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威胁

陆卿的眉头紧紧皱着,似乎是在思索着假堡主的话有几分可信。

而从他的这个反应,祝余也大概能够猜测到,方才那一番话里,至少有一部分是被假堡主说中了,陆卿应该真的想方设法多方打探过,但是都被堵得密不透风,让过去的事根本无从查起。

祝余默默打量着那个假堡主,过去她连高度腐烂的死尸都可以面无表情地下手处置,更别说区区一张毁容的脸了。

再怎么狰狞可怖的面孔,多看几次也就麻木了,并不能够吓唬住她。

她想要从假堡主的脸上看出些端倪,看出一些他处心积虑编了一肚子的故事想要用来骗陆卿的迹象。

虽然说陆卿族人当年一夕之间惨遭灭门的事情,无论真相是从谁的嘴里说给陆卿来听,都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注定是令人悲痛的,但是祝余就是不喜欢这件事从假堡主这样一个身份不明,来意也不明的人口中说出来。

又或者,像是假堡主这样一个在外面为非作歹,并且手段毒辣,毫无人性的人,即便他真的掌握了事情的真相,从他口中讲出陆卿祖父和父亲等族人的往事,似乎都是对那些逝者的一种亵渎。

但是,假堡主的表情十分镇定自然,至少在祝余看来,他不像是在虚张声势,为讲故事做铺垫,而是真的知道些什么,并且还很清楚他知道的这些内幕,一定能够拿捏住陆卿。

陆卿沉默着,似乎也在纠结,假堡主这会儿也不催他,很有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符文符箓也忍不住有些担忧地回头迅速看了看陆卿。

一时之间,这个大祭司闭关的奇怪房子里面安安静静,明明有五个大活人,又好像空空荡荡,什么动静都没有。

过了许久,陆卿终于开了口,他语气里仍旧带着一点点怀疑地问假堡主:“当年的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假堡主在听见陆卿开口的那一瞬间,面颊的肌肉松弛下来,然后咧嘴笑了起来:“就是嘛!想知道,就直截了当的问!

我都能特意追到这里来,不就是想要跟你坦诚一些,咱们知无不言么!

你应该也知道,当年锦帝还只是一个皇子的时候,先帝本来有心想要扶植的并不是他,朝中众大臣也是各有各的算盘,于是便引发了当年的那一场夺嫡血战。

而你祖父带着你父亲和你的族人,在追随锦帝的这一路上也是战功赫赫,厥高至伟。

等到大局已定,你祖父他们本也是距离天大的富贵和荣耀,就只有那么一步之遥了。

结果偏偏就是因为他们太过于刚直不阿,给自己和这一支族人都惹下了祸端。”

祝余心中厌恶这个假堡主,听他讲述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想要知道当年的事情真相,一时之间心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陆卿只是皱着眉头,并不做声,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更多的表情,默默听那假堡主说话。

“那个时候,锦帝基本上就已经坐上了帝位,只是还需要等到吉日去走那即位受朝的仪礼罢了。

毕竟这一路杀出来,过程中也是九死一生,十分凶险,锦帝也并非什么心胸宽广的仁德之人,那会儿终于大局已定,胜券在握,心中积攒下来的恼恨自然就想要发泄一下。

那会儿与他争得最凶的皇子已经战死,但是余下还有几个异母兄弟,当初都选择支持或者追随那个皇子的。

锦帝对他们心怀怨恨已经许久,那会儿在有心之人的煽风点火之下,打算下令将那几个皇子统统处死,以警后人。

但是你祖父和你父亲对此并不赞同,他们认为应当将这些人夺了兵权,放到遥远偏僻的封地,令人留意他们在封地的一举一动,只要没有再起什么异心,就让他们衣食无忧,平安终老。

你祖父认为那些皇子只是与锦帝立场不同,并没有犯下什么滔天罪过,也不曾直接威胁过锦帝的性命,若是因此就残杀自己的皇弟,只怕不是仁君该有的举动。

就算是再不济,再咽不下这口恶气,至多也只能将他们贬为庶人,只要不会再对锦帝构成威胁就够了,实在没必要闹得非要人头落地不可。

他联合了几个功臣极力劝阻,据理力争,甚至不惜以辞官告老还乡相要挟。

锦帝当时大业刚成,根基不稳,不敢有半点差错,若是追随他一路的功臣纷纷告老还乡,难免会惹人非议,背负上‘卸磨杀驴’的骂名,于是他只能不情不愿地选择了妥协,没有下令杀他的那几个皇弟。

但是从这件事之后,锦帝的心里面终究还是扎了一根刺,让他意识到,当初追随他、支持他的这些功臣老臣们,在与他一条心的时候,自然是没有话说的,可在有的事情上,当这些人的观点与他的心意不相合的时候,他们的嗓门儿似乎有点太大了。”

假堡主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陆卿,忽然一抬手。

符文符箓立刻握着剑向前迎了一步。

不过那假堡主并没有什么想要偷袭的意思,只是伸手一指陆卿:“这里面就以你祖父这一支尤甚。

旁人还都只不过是依仗着一路追随的功绩,所以面子比较大罢了,归根结底也还是臣子,给他们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太过逾越。

但是你家族人却不同。

你们是姓陆的,是皇家的血亲,哪怕只是旁支,跟一般人比起来,也已经是足够显赫,也截然不同的。

你祖父和你父亲的为人,在朝中也算得上是有口皆碑,当年有许多老臣,若不是因为你祖父选择支持锦帝,立场或许还在摇摆,他们都是看了你家的选择之后,决定跟着一起追随过去的。

所以如果是你,你会如何看待这样的族亲?

皇族血亲,品行正直,胸怀仁德,不仅有扶持皇帝坐上龙椅的不世之功,身后还有一众愿意追随的朝臣。

偏偏这样的一个人,现在与屁股还没坐稳的皇帝出现了意见相左,让皇帝都不得不妥协。

你是锦帝,你怎么想?”

感谢S20170823 x12,书友20220704220908187 x2,妄恻 danni,573602869,素食小猪x8,鱼头罐子x2,田中美奈子 x3,书友20250621180509907 x3,书友20250701105548128 x2,annes741111 x2,玥羽曦x2,狐仙红颜 x2,书友20230511121704767,书友 20190901181429006,书友20230813194555167,书友20240624195117135,减肥是个终身事业,书友20200304112104889,jean0626 x2,寅悦悦x2,瑄千转坤,奥克兰浮云,甜沙拉,书友 20210301105365700752,桜桃 x2,沉迷古言不能自拔,书友20241204083231331 x2,声飞芳霭中,书友20250621180509907 x2,书友 20230523111757781,书友 20210622075607602的月票!

第505章 卸磨杀驴

陆卿怎么想,祝余现在也不知道。

不过她知道,自己的后背上已经结结实实渗出了一层冷汗。

虽说假堡主的话在她心里面,可信度是要大打折扣的,但光是单纯去听这一段讲述,都足够让人感到心惊肉跳了。

古往今来,功高盖主都是一众帝王心目当中最忌惮的,所以千百年来都不乏假堡主口中的“卸磨杀驴”那种结局。

好一点的,许给功臣荣华富贵,收了他们手中的重权,不管情愿不情愿,甘心不甘心,统统打发回去当个富贵闲人。

差一点的,指不定在什么时候被君王捉住了错处,徒留发配都是好的,人头落地的例子也同样比比皆是。

越是经历过血雨腥风才终于坐上龙椅的帝王,就越是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又岂能给旁人窥伺的机会!

更不要说陆卿的族人,本也是皇族的旁支……

毕竟有史可寻,某代开国之君的后二十世旁支子孙,哪怕都已经落魄成了走街串巷的小贩,都能够打着匡扶祖上正统的名义招兵买马,成为盘踞一方的势力,建国称王。

相比之下,陆卿祖父可比那还要更优越得多。

他手下本就有一支本族人组成的兵马队伍,还有许多愿意支持他追随他的同袍,更重要的是,他还心胸宽广,明理仁义。

但凡他有点这样的心思,或者哪怕原本是没有的,那些原本因为他而支持锦帝的朝臣们忽而醒悟过来,发现原来这还有一个比锦帝更合格的明君人选,会不会将他硬生生架上去,把锦帝怎么推上去的,就怎么拉下来?

毕竟,那个皇位本也是锦帝抢过去的。

他抢得,别的皇族血亲如何抢不得?

这对于陆卿的祖父而言,多少带着那么一种“怀璧其罪”的味道,不管他本人是否有那样的心思,这种种条件都汇集在他的身上,也已经让他很难不成为皇帝的眼中钉了。

别说锦帝原本就是个难以捉摸的性情。

就算自己坐在皇帝的位子上,祝余也的确不敢保证自己就不会生出戒心来。

陆卿听了这些话,脸色也愈发阴沉下来,他没有开口去回应假堡主提出的那个根本不需要回答的问题,而是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这些朝中的陈年旧事,你一个外人,又如何如此了如指掌?”

“我若不知晓,又如何帮你辨明是非,分清敌友?”假堡主对陆卿的反应似乎愈发感到满意了,“我猜,你到梵地这么久,又见过了梵王,还来了这大祭司府,应该知道,这大祭司原本的师门当中有一个十分厉害的大师兄吧?”

陆卿微微颔首,算是对他这个问题的回应。

“当年,大祭司的那位大师兄也是追随锦帝,支持他坐上帝位的拥趸之一。

锦国毕竟是上国,锦帝毕竟是天下共主,大祭司的大师兄那会儿一心想着要寻找机会,建功立业,光耀师门,所以不惜顶着师父的反对跑去协助锦帝。

只可惜,明明他前头鞍前马后做了那么多事,也立下不少战功,但是锦帝心中始终对藩国蛮人怀着鄙夷,觉得那大师兄手段阴狠毒辣,上不得台面,因此看不上他,也不肯重用他。”

假堡主嘲讽地笑了笑:“人嘛,就是这么自私虚伪,哪怕是成了天下共主也还是一样。

自己没有得势的时候,哪怕觉得那位大师兄的手段不够君子,不够磊落,但是他有本事能挫败敌人,甚是好用,便听之任之。

等到大局已定,大事已成,就又嫌弃起来了,生怕重用一点都会惹人非议,对自己的名声有影响。

大祭司的大师兄被冷落了许多,不见有什么封赏,正急得想方设法打听消息,就刚好又被锦帝注意到了。

于是锦帝就将他秘密地传入宫中去,让他想一个能够悄无声息,并且一夕之间就让你祖父这一支族人统统被灭掉的法子。

这种事,旁人很难做到,就算是大祭司的那位大师兄也同样感到犯难,但是这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往上爬的机会,他以为只要能够做到,期待的荣华富贵就都能落到头上。

于是他就回到梵地,花重金叫人去寻翠玉雪鸟,费了很大周章才总算攒够了翠玉雪鸟的血。

之后,他又悄无声息地在锦国京城之内寻找能够买通了给自己做内应的人选,在一番周密的谋划之后,总算找到了合适的时机,趁着你祖父过大寿,你们那一支族人都齐聚一堂,替你祖父贺寿的契机,叫内应将翠玉雪鸟的血掺入酒菜之中。

果真所有人都死了个精光。

之后,那位大师兄本以为自己终于能够迎来功成名就的时候,不料锦帝却翻脸不认账,叫人私下里偷偷将那位大师兄召进宫中,然后就将他偷偷处死,就连尸首也一并处理掉,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那位大师兄就好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的消失了,他此前与你祖父等人也没有打过什么交道,自然不会有人率先怀疑到这上头。

于是你家一支族人一夜之间惨死的事情就成了一桩无头悬案。

锦帝装模作样的安排人手查了一阵子,想也知道,什么都查不出,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提起过。

他都不提了,其他人就更是没人敢去探究,谁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敢去提连皇帝都不愿意触及的事?

当然了,这里面也还有你那皇弟他外祖的功劳。”

“鄢国公?”陆卿问。

“除了他,还有谁?”假堡主笑道,“那老匹夫原本就极其嫉妒你祖父的能耐与声望,不管他怎么钻营,始终在势力上都要弱你祖父一头。

你家族人出了事,正是让他称心如意。

所以锦帝不愿让人去提,他也极力迎合,再加上那朝廷之上,有几个不是趋炎附势的东西,你祖父那么一大家子,不管以前他们是什么立场,死人就是不用被顾忌的。

那些人很快就都投入了鄢国公那老匹夫的羽翼之下,从此之后,朝堂上下就再无人敢去提你那一支陆家人的悬案了。”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