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不得不封爵

眼看夜深了,林泰来就准备散席。

但是陈太监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忽然又问:“小小倭国怎么会有那么多白银?三百万两都能赔的出来?”

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想多了解一下世界地理知识。

林泰来答道:“倭国虽然地狭民穷,物产不丰,但金银矿山却极其富饶。

比如倭国最大一座银矿名曰石见银山,据说年产白银百万两。”

陈太监在大内身居高位,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听到“年产百万两的银矿”这个介绍,也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难怪不叫银矿,而叫银山!可不就是一座白银山么?

“这个银山在哪里?”陈太监求知欲十足的询问。还是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银山距离大明远不远。

林泰来详细的回答说:“石见银山与朝鲜国隔海相望,在倭国各地区里,这里算是距离大明比较近了。

其实大明官军距离银山更近,只需要行军数日,就能抵达石见银山。”

卧槽!陈太监震惊的说:“石见银山周边居然有大明官军?”

林泰来微笑着说:“大珰可曾记得,前几个月大明册封过一个叫小西行长的倭国领主?

此人领地有筑前、筑后、肥前、肥后四个地方,其中筑前位于倭国九州和本州之间的咽喉之处。

我大明负责护卫小西行长的八千官军,就驻扎在筑前。而从筑前出发,数日即可抵达石见银山。”

陈太监久久无语,你林天帅这样部署,绝对是故意的吧?绝对有预谋的吧?

林泰来又说:“倭国不但有银山,金山也很富饶,不过最大的佐渡金山距离有点远。

但九州岛的岛津家领地中,也有非常可观的金山,距离受我大明册封的小西行长很近。

如果从小西行长的领地出发,数日即可抵达金山!”

陈太监下意识的答话说:“这么说来,八千兵马有点少了?”

林泰来解释说:“反正这几年石见银山产量的一半都要赔偿给大明,先不用太着急。

倭国执政丰臣秀吉年老体衰,活不了几年,等他死后倭国必生内乱,到时才是趁虚而入的最好机会,可以事半功倍也。”

陈太监深深叹服,“当初看书,不知国士无双作何解,今日见到林九元,方才明白了。”

林泰来:“.”

陈太监你最好是正面评价,不是暗搓搓内涵。

次日林泰来继续从通州出发,半日后抵达东便门外接官亭。

来自朝廷的正式迎接是在这里,至于昨天的陈太监,那是皇帝私人的使者。

迎接队伍由兵部尚书叶梦熊亲自领衔,此外还有礼部、户部、太仆寺的官员,朝廷算是给足了大胜归来的林经略脸面。

叶大司马奉上一首赞颂诗词:“遥传上将临边日,秉钺登坛杀气销。万虏投戈归绝域,三军奏凯彻中朝”

林经略以诗回复曰:“天子今命我,东国讨扶桑。战胜庙算多,杀伐天威张。

平生怀忠义,兵车何煌煌。行行振长策,永令波不扬。”

全文平平无奇,毫无出彩之处,跟在朝鲜国弄的那些诗词的张扬浮夸风格完全不同。

毕竟大明林天帅又变成了朝臣林泰来,天子脚下不能像是在朝鲜国那样肆意妄为了。

诗文开篇就是“天子”,后面又是“忠义”,朝臣们都纷纷感慨,连林泰来都知道要低调了,可见这次功劳太大。

表面礼数结束后,林泰来和兵部尚书叶梦熊并骑而行,边走边说话。

至于外人都被随从隔开了,方便两人说点不便于外传的话。

“近来京中可有什么大事?”林泰来习惯性的问道。

叶梦熊答道:“九元君你又不在京中,能出什么大事?”

林泰来感觉自己被内涵了,但他没有证据。

而后叶梦熊又说:“九元君你这次回朝,大概封爵不可避免了。”

如果以林泰来之科名、资历按部就班,前途是非常明朗的,无非就是侍郎、尚书、入阁,能不能当首辅看命。

偏生林泰来立了这么大军功,反而成了前程的变数了,文臣以军功封爵后路子怎么走,没多少惯例可遵循,也没什么明确制度。

比如说爵位是设在武勋体系内的,文臣封爵后到底算文官还是武勋,这定义就是模糊。

林泰来便答道:“我大明也没有硬性规定,文臣封爵后不能再继续做文臣了吧?”

叶梦熊说:“但终究还是太高调了,再说没有典制规定的结果就是,该怎么办全靠众人一张嘴来说。

这世上总是会有心怀不满的小人,不停进行非议。

他们肯定要说,封了爵就是武勋,不该继续在文官班位;或者说封爵后就当避嫌,不该再位列中枢。”

当过朝臣的都知道,按照朝廷的一般办事原则,遇到难以决定的事情,就优先遵循前例。

大明文臣以军功封爵的先例就那么三个,偶然性太强,参考意义也没那么大。

王阳明平了宁王之乱后,封为新建伯,最终官至南京兵部尚书和南京左都御史。

更早的成化朝王越封为威宁伯后,官职大都在边镇当总督。再就是王骥,时间更久早。

另外还有个文臣封爵例子,乃是林泰来的纯正同县老乡徐有贞,不过并非是因为军功。

当年这徐有贞封为武功伯后,文臣官职还当到了首辅。

按道理说,徐有贞这个“文臣封爵还能入阁”的先例可能最适合如今的林泰来引用,但是徐有贞的名声太差了。

徐有贞的武功伯爵位是靠着逢迎英宗复辟换来的,而且还参与了诬杀救国大功臣于谦,这事都被时人比喻为“秦桧莫须有杀岳飞”了。

打死林泰来,也绝对不可能引用老乡徐有贞为先例。

于是林泰来对叶梦熊叹道:“我本意只是为国杀敌,没有借此获取荣华富贵的想法。

正如戚少保所说的,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如果朝廷一定要封爵,那我也抗拒不得,只能暂且接受了,然后再看情况。”

进了崇文门后,叶大司马向北走,看到林泰来还跟着自己,好奇的问道:“你长途奔波,今天不回家歇息,还跟着我作甚?”

林泰来翻着白眼说:“当然是先去兵部缴还关防和王命旗牌!难不成还想让我在京城里指挥大军?”

兵部尚书叶梦熊:“.”

到了兵部,上交关防旗牌,办完手续后,林泰来就不再是“右佥都御史假兵部右侍郎、经略辽东登莱朝鲜等处备倭事务便宜行事”了。

而后林泰来又掏出一大本厚厚的册子,对叶梦熊说:“这是东征功绩簿,里面登记了众将的功劳和升赏推荐!

给了你们兵部,你们也只能上报给内阁,干脆我明天直接自行送到内阁算了。”

叶大司马下意识的说了半句:“这需要先经兵部审核.”

正常情况下,将官功劳的审核确认和拟定升赏都是兵部的工作范围。

随即叶大司马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连忙改口说:“九元君自为之!”

当晚,林泰来回到李阁老胡同的林府休息,终于在自家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次日林泰来并没有巡视各衙署,也没有在家接待各路访客,而是直接带着东征功绩簿,从长安右门进皇城。

然后一路穿过几道宫门,来到内阁办事。

什么?部院大臣为了避嫌,一般不会亲自去内阁,以免招人非议?

可是虽然林泰来“右佥都御史假兵部右侍郎、经略辽东登莱朝鲜等处备倭事务便宜行事”这项差遣没了,但本官里还有一条是翰林院侍读啊。

翰林院和内阁都是一个系统的,身为翰林去内阁有什么不能的?

内阁大学士体面尊贵,自然不可能有人迎接林泰来,所以林泰来就只能自行踢开门帘,大摇大摆的走进文渊阁。

为什么是用脚踢开门帘?因为林泰来手上抱着厚厚的功绩簿,腾不出手掀门帘。

在门外侍候的中书舍人心里暗暗吐槽,外人进了内阁办事,大都是小心慎微,唯恐说错一个字走错一步路。

但这林泰来来到内阁,却硬是走出了恶客登门的感觉。

“哟,诸公竟然济济一堂!”林泰来看着文渊阁中堂的情况,口中随意的招呼道。

就是这成语用法有损状元名声,但无所谓了,林泰来现在就是写个错别字,也会被人当成通假字。

此时四位内阁大学士正坐在一起,准备聚众开会的样子。

首辅赵志皋对林泰来说:“我等正要议论东征的后续事宜,如封赏、献俘典礼等等,还有首期六十万银两赔款的用处。”

“说到封赏,看来是与我有关。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就不见外了。

毕竟大丈夫在世立功名,谁又不想封妻荫子?

原本官职中品级最高的是正四品太常寺少卿,这次若能给我升为三品侍郎,我就非常知足了。

我看礼部右侍郎就挺合适的,以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也符合常例。”

如果不是功劳太大,政治、军事、经济三丰收,林泰来这个提议还是挺合理的。

三辅张位略有阴阳怪气的说:“只升为三品哪能酬功?应当升为超品才是。”

次辅朱赓则解释说:“皇上下旨,要内阁先拟定你的赏赐,大珰口传圣意说当封为侯爵。”

一般的大功,都是封个伯爵,前几个文臣封爵都是伯爵。

但林泰来这次四次先登、两次斩将、三次生擒、歼敌十万、捞回大量白银和铜矿,功劳大到了给个伯爵都小气的地步。

但是国公的份量又太重,还是封侯最为合适。

林泰来听到几位阁老的话,心里叹口气,看来这次爵位是躲不掉了。

自己才二十六岁,怎么就封侯了,以后还怎么进步。

可以说,自己拿一个爵位是毫无争议的,哪怕对家清流党人也没理由反对,但热闹肯定在于拿了爵位之后。

幸亏万历皇帝现在不上朝了,不然只为自己在朝会站文臣东班还是勋贵西班,就要吵上半天。

实在不行,封爵后就先回老家经营几年,顺便避开国本闹剧,等万历皇帝彻底玩脱了再来收拾烂摊子?

古人称之为养望,到时候也来一个“泰来不出,如苍生何”?

说起来吴淞江故道疏通,海港开辟,胥江工业园区成熟,苏州发展又到了一个关键时期,确实也需要自己坐镇和把控

林泰来正在胡思乱想时,却见四位大学士齐齐看着自己。

“你们都瞧着我作甚?”林泰来莫名其妙的说,“你们不是要开会议事吗?不必管我,你们开你们的会。”

众阁老:“.”

这是内阁大学士开会,你一个外人站在旁边合适吗?再说还是讨论你本人的事情!

林泰来不耐烦的说:“又不是什么机密事情,不就是讨论如何给我封爵吗?

还能有什么变故?我就不能在旁边听听,第一时间分享浩荡皇恩吗?”

众阁老暗想,好像也有点道理?给林泰来封爵确实不是什么机密?

算了算了,赶也赶不走,还是赶紧开会敲定封号,把林泰来打发走得了。

赵志皋率先开口说:“按照惯例,一般以立功地点为爵号,比如王阳明的新建伯,爵号就来自于南昌新建县。

这次林泰来在朝鲜立功,爵号肯定也是源自朝鲜,但又不可能是朝鲜侯,不然就与朝鲜王重合了,所以还是用朝鲜古称最佳。”

林泰来在旁边插话说:“如果一定要给我封爵,能不能把封给朝鲜六王子的乐浪公爵位收回来,给他换一个其他爵号,然后把乐浪给我?我是真喜欢乐浪这个名号。”

众阁老真想站起来群殴一下林泰来,你当朝廷封赏大事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林泰来眨了眨眼睛,拍着胸大肌保证说:“我负责做通乐浪公的思想工作,保证他不闹事,不给朝廷增加太多麻烦!”

终于有三阁老张位忍无可忍的说:“你闭嘴吧!这是内阁开会,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本章完)

第759章 太早熟了

林泰来指着张位,对其他人说:“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他在刻意羞辱和打压功臣啊,这是不是你们内阁的态度?

可怜功臣身上征衣上血迹未干,朝廷就准备开始玩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把戏了吗?

千百年来,莫不如是,你们这些没胆量上阵的文人就是看不起军功。”

众阁老心里卧槽尼玛,你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这样说话,不怕被文人喷死?

哦,你林泰来就是文科六首状元加文坛实际盟主?那没事了。

眼看林泰来越说越离谱,老首辅赵志皋连忙劝道:“不要多心,并非如此!

已经封出去的乐浪公确实不适合反复,否则朝廷脸面何存?”

对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首辅,林泰来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兴趣缺缺的说:“那你们继续开会吧。”

于是四名阁老又开始当着林泰来的面,议论起林泰来的封爵。

次辅朱赓若有所思的说:“古称自然是越古越雅,若以汉制郡名,除了乐浪之外,同期尚有玄莵、真番、临屯等地名。”

别人尚未发表意见,旁听的林泰来一口否定了,“都不好听!”

玄莵侯?真番侯?这种爵号确定不是来搞笑的吗?

朱赓无奈的说:“再后来,高句丽、扶余等国名涉及辽东,你用来并不妥当,而常用来指代南边三韩地方的国名有新罗等。”

林泰来依然反对说:“听起来像是骂人的,唐诗里动不动就是新罗婢,三韩也不好听。”

朱赓没法,又继续说:“李氏朝鲜之前,乃是王氏高丽,那高丽这个名字如何?”

林泰来皱起了眉头,嚷嚷说:“不爽利!还是不爽利!”

众阁老十分诧异,比起什么玄莵、真番、新罗,“高丽”这字眼显然好听多了。

你林泰来竟然还是不满意?你怕不是来消遣内阁的?

主要是高丽这个名字四百年后还经常被棒国用,林泰来上辈子键政时也常骂他们高丽棒子。

存在这种关联印象,所以如果把“高丽”字眼安在自己头上,让林泰来心里略微膈应。

林泰来也没办法对别人解释真实理由,毕竟这是上辈子另一个时空的事情。

此时阁老们看向林泰来的目光再次不耐烦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功臣!

四辅李春忽然开口说:“近来我阅览涉及朝鲜的诗文中,用以指代朝鲜的古称除了玄莵之外,还有另一个出现次数最多的名称。”

其他人都好奇的问道:“什么名称?”

只有林泰来却像是被激怒的雄狮,大步走到李春面前,厉声喝问道:“你先解释解释,你为什么大量阅读近来涉及朝鲜的诗文?”

别人都莫名其妙,你林泰来又生什么气?喜怒无常也不是这么无常吧?

随即又听到林泰来斥道:“近来涉及朝鲜诗文与我相关者甚多,你们清流是不是想在字里行间寻找罪名,刻意罗织文字狱诬陷我?说!”

众人:“.”

九元真仙这敏感性,也是没谁了。

眼看林泰来气势汹汹的站在面前,仿佛一拳就能超度了自己,李四阁老被这压迫感吓得脸色惨白。

老首辅赵志皋无可奈何的又又一次打圆场,劝道:“九元君不可任性使气,否则他年谁还敢与你共事?”

你这样子将来怎么入阁?谁还愿意跟你一起在内阁办事?

然后老首辅又对李春和颜悦色的说:“朝鲜地方还有什么名称被用的最多?不妨说出来?”

李春似乎后悔了,吞吞吐吐的半天也没说出个端倪,或许是不敢说了。

三辅张位想了一会儿后,代替李春道:“你想说的是不是鸡林?

传说古新罗国王梦见鸡在林中鸣叫,改国名为鸡林,所以今人诗文中多有以鸡林指代朝鲜者.”

林泰来冷笑了几声,对李四阁老说:“看来我真低估了你们的下限啊。

如果今天不是我亲自在这里看着,你们是不是打算把鸡林侯这个爵号强行封给我?”

李四阁老一声不吭,不想说话。

本来是因为对林泰来的跋扈不满,所以想拿“鸡林”出来戏弄一下林泰来,没想到林泰来这么开不起玩笑,就差直接动手了。

一直在冥思苦想的次辅朱赓终于又想到了一个名称,提议道:“汉四郡之后,中原还在朝鲜地方设置过一个带方郡。”

赵首辅只感到心累,对林泰来问道:“带方这个名称没有什么不妥了吧?”

同时心里头不由得埋怨起老祖宗,当初郡县朝鲜的时候也不多用几个好听的名称,不然今日何必如此选择困难?

林泰来感觉似乎也别无选择了,再闹下去就真成无理取闹了,便点头同意道:“带方就带方吧。”

带方侯这个名字总比玄莵侯、高丽侯、鸡林侯什么的看起来逼格高点,有一种不明觉厉的古典美感。

监督着阁老们拟定爵号,又把东征功绩簿放在内阁后,林泰来就打道回府了。

原本朝廷上下皆以为,第二天林泰来会公开亮相时,林泰来却闭门不出,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要知道,根据过往经验,林泰来只要出了外差再回到京师后,按惯例都会非常张扬的巡视各衙署,高调的宣示存在感。

无论林泰来是否在这个衙署有职务,起码六部和翰林院是必须要转一圈的。

至于都察院,则看林泰来心情。早晨在都察院门口练习大枪,顺便堵住弹劾自己的御史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反正大部分人都觉得,林泰来这次挺反常的。

为了摸清林泰来的路数,清流党人的几位高层人物冒着一定政治风险,集体秘密拜访四辅李春。

毕竟在他们这伙人里,只有李春接触过林泰来。

看着孙鑨、杨俊民等人,李春诧异的反问道:“你们说林泰来低调的反常?怎么可能如此?”

李四阁老感到,自己与同道之间似乎出现了巨大的认知差异。

在李四阁老的眼中,林泰来还是那么自大嚣张跋扈,哪里低调了?

林泰来到内阁时,嘴脸是什么样子,又不是没告诉过你们!

众人便分析道:“李阁老和张阁老你们两位在内阁如此顶撞了林泰来,事后林泰来没有任何报复,也没有对亲友打击报复,这难道还不低调反常?”

李春:“.”

自己好歹是一个堂堂的内阁大学士,嘴上刻薄几句其他大臣又怎么了?

听你们这意思,我一个大学士没遭到林泰来报复,那就是林泰来“开恩”了?

总而言之,这次林泰来却出奇的低调,让朝廷很多人居然有点不适应。

最不能适应的人,可能就是今年刚回到京师,担任了礼部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的沈一贯。

本来沈一贯的发展是非常顺利的,在原首辅申时行的提携下,已经升为了三品词臣。

可以说只差一步就能入阁,只要有申首辅的支持,这完全不是问题。

不过在万历十六年冬天沈一贯请了探亲假,回浙江老家去了,然后万历十七年又报了丁忧,在家守制。

却没想到,就是这三四年时间,沈一贯感觉自己像是错失了一个亿。

这段时间内阁大学士全部换了一遍,而他沈一贯却只能在家守制!

如果不是守制,怎么也能轮得到自己一个名额,老首辅申时行一定会推荐自己,而不是推荐张位!

更令沈一贯郁闷的是,这次回来后,物是人非。朝廷完全大变样,一直提携自己的老首辅申时行已经走人了,自己入阁的机会非常落后。

别的不说,于慎行、陈于陛这两个尚书肯定比自己更优先入阁,除非自己能获得类似于原首辅申时行那样的强力支持。

所以沈一贯原本想着,等林泰来到翰林院时,想办法与林泰来拉关系。

按照过去惯例,林泰来肯定会来翰林院装逼,到时候多配合着给林泰来一点虚荣,这关系不就好起来了吗?

却没想到,林泰来这次一反常态,并没有来翰林院刷存在,甚至连大门都不出。

有点按捺不住心里的急切,沈一贯将周应秋和董其昌这两个公认的林党叫了过来,询问道:“九元君为何闭门不出?”

周应秋答道:“九元公可能是转战数千里之后,身心太过于疲累了,所以想要休息。除非皇上有旨意,九元公怕是不想活动了。

再说九元公身兼那么多的职务,大概暂时没精力全都视察。

但若只选择一两个,又怕被非议为厚此薄彼,干脆就全不去了。”

沈一贯语重心长的说:“别的衙署可以不用去,但还是应该到翰林院来看看,毕竟这里是他的本职所在。

而且九元君志向远大,若想登文渊阁,也离不开翰苑词臣体系啊。”

周应秋很想告诉沈掌院,九元公在私下里指出过,只要皇帝宅在宫里不出来,那么未来二十年翰林院就没卵用,挂个名就行。

但是想了想,自己升修撰还要靠沈掌院,就忍住没说这种打击翰林院士气的话。

沈一贯又问道:“听说你们都是林九元的同年亲密友人,难道林九元回京后,没有与你们聚会过?”

周应秋说:“尚未有聚会,但不排除有私下里单独会面的。”

而后沈一贯直接说:“那你们能不能安排出一个合适机会,让我与林九元会面?”

周应秋犹豫了一会儿后才说:“掌院过两日去太常寺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偶遇九元公。”

沈一贯吃惊而又心理不平衡的说:“为什么是太常寺?”

林泰来身上的兼职中,从吏部到兵部再到翰林院,哪个不比太常寺更重要?

林泰来虽然是太常寺少卿,但那也只是为了给林泰来挂一个正四品待遇而已。

而林泰来连翰林院也不去,就去太常寺,是不是政治上有点不成熟?

周应秋答话说:“九元公的心思玄奥莫测,不是我所能揣测的。”

又过了三四天后,沈一贯听到打探消息的仆役禀报说,林泰来今日现身太常寺!

随后沈一贯迅速喊来周应秋,然后一同赶往太常寺。

在路上,沈一贯对周应秋问道:“你帮我琢磨一下,怎样才能更像是自然的偶遇林九元?”

作为一名翰林院掌院学士,词臣里的顶尖人物,也是很有体面的。或者说,身上的偶像包袱十分沉重。

如果在公开场合过分跪舔权臣,后果只能是自毁形象,士林风评狂掉,反而更难进步。

周应秋笑了笑说:“掌院可能杞人忧天了,没必要担心这些。”

沈一贯不太理解周应秋的话,只能自己寻思着,到底应该才能显得更自然,既要结好林九元,同时还要维持住形象。

等到了太常寺,沈一贯顿时就发现,周应秋说的没错,自己可能真是杞人忧天了。

此时太常寺衙署的大门里外,乌泱泱的围了一大堆人,全都是各衙门的官吏。

而且不只是文臣,武官也来了不少,堵在这里就是为了看眼活着的传奇。

挤在人群里,沈一贯发现自己真没那么醒目,没人在乎自己到底是不是跪舔权臣。

而林泰来这时候正站在前院,对一排太常寺下辖的乐舞生说着什么。

众所周知,朝廷养着好几百个乐舞生,编制挂在太常寺,专门负责在典礼上充当音乐歌舞背景板的。

沈一贯好奇的对身边一个武官问道:“林九元在干什么?”

那武官一脸崇拜的看着林泰来答道:“大概是向这些乐舞生领队教导新的凯歌,听说要用在大典上。”

这时候,十几名乐舞生领队试着吟唱了起来:

“皇赫怒,命东征。千翼举,七萃行。渡绿江,复王京。鳌足断,海波平。扶桑拂,旸谷升。旭日中,仰大明!

戮群倭,定朝鲜。武功振,文德宣。櫜弓矢,戢戈鋋。藩服固,王会全。祥瑞降,诸福骈。祝圣寿,万斯年!”

沈一贯叹口气,现在大家都会以为,林泰来这几天闭门不出是为了写颂圣凯歌吧?

这林泰来哪里是政治上不成熟?恰恰相反,实在是太成熟了,早熟的不像是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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