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8.第1210章 功业(两更合一更)

第1210章 功业(两更合一更)

章越马车行至东华门外,不少闻讯而来的官员已到此处。

因中夜宫门落锁不可轻启,甚至连露布告捷的使者也被挡在宫门之外。

官员聚集在此,见章越到了一并行礼。

几十名官员行礼,章越一摆手即问道:“露布何在?信使何在?”

当即一名疲惫至脱形的使者被领到章越面前,并双手奉上了露布和信涵,章越让旁人检查信使令牌。

一张交椅放下后,章越坐下将露布拿来过目,接着看过信涵火漆,印章等物。

宋朝假冒信件的事可谓层出不穷,虽说是露布告捷,但万一是假的消息呢?把整个开封府百姓耍得团团转,宰相带着假消息向天子朝贺,这无疑成为了天大的笑话。

自己脸都被人打肿了。

百姓们可以高兴,章越则需先确认此事再说。

章越脸色平静,仿佛古井一般不起丝毫波澜。

众朱紫大员们皆垂手默立章越椅背之后。

彼此印信令牌确认无误后,章越对地上的校尉道:“是,经略使孙路命你来的。”

“回相公的话,是范经略使差小人持露布。”

“凉州城破时,范经略在哪?”

“回相公的话,范经略人身在玉京关,他派探马探知故飞奏回来。凉州已是三面……城破!”

章越闻言问道:“三面城破,就是凉州城还未拿下!”

章越话音一顿,使者顿时满头大汗,周围官员也是屏息静气。

“回禀相公的话,是这般。”

令使不敢一言不发,章越将信涵露布放在一旁。一旁黄履对一旁跪伏的使者道:“虽是三面城破,但也不可急以露布报捷,孙经略此事草率了些许。”

“此不干你事,先好生歇着吧!”

章越将信放在一旁道:“还是等王厚,蔡卞的金牌到了再说吧!”

章越闭目坐在宫外,这时候宰执们也纷纷到了,王珪毕竟是上了年纪故迟迟未至。

这时候已是快到了四更天,汴京城中百姓依旧在欢庆。

但东华门这边却是寂静非常,陆续赶到的官员们,看着百官皆是站在章越身后肃立,甚至连枢密副使曾孝宽也是如此。

没有人有异议,宰相者礼绝百僚。

一官员低声道:“明明是三面城破了,可以告捷了,为何不允!”

另一官员道:“章丞相借此立威!”

一人道:“我看不是。范经略非丞相心腹,故而丞相不信他之说,非要等到蔡卞,王厚二人之词方可。”

“我看是前线将领为了争功,无所不用其极。各个都抢着报捷,这已不是一次两次了。丞相之前以大局为重,故不计较,但在攻取凉州这么大的事上还是慎重再三的好。”

章越闭目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一群人从远处急奔而来。

这一次是开封府知府苏颂亲自护送,并带着上百名开封府的差役来。

他们簇拥着一名金牌使者,马前的鸣铃声大作,

书写的是‘御前文字,不得入铺’数个金字即便是在夜色之中,也是光彩炫目,仿佛如疾光一般迤逦而至。

此等声势颇为迫人。

金牌使者抵至东华门前时,人已几乎眩晕差不多是一头栽落马下。

一旁府吏将对方搀扶住。

苏颂亲手从金牌使者身上捧过金牌漆筒奉至章越面前,章越则动手则亲自剖开火漆。

展信读了起来。

皇城高耸的宫墙边上,官吏仆从们举着无数支火燎在夜风下猎猎而动。

章越取信而视,百官都是默然。

却见章越最后将信一掩,微微一笑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这一首凉州词算是实至名归了。”

此言一出,悬在百官心底的重石终于放下,所有官员都是彼此拱手相庆。

章越继续浏览着信函中的一切。

章越从信中得知此凉州的具体情报,奏报虽是王厚,蔡卞联合所发,但上面是蔡卞的字迹。对于蔡卞的办事,章越还是信得过的。

这封报捷书信,写得也是内容详尽。

凉州监军嵬名阿理自杀,党项第一大将仁多崖丁与数百部下一并坠城而死。

数千名党项兵马待城破后,宁死不降甚至俱与宋军巷战而亡。

而在凉州城城破的两日之前,梁乙逋率兴灵十五军大军来援凉州,与负责打援的会州知州苗授,在庞啰岭附近血战一场。

结果三日大战宋军小负,虽是以逸待劳,但三处营垒被攻破,最精锐的熙河路第二军伤亡近半。

幸亏梁乙逋得知凉州陷落后立即退兵。

章越闻之心道,党项此国犹有忠臣义士,不仅大将如此,底层士卒犹具血性,而正规军实力未丧。

看来气数未尽。

自己又不是贪图一时功业之人,需待个三年五载瓜熟蒂落从容取之不好么。

若依向天子所奏要即刻灭夏,章越觉得是还是不要冒险比较好。更何况还有辽国这个变数存在。

宋朝辽国党项就是一个古代版的三国。

而在党项宋朝青唐又是一个迷你版的三国。

到了现在又多了阿里骨这个变数,局面就更复杂。

章越觉得在大势还没有明朗之际,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的。

他有耐心,因为这世上最有力量的是光阴,但最大的敌人也是光阴。

再强大的帝国,再厉害的铁骑,都抵不过光阴的消融。

而再卑微的人给之岁月,终有一鸣惊人之日。

“丞相,丞相?”黄履见章越失神不由出声道,还有王安礼和刚刚赶到的薛向。

他们三人与苏颂都是章越在高堂之上的心腹。

章越回过神来众人道:“我方才在想天下事以智力蛮霸取之,再以忠厚仁义守之。此乃我读汉书见张奂得之‘智取仁守’有所感。”

“国家从古至今持强而亡的例子,着实不少。”

“战和并用,方是手段。”

数人都是称是。

章越站起身来,手抚椅背道:“荆国公变法以固执为美德,以决心为成功之条件。”

“我则不同,顺势而为。”

众人都是称是道:“当是如此。”

正当这时候宫门也是开启了。

虽比五更还早了一些,不过石得一,宋用臣,李宪等官家的心腹内侍带着上百名身穿锦袄,挑着灯笼的宦官急匆匆地步出门来。

石得一,宋用臣,李宪众人向章越行礼后问道:“丞相,可是有好消息了吗?”

章越点点头道:“凉州已下!”

数名内侍闻言几乎都是大喜,石得一道:“官家这些日子都在等凉州消息,吩咐我们若有消息,半夜也要叫醒他。”

“但官家自己十几夜都没有睡好,但凡是宫里有人走边便问是不是凉州军情,如此几十次。”

“偏偏是今夜,官家不知为何睡得熟了,所以外面消息,我们也不敢打搅。此刻官家方醒便提前开了宫门来问宰相。”

章越不由心道,官家还是老样子啊。

“不过幸好官家他,官家他……终于如愿以偿了。”石得一泫然欲泣,百官们闻言不少都是红了眼眶,默默拭泪。

章越道:“陛下如天之脊,圣明英断,运筹帷幄。“

“此番攻下凉州,全仗陛下,文韬武略。”

百官齐是称是。

石得一欣然笑了笑道:“丞相率百官入宫吧!”

章越矜持地道:“需等昭文相公!”

石得一明白了笑了笑。

不久后王珪的步辇姗姗来迟,章越带着百官上前行礼。

王珪抚着白须问道:“是小儿辈们胜了吧!”

章越奉上露布和捷报,信函对王珪道:“回昭文相公的话,之前是秦凤路转运使范育在三面城破下,先以露布报捷。”

“后得王厚,蔡卞金牌,言城破无误。”

王珪匆匆一扫,其实他老眼昏花,火把又暗他看得不真切,只是作个样子罢了。

王珪笑道:“好,好,好!”

王珪高兴是真的,他不想在人生暮年之际,仕途尾声之时,居然能得捞到平凉之功。这等功绩足以载入史册。临到暮年,也唯有这些事让他值得高兴了。

他也将作为贤相载入史册。

王珪看着章越顿时无限的好感,虽说对方把揽了事权,半架空了他这个首臣,但确实把事给办到了。这个下属兼学生,真太好了。真不枉了当年的栽培。

薛向在一旁斜瞅着王珪,啥事没干,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到首臣风光。真是平白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王珪道:“范经略也是报功心切,不要责怪嘛。”

“依昭文相公钧旨,”章越向王珪恭敬地道:“还请昭文相公率我等入宫朝贺陛下。”

王珪闻言更喜道:“甚是。”

当即王珪,章越押班引百官走入宫中御道。

王珪因年纪老迈,近年得到天子体恤得赐步辇入宫。

所以八人扛着步辇载着王珪在前,其他内侍们慌忙替章越与百官打着灯笼照路,从东华门直入紫宸殿,再登至文德殿上。

走着走着渐渐的天边也有了晨曦。

东面的天空开始发亮。

云雾雾霭缭绕在宫阙重楼之间。

王珪率领大臣们至文德殿严肃地垂立在高耸的宫殿之前,远处大殿的长廊围绕,宫墙之上都涂满着椒粉。

章越抚着腰间的‘玉抱肚’,望着琉璃瓦堆砌的宫殿,心底略有所思。

若是自己此时急流勇退,或许可以成就一段佳话。不过这念头只是一转而过。

……

而在另一边的都亭驿。

这里一贯是是辽国使臣团的住址。

这一次出使宋朝辽国使者萧德让正下榻于此都亭驿之中。

对于辽国而言,刚刚国内发生了动荡。

自皇后,皇太子被耶律乙辛害死后,辽主耶律洪基又反手要赐死魏王耶律乙辛。

耶律乙辛是逐渐失势,然后被耶律洪基置之死地的。

但哪知道一向对耶律洪基忠心耿耿的耶律乙辛,居然还藏着后手,竟然私自出逃。

耶律乙辛是坐着海船而逃的,他能去的就两个地方,一个是高丽,还有一个是大宋,当然还有扶桑,不过这个可能性极低。

后来辽主耶律洪基差人至高丽讨要耶律乙辛,但高丽大臣上下都说没有此人,并赌咒发誓说若抓到耶律乙辛一定交还给辽国。

所以萧德让谅高丽也没有胆子敢窝藏辽国叛臣,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逃到了宋朝。而且萧德让从盘问魏王府的下人口中得知,耶律乙辛在暗中与大宋宰相章越有书信往来。

并相互馈赠礼品。

萧德让闻此大吃一惊,耶律乙辛不仅叛逃,而且居然之前还敢通宋。

他知道宋朝有个罪名是通辽,辽国也有罪名是通宋。

耶律乙辛十有八九是逃亡宋朝了,宋朝也只有宰相章越敢做主收留此人。

所以萧德让奉旨出使宋朝,同时这个时候党项两度相求辽国出兵援助。

这令辽主耶律洪基也震惊,当初党项也是强国,李元昊在位时,甚至还击败了辽国。如今竟被宋朝逼得如此狼狈,甚至连西北重镇凉州也要丢失。

辽国上下还是不愿与宋朝开战,毕竟两家承平已久,同时辽国也需要宋朝每年的岁贡,而且自身内忧外患也不少。

不过有大臣出言,辽国与党项是唇齿相依的局面,一旦宋朝灭掉党项,那么势必与辽国开战。

故而萧德让奉耶律洪基之命持国书至宋朝,调停宋夏之争。

萧德让将耶律乙辛之事先押后,到宋朝只是秘密打探,之后再以言诈之,但他如今最要紧的是了解宋朝的朝廷究竟的意图是什么。

不过萧德让这月余从宋朝这边得知的消息,宋朝并无灭亡党项之意,只是苦于归义军的汉人被党项迫害,故而解救罢了。

萧德让对此当然是将信将疑,但是宋朝将他放在都亭驿里严密监视,不许他出驿馆一步,也是令他无计可施。

就在这一夜,外头声浪如潮,无数烟火和爆竹之声震耳欲聋。萧德让从睡梦中惊醒,却看见看守他的宋军士卒这一夜似有些懈怠。

于是萧德让二话不说,当即换了一身宋人的衣裳,从墙边溜了出去来到街道。

萧德让在汴京街道漫无目的地逛着,却听到有几个书生喝得酩酊大醉。

一名书生一手拿着酒壶,一面笑道:“男儿自当配吴钩,我今当往西北取功名去,岂能不胜埋首故纸堆中十倍!”

萧德让大吃一惊,抓着这名书生问道:“什么凉州被攻下了?”

这名书生看了对方一眼道:“那是当然了,天子以再造中兴为己任,收服凉州,自是收复汉唐故土,再现当初盛世。”

“这等雄心壮志,不愧是一代雄主。”

萧德让在旁听得清楚什么中兴,收复汉唐故土。他知道凉州是汉唐故土无疑,而辽国所据的燕云十六州也是汉唐故土啊!

(本章完)

1219.第1211章 喜极而泣

第1211章 喜极而泣

天空已是露出了鱼肚白。

御龙直们从台阶两侧而上肃穆而立,长戟列队左右相碰。

晨风吹来,令官员们袍服微微摆动。

王珪,章越率百官拾台阶而上,持笏入殿参拜。

天空亮得飞快,外间日头缓缓升起,此刻百官沐浴着金光。一路行来可以闻到花草清香以及香料之气。

到了殿前,但见大殿左右两廊则点满了数列长明的烛火,当步辇抵至金殿上时,仪卫以羽扇遮蔽,天子高坐金殿之上。

入朝参拜行礼之后,百官各自列开,金殿上两个檀香熏炉升腾着紫烟,缭绕在九五之尊的天子面前。

白发苍苍,已是老态龙钟的王珪缓缓地走出班列。

王珪用最大的声音,努力地奏道:“终不负陛下所托,王师所向披靡,已于八月十一日克复凉州,臣等率百官向陛下贺!”

王珪说话断断续续,但不妨碍他说完后群臣宏声齐道:“臣等向陛下贺!”

御座上的官家神色飞扬,高声道了一句:“拿来!”

此刻枢密副使曾孝宽手捧告捷文书和露布递至同为枢密副使的王安礼手中,再由王安礼手中递至枢密使冯京的手中。

冯京走至台阶前沿递给了石得一。

最后石得一递给御座之上的官家。

官家将信函放在一旁浏览了露布后呆立片刻,最后道:“朕承天命,登基十余载,即位之初,国事艰难,几乎可以用举步维艰而论。”

“然朕欲求国家之振兴,百姓之安泰,社稷之安危,一路行来,可谓是战战兢兢,生怕基业不稳,过错全在于朕。今日全赖苍天庇佑,众臣工们上下用命,百万将士为国奔命……”

官家说到这里看向了章越一眼,然后道:“先复了熙河,终得之凉州。再造中兴之业,洗刷庆历之辱,朕总算可以告慰列祖列宗之灵……”

说到这里,官家有些情绪波动,一时哽咽,竟然说不下去了。

满朝大臣们对着失态的天子,也是静静而立。不少上了年纪的大臣,也是默默地陪着官家掉眼泪。

“朕……朕……”官家数次努力要重新言之,但终于还是说不下去了。

群臣们眼眶微红,这一刻触动人心。

章越想起官家本就是容易动情绪的人,之前因郑侠上流民图,在大臣面前失声大哭。

还有一次就是历史上的永乐城之役,当战报传至朝廷时。官家当着群臣的面痛哭失声,大臣们都不敢仰视。之后官家退入后朝,也是不饮不食,涕泪不止。

一个永乐城将天子的雄心壮志全部浇灭。

而今官家也是哭了。

也是当着群臣们的面前哭了。

但不是永乐城之败而哭,而是喜极而泣之哭。

特别是当正意识到光复凉州之后,官家终于忍不住了,当着百官们的面落泪。

章越记得历史上是怎么评价永乐城失败之役的。他也明白上一世之惨败不再重演,一个新的历史在眼前徐徐展开。

这是一个新的起点。

官家之前也想压抑住自己情绪,但临到最后,终于是控制不住。百官皆热泪盈眶,陪着官家垂泪,这也并非是表演什么,确实是实情所在。

不经历此时此景的人是不会明白,正如官家所言,从庆历时遭到李元昊鞭挞,三江口,好水川等一个又一个的战役,令宋朝上下颜面尽失。

而今至光复凉州,当初受过李元昊之辱的大臣们怎不感同身受。

这一刻口气大宋已是憋得太久太久了。

章越倒是心底平静,他早已是过了一头脑热,似学生党时情绪容易波动了。伐凉州之役,他布局多年,从结硬寨打呆战,再到扫清外围,毕其功于一役。自己对此战场上的得得失失,早已不是那么介怀。

没有一个超然的心态主持此役,也容易陷入官家那般患得患失的情绪。

毕竟天下是官家的,只要你患得患失,就是有为,达不到无为的境界。所以章越打发官家去祭祀,在某种反作用力下也是救了大宋一把。

官家好容易止了泪,最后分三段才才将话念毕。

最后归义军节度使曹仲寿上前。

曹仲寿向官家深深一拜道:“臣曹仲寿贺陛下!”

“也为凉州之汉民贺陛下,收服汉邦。”

“令我汉民重归中国!”

“好!”官家拭去眼角之泪水,此刻万分欣然。

说完曹仲寿奉上凉州郡县之地图,官家受之之后,仿佛看到那万里山河就在眼前。他朗声道:“这般大好河山,怎可沦于胡人之手?”

曹仲寿道:“回禀陛下,明珠虽有蒙尘之时,但终有再放光芒之日。”

“凉州陷落百年,一日兴复,再喻意中兴之业可成。”

官家听了顿时龙颜大悦。

百官亦道:“中兴之业可成。”

官家于殿上朗声大笑,众臣们也从方才哭戚之神情,化作了人人喜色。

官家道:“诸位大臣居功甚伟,朕对几位爱卿之功皆是了然于胸,封赏不过数日便可赐下。朕不会忘了卿等收复凉州之功。”

官家再度看向台阶下首的章越。

官家从御座上起身,徐徐降阶走到章越面前,又走到王珪面前,同时握住他们二人之手道:“非两位卿家之劳,朕焉能有今日。”

章越和王珪都欠身行礼:“为国尽力,百死不辞。”

……

退朝之后,官家一人走到便殿之中。

但见殿上墙壁绘着巨大的熙河路详图,其余都是大宋的炎炎朱色,唯独西北角的凉州一块则作白色。

官家不假手内侍,而是亲自搬来扶梯,用毛笔点满了朱砂后一步一步地登上扶梯的高处。

最后官家持笔在标着凉州之处的地图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以朱砂涂抹于图上。一片凉州的区域,不过片刻就成了大宋的疆土,涂抹作了炎炎朱色。

官家看着此图满是欣然,搬走扶梯后他退后三步,看着这新的熙河路详图。将此当作艺术品一般来欣赏。

官家足足看了半个时辰,方才露出心满意足之色。

最后官家喃喃自语道:“先下凉州,再灭党项,最后便是马踏幽燕,驱逐契丹!朕要办列祖列宗都办不到的事,中兴之盛世只在眼前。”

顿了顿官家道:“朕可以为之!”

最后那句话官家道出了自己的野心勃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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