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牧北森林中的第一个夜晚

“呜呜——”

寒冷的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赵都安的脸上。

饶是已经是半步天人修士,不惧寒暑,但此刻他仍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颇有种一步跨越了季节,从初夏入隆冬的感觉。

眼前是一片厚厚的,铺着皑皑白雪的雪原,广袤的近乎没有边际。

只有最前方拔地而起的,几乎横亘了整个前路的遍布着松树、柏树等耐寒树种的森林在这寂静的世界内伫立着。

仿佛不知存在了多少个岁月。

“这就是牧北森林?”

拓跋微之漆黑的眸子恢复了正常,从黄金大门内走出的女祭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冰雪的世界。

显然,于困在腊园中六百年的她而言,这段时日的旅行真可谓大开眼界。

短短几日,既走入了京城,出过海,如今又来到了极北之地。

赵都安转回身,就看到身后的雪地上伫立着金色的大门。

只是此刻,大门正徐徐地淡去,一点点消失在空气里。

转眼功夫,这里就只剩下了四人小队。

几人的衣着都有些单薄,好在修为都足够。

“最差”的女帝如今更是以傀儡身行走在外,是个不怕冷的,这时大感新鲜地看着大门闭合,说道:

“原来你们都是这样往返门后和京城。”

这是她第一次穿过地底大门,同样具有新鲜感。

张衍一一身神官打扮,这会扭头眯着眼睛,看着众人身后一望无际的雪原,他一翻手,掌心多了个小罗盘,大概推算了下,说道:

“我们果然已经来到了最北端,牧北森林边缘,距离‘界限’只差一步之遥。”

“界限?”赵都安捕捉到了这个词汇。

张衍一收起罗盘,耐心解释道:

“修士只是进入雪原的话,修为折损也会有,但尚不会太大,因为严格来说,这片雪原同样属于虞国疆域内,只是人烟稀少而已。

从这里往南,要走很远才是拒北城和燕山王,铁关道治下的区域。

当然,如今燕山王也早已归降了。

但若我们继续往北,就将跨过一条界限,一旦进入,就会遭受牧北森林中神秘力量的影响,受到压制。”

赵都安点头:

“就像西南大疆中的大腊八,寂海中的海神一样?说起来,牧北森林中存在的神明是什么?”

“不知道。”

这次回答他的是女帝。

徐贞观手指摩挲着腰间一柄细剑的剑柄,她披着一件纯白色的大氅,毛茸茸的装饰衬托着精致的鹅蛋脸,她严肃地道:

“牧北森林一直是个神秘的禁区,我们对其内部的了解很少,哪怕是历史上进入其中的人,也几乎都对此讳莫如深。”

赵都安点了点头,忽然看向拓跋微之:

“你呢?是否记得什么?”

他没忘记,西南大疆和东海中都存在大启王朝探索的遗迹。

他不相信,上一个王朝会放过对这片森林的探索。

拓跋微之望着北方的森林,眼神中透出极大的茫然,她摇了摇头:

“奴婢不知。”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赵都安心中一直对这个性转的太子缺乏信任。

“走吧,已经到了,就不要耽搁时间了。”赵都安吐出一口气,说道。

他呼出的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为白霜。

四人小队当即前行,朝着森林靠近。

而就在众人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后,赵都安脸色猛地发生了改变,他停下脚步,面色变幻不定:

“这就是你们说的压制?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这一刻,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仿佛被施展了某种封印。

浑身的气机运转速度缓慢的令人发指,气海内的龙魄也跟死了一样,无论他如何呼唤,都没有半点反应。

“我如今的内力,哪怕加上这副躯体,只怕只有凡胎境!”

赵都安说道。

拓跋微之偏黑的小脸一样难看,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试图发力,有些慌张地道:

“奴婢也是。腊八神赐予的神力也微乎其微!”

半步天人都被削成这样了?这还能玩?

赵都安略过本身就只是个傀儡,没啥战力的女帝,期翼地看向老天师。

只听张衍一用手将身上的黑色神官软袍裹的紧了紧,淡淡道:

“看贫道作甚?贫道也只剩下神章境法力。”

卧槽……天人境巅峰给削成神章……赵都安心中一寒。

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何牧北森林乃是“禁区”,强者无从进入。

他可是清楚记得,在《武神图》中看见过这森林中存在着无数猛兽。

神章境进入其中,一个不慎只怕都要被野兽咬死。

张衍一继续淡淡道:

“而且,从现在起,贫道的法力将无比珍贵,不能随意出手,否则法力耗尽,也难以补充。”

情况更糟了……

赵都安忽然定定地看着老张:

“你真不怕死?”

张衍一迎着他的注视,忽然笑了笑,又望着前方叹息道:

“怕,怎么不怕?历代帝王都怕死,贫道又能好多少?所以这些年,贫道来过这里很多次,但都没有真正踏入其中。不过,眼下已没有再退的可能了。”

是的。

以六百年前天狩灭佛结下的大仇,一旦玄印与法王融合成功,真正冲击人仙,那就是天师府覆灭的时候。

也是虞国覆灭的时候。

“贫道走在前头,尔等殿后。”

张衍一竟率先前行,用黑色的长袍为几人挡下了寒风。

赵都安几人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殊死一搏的老天师漆黑的身影一点点远去,如同雪原上的一匹孤狼。

“你们怎么不跟上?”张衍一转回头,看着几人愣神道。

赵都安面无表情地说:

“你认识路么?知道往哪走吗?”

女帝和拓跋微之同时点头,表示相同疑问。

“……”张衍一沉默了下,摇了摇头。

“那你带个屁的路!”

赵都安没好气地吐槽:

“这么大的森林,没头没脑乱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张衍一张了张嘴,哑火了,不爽地拂袖道:

“你们也都没来过,难道就知道?”

赵都安却是淡淡一笑:

“我们没来过,但不意味着我们中没有向导。”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旋即,就见赵都安抬起手指,轻轻叩动眉心,低喝道:

“请前辈出山。”

他的双眸瞬间映照成银色,一根根虚幻的红线在空气中浮现出来,勾勒为一个穿着嫁衣,戴着暗金色面甲的身影。

裴念奴甫一出现,便神色茫然地望着前方,面甲下方,那双眸子中透出怀念之色!

她喃喃道:“牧北森林……我又来了……”

徐贞观眸子一亮,是了,裴念奴乃是见证了黄金大门铸造的古人,以先祖算无遗策的手段,岂会没有安排向导?

任凭他们一行人冒险进入?

如今看来,藏在皇室修行法内的裴念奴,就是这最后路程的“领路人”。

“前辈,你想起来了什么?”赵都安询问。

他发现,自己的修为虽被压制了,无法动用,但内力只是被封禁在气海,却仍可以用来维系裴念奴的存在,只是无法调用罢了。

“我……来过。”

裴念奴双手抱住头颅,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喃喃道:

“记不清了,只记得一条路。”

君臣二人眼睛一亮:“请前辈前头领路。”

裴念奴这次没有拒绝,她仿佛意识到,这就是自己之所以存在的“使命”,当仁不让地越过张衍一,朝前方飘去。

张衍一愣了愣,老天师没吭声,心中却在庆幸:

幸好自己选择了与皇室结盟,否则没人领路,只怕十死无生。

……

“沙沙沙——”

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行人进去森林后,身周的寒风一下小了很多,地上的积雪也没那般厚实。

随着不断前行,周围出现的树种变得丰富起来,地上也多了一些野生动物行走留下的足迹。

森林寂静极了,偶尔能听到头顶传来古怪的“怪叫”,却也是风吹动树枝,发出的声响。

一行人警惕万分,生怕被猛兽袭击。

好在不只是森林外围本就安全,还是裴念奴引导的路径缘故,一路上有惊无险。

虽几次与林中一些类似野熊一样的猛兽撞见,但那猛兽似乎也不怎么认识“人”这种生物,隔着老远,便相安无事地避开了。

“似乎,这里也没那么危险。”赵都安走了几个时辰后,忍不住说。

徐贞观一张脸冻的有些发红,摇头说道:

“不可大意,这里只是外围,深处绝对很危险。若遇到危险,朕先出手,你躲在后头。

左右朕这只是个傀儡,哪怕身子废掉了,只剩下个头颅,也能维持这一缕神魂的存在,到时候你背上朕的头,一起前行即可。”

不是……贞宝你这描述有点阴间了哈?

背着你的头像话吗?

何况只剩下个头,你确定还能“活”吗?

起码把傀儡的“太阳能充能”部分也保留下来……赵都安内心疯狂吐槽。

拓跋微之闻言,小声说:

“奴婢可挡在最前头,这躯体烂了换个就是。”

好吧,合着咱们这个队伍就我和老张是脆皮是吧?

赵都安感动坏了,三个女队员,一个本就是神魂,两个都不是真身……

他落后两步,看向拄着一根捡来的木棍当“法杖”,如今打扮多少有点像是电影里黑袍甘道夫似的老天师,叹息道:

“天师,还是你我更像个活人。怕死。”

张衍一的眉毛和胡子在寒气中都结了一层冰霜,闻言一边拄着法杖前行,一边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说道:

“贫道为这一天准备许多年,自然有保命手段,遇到危险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说完老头加速朝前,跟上三个女人。

只剩下弱小可怜无助的赵都安拄着刀,一脸呆滞地落在最后头,泫然欲泣。

一路扯皮打趣。

这第一天的旅程竟然没有战斗发生,只是随着愈发深入,每一个人都感觉到,四周的危险在增加。

就仿佛这片森林中,暗处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他们,那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感,令他们不敢松懈。

直到太阳下山,牧北森林入夜,五人小队决定停下休息。

寻了个背风的地方,赵都安取出银色卷轴,从中取出帐篷,铁锅等物。

又命拓跋微之捡来干燥的树枝,生了火,用积雪融化取水,煮了携带的干粮吃。

很快,森林彻底黑暗下来,只剩下这里点燃着一簇火光。

赵都安犹豫了下,考虑到这里的动物大概率也是畏惧火焰的,且夜晚野兽占优,遂寻来更多的木柴,准备烧一个晚上。

……

夜里。

裴念奴暂时消失。

队伍中的四人围坐在帐篷内,也睡不着,点燃了一根蜡烛,借助火光,开始了第一次夜谈。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路线了。”

赵都安将一张新绘制的“地图”放在四人中央,这地图只有一个大的轮廓,是虞国以牧北森林外围沿线绘制的整个森林的范围地图。

又通过这个世界没那么科学的罗盘,绘制了类似“经纬线”一样的格子来分隔。

白天一路上,赵都安频道要张衍一测算方位,大概勉强画出来一个准确率堪忧的地图,这会指着纸上的线条说道:

“我们的修为虽然被压的很严重,但毕竟身体都很强大,脚力不凡,这十来个时辰,速度还是很快的。

按照我的测算,我们如今已经离开了外围,进入了牧北森林中部的区域,而按照裴念奴带领的方向,显然,我的目标应该是核心区。”

徐贞观点了点头,说道:

“若是如此,还要走至少五六天才行。”

张衍一冷静分析:

“只怕要更久,因为越往里走,我们肯定不能这样快,要躲避危险,若是遭遇战斗,也要休养。”

赵都安表示赞同:

“那也就是说,可能要走十天,才能抵达。”

这个时候,坐在一旁的黑皮女祭祀双眼无神地盯着地图看了一阵,仿佛被刺激了某些破碎,尘封的记忆,她忽然摇头道:

“不对,用不了这么久,有近路。我……好像看过这片森林的地图。”

刷——

瞬间,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拓跋微之脸上。

拓跋微之吓了一跳,小心翼翼解释:

“但记不清了,很模糊,缺少细节……”

赵都安盯着她:

“你是说,启国曾经绘制过这里的地图?”

拓跋微之沉默了下,缓缓道:

“可能是。不过时间应该在很久很久前,大概在一千年前。”

顿了顿,她补充道:

“因为……一千年前以前,牧北森林好像没什么特殊的,所以可以被轻松探索,但一千年前那个时间以后,整座森林忽然就不一样了,再也无人可以踏足。”

(本章完)

第676章 你该叫我师父!

一千年前的那个节点,这片森林才无法被踏足?

帐篷内。

蜡烛的光均匀地洒在每个人脸上,赵都安、女帝、老天师三人交换眼神,皆看出了彼此眼神中的凝重。

一千年,这个时间尺度实在太久远了,久远到了太多的记载都丢失了。

因此,拓跋微之给出的这个信息,于几人而言,皆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仔细说清楚,”赵都安沉声催促:

“你都想起了什么?”

拓跋微之摇了摇头,说道:

“奴婢想起来的很少,也只知道这些。

据说,一千年前,北方虽寒冷,但牧北森林还尚且没有那么凶险,彼时,这片森林中甚至还有居民,也有固定的商队会进出,这片广袤的森林,就是一座富矿。

那时的启国也不会放过,因此才制作过地图,但大概一千年前,我隐约记得……好像是某一天,天空中有灾星掠过大地,直直地坠落在这片森林中,爆发了一起巨大的山火,无数动物惊慌逃窜,人也逃离。

可等山火熄灭后,当时的人试图返回,却发觉这里出现了对修行者的压制。

而寻常人进入后,也几乎再无法出来,整个牧北森林仿佛成为了一个禁地,彻底地封锁。那时,这里也被认为不祥。”

徐贞观怔了怔,喃喃道:

“朕在皇室的书籍中,也看过只言片语,但语焉不详,只记载说牧北森林始终为禁地。”

顿了顿,她看向张衍一,认真问道:

“张天师,你天师府一脉,说来开派至今,大约也有千年吧,据说初代祖师更曾进入过,可知晓什么?”

张衍一盘膝在地,狭长的眉眼凝重道:

“关于此事,陛下何必再问?徐氏先祖不也进入过?可不也没留下什么记载?

初代天师算来,的确是在牧北森林成为禁区后,有幸进入过一次,可回来后也缄默不谈其中所发生之事,所携回来的,只有一株榕树苗,这你是知道的。”

徐贞观叹息一声,点头道:

“的确。历史上有记载过的,曾经进入禁区的强者,掰着手指都能算清楚。

摩耶行者,青山祖师,地藏法王,初代天师,我皇室先祖……却都没留下记载。”

赵都安对这个话题插不上嘴,可这会他突然皱起眉头,问道:

“等等,我有一个疑惑。青山派开山立派的时间点,也是一千年前么?”

徐贞观似明白他所想,点头道:

“的确。青山一脉与天师府一脉建立的时期相差不过百年,倒是西域佛门,时间要悠久很多,不过后来摩耶行者的追随者,建立的神龙寺,又要晚了很多年了。”

她感慨道:

“这也是历代修士都向往进入此地的缘故,历史上,这些大势力,大人物,多是意外进入牧北森林,出来后才脱胎换骨,建立了不世的大基业。

摩耶之于神龙,初代天师之于天师府,青山祖师之于青山,太祖皇帝之于虞国……

哪怕是六百年前的地藏法王,若非因天狩灭佛而被围攻而死,也怕是要建立大基业的。”

赵都安诧异道:

“也就是说,这一切的源头,都在大约一千年前那个节点。牧北森林被‘灾星’引起山火,成为禁区后,已知的第一个进入者,是摩耶行者?”

张衍一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赵都安陷入沉思。

女帝看向他,试探询问:

“你想到了什么?”

赵都安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古怪……”

就在这时候,突然间,四人只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似乎震动了下。

四人同时愣住了,拓跋微之也竖起了耳朵,机警地望向帐篷外,某个方向。

“有东西在靠近。”

黑袍甘道夫一般模样的老天师沉声道,目光锐利:

“很危险,远比白日我们遭遇的野兽要强大,小心,准备迎战吧。”

赵都安心头一紧,也是忙站起身,握住了一旁的刀柄。

一整个白天有惊无险,入夜后,这片森林终于露出了獠牙。

四人迅速走出帐篷,站在篝火旁,循着震动声靠近,可夜晚的森林一片黑暗,几人视野受阻,只能被动地警戒。

突然,大地又震动了,这次距离更近,震感更强烈,可方向却换了一个!

“有第二只猛兽?”女帝脸色微变。

张衍一却摇头道:

“不是第二个,而是它改变了位置,它在地下,不在地上,有东西在我们周围游曳!”

什么?

藏在地下的生灵?

赵都安大吃一惊,这地方全是冻土,什么猛兽能在如此坚硬的土壤中游曳自如?显而易见,是某种与地神相关的,拥有“遁术”的妖。

“背靠背,同时警戒!”他迅速开口。

四个修为最少都是半步天人的强者,竟如战阵中小兵一般,彼此背靠背,分别警戒一个方向。

“它还在变幻方位!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拓跋微之也有些焦急。

此刻,众人就像困在一艘小舟上的鱼饵,而一头血腥的大白鲨正围绕着它们,在水中游曳着,寻找着进攻的时机。

猎手的耐心似乎很好,亦或者对人类天然的陌生,不敢轻举妄动。

接下来足足两刻钟,那股危险感时远时近,就在四人附近徘徊。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赵都安感觉到自己无法再如一开始般专注,开始疲惫,走神。

经常厮杀的人都知道,真正对精力的消耗,不是厮杀的那几个回合,而是警惕敌人时绷紧的那根弦。

“这东西在熬鹰!它想拖到我们状态下滑再突袭!”赵都安脸色难看。

张衍一却提醒他:

“不要急!这里是它们的主场,我们被压制的太厉害,贸然出击,极可能露出破绽,被攻破。”

这话极有道理,但继续撑下去,结果也不会太好。

女帝忽然咬牙道:

“不能继续熬下去,卖个破绽,吸引它出来,我们才有胜算。”

“好!”

四人都极干脆,赵都安将靴子踩入地面,猛地踢出一团雪,压住了那团燃烧的篝火。

篝火摇曳起来的瞬间,他如同气力不支,踉跄着站不稳。

就是这一刻!

众人脚下,一股强烈的震感以恐怖的速度眨眼逼近!

“轰!”

冻的如钢铁般坚硬的泥土突兀碎裂,炸开。

冻土之下,土黄色的光芒闪烁,一头近十米长,浑身披着鳞甲,没有眼睛,头颅呈三角形的四脚爬行生物,如跃出海面的大白鲨,张开血腥大口,朝赵都安咬来!

“呜!”

腥风扑面!

“来了!”赵都安大吼一声,正要提刀,却见身侧一道如陨石般的黑影,已经拉出残影砸了过去。

那是拓跋微之。

黑皮女祭司悍然出击,于半空中手肘后拉,拳头以最大的气力砸向这怪物。

饶是她被压制的厉害,但因其特殊,这一拳仍足以轰碎岩石。

然而,秀丽的拳头砸在那厚厚的磷甲上,竟只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拓跋微之脸色苍白,胸口被对方的爪子狠狠一拍,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狠狠拍飞了出去!

“受死!”女帝稍后一步,手中一柄皇宫宝库中珍藏的锋锐长剑出鞘,哪怕只是傀儡身,但以这宝剑自带的破甲效果,也有信心撕开这妖物的防御。

可那切金铁如断发的宝剑却只砍出了一串火星,女帝脸色也是一变,想要后退,却给这妖物的尾巴狠狠一卷,高高抛飞,又狠狠砸下!

“陛下小心!”

赵都安大惊,屈膝沉腰,以镇刀格挡对方尾巴,层层叠叠的气劲灌入其体内。

妖物微微吃痛,松开尾巴,赵都安将女帝从被活生生摔碎的绝境下救走,疯狂后退:

“这东西至少世间高品……老张!施法带我们走!不要恋战!”

张衍一站在后方,闻言也变了脸色。

这头凶物放在外头,在场几人都可以轻松抹杀,可偏偏在这鬼地方,却竟只是一出手,就将四人几乎逼入绝境。

“走!”

老天师须发飞扬,周身青云翻涌,抬手向地面一指,一座虚幻传送阵法逐渐成型。

然而那妖物却似猜到了几人想法,那高高抬起的尾巴突然狠狠砸向大地。

轰的一声巨响,一圈圈土黄色的涟漪扩散,那青云构筑的阵法竟有了溃散迹象,难以成型。

“糟了!”老天师动容,骇然道:

“这畜生亦通晓妖术!”

武力堪比世间高品,妖术亦然。

他们才刚进入森林的中部边缘,怎么就遭遇了这等强大的生物?

还是说,在这片森林中,生活着许多这样令人恐惧的生灵?

“吼——”

形貌丑陋的妖物得逞,张开血盆大口,吐出腥臭的口气,并发出怪笑声,似在嘲笑一般。

而后,它扭动庞大的身躯,就朝着聚集起来的四人爬行过来,地动山摇。

赵都安抱着女帝,只觉一座黑山兜头压来,要将几人碾碎。

绝望!

谁能想到,这里竟如此凶险?怪不得这上千年来,进入者几乎无人生还。

而就在赵都安手脚发麻的时候,突然间,他眉心中一根根红绳窜出。

裴念奴缓缓从空气中走出!

“前辈!?”赵都安又惊又喜,眼中生出期许。

然而,这位前辈却没有看向这头妖物,亦并未对他的呼唤有任何回馈。

仿佛梦呓一般,只是定定地望着不远处,那片漆黑的森林。

忽然,那即将压下来的妖物也猛地停下了动作,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危险的到来,竟是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猎物,而是丑陋的四肢插进泥土,疯狂刨土,试图钻入地下逃窜!

然而,漆黑的森林中,却已经有破风声传来!

赵都安四人抬起头,仰头望去。

此刻森林上方的天空上,稀薄的云层缓缓裂开一道口子,一轮巨大的明月高悬。

忽然,森林中一道纤细矫健的身影跃起,正站在月轮中央的一根高高的树上。

那黑影似乎也是一名女人,却穿着宽松的,不适合于林间行动的长袍,头戴着一个斗笠一样的物件,圆溜溜的,腰间仿佛携带武器。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抹银色的光亮一闪而逝。

仿佛……她脸上戴着什么面具一般。

神秘女人出现的刹那,居高临下俯瞰此地,而后,她口中低声吟诵起了神秘的咒语,周遭的空气中有不同凡响的法力在汇聚。

继而,神秘女术士忽然抬手一抓,手中一柄短剑裹挟着璀璨的银色光芒如流星般轰然坠地,狠狠砸在那头试图逃走的妖物身上!

“轰!!”

巨大的爆炸声中,那将女帝和老天师逼入绝境的妖物,剩下在外头的半个身躯竟炸的稀巴烂,血肉飞溅。

眨眼功夫,只剩下已经钻入泥坑中的半截尸体还在本能地抽搐,却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静!

一片安静。

赵都安几人愕然地望着这天降神兵,一时有些无措。

这里怎么会还生活着这么强大的术士?这等威力,只怕不是世间高品,也是半步天人了。

然后,寂静的氛围中,那黑影从高高的树上跳跃下来,来到了血肉坑边,一抬手,将那柄短剑召回在手中,抓了一把雪擦去了剑刃上的血迹。

这时候,神秘的女术士才缓缓走了过来。

借助天上的月光,以及附近还没彻底熄灭的一点火光,四人先是看到了这女术士斗笠下的,覆盖在面部上的一张银白色的古朴面甲。

然后,是面甲上眼睛孔洞位置,露出的一双明亮锋锐,如雪夜寒刀般的眸子!

“你们没事吧?”女术士冷冰冰地说道。

赵都安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失声道:

“前……裴前辈?!”

眼前这个女术士,赫然也是裴念奴!

不!

准确来说,是他在《大梦卷》中,曾经见过的那个六百年前,行走江湖的年轻版本的裴念奴!!

他下意识地看向暗金色面甲的裴念奴虚影,却发现其不知何时,身躯一点点淡去,竟是化作了点点的星辉,融入了眼前这名银甲裴念奴的眉心。

而后者似乎对此毫无感觉,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不悦道:

“你该叫我,师父。”

师父……

师父……

夜风中,圆月下,赵都安一脸呆滞,而旁边的徐贞观、张衍一、拓跋微之三人也同样是表情震惊地看向他。

这一刻,所有人心头都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意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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