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宣府风云

宣府,总兵衙门

宣府总兵姜瓖坐在书房之中,看向亢泽兴,这已是亢泽兴两天之内的第三次过来。

亢泽兴道:“叔父,我兄长传来消息,清国这次举倾国之兵,打算围攻宣府,单独靠着城中这几万人马,肯定抵挡不住。”

宣府之中,如果说姜瓖与女真高层中的汉臣、汉将还保持着书信联系外,那么在宣府之中的商贾,早已与女真暗通款曲。

正因为觉得宣府不可靠,李瓒才派遣了王子腾过来协守,但经过前日博弈,王子腾领军前往独石口。

姜瓖做冷色之态,说道:“我姜家累受皇恩,贤侄你再说这等反叛之言,不要怪我不讲往日情面。”

亢泽兴道:“叔父,父亲那边儿刚刚传来消息,锦衣府卫已经开始追查走私的事了。”

就在贾珩前往大同整军的空当,留在太原府城的锦衣府卫也没有闲着,以调查女真奸细为名,开始调查亢家以及其他几家的走私线索,比如太原中一些贩卖女真东珠、貂皮、人参的商铺,陆续抓了一些人,对货物进行溯源。

为此,亢以升、范宏庆等晋商商会已经与户部侍郎林如海进行交涉,而押送粮草赶来的仓场侍郎齐郡王陈澄,也为晋商叫屈。

姜瓖皱了皱眉,说道:“锦衣府不是说查察奸细?与走私一事并无关联吧?”

“我的姜世叔,非要让朝廷磨刀霍霍,屠刀祭起,姜叔才醒悟过来?”亢泽兴劝说道。

姜瓖脸色阴沉,说道:“我知道你亢家大少爷领了鞑子户部的差事,与那些降臣打的火热,但姜某去了女真,不过为人驱使,消耗汉军的仆从之军罢了。”

他一个汉将去了女真也会受得排挤,还不如现在为一方诸侯逍遥自在。

见姜瓖始终不肯松口,这时亢泽兴终于露了底,说道:“姜世叔,肃亲王的大军距宣府仅仅有两日路程,姜总兵,现在城中不少人都不满着朝廷的边禁之策,大军到来,一旦响应,大同危在旦夕。”

姜瓖闻言,面色顿时凝重起来,道:“八旗兵马现在大同路上?”

亢泽兴说道:“姜世叔,等到朝廷打赢战事,势必要对走私辽东一事清算,以那位永宁侯杀太原总兵王承胤的狠辣,世叔觉得还能保有富贵吗?这宣府迟早也要另换镇将。”

姜瓖目光闪了闪,藏在桌下的拳头不知觉攥紧。

他承认,这亢家二少爷说的在理,但这是叛国,一旦为朝廷发现就是灭九族的罪过,这等决心如何能下?

其实,当初如果贾珩直接派人抓捕亢以升等晋商,追查走私东虏一事,对姜瓖的决心就能有一定程度的可下。

但现在恰恰是屠刀还没有落下,姜瓖就难以下这个决心。

亢泽兴说道:“姜叔,汉将投奔过去的,现在入了汉军八旗,那清国皇帝陛下很是看重,姜叔,那豪格说了,如果你能投将过来,至少要封一个侯爵,如是献出宣府,纵然封公,也不是不能商量。”

豪格虽然脾性暴躁,甚至有些无脑,但身旁的岳讬不仅重情重义,还是智谋之士,直接重爵以诱。

其实,有一说一,皇太极待汉臣的确不错,待遇优渥,有些千金买马骨的意思,因为正在创业之时的满清,急切需要汉臣的帮助。

姜瓖心头有些被说动,但心底仍有些挣扎,摆了摆手,说道:“伱先回去,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慎重考虑。”

可以说,这等献城而降的决心,不是这般好下,除非真的事情到了紧急之时。

“这是关乎身家性命之事,姜叔慎重一些也是应该的。”亢泽兴说着,拱了拱手,然后告辞出了书房,立身庭院之中,看向天穹之上的白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亢家之所以积极谋求反叛,自然不是吃饱了撑的,除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以外。

还因这是一次从龙之功的机会,那清国皇帝已经许诺,只要拿下宣府、大同,可窥中原,就可封亢家为皇商之首,领户部侍郎衔,不比在大汉经商提心吊胆要强?

待亢泽兴出了总兵衙门,而隐藏在街口一家面馆的一个樵夫打扮的大汉,也擦了一把嘴,丢下几个铜钱,然后挑着柴火向着远处而去。

经过了两道巷口,见到一座平平无奇的宅院。

近前急扣了三下门,又缓扣了三下。

而后传来“吱呀”声音,红漆木门打开。

“你们要的柴火。”

“挑进来放灶屋吧。”

两人对话着,而后就是引着头上戴着斗笠的大汉进了后院。

此刻,曲朗一身短打衣裳,颌下与鼻翼下蓄着胡子,纵然贾珩猛一看,不好认出,正在与几个青年低声议事,见到来人,说道:“怎么样?”

那汉子拱手道:“指挥,那亢家二少爷又去了总兵衙门。”

曲朗点了点头,面上现出思索之色,说道:“这几天亢泽兴与乔家的少爷,频频联络着城内的王登库还有靳良玉等家,又宴请着宣府镇的军将,只怕已有叛乱之念。”

曲朗旋即又问道:“谢将军到了何处?”

此刻一旁的青年说道:“谢将军已经领兵过来的路上,应该是今天晚上到得宣府。”

曲朗面色微冷,低声说道:“密切监视着亢泽兴,等谢将军一到,即刻拿下此人。”

几个年轻锦衣低声说是。

曲朗说道:“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见见中山狼。”

当初孙绍祖被锦衣府提前埋到大同,不仅摸清了大同军将走私的底细,而且与晋商的乔家搭上线,而后与宣府总兵姜瓖打的火热。

此刻,孙绍祖所在的宅邸——

孙绍祖正在与到来的媒人,一个本族的婶子叙话。

那妇人看向孙绍祖,说道:“绍祖,这乔家催婚催了几次,说着乔家小姐也不小了,什么时候成亲?这一直拖着也不是个法子。”

孙绍祖道:“婶子,这不是关键时候,先前不是说好了,再等个两个月。”

那妇人笑道:“你是不知道,那乔老爷子多急着,先前也好催着,如今早些成亲,将来你们也能早些生个一儿半女,给你们孙家开枝散叶。”

孙绍祖闻言,口中讷讷应着,心底却暗暗叫苦。

这特娘的乔老爷子的千金怎么能娶着,到时候朝廷秋后算账,乔家肯定是要被满门抄斩的。

“那就再过两个月,现在兵荒马乱的,朝廷正要给鞑子打仗,也不好办婚事。”孙绍祖拖延着时间。

那妇人说道:“那等今晚上,你和乔家大少爷说去,他最近可催的紧。”

当初,孙绍祖随着乔家大少爷一同去往草原,碰上一群马匪匪帮,孙绍祖领着家丁与乔家共战马匪,自此与乔家大少爷成了把兄弟,这才有以后乔云发打算将自己的女儿许给孙绍祖。

其实论起长相,孙绍祖这种武官长相在北方几乎为美男子。

待那妇人离去,孙绍祖那张雄阔的面容上,渐渐现出苦恼之色。

干这种骗人的事几乎一年了,时刻被担心识破,还有那乔家千金生的也俊俏,等将来非要求个赏,给自己当个妾室不可。

就在这时,只听得外间传来一声特殊的鸟鸣,似鹞似鹰,带着特殊的韵律。

孙绍祖脸色微变,暗骂了一声,心道,那位曲指挥又来了,放下茶盅,连忙出了宅邸,不多时,来到一座茶楼,上了二楼,进入一间茶室包厢。

“来了。”曲朗斟了一杯茶,抬眸打量了一眼孙绍祖,将茶盅推将过去,说道:“喝茶。”

孙绍祖坐将下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姜瓖这几天没什么动静,但北边儿已经领兵过来了,应该就在这两天攻打宣府。”

曲朗说道:“姜瓖还在举棋不定?”

“如果有消息,他一定会和我说,有不少生意都是我帮着他办的。”孙绍祖低声说着,虎目闪过一道精光,问道:“什么时候收网。”孙绍祖说道。

曲朗抿了一口茶,说道:“快了,也就在这两天了。”

“快些收网吧。”孙绍祖目光闪了闪,压低了声音说道。

再不收网,他真担心受不了乔家老爷子的催促,成婚了事,然后再投了女真?

曲朗看了一眼孙绍祖,低声说道:“家里让我告诉你,等这次事后,保你一个世袭锦衣府指挥佥事。”

孙绍祖闻言,心头一喜,自从被关进诏狱之后,他就觉得什么武将都是狗屁,不如锦衣府的官儿威风。

曲朗道:“不过家里的意思是,让你领着乔家人,到盛京去,那边儿有我们的人可以接应你。”

在盛京的汉将之中,也不是没有心慕大汉的,尤其是随着贾珩在南方生擒了多铎,斩杀以后,原本早年投降的汉将,也有些心思动摇。

孙绍祖:“???”

还去盛京?万一那鞑子皇帝将公主嫁给他怎么办?

当然这是琐碎的念头,旋即就暗笑自己净想好事。

曲朗剑眉之下的目光微眯几分,一瞬不移地盯着孙绍祖,问道:“当然此事看你的决定,你不是看上了那乔云发的千金?就没有想过假戏真做,真的投了女真?”

对上那看透人心的目光,孙绍祖心头一凛,讪讪笑道:“大人说笑了。”

这锦衣府绝对在他身边儿还埋有线人,不,应该是乔家还有锦衣府的耳目。

“此事,我得考虑一番。”孙绍祖在曲朗冰冷目光盯视中,低声说道。

曲朗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家里是不会亏待于你的,将来立功回来,说不得还能封爵,这是那位的原话。”

孙绍祖面色顿了顿,封爵二字无疑有所触动。

曲朗说着,也没有多说,离开茶室,而隔壁两座厢房原本喝茶的其他锦衣便衣也随着曲朗离去。

孙绍祖看向桌案上仍在冒着热气的茶盅,眉头皱了皱,心头暗骂不停。

特娘的,这是上了贼船了,去盛京?锦衣府就不怕他真的投了女真?传递着假情报?

或许朝廷还有其他人在盛京,专门好盯着他?

念及此处,心底不由一突。

不提孙绍祖心头忐忑不已,随着时间流逝,就在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在宣府城外三里之外,马蹄声乱,近万骑军行军的奔腾之声传至极遥。

看到那宣府城墙隐隐的轮廓,尤其是见着其上迎风而动的“汉”字火红旗帜,为首的将军面上神色和缓,暗暗松了一口气。

最担心的不过就是到了宣府城下,城头变幻大王旗。

随着西方夕阳晚霞染红了天穹,冥冥夜色自山峰中泄落,近万骑军以沉默而快速的速度接近宣府城。

而在此刻,谢再义派出的将校已经骑着快马,来到了宣府城下,通禀守城的将校以后,被引至总兵衙门。

官厅节堂之中,桌椅整齐有致,一尘不染,四方墨色油漆的梁柱之上油灯跳动着烛火,橘黄色的烛火跳动着,驱散着降临的夜色。

“大人,京营的谢将军来了。”一个小校进入厅堂之中,向着宣府总兵姜瓖禀告道。

因为秉承着宣府不可靠,随时有失的担忧,谢再义这一路而来只是加派斥候、哨骑,并没有提前行文给宣府方面,直到前天联络到在宣府城中的锦衣府卫。

说着,进得官厅,将手中的公文递将过来,说道:“谢将军派来的小校就在门外。”

此言一出,不仅是姜瓖,就连在座的五位宣府将愕然了下,都是一惊。

姜瓖定了定神,接过公文,见得其上的关防大印,脸色变了变,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恐惧,问道:“谢将军派来的人在何处?快带过来?”

少顷,谢再义派出的百户官,进入厅堂,先朝着坐在帅案之后的姜瓖行了一礼,说道:“姜总兵,我家将军已至城外,进城中协防宣府关城受的女真攻袭。”

姜瓖闻言,面色定了定,说道:“未知谢将军什么时候过来,带了多少兵马,本将也好提前准备营房、粮秣。”

“将军已在城外三里,这会儿应已到宣府城外。”那京营百户拱手说道。

姜瓖面色倏变,目光幽晦几分,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参将萧尧说道:“大人,京营大军到来,我等出城迎接才是。”

其他几个将校也纷纷说着,现在城中的几位将校还不知道姜瓖已经生了别的心思。

姜瓖强自笑了笑,说道:“诸将随本将去迎迎谢将军。”

那位领兵而来的王子腾,他都不惧,被他排挤至难守的独石口守关,区区一个京营二品武将,他又有何惧?

众人说话之间,在姜瓖的率领下前往宣府城。

姜瓖站在城门楼之上,看向不远处的京营大军,脸色黑如锅底,在夜色中倒也看不大清,问道:“派人前去核实关防大印,问明身份,非常之时,当防东虏冒充朝廷大军,赚取城池。”

顿时有一名将校用绳子缒得出城去,向着谢再义率领的骑军迎去,不久之后问明缘由,再次返回。

姜瓖借着月光,看向远处一片如林旗帜,也不知为何心底隐隐觉得不安,对着下方的将校说道:“天色已晚,告诉他们先在外间扎营,明日再行开城。”

一旁的参将面色微变,说道:“总兵大人,这是征虏大将军的将令,将来问罪起来,只怕要以军法行事。”

这几天,太原总兵王承胤被斩首以正军法之事,也渐渐传至宣府镇的大小将校耳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征虏大将军也有几分畏惧。

姜瓖闻言,暗暗叹了一口气,高声说道:“问明骑军数量,迎接大军入城。”

就这般,在经过了一段堪称磨磨蹭蹭的时间以后,终于谢再义在月色映照下,进了宣府城。

宣府总兵衙门

谢再义面无表情,领着一众京营将校进入厅堂,立身在帅案之前,问道:“姜总兵方才为何不让进城?”

姜瓖面上多少有些不自然,陪着笑道:“谢将军勿怪,最近北平行营派人过来城中示警,女真可能会袭扰宣府,方才天刚落黑,不能辨明大军,故而派人相询。”

谢再义面色淡淡,不置可否,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说道:“姜总兵,大将军派末将过来相援府城,兼领副总兵,不知王子腾将军何在?”

贾珩作为征虏大将军,自然对宣府镇中的兵力部署一清二楚,而至于仅仅派谢再义领万骑而来,也是看准了宣府内部军将态度不一。

姜瓖笑了笑,说道:“因为女真寇掠甚急,本官与王子腾将军商议之后,王子腾将军已领兵前往独石口相守。”

女真过往入关的几处路径,就有独石口,故而这次重兵防御,倒也说的过去。

谢再义坐将下来,说道:“姜总兵,按大将军的将令,宣府方面必须由王子腾与姜总兵共同坐镇,此刻应连夜去通知王子腾将军领军回援。”

姜瓖面有难色,说道:“谢将军,如今女真不定什么时候出兵来攻,贸然撤军,如是女真入寇,独石口那边儿只怕难以抵挡。”

谢再义说道:“姜将军,大将军之言明白无误,明日需从宣化城中抽调五千兵马前去支援独石口,王子腾那边儿兵力未必够。”

姜瓖闻言,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道:“那就依谢将军之言了。”

如今朝廷大军前来,他那些想法更有些异想天开,而且未见女真兵马,手下这些军将的心思,未曾提前通气,他也拿捏不准有多少人愿意投奔女真。

大凡叛国投敌,首要统一认识,或者不愿跟随的将校先一步清洗。

但姜瓖的优柔寡断,等到此刻还没有完成头一步,待京营一来,更为投鼠忌器。

谢再义看了一眼姜瓖,现在先行稳住姜瓖,夺其兵权的契机在锦衣府那边儿传来消息。

姜瓖笑了笑,说道:“谢将军,末将略备了薄宴,将军和诸位京营将校一路而来,奔波劳苦,不如先用过饭。”

谢再义拱手道谢,说道:“那就有劳姜总兵了。”

如果不出意外,稍晚一些就能拿下姜瓖其人,收拢大同兵权,斩杀姜瓖,再以骑军弹压局势。

姜瓖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让后厨准备着晚饭,同时与谢再义叙话,也是套着谢再义的话。

当得知朝廷派了京营十几万兵马会战之时,姜瓖目光深凝,心头不由一凛,将心底的一丝异样压下。

这如今城中有了京营骑军,原本那些想法更是太过冒险了。

而且,事情还未紧急那一步。

夜色降临,庭院之中点着一根根松油火把,一时之间,灯火通明,明亮如昼,就在宣府军将与京营将校觥筹交错之时,忽而外间传来一阵嘈杂和喧闹声音。

正在与谢再义等京营将校喝酒的姜瓖,面色微变,喝问道:“去问问怎么回事儿。”

不多时,那查看情况的将校去而复返,脸色已见着惊惧,道:“将军,城中的锦衣府卫抓捕了亢家之人,说是勾结女真,行奸细刺探之举。”

此言一出,姜瓖如五雷轰顶,一颗心沉入谷底。

亢家人怎么会被抓?难道走私一事要败露了?

(本章完)

第941章 姜瓖:朝廷奸佞当道,陷害忠良

第941章 姜瓖:朝廷奸佞当道,陷害忠良……

宣府,总兵衙门

就在众人饮宴之时,忽然传来这么一出,顿时厅堂之中寂然一片,众人都纷纷将目光投在姜瓖身上。

姜瓖脸色不大好看,起得身来,喝问道:“锦衣府的人呢?”

宣府是设有锦衣府官署的,级别不太高,只是一个百户镇守,主要是刺探敌情以及传达宣府方面关于朝廷的命令。

曲朗进入太原城之后,并未去接触当地的锦衣府,这是担心当地百户与宣府军将耳牵面热。

谢再义起得身来,遽然而下,锐利目光带着几许逼视之意地看向姜瓖,说道:“姜总兵何故惊而失色?”

姜瓖定了定心神,连忙解释说道:“谢将军有所不知,这亢家曾为晋地义商,于边事军需供应颇多,宣府兵多地狭,粮秣转运往往供应不及,而多得亢家和乔家等义商筹措粮草,方得支应。”

说到此处,姜瓖对着谢再义诉苦道:“谢将军不知边军辛苦,不像京营在天子脚下,户部拨付米粮,因边地偏僻,交通不便,故而户部常常拨付银子,镇府之中派人去购买。”

谢再义静静听着姜瓖找着借口,目光闪了闪,道:“姜总兵,亢家与乔家为商贾,商贾重财轻义,未必不会出卖情报给女真,先等锦衣府的调查结果吧。”

姜瓖点了点头,说道:“只是谢将军有所不知,我宣府镇兵现在不少粮秣都是这些商贾购买,这般一来,军心浮动,我恐怕会影响军心士气。”

不得不说,这位宣府总兵颇有应对手段,先前就是一番言语挤走了王子腾去往宣府,现在更是想以此威胁着谢再义。

至于为何不直接派人向锦衣府要人,谁人不知,锦衣都督是那位正在大同抚军的征虏大将军。

姜瓖此刻心头已有几许隐忧。

谢再义看了一眼姜瓖,并不为其言语所动,说道:“宣府镇的粮秣之事,朝廷户部会派人筹措粮草,齐尚书这几天就会到达宣府,姜总兵不需担忧。”

先前,西线战场的大同、太原两镇的粮秣供应是林如海以及齐郡王陈澄操持,而北平、宣府两地则是由户部尚书齐昆操持。

姜瓖身旁的参将,高声说道:“姜大人,不如先行用饭吧。”

姜瓖面色淡漠,只得暂且不提此事,但心头却觉压了一颗大石,众人重又觥筹交错,用着饭菜,但宣府的将校明显看到姜瓖脸上神情明显心不在焉。

等稍稍吃过饭,众人吃饱喝足,一片杯盘狼藉之时,忽而外间的书吏来报,说道:“总兵大人,锦衣府的人来了。”

直到此刻,姜瓖神色倏变,起得身来,看向外间灯火通明的火把,乱糟糟的声音传来,而后是衙门前街之处马蹄声乱,似是京营骑军的声音。

厅堂中的将校面面相觑,或者说,也察觉到了一些凝重的气氛,也说不出为何,山雨欲来,让人压的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只见从大门而至仪门,一只只松油火把如火龙跃入,伴随着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官署庭院之中通明如昼,正是京营的将校。

而后一批身穿飞鱼服,按着绣春刀的锦衣校尉前来,为首之人外罩黑色披风,飞鱼服团纹精美,山字无翼冠之下的俊朗面容,面上神色冷峻,在一众府卫簇拥下行至近前。

“是锦衣卫。”厅堂中的宣府军将纷纷起身,面带惊容,看向涌来的一众锦衣府卫。

而姜瓖看向那火把映照而来的锦衣府卫,面色如霜,一颗心沉入谷底。

锦衣亲军,天子爪牙!

这是冲他来的?

为首之人取出一份铜质令牌,其上花纹繁复,篆字阴文部分在灯火下幽深如狱,沉声道:“在下北镇抚司,曲朗。”

姜瓖心头一沉,拱手说道:“这位锦衣大人,有何见教。”

身上的武官袍服以及飞鱼团纹倒也能认出,这是锦衣府卫中的高阶官员。

曲朗冷声说道:“姜总兵,在下奉都督之命,缉捕女真刺探奸细,据亢家二少爷亢泽兴交代,姜总兵私下勾结女真亲王,意图谋叛,现在随我们到锦衣府一趟。”

“胡说八道。”

这时,姜瓖身旁的亲卫将校,怒喝一声,高声说道:“我家总兵为二品武将,岂会勾结女真?”

在场军将闻言,就有一些附和之声响起。

姜瓖脸色阴沉下来,说道:“这位指挥大人,本官镇宣府十余年,何曾与女真有过勾结,尔等这是含血喷人!”

曲朗沉声道:“锦衣府已经调查清楚,姜总兵随我们走一趟吧。”

姜瓖面色难看,说道:“本官对朝廷忠诚之心,日月可鉴,本官为二品武将,一镇总兵,没有兵部和圣上的诏书,尔等岂敢拿我?”

曲朗面色微冷,沉声道:“拿下!”

这时,谢再义说道:“姜总兵,既事有可疑,当需调查清楚,还是随着锦衣府卫去一趟吧。”

姜瓖道:“本将从无勾结女真之事,谈何配合调查?尔等空口白牙,就想让本官前去锦衣府,岂有此理!”

说着,向一旁的亲信将校使着眼色。

曲朗脸色淡漠,示意身旁的锦衣百户,冷声道:“将证据给姜总兵看看。”

那锦衣百户从中取出一封书信,拆阅下来,道:“这是从姜总兵向女真王公大臣递送的亲笔信,姜总兵这封信是写给虏王岳讬的。”

姜瓖心头一惊,这书信为何会在锦衣府手中?他不是前天才让人寄送过去。

其实是孙绍祖向曲朗通传了消息,截杀了姜瓖的信使

“事到如今,姜总兵还要狡辩吗?姜总兵在女真大军到来之即,心存反叛之意,而亢泽兴也交代姜总兵在镇戍宣府期间。”曲朗面色顿了顿,看向一旁的谢再义,说道:“谢将军,姜瓖勾结女真一案,罪证确凿,谢将军为此地镇将,当协助我锦衣抓捕。”

谢再义沉声说道:“既是事涉谋叛一事,锦衣府查案就是。”

姜瓖闻言,心头大急,高声道:“尔等串通一气,处心积虑地想要构陷本官,尔等根本不是什么锦衣府卫,而是奸细假扮,来人,拿下这些奸细!”

说着,四方就有亲兵大声应诺,“蹭”地一声,齐刷刷地抽出雁翎刀,然而,只见谢再义扔下杯子,原本的京营将校纷纷抓过随身携带的兵刃。

“姜总兵,朝廷会派人查察,难道是要造反吗?”谢再义身后的兵卒,手中已取出手弩,向着抽出腰刀准备环护姜瓖的亲兵攒射而去。

噗呲呲……

随着手弩射出一根根箭矢,惨烈的痛哼此起彼伏响起,与猎猎血腥气已经在厅堂中萦而不散。

而就在这时,曲朗已经提到近前,向着姜瓖杀去,绣春刀刀锋凛冽,带着一股锋锐无匹之气。

姜瓖手中并无兵刃,只得向着一旁闪躲,将身前的桌子掀起,就想朝外间逃去,调集兵丁。

忽而这时,脑后恶风不善,姜瓖心头大惊,连忙躲闪。

不得不说,能为一镇总兵的姜瓖,厮杀之技早已娴熟无比,生死之间的警觉和意识都不遑多让。

但忽而觉得肩胛骨一痛,肩上中得一刀,刹那间,顿时鲜血淋漓。

谢再义冷声道:“姜总兵,大将军早就怀疑你与女真眉来眼去,意图献城,已命本将拿捕于你,束手就擒吧。”

这个时候就不好提着走私之事,在场不少将校原也参与了走私一事。

姜瓖身旁的亲兵反应不及,相继被杀,而周围的宣府的将校,则是一脸惊惧。

看这架势,似乎是那位征虏大将军的命令?

姜瓖疾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朝廷奸佞当道,陷害忠良,诸将随我杀!”

终于寻到一把腰刀,奋力拼杀。

一时间,姜瓖身边儿一些平日受得恩惠的将校开始抽出刀,向着京营将校杀去。

谢再义见此,脸色阴沉无比,向着姜瓖再次杀去。

“铛!”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姜瓖胳膊剧痛,手中刀几乎脱手而出。

谢再义长刀急出,如狂风骤雨一般向着姜瓖劈砍而去。

姜瓖苦苦应付,不多大一会儿,就被逼至角落,忽而就觉肋下一疼,垂眸看去,只见鲜血自肋下流淌,分明是那方才宣布自己罪名名为曲朗的锦衣将校,手握一柄绣春刀自肋下刺出。

顿时,一股剧痛涌过身心,“当啷”一声,手中的兵刃再也握不住,落在青砖铺就的厅堂中。

姜瓖目中戾气丛生,用尽力气嘶吼说道:“朝廷无道……”

然而话还说完,忽觉脖颈一痛,继而无尽黑暗袭来,谢再义抽刀而起,脸上溅起喷涌的鲜血,提起那姜瓖的头颅,高声道:“姜瓖已经伏诛,尔等还要反叛?”

此刻,面色懵然无比,缩在墙角观察局势的宣府将校,见此,唤着从后堂闻讯而来的宣府镇兵,齐齐喝道:“住手,都住手!”

此刻厅堂中传来厮杀之声,刚刚起来,正在向着别处扩散,而京营骑军已经封锁总兵衙门前的街道,如果为有心人利用,显然会造成整个宣府镇中的军心大乱。

谢再义一手提着姜瓖的人头,一边儿跳上一张桌子,高声唤道:“诸位将军,如今女真倾国之兵而来,朝廷绝不容许有三心二意之将出卖大汉军兵,姜瓖与亢家、乔家勾结女真亲王,意图献城,置诸位将校身家性命于不顾,今此獠已伏诛,其余将校不问,诸位将校放心!”

厅堂中的宣府将校闻听此言,都看向谢再义,闻着厅堂中的猎猎血腥之气,心头已有些惊惧莫名。

“现在京营兵马要接管城防和大营,委屈诸位将军暂在总兵衙门歇息一晚,等明日查清姜瓖逆事之后,再向大将军禀告,只要诸位安心等着,本将可以保证诸位的身家性命。”谢再义高声说道。

在场宣府诸将闻言,面面相觑,面色微变,心头不由忐忑莫名。

而后,在京营骁锐兵卒以及锦衣府卫宛如鹰隼目光的监视之下,众将羁留在总兵衙门的宅院。

见大局抵定,谢再义命令京营将校以骑军接管大营以及四方城门,另派骑军编队在宣府城中戒严,准备亲自前往大营安抚宣府镇的兵丁。

至于哗变,在宣府总兵姜瓖已死,诸兵将被监视的前提下,万余京营精锐骑军的监视下,概率其实极小。

因为朝廷的大义名分还在,不是什么人都有勇气敢于反叛朝廷。

而且事实上,宣府镇拥兵八万,并不是猬集在宣化城中,而是将东至居庸关永宁卫南口,西至西阳河和南山台、大同天成卫界止,分为中路、西路、南路、东路、北路等五路,分别由参将戍守,也就是说宣府镇的宣化城中兵马也就仅仅两三万人。

此刻,夜色已深,一轮大如玉盘的明月皎洁如银,整个总兵衙门除了密集而繁乱的脚步声,谢再义与曲朗来到廊檐之下,问道:“曲指挥,城内情形如何?”

曲朗道:“谢将军,城中现在兵马还不知晓姜瓖勾结女真被抓捕一事,那乔家以及亢家已经被锦衣探事抓捕,此外,城中的王登库等人也在抓捕名单之上。”

谢再义低声说道:“现在城中兵马还有几万,我已派军将去接管城中营兵,不使彼等生乱,但也要谨防受姜瓖恩惠的军将或者奸细煽动士卒作乱。”

自古以来,叛乱都是一小撮人裹挟普通士卒,宣府之中的镇兵,也不可能明火执仗地造反反抗朝廷,谁知道进了女真以后会被怎么对待?

“谢将军放心,城中已经开始抓捕奸细。”曲朗说道。

谢再义点了点头,也没有多留,在亲兵的扈从下,浩浩荡荡地前往宣府镇中的几座大营,安抚营中镇兵。

与此同时,谢再义还派了将校前去知会领军前往独石口的王子腾。

……

……

而就在宣府城中发生剧变之时,豪格也与岳讬也领兵从野狐岭方向,加速向着宣府城墙抵近,此前,岳讬派出汉军旗的李国翰,佟图赖等二将向着独石口佯攻,吸引独石口汉军的注意。

此刻,清晨时分,东方朝霞满天,彤红一片,在整个天穹中颇为壮丽。

豪格骑在一匹黑色皮毛的马匹之上,抬眸看向远处遥遥在望的宣府城,对着一旁的岳讬说道:“兄长,这姜瓖会投降吗?”

岳讬道:“此将当初借助亢家还有乔家向盛京贩运粮食,为十二王叔扣下,当初随行的家将托李国翰求到了我这里,我和他有过书信往来。”

“如果能招降此人,宣府将不费一兵一卒。”豪格说着,看向天空,说道:“这天晚上可能要下雨。”

岳讬道:“派哨骑去看看情况。”

豪格点了点头,吩咐着军将派出一支哨骑,抵近宣府城下打探虚实。

豪格虽然骄横跋扈,也曾干过杀妻邀宠的暴虐之事,但十分敬重岳讬这位比自己年长,有勇有谋的兄长。

而宣府城头,谢再义正在率领一众将校在巡视着城防,经过昨晚的一场安抚和监视,宣府镇已经初步为京营骑军掌控,四座城门以及大营统统换上了京营的骑将,领兵戍守。

谢再义视察完城楼,对着一旁穿着百户武官服的青年,说道:“贾菱。”

因为谢再义亲自调教的徒弟贾芳升迁了游击将军之后,已领着中护军扈从着贾珩。

贾菱则是自告奋勇来到谢再义身旁,寻求立功机会。

“卑职在。”贾菱抱拳说道。

谢再义沉声说道:“这些天你在这座城门楼,日常警戒,以防城中奸细作乱。”

“是,将军。”贾菱拱手应是。

就在这时,朱红梁柱的团楼之上忽而响起“呜呜”的号角声,苍凉悠远,传遍整个宣府城中。

这是敌至的信号。

谢再义眺望远处,只见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黑线渐渐现出,一杆杆刺绣着红色龙旗的骑卒出现在眼帘中,人数不多,一看就是大批骑军的先锋哨骑。

“女真人!”

“鞑子!”

身旁城墙上的宣府镇军纷纷说着,声音中带着几许惊惧,而在城墙垛口的京营骑军则是面色漠然。

毕竟先前江南的海战,京营之兵与女真旗丁也曾交过手。

谢再义伸手从副将手中接过递送而来的望远镜,向着新芽已发的草原看去,此刻正是二月时节,草长莺飞,万物复苏。

谢再义望向远处,见着大批的骑军,放下望远镜,说道:“擂鼓,戒备!”

随着谢再义的命令,悬挂在城门楼前后的牛皮大鼓“咚咚”地响起,密如雨点,一股紧张之意涌来。

谢再义看向下方的军卒,道:“全军准备,随时应对敌袭!另外将姜瓖的人头挂在旗杆上。”

如果是在演义中,可能会使出什么诈降之计,但其实这种弄险之计,不适合此刻的宣府。

因为大同兵权刚刚收揽一起,镇兵人心未附,很容易晚脱。

谢再义显然并不打算用着这等弄险之计。

而随着姜瓖人头被悬在旗杆之上,哨骑也快马报给了身后大队人马的岳讬以及豪格。

豪格与岳讬闻听来报,脸色倏变,对视一眼。

“兄长,宣府城中出了变故,汉国的援军到了,我们来迟了一步。”豪格冷声说道,心头只觉一股怒火涌起。

岳讬眉头皱了皱,说道:“不必恼火,宣府城原就不好攻破。”

豪格面上不好看,问道:“兄长,现在该怎么办?”

“宣府城中刚刚经历一场夺权之事,宣府镇兵惊惧,正是军心浮动,士气萎靡之时,我军此刻向宣府攻击,试探一下。”岳讬想了想,沉声说道。

豪格面上现出慷慨之色,道:“那兄长在此掠阵,我即刻领军前往攻城!”

这次女真来袭,也有汉军旗的辎重攻城部队,而女真的勇士作战悍不畏死,充为先登,往往汉军难以招架,

甚至豪格每有战事都冲在前面。

当然,宣府城高壕深,比着河北等地的州县府城还有些难以攻打。

豪格说着,就领着兵马镶蓝旗的女真兵丁以及科尔沁蒙古随行的军卒,向着宣府城接近。

而宣府城中,军卒早已严阵以待,将校手持弓弩、火铳,看向远处渐渐接近的红甲红旗的满清军卒。

谢再义将宣府镇兵与京营军卒混编在一起,准备了滚木、擂石以及箭矢等物。

而就在宣府城外大战一触即发之时,独石口已经率先爆发战事。

清军汉军旗的李国翰以及佟图赖,则是领着近万兵丁围拢了独石口。

别等,第二更写不出来了,今天有点儿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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