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人仙教(8)

半年后。

楚国,海陵郡,瀔水上,月如钩。

艘艘画舫上,各式各样的花灯高高悬挂,彩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为这夜色增添了几分光色。

船舱之内,烛光摇曳,人影绰约,

各式身形在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令人无尽遐想诱惑。

就在这片繁华与喧嚣之中,一位身着繁复华丽长衫的男子,

踏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上了其中一艘画舫。

他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优雅,宛如是某个大家世族走出的贵族公子,令人侧目不已。

在递给身旁一名伶俐小厮一块沉甸甸的碎银后,

他便被引领着过曲折蜿蜒的走廊,最终踏入了一间标有“天字一号”的船舱。

这船舱内布置得极为考究,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不凡的品味与格调。

小厮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他低着头问道:

“大爷,您可有相熟的姑娘?若是没有的话就由我来为您推荐吧!”

“我们这儿的姑娘可个个都是才情出众,貌美如花。”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

“你们这的头牌姑娘,不知是哪位佳人?”

闻言,小厮的神色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他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我们天音舫的头牌,那自然是名动海陵郡的天香姑娘了。”

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便请天香姑娘前来一叙吧。”

然而,小厮的神色却在这一刻变得有些为难,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

“但是大爷,天香姑娘有个规矩,那便是只接待熟客的。”

“您这头一次来,恐怕……”

男人轻轻摆了摆手,又随手从袖中取出两个沉甸甸的金元宝,

轻轻一抛,它们便稳稳落在了桌上,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钱,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数字,你但说无妨,只要能让天香姑娘一见。”

小厮面露难色,连连摇头,

目光虽不由自主地被那桌上的金元宝所吸引,但双手却如被钉住一般,不敢有丝毫动弹。

“大爷,您这真是折煞小的了,这天香姑娘的规矩,可不是金银财宝所能衡量的。”

男人继续说道:“无妨!无妨!规矩嘛,总是人定的,也是可以破的。”

“你且去天香姑娘的门前,只需告诉她,有人在远方日日夜夜地想着她,念着她。”

小厮闻言,顿时愣在了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大爷,这……这可真是不合规矩啊,小的只怕……”

男人微微一笑,再次开口,:“你且放心去便是,这两个元宝,就当是我给你的跑腿费”

“无论结果如何,都与你无关。天香姑娘来或不来,那都是我的命数,与你又有何干呢?”

小厮一番纠结,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即便如此,他也没敢伸手去拿桌上的元宝,

只是深深地看了它们一眼,便转身离去。

未过多久,这天字号的门便再度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一位身着洁白纱裙、面容被轻薄面纱轻轻遮掩的女子,

她步伐轻盈,宛如踏云而来的仙子。

紧随其后的小厮,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的眼神在天香姑娘与那位初次踏入天音舫的男人之间来回游移,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这位初来乍到的客人仅凭一句话,就轻易唤来了这天音舫中最令人向往的天香姑娘。

要知道,即便是那些权贵豪绅,也往往难以得见她的真容。

小厮也很明白,天香姑娘自幼便被天音舫的船主人收养,并且从未有过私自外出的经历。

因此,关于她在外面有相好之类的传言,完全是无稽之谈。

在天香姑娘步入船舱的那一刻,那位男人依旧保持着凭窗而立的姿态,

他的目光穿过繁华的花灯,落在不远处另一艘同样灯火辉煌的画舫上。

天香姑娘轻轻挥手,示意小厮退下,并亲自关上了房门,将外界的喧嚣与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男人也缓缓合上了窗户。

就在这一片静谧微妙的氛围中,天香姑娘却突然身形一顿,膝盖一曲,跪倒在地,

她的头颅几乎要触碰到船板上,姿态谦卑至极:

“齐光宗行走风瑶,特于此恭迎特使大人莅临,愿大人万福金安。”

被称为特使大人的男子轻轻点了点头,动作优雅而从容,

随即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他并未让天香姑娘起身,只是淡淡地问道:

“楚君寅今日何时抵达的海陵郡?”

天香姑娘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

“回大人,应是申时初刻。”

特使大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从袖口内缓缓抽出一张泛黄的油纸,

其上绘制着繁复精细的楚国地图,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城池都清晰可见。

“这家伙到底在谋画些什么?这几个月来,他已经快要把整个楚国都跑了个遍。”

特使大人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将楚君寅走过的路线一一串联起来,不断翻看着,试图从中找出些许端倪。

然而即便他如何费尽心机,如何仔细推敲,却也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天香姑娘的头颅依旧深深地埋在地面之上,她的身体紧绷着,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此刻的船舱内,静谧得只能听见特使大人的手指在木桌上轻轻敲击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却在这份宁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特使大人沉默片刻后,再度开口问道:“楚君寅今日上船之后,可有离开过这艘画舫?”

天香姑娘闻言,连忙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楚君寅与他那弟子修睦真人自上船以来,未曾离开过半步,始终逗留在船舱之中。”

特使大人听了天香姑娘的回答,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

就在这时,他忽然一拍手,只见船舱的阴影处,

一个人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的身旁。

这人看似只如一个少年般,上半身着一袭天蓝色的道袍,

而奇特的是,他的下半身则仿若流水,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实形态。

特使的目光锐利如鹰,他缓缓转向身旁那位身着天蓝色道袍的道人问道:

“林兄,你在这海陵郡的四周,可曾察觉到楚君寅的气息?”

道人轻轻摇头,神色凝重:

“没有,我仔细探查了一番,整个海陵郡唯有这艘画舫之上,还残留着他的一丝气息。”

“这足以证明,他的确未曾离开过这艘船。”

特使闻言,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楚君寅千年都未曾踏出楚都半步,此番出游已有半年之久,却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那么他此番出游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林兄”微微皱眉,似乎对特使的推断有所保留:“说不准,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外出游玩,排解一下心中的烦闷呢?”

“毕竟千年的时光,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很漫长了。”

特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好似洞若观火:

“这不可能。楚君寅曾经被誉为楚国千年一遇的天才,他的心中藏着怎样的仇恨与执念,你我皆知。”

“若是有人欺他、辱他、逼他、胁他,而且他也已经隐忍了千年之久,你认为,他会轻易地放弃这份仇恨,选择逃避吗?”

“林兄”闻言,蓦然一愣,随即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

“那自是不可能。楚君寅,他绝非池中之物,也绝不是这般轻易言弃之人。”

楚国在齐国的压迫之下,已经忍辱负重了太久。

每年向齐国呈上的岁供,都是一个令人瞠目的天文数字,

而这些数字,无一不是齐国精心计算过的结果。

它们恰到好处地,让楚国的修行资源勉强维持着修行所需,

既无法让齐国人有丝毫的奢侈之举,也无法让齐国大量培养军队和强者。

这样的局面,已经持续了整整千年,

其正一点点地将楚国的生命力榨干,直至将其彻底拖垮。

特使望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自得,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那就这样吧。”

“我也不知晓,如今的楚国,还能凭借着什么来扭转这注定的败局。”

“林兄”闻言,追问道:“即便是楚君寅突破了神境,也无法改变这一切吗?”

特使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能。”

“林兄”面色大变,显然对特使的回答感到震惊,

他继续追问:“那……如果楚皇也突破了神境呢?”

特使依旧是用简短的两个字回应了他:“不能。”

“林兄”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他再次开口:“莫非……是齐皇……”

特使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豪与得意:“不错!”

“吾皇秋冥神体大成,除了天海圣地内的几位老一辈强者外,他将再无敌手。”

“至于楚国……哼哼,不过是一个即将成为亡国之奴的可怜国度罢了。”

……

瀔水之上,夜色如墨,波光粼粼。

那一艘最为庞大的画舫名为“楚音舫”,乃是皇家专用,

其宛如一座移动的宫殿,其上灯火辉煌,酒香与胭脂味交织在一起。

胡琴的靡靡之音,如同夜色中的幽灵,缠绵悱恻,伴随着女子们银铃般的嬉笑声,不断在夜空中回荡。

在这艘画舫的一处幽静船舱内,楚君寅与桐叔程相对而坐。

两个身着彩衣的女子,在二人身旁轻抚琴弦,旋律悠扬,却似乎对二人之间的对话充耳不闻。

在她们的眼中,楚君寅与桐叔程正悠闲品茶,彼此间并无言语。

楚君寅轻轻端起一杯茶盏,那茶盏中满溢着兰花的幽香,

他轻轻摇曳着:“看来,这世间的风浪,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掀起波澜了。”

桐叔程闻言,面色依旧轻松,

他这几个月来,或许是因为心境的宽慰,也可能是血食太好,体型竟悄然胖了不少,

笑起来时,却更添了几分福气:“师尊突然之间,便沉迷于这声色犬马之中,他们自然是以为师尊在韬光养晦,意图在暗中积蓄力量。”

楚君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耸了耸肩,满是不在乎:

“就让他们这样以为吧,没什么不好的。”

“待我人仙之法大成之时,也就是他齐国上下,彻底颠覆之日。”

言语之间,楚君寅的语态竟是不复往日的沉重,

那紧绷的神色已然松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轻松与惬意。

遥想往昔,他肩负的乃是整个楚国的命运,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压在他的心头,

使得他修行勤勉,行事谨慎,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然而此刻,一切都已大不相同。

凭借着他那惊世骇俗的天赋,修行这鸿蒙寄生诀仅仅半年光景,

楚君寅的体魄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比起半年前强大得不止一星半点。

仅凭这强悍的体魄,他楚君寅都有信心能够横击一般的神境。

就在此时,楚君寅竟是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桐叔程见状,他连忙问道:“师尊可是又有所突破?”

楚君寅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是那些齐国的虫子们追上来了罢了。”

“他们一直都想探明我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么。”

“但血种之神异,岂是他们所能知晓的?”

桐叔程也是有些兴奋,他在跟着楚君寅的这段时间内,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几乎都是打一枪换个位置,

虽说大部分的生机都由楚君寅攫取而去,但他也是跟着分了口汤喝。

即便是如此,也使得他的实力比起半年前何止提升了十倍。

楚君寅言道:“现在……时机已到,我也无需再忍了!”

“该是让人仙教的光辉……散播到七国十二宗了!”

说罢,他走到窗边,眸光投向天音舫所在。

在其不经意之间的一个弹指,一点如豆血光顺势投入瀔水河内,没有惊起一点点水花。

随即楚君寅便伸了个懒腰,关上了窗子。

就在这血色入水的瞬间,其瞬间就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出血络,

河底的游鱼、水草等迅速枯死大片,大量的鱼尸浮上水面。

特使大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股突变,他神色大变,连忙走到窗边。

然而就在他打开窗子的瞬间,一根血红色、宛若藤蔓般的诡异之物猛然扎入他的瞳孔之中,速度之快,令人完全无法反应。

就在这瞬息之间,“林兄”都还来不及帮忙,

特使大人的身躯就被吸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不解的神色。(本章完)

第675章 人仙教(8)

当特使的肉躯化为一具枯槁干尸之时,

他的神魂竟猛然间挣脱肉体,飘然而出。

此刻,在那艘最为豪华的画舫之畔,他的神魂亦是看到了在这一扇雕花窗边,

一位年轻男子唇若丹砂,齿如编贝,眉宇间透着一股锋锐如剑的气质,

正微笑着向他举杯,那茶盏仿佛化作了酒盅敬向他。

“楚君寅!”

特使的心头瞬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忿怒,牙齿紧咬,怒火如狂澜般翻涌。

他们之间的仇恨,早已深似海,不可调和,

而今自己竟是肉身被其泯灭,更是让他心中的怨怼难以平息。

此刻,“林兄”不禁愣怔,

而那条原本细若指头的血络也悄然无息地缩回了水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特使的神魂迅速向“林兄”传音:“我们已被楚君寅发现了。”

“林兄”闻言,深吸一口气,胸臆间起伏不定。

他深知特使的实力,同为尊者之列,

虽在修为上或许难以与楚君寅那等惊世骇俗的天才相提并论,

但在身份与地位的高低上,他也不比楚君寅差。

不过现在他见到特使被楚君寅直接杀死,难免心惊。

正当林兄欲走之时,特使即刻传音:“无妨,虽是被发现,但他楚君寅也不敢真杀了你我。”

“除非……他是想齐国找到理由开战。”

呼~

夜风轻轻摇曳,带着几分凉意拂过楚君寅的面庞,

他轻轻拉下窗帘,将外界的喧嚣暂时隔绝。

与此同时,特使的神魂毫不犹豫地钻入了跪伏于地的天香姑娘体内。

“林兄”本想出手阻拦,但念头刚起,便又犹豫起来。

毕竟他很明白特使此人,行事往往随心而动,不受世俗约束。

就在“林兄”的迟疑之间,特使已灭绝了天香姑娘的阴魂,被特使彻底吞噬,完成了夺舍。

在尊者眼中,这等夺舍之举,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种手段,虽显残忍,却也稀松平常。

天香姑娘的身体在特使神魂入驻后,没有半点挣扎的迹象,

如同失去了生命的木偶,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当她再次挣扎着站起时,那双曾经充满风情的眼眸已变得幽绿深邃,

喉间原本如同林间雏鸟般清脆悦耳的声音,也被一股低沉而有力的男音所取代。

“林兄,你可曾目睹方才楚君寅施展的手段?”

特使的声音透过天香姑娘的身体传出。

姓林的道人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未曾亲眼目睹,只隐约见到一道血影疾速掠入你眉心。”

“随后,你的肉身便迅速枯萎凋零。”

特使冷哼一声,手掌轻轻一展,

那地上原本枯萎得只剩皮包骨的肉身,在瞬间灵气所充盈,重新膨胀回生前的模样。

只是这具躯体如今却显得异常诡异,双眼空洞无神,失去了所有与生气,

而在眉宇中心,赫然存在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特使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探入那血洞之中,

他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仿佛触及到了某种不可言喻的恐怖:

“楚君寅他……竟是暗中修行了魔功!”

林道人闻言,眉头紧锁:“此言何出?可有确凿证据?”

特使收回手指,指尖上空无一物,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试问,这世间又有何种正经功法神通,能够如此残忍地将人的脑浆一并吸噬殆尽,不留丝毫痕迹?”

言罢,他不禁哑然失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与嘲讽:

“看来,这楚君寅终究是被我等步步紧逼,走上了那条万劫不复的绝路。”

“他,一个曾经骄傲自满、自视甚高,自诩为正道领袖的人物,如今竟也沦落到了修行魔功的地步,这岂不是莫大的讽刺?”

“而且,”特使的语气愈发轻松,“他所修行的,似乎还是那至邪至恶之法,汲取生人血肉,以滋养自身修为!”

林道人的面色变得异常凝重:“楚君寅此人天赋异禀,非同凡响。”

“如今他既然选择修行那等禁忌魔功,其实力之强,恐怕已逼近神领域。”

特使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他虽曾是天才,也不过是个陨落的天才罢了。”

“千年之前,其不过百年时间就能够一窥入微之境。”

“而后千年岁月,据我潜伏在他王府中的探子传来的消息,那王府之中四季更迭,冬寒夏暑,白日黑夜交替,一如凡尘俗世,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林道人听罢,微微颔首,低声呢喃道:“想当初,楚君寅是何等的绝世人物。”

“然而如今,看来他连阴阳互化之理都尚未领悟透彻,果真是造化弄人了。”

入微、阴阳互化,这两者乃是尊者通往神境的必经之路。

唯有掌握入微,方才可明察神境之玄妙,为日后受时光长河之冲刷做铺垫,

而阴阳互化,则是为日后的造化之道,斡旋乾坤,虚空造物做准备。

从特使带来的消息来看,楚君寅似乎并未在这条道路上走得太远。

昔日的楚君寅,堪称天海圣地第一天才,

其在尊者境界初窥门径不过短短百年,便已经将那难度最高的入微掌握,

这份天赋才情,即便是放在明光界,也是极为罕见的。

常理而言,能够如此迅速地领悟入微,那么后续的阴阳互化之境,对他而言,理应是水到渠成,唾手可得。

之时转眼间千年已过,楚君寅自从天海圣地中退出,

其修为进展,却再也没有往昔那样突飞猛进。

尤其是那阴阳互化之境,他竟迟迟未能领悟。

要知道,一旦真正掌握了阴阳互化,

尊者的气场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其所在之处,四季如春,白日黑夜皆可由心而转,

这是领悟了阴阳互化真谛的尊者们即便不刻意为之,也会自然流露出的一个显著特征。

而据特使在王府中的探子所传回的消息,楚君寅的王府内依旧是四季分明,白日与黑夜交替有序,丝毫不见任何异常之处。

这也就是变相的证明了,楚君寅或许真的还未曾突破那阴阳互化的关卡。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那便是他已经突破,

但出于某种原因,刻意隐藏了自己的修为变化。

不过即便是刻意隐藏,那种源自内心深处的修为波动,也多少会露出些许端倪,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楚君寅的王府内并未出现任何异常,

这似乎又进一步证实了他尚未突破的事实。

特使轻轻颔首:“这魔功虽然看似威力无穷,能够让人在短时间内实力大增,但实则却如同饮鸩止渴,自断前程。”

“修行本应遵循天地法则,循序渐进,而魔功却是以牺牲他人为代价,掠夺生机,这样的修行方式,终究不是正道。”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释然,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楚君寅为何会在这半年来,仿佛一只无头苍蝇般乱撞。

原来楚君寅的目的,竟是为了通过吸取高手肉身来增强自身的实力。

林道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

“不,你或许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一些。”

“魔功向来会变化他人之性情,楚君寅说不准日后就变了。”

特使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你是担心他会去齐国大开杀戒?”

林道人缓缓点头,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凝重:“正是如此。楚君寅此人行事谨慎,绝非无脑之辈。”

“但他在修行了魔功之后,性情大变的话,很可能会选择孤注一掷。”

特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不敢的。吾皇秋冥神功玄妙无比,能够一叶知秋,感知天下。”

“整个齐国,都在吾皇感知之下。只要楚君寅敢踏入齐国一步,就是他的死期!”

林道人闻言,心中不禁一惊,他知道齐皇的实力深不可测,但也没想到竟然已经达到了如此境界。

他心底亦是微微叹息:“贵皇的实力,竟已臻至如此境界,我齐光宗主恐怕也不是其对手了。”

不过,想到齐国和齐光宗从根基上来说本是一家。

毕竟无论是齐国还是齐光宗,都承载着相同的血脉。

只不过特使和他,虽然血脉同源,但关系已经相去甚远。

林道人面上依旧保持着那份淡然,不动声色地询问道:“不过,关于你这肉身……如今可还安好?”

特使洒脱地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无妨,无妨。这天香姑娘所修炼的功法,本就是源于我的一个子功。”

“我夺舍之后,自然能够迅速重修,恢复如初。”

林道人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对,那螟虫子母经本就以出奇制胜、诡谲多变著称……”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间,两只大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和特使的肩头。

“螟虫子母经?”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二人耳畔响起,“莫非,这便是林沧海鼠辈的独门绝技?”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特使和林道人瞬间浑身汗毛竖立,仿佛被紧紧扼住了咽喉。

林道人心中一惊,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长啸。

然而他的音浪才刚刚扩散开来,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湿热滑腻之物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那是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之物,直接插入了他的口中,甚至一路深入,直抵肺部,将他的音功彻底压制。

这一刻,林道人只觉得呼吸变得异常艰难,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让他几乎无法喘息。

特使很清楚,他已然猜出来者正是楚君寅。

螟虫向来朝生暮死,而这,却也正是螟虫子母经这门诡异功法的核心所在。

这门功法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将全身的力量在极短的时间内倾泻而出,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而在这之后,子经的作用便凸显出来。

那就是为母经修士提供夺舍载体。

特使的神魂在这一刻骤然间燃起,他仿佛能感受到楚君寅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实力。

他深知面对这样的对手,自己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而且必须把握住这个稍纵即逝的瞬间。

否则,一旦稍有迟疑,自己恐怕就要在这股可怕的力量下化为齑粉。

而且以螟虫子母经的特性,一旦施展,便如同赌博一般,将生死置之度外。

无论结果是生是死,都无法再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特使低声嘶吼着,神魂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汹涌澎湃,浑身的骨头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重量,变得轻盈无比。

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他瞬间便摆脱了楚君寅的擒制,如同一条滑脱的泥鳅重获自由。

他身形骤然一变,犹如一只义无反顾的扑火飞虫,身形速度在刹那间暴增了十倍有余。

紧接着,他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充盈,如同充气一般迅速膨胀,

身躯变得异常肥大,真真切切地宛如一只巨大的螟虫,狰狞可怕。

此时,他浑身的法力如同被点燃的火焰。

在这股力量的催动下,他凝聚全身之力,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这一击,即便是尊者级别的强者,也必将遭受重创。

“螟虫子母经,确实是一门奇功。”

楚君寅语气轻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但你们在这里大声密谋,却扰了我听曲的雅致。”

“所以,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话音未落,楚君寅漫不经心地随手一劈,只见一道璀璨的光芒划破长空,如同流星陨落。

轰隆一声巨响,气浪激荡,翻滚不息,这一掌横压而下,仿佛一颗流星狠狠地砸落在大河之中,

瞬间激荡起无数水花,几千几万吨的河水被猛然掀起。

只不过那些被激荡起的河水并没有四处飞溅,也没有冲天而起,而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牵扯之力,

以划破音障的恐怖速度,向着特使那膨胀如螟虫般的身躯汹涌而去。

只是片刻之间,特使的身躯便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炸裂开来,

只留下一颗鲜红色的血珠,在原地不断旋转。

“这是什么……”特使的神魂惊恐地遁出肉身,

但比起之前,已经变得虚幻了许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当然是用来杀你的东西!”楚君寅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血珠忽地一个加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

特使此刻感觉到了什么:

“不!”

“你不可以杀我!我可是齐皇之子……”

“那又如何?”楚君寅丝毫不在意,一个弹指之间,

血珠内顷刻射出数道血络,钻入到了其神魂内。

下一刻,特使的神魂便在楚君寅的弹指之间被彻底泯灭,化为一缕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此刻,船板上的林道人也是肉身寂灭,神魂战栗不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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