睁眼就被陆卿看到,冲她微微一笑,“刚刚好,咱们到了。”

马车摇摇晃晃停了下来,祝余听见符箓下车叩门的声音,随后门开了,有人同他低声说了几句话,很快马车就再次移动起来。

本以为马车进了院子就会停下来,结果祝余在听见车子后头传来关门的声音后,车子还是向前行进了一段路程,然后在又一次开门关门声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没想到像云隐阁这样的地方,竟然还有这么深的院落!

祝余心中暗暗感到惊讶。

原本初来乍到,她并不知道在京城里头,这云隐阁到底是个什么去处。

不过再怎么说,嫁进了逍遥王府,成了逍遥王妃,就算她心宽想得开,压根儿不去过问陆卿的去向,也拦不住赵妈妈她们那四个在内院里伺候的婆子操心。

这里面尤其以赵妈妈尤甚。

在赵妈妈看来,祝余这个王妃打从进门开始就与其他女子不同,模样漂亮又有胆色,成亲当晚竟然能把王爷留在府中,过后更是买了那么多好东西回来哄夫人开心,这都说明了在王爷心中,夫人与其他那些个女子还是不同的。

既然如此,夫人自然应当对王爷上心一些,趁热打铁,把王爷的心牢牢拴住,以后不仅王府里能尽快添丁,也多些生气,外头也不会再借着各种由头去编排王爷的种种不是。

于是赵妈妈便利用各种机会,想方设法向祝余渗透一些外头的事情,希望她能够知己知彼,争取百战百胜。

就这么着,祝余知道了平日里陆卿最喜欢去的就是名冠京城的琴馆——云隐阁,以及这个云隐阁在京城里独树一帜的原因。

祝余从来不相信人心这种东西是靠谁能够“拴”得住的,若是在你这里,你不用担心它长腿儿跑了,若是不在你这里,就算你布下天罗地网,它也能插上翅膀飞走。

更何况在陆卿的身上,祝余感觉不到丝毫纨绔子弟的那种骄矜荒淫,反而给人一种心思很深,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于是她就更加没有浪费感情去拯救一个本就不一定真的存在的浪子。

只是没曾想,今时今日,她竟然与陆卿一起,都到这云隐阁里来了。

与符箓的惊诧不同,祝余在短暂惊讶之后,立刻就意识到,陆卿的这一举动,应该是别有一番深意的。

下车时,祝余略带狐疑地从后头打量着走在前面的陆卿。

陆卿下了车,一手帮忙搭着帘子,回头看过来时,正撞上祝余满眼的探究。

他倒不觉意外,反而挑眉冲她一笑:“肚子饿了吧?我叫这里的厨子做几样拿手好菜犒劳犒劳长史今日的功劳和苦劳。

有什么话,也得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说。”

祝余下车后环顾四周,发现他们的马车果然停进了一间套院儿里,前面两个伙计模样的人恭恭敬敬守在那里,等陆卿和祝余都下了车,便引着他们二人进了门。

一进门,祝余便差一点被扑面而来的香气熏了个跟头,耳朵里飘荡着幽幽的抚琴声,除此之外倒是并没有她原以为的嘈杂热闹。

两个伙计引着他们二人穿过一条长廊,在那廊上,自挑高的棚顶垂下许多诗词字画,有的骨力劲道,铁画银钩;有的遒媚飘逸,柔中带刚。

写字的纸张犹如白练一般悬在头上,与耳边的丝竹之声相辅相成,没有半点庸俗,反而还有一种超脱世间那些俗事,快要羽化成仙的错觉。

仿佛这条长廊是连接着人间与仙境的通路。

在长廊另一头,还等候着一名女子,老远瞧见了陆卿,便轻移莲步迎了上来,冲着他袅娜地福了福身。

“妾身见过王爷,本以为今日已经是这个时辰,王爷应该是忙旁的去,不会过来,差一点就叫人不要备饭菜了,幸亏还没有吩咐下去。”她见过礼,浅笑着同陆卿说,语气听起来似乎相当熟稔。

不过当她看到陆卿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生的人,脸上略微露出了些许错愕,只是那错愕转瞬即逝,之后依旧是满面的云淡风轻。

“这位就是云隐阁的管事柳月瑶,待会儿有什么想吃想喝的,便同她说,她的本事大得很,就算你想尝尝清蒸龙筋,她也能想办法从天上给你抓条龙下来。”陆卿侧过脸去对祝余介绍,然后又一指祝余,“这是祝二爷。”

“原来这位便是祝二爷。”柳月瑶打量了祝余一番,扬起笑脸,同她见了礼,“之前王爷便遣人送了手书,说过上一阵子,或许每月会有人送利钱来给祝二爷,叫我一定帮忙把账记好了,我还猜呢,这祝二爷究竟是何方神圣,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不过您可别听王爷编排我,什么天上的龙筋,这么大胆的话,除了他旁人可是说不出口,奴家也没那么大的能耐。

不过寻常的吃食,祝二爷有什么喜欢的,可不要同奴家见外,尽管吩咐便是了。”

柳月瑶模样生得算不上绝顶漂亮,偏偏浑身上下似乎都带着那么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媚。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看人的时候并不从眼睛中间直直看过去,而是微微偏着点儿,从眼角那里瞄着,平白多了一种含羞带怯的风情,眼神里头就好像带着无数细细小小的钩子,勾得人心里头刺刺痒痒的。

她说起话来的调子也和她的身段儿一样柔软,就算是祝余这样一个笔直笔直的女儿家,瞧见她也莫名会从心里头冒出些许的怜惜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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