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以竹为尺

自迁徙以来最香甜的一觉。

早上醒来,所有人都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众人对他们的新住所很满意,对他们的新室友倒是颇有微词,似虎头这种打呼如打雷的雷公,即便是睡眠质量奇高的原始人,也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张天的期待值其实不高,修建竹屋的初衷本就不是为了追求舒适性,实际住了一晚后,却发觉比他预想得要好。

竹屋的隔热性很不错,后半夜地炕熄灭后也不会觉得冷。

之前住过象牙堡,住过草原人的半穴式建筑,这种狭窄密闭的房屋有一个共同的问题:空气不流通,尤其在冷天,在室内待久了会觉得很闷。

这个问题竹屋同样存在,但因为有烟囱和壁炉这个换气口,没那么严重。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人多房少,住房的舒适性和人均使用面积直接相关,等以后一间屋子只住两到三个人,舒适性自然就高了。

开采回来的竹子还有不少余量。

张天从中仔细挑选了一根竹子。

然后叫来在修建竹屋期间表现出众的荆、黑蛇和青雀,先夸赞他们一番:“在修建竹屋这件事上,你们学得很快,说明你们有这方面的天赋。我会教你们更多关于建造的知识,你们学会之后,再教给其他人。”

三人受宠若惊,纷纷赞美天空祭司的慷慨,郑重表示一定认真学习,不负所望!

“很好。”

张天点点头,指着他挑选出来那根竹子说:“看见那根竹子上的竹节了吗?用你们的绳子,量出它的长度。”

测量长度,几天前张天第一次提出这个概念时,男人们都一头雾水,荆、黑蛇和青雀是所有人中最快理解的人,比枭还快一步,这也是天赋的一种体现。

三人拉直绳子,对准竹节的两端,然后将多余的部分割掉,剩下绳子的长度即是竹节的长度。

张天说:“这个长度称为一尺。以后我说一尺长,你们要能反应过来,指的便是这根竹子的竹节,也是你们手中这条绳子的长度。”

“一尺……”

三人看看竹节,又看看手里的绳子,嘴里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他们暂时还无法理解这样做的意义,但他们知道天空祭司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于是默默记在心里。

张天接着说:“荆,把你的绳子对折。”

荆依言照做。

“割断它,再对折,再割断,再对折,再割断……现在,你手中绳子的长度称为一寸。”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荆手中的那一小截绳子上,嘴里重复着“一寸”,若有所思。

张天没有打断他们的思考,他知道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些新知识和新词汇,一旁的枭也陷入沉思。

长度、容积和重量,这三种量在古代统称为度量衡,只有确立了标准的度量准则,今后无论是投身于建设,还是从事经济文化活动,都将更为便利更有效率。

张天手边没有量尺,他现在定下的一尺,和后世的一尺相比肯定有所出入。事实上,每个时代的度量衡标准都不尽相同,没必要生搬硬套。

他挑选的那根竹子,其竹节长度应该在三十公分左右,这个时代的一尺就这么长,今后不再变了。

而这个时代的寸,是由尺绳对折三次后得到,换句话说,是八分之一尺。

比起十分之一,对折三次显然更容易理解,这也是张天选择从竹节切入的原因。

尺和寸的标准定下来,足以应付生活中绝大多数场景了,因此张天没再引入新的长度单位。

至于容积和重量,暂时还没有精确计量它们的必要,等需要用到的时候,再做规定也不迟。

见三人似乎想明白了,张天决定考考他们。

他捡起经由两次对折后割下来的绳子,问:“这是多长?”

三人略一思索,答道:“两个一寸那么长。”

“所以是两寸。那这个呢?”

张天捡起经由一次对折后割下来的绳子问。

“三……不,四寸!”

“很好。那这个呢?”

张天指着黑蛇手中的绳子问。

“一尺!”三人不假思索。

“所以一尺是多少寸?”

三人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枭抢答道:“八寸!一尺是八寸!”

对于数字,枭显然比荆、黑蛇和青雀更为敏感。

三人掰着手指数了数,确认枭所言无误。

张天取出赭石粉,问:“如果我让你们在这条绳子每隔一寸的地方涂上赭石粉,你们能做到吗?”

“当然!”

这并不难,荆用一寸长的绳子,在一尺长的绳子上测量,按天空祭司的要求,在每隔一寸的地方涂上红色的赭石粉。

“很好。”张天继续以问题引导,“现在,我需要一根六寸长的竹子,该怎么获得?”

三人思索片刻,顿时眼睛一亮,现在,他们有点明白天空祭司的用意了。

“可以用这条绳子测量!”

枭也想到了,激动道:“这条绳子上的一条红线代表一寸长,六条红线就是六寸长!”

张天露出些许笑容,点点头说:“你们已经制作出能够测量长度的工具,这条绳子可以量出一尺的长度,所以叫做量尺。当然,量尺应该制作得长一些,这样才能测量更长的东西。但不管多长,制作方法都是一样的。”

三人恍然大悟,立刻找来更长的绳子,按照同样的方法制作量尺,用赭石标记寸的刻度,用白垩标记尺的刻度。

有了新工具,当然要实操一下。

众人惊讶地发现,昨天才盖完竹屋,天空祭司竟然又开始盖起了新房。

不过这次没有打地基,房屋的面积也不大,按荆的说法,现在正在盖的房屋只有十尺长,六尺宽。

荆在说这话时还拿出一条画着红白相间线条的长绳子,脸上的得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告诉众人,这条绳子叫量尺,可能测量任何东西的长度。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不过男人们更关心另一件事:“竹屋已经足够我们居住了,你们还要盖什么呢?”

“我们要盖两个厕所。”荆传达天空祭司的指令,“一个男厕所,一个女厕所。”

“厕所?”

“那是什么?”

突然蹦出一个新词汇,众人不明所以,议论纷纷。

荆抬高声量道:“厕所就是拉屎的地方!祭司大人知道我们拉屎不方便,所以特意为我们盖两个厕所,以后拉屎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林郁烧荒之后,方圆一公里内都化作一片焦土,没啥遮蔽物。

大家都是进化完全的智人,多少有些羞耻心,拉屎这种事谁也不希望当众进行,只好每天早上憋一泡屎,跑到一两公里外的草甸里解决,确实很麻烦。

盖一间房子专门用于拉屎?

他们习惯了拉野屎,此前从未有人朝这个方向想过,现在想想,不愧是祭司大人,这主意太棒了!有了屋墙的遮挡,以后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拉屎,不必担心丢人现眼了。

有个别脑回路比较清奇的家伙,挑了个很刁钻的角度问:“万一屋子里拉满了怎么办?”

一下把荆问住了。

张天说:“所以我们要挖坑,把粪便拉在坑里,然后定期清理。”

盖厕所一方面是为了解决生活上的不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把族人的粪便搜集起来,堆肥发酵后便是上好的农家肥。

有了修建竹屋的经验,修建厕所再简单不过了,挖几个茅坑,搭起简单的围护结构,供热和保暖就不用考虑了,谁会在茅房里过夜呢?侧面的墙壁不封死,顶部露出一截空隙,用以通风和采光。

两座厕所一天完工,每座厕所四个坑,用竹子隔开,张天在外墙上分别画上代表男人的乾卦和代表的女人的坤卦,以免混淆。

剩下的竹材,张天拿来给狼群盖了几座窝棚,在里面垫上茅草。

他发出友善的狼叫,邀请狼群进温暖的窝里睡觉。

由于本地狼群的威胁,狼孩的狼同伴没法在附近的森林里占山为王,只能和狼孩一起借住在人类的营地里。

狼孩在暖和的竹屋里过夜,狼群自然没这待遇。

现在的气温对长着厚实毛皮的狼来说还不算冷,天当被地当床倒也没什么,它们早已习惯,但等寒冬来临,它们也必须躲到相对暖和的地方,抱团取暖。

张天很乐意为它们提供温暖的庇护所。

狼作为第一种被驯化的动物不是没有理由的,它们和人类一样是群居动物,有很强的社交属性,最关键的是,它们足够聪明,懂得察言观色,能够分辨善意和恶意。

在某种意义上,狼群对头狼的无条件服从本身就是一种自我驯化,这群狼更为特殊,它们虽然有名义上的头狼,但真正大权独揽的头儿是狼孩。

换句话说,它们已经被狼孩驯化过了,因此更容易接受人类的善意。

然而族人对狼的戒惧与生俱来,想让他们释放善意比较困难,这件事只能他和林郁来做。

林郁很积极,她早就想养狗了。

张天虽然不是什么爱狗人士,但从实际出发,驯化狼的好处很多,平时可以看家护院,饥时也可以养作肉畜。

狼群扭头看了看,把脑袋搭前爪上闭目养神,没搭理他。它们可是狼,放纵不羁爱自由的狼!广阔的天地才是他们的家,才不会住那种奇怪且狭小的东西!

张天耸耸肩,没往心里去。善意传达到了就行。

他走进竹鼠的养殖场,视察进度。

养殖场和厕所一样没有完全密封,侧面留有供空气对流的缝隙。

男人们用木头围出一个个小隔间,将生性好斗的公竹鼠扔进隔间里,分开饲养,又在每个隔间里放一只母竹鼠。

这群竹鼠都是从野外捉回来的个体,没有经历过幼鼠时期的群养阶段,彼此十分陌生。因竹鼠有较强的记忆力,如果不是同群饲养的,往往要在一起生活两到三个月才能互相适应而交配,因此先让它们同居培养感情。

喂养竹鼠的任务由红花、枫叶、蛇尾等几个女人负责,张天尽量让每个部落都有族人参与其中,以免显得厚此薄彼。

他带着女人们查看每一只竹鼠,教她们分辨竹鼠的健康状况。

“这只竹鼠吃太多了,这才几天?长这么肥!太肥了会影响交配的欲望,拿着,抓尾巴,一会儿烤了吧。”

“这只竹鼠不怎么动弹,它受伤了,看到没?肯定打架了,所以公竹鼠一定要分开养。拿着,一会儿烤了吧。”

“这只竹鼠食欲下降,排尿次数增多,看起来烦躁不安,还一直咕咕叫……你干嘛?”

张天刚抓住竹鼠的尾巴将它拎起,却见蛇尾立刻伸手来接。

蛇尾眨眨眼说:“这只不也得烤了?”

“这只没问题,你们看它屁股,是不是肿胀变大了?这是发情的征兆。”

竹鼠一年四季都会发情,春秋两季是高发期,这群竹鼠都是性成熟的个体,发情再正常不过了。

张天将发情的母鼠放回隔间里,拎起同屋的公鼠,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小伙子,给你机会你要中用啊!你也不想去河边烤火吧?”

女人们都笑了起来。

公鼠倒吊着,两只呆滞的小眼睛透着些许惊恐,丝毫不敢动弹。

竹鼠基本每个月都会发情,每次发情持续的时间在三天左右,孕期为两个月。

一般而言,母鼠一年能产四胎就称得上“英雄妈妈”了,真正的种鼠之姿。

第一批种鼠完全是按照“颜值”来选的,但未必真的适合当种鼠,因此要考核绩效,哪只鼠性能力强,哪只鼠生得多,这些都是女人们需要留意的事。

夜里一场冷冽北风的狂轰滥炸,给山林里的地面铺上一层厚厚的落叶,白天,阳光从光秃秃的枝桠间倾泻而下,烘干了满地的落叶堆,动物们稍有动静,便会引起响亮的沙沙声。

天气一回暖,蟋蟀和蝈蝈们又活跃起来,精力充沛地唱着歌。与春季鸟儿们拂晓时的合唱不同,秋季孕育的蟋蟀在正午时分音量达到最大,奏鸣着刺耳的颤音。

女人们行走在发脆的落叶堆上,就像在一片炸薯片中穿行,她们用挖掘棒娴熟地翻起落叶,搜寻有可能掩藏在落叶下的食物。

她们已经采集到足够的食物,现在更多的是熟悉环境,记忆各种植物分布的区域。

男人们也组成小队,全副武装,在附近的山里转悠,了解地形,顺便打点猎物。

之后的几天,气温快速下降,大风呼号不止,使山林里厚实的落叶又加了一层。

一周前,森林冠层还披着厚重的金属色:山核桃的古铜色,枫树叶子的金色……如今树上只吊着零星的残叶,大势已去了。

(本章完)

第242章 多事之冬

一场雨水的降临打落了所有的枯叶。

起初是啪啪嗒嗒豆大的冰冷雨滴,渐渐汇成一场密集而均匀的大雨。

树蛙在橡树树干上大声聒噪,用突然爆发的欢歌迎接雨水的到来。蟋蟀却陷入了沉默,它们短暂的寿命在这场冰冷的雨水中终结,等到下一个秋季,它们的后代会再次用响亮的歌声占领山林。

在雨水降临之前,女人们已将挂在室外风干的食物收进了仓库。

仓库是营区里占地面积最大的建筑,防水防潮工作做得也最仔细最完善,其中不仅储存着过冬的干粮,还有不少干燥的木材和竹材。

巫师大人的神力可以令潮湿的木材也熊熊燃烧,但她不可能别的事都不做,只负责这一件事,想要维持火焰不熄灭,还得靠干燥的木材。

冒雨归来的人们围在壁炉旁烤火取暖,孩子们或躺在用茅草和毛皮铺就温暖柔软的炕上,听雨打在地面的噼啪声,或坐在门边,透过窄窄的门扉看斜斜的雨线。

年幼的婴孩则蜷缩在妈妈的怀里,去年冬狩时怀孕的女人都已生产,氏族里新添23个新丁,人口堪堪超过400。

哺乳期的妈妈都被安排在同一个屋檐下居住,彼此有个照应,也方便新手妈妈和奶水不足的妈妈向其他人求助。

“嗷呜!”

“呜汪!”

营地里响起惊慌的狼叫,很快便安静下来。

他们的运气实在很好,雨水是在竹屋竣工之后降临,而非在修建的期间。

张天一直留意着屋顶,检验质量的时刻到了。

雨势很大,他倒不担心漏水,他担心的是“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草吸收大量的雨水后,对屋顶的承重也是一种考验。

事实证明,竹屋的承重和防水性能相当可靠,面对这样的大雨,也仅仅被打落些许茅草。

众人忙着收拾雨后的狼藉。

“天!”林郁小跑过来,一脸兴奋,“狼群进你搭的窝里避雨了!”

“我看到了。”

张天也笑了起来。

万事开头难,狼群已经克服抵触的情绪,朝着成为人类的朋友又前进了一小步。

这场雨仿佛宣告着季节的更迭,天地越发肃杀,气温也一日低过一日,所有人都知道,冷天即将来临。

接下来的一周,霜冻断断续续地掠过冠层,树枝光秃秃的,枝丫支棱着,用黑色的线条描绘出错落的花纹,分割了视线中澄净的天空。

又过了数日,终于,冰雪重回大地,桃源的第一场雪。比起北方可怕的暴风雪,这里的雪要温柔得多,正六边形的雪花片片飘落,为平原上低伏的草本植物盖上一层薄薄的水晶毯。

“枭,你还在记录天数吗?”

枭给出肯定回答,翻找出那块满是刻痕的木板。

从离开河谷营地的那天起,他每天都在记录天数,一天也没有落下。

“今天是第172天。”枭将木板递给天,“你要数吗?”

张天没有数上面的刻痕,没有这个必要,他和林郁也在做同样的事,他知道枭是对的。

他随手将木板放到一边,取出一片竹篾,说:“从今天开始重新计数,每过一天就在竹篾上刻一道痕迹,刻满三十道痕迹,换一根新的竹篾继续记数,把旧的竹篾保存下来。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枭略一思索,说:“一个月有三十天,一根竹篾就代表一个月!”

“没错。”张天露出笑容,“一直记录到下个冷天的第一场雪来临,便是一个完整的轮回,也就是一岁。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知道一岁有多少个月,多少天了。”

以初雪为指标比较直观,看得见摸得着,很容易理解,只是每年的初雪未必都在同一天落下,有时迟,有时早,误差可能会很大。

先按照这个方法记录,准确无误最好,差个几天也没关系,假使误差太大,张天还可以想办法往正确答案上引导。

枭高兴极了,立刻掏出小刀,在竹篾上刻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

尽管天寒地冻,山林里依然有许多动物出没。随着白昼的温度攀升,小昆虫涌现出来,蚂蚁、蜘蛛、马陆……这些无脊椎动物是鸟类丰富的食物来源。

天气转冷后,林莺之类的候鸟已经离开这里,迁徙去了更温暖的南方,有些鸟则是新近从更北方的森林里飞过来的难民。

一只松鼠在枫树梢头细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枝条上晃悠,它的后腿紧紧抓住一根枝条,同时用前腿和嘴巴去拾取那些还没掉落的团成一簇的果实。种子壳和小枝条在松鼠的惊扰下如雨点一般洒落在地上。

不久前,山核桃树上肉厚个大的坚果是更好的选择,如今坚果消失了,它只能转向口味稍差的食物。

忽然,它听见鸟儿的警报,立刻顺着树干爬到高处躲起来,露出半颗小脑袋窥探。

一群高大的两脚兽出现在它的视线里,他们是山林里新来的捕食者,非常凶残。它赶紧收回目光,隐藏好自己。

和遥远的北方不同,这里的山林即便在冷天,也没有大雪封山,猎人们隔几天会来山里巡一趟,砍点木柴,捕点新鲜猎物回去。

今天比较特殊。

因为明天就要祭祀天地和祖先了。

他们储备了许多干肉、干粮,用这些干货充当祭品也无不可,天空祭司说过,重要的不是祭品,而是心意。

但人们仍然想要献上最好的食物,他们认为只有这样做,才能充分地向天空和祖先表明自己的心意。

张天知道,这一路上有不少族人永远地离开了,包括阿妈在内的许多老人甚至连迁徙的那一天都没能等到,为了不拖累孩子的脚步,他们早早地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因此这次祭天,祭祖的意味更浓。

他们想要告慰那些逝去之人的在天之灵:他们做到了!他们没有辜负祖先的期待!

张天没有制止。不管是祭天还是祭祖,抑或是祭祀其他任何对象,说白了都是让自己心安。如果族人们觉得这样做能够安心,那便这样做好了,反正祭品最终会被他们吃掉,不会浪费。

对于这场祭祀,乌鸦和豹肝的心情比其他人更复杂,也更卖力。

因为天空祭司说,只要在祭天仪式上虔诚地祈祷,就可以得到天空的护佑,解除雪灵的诅咒,今后不必再逃亡。

两人高兴极了。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踏上未知的充满风险的旅途呢?草原人是如何对待他们的,他们记得一清二楚。

天空氏族和他们来自同一地方,说着一样语言,有着相似的习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只要能够解除雪灵的诅咒,他们很乐意留下来!

祭天的时间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固定下来了,定在每年的初雪过后。

因为是初来乍到,没来得及修建祭祀的场地。

涉及天空和祖先,祭祀的场地不能像竹屋那样搭建得那么随意,这是极其严肃的事,也是氏族最重要的活动,要么不设坛,要建就建得像模像样一点,以示尊敬。

祭祀的场地迟早也要固定下来,但今年嘛,还像去年一样,只能随便找块空地举行,相信祖先能够理解。

当然了,也并非一成不变。

相较去年,这次参与的人更多了,食物也准备得更丰盛,孩子们的演奏水平也大幅提高,毕竟迁徙途中没什么娱乐活动,吹笛子是其中之一,且深受孩子们喜爱。

张天趁机教会了他们几首正儿八经的笛曲,尽管是最简单的那种,听感仍然要比小星星、两只老虎之流高出一大截。

古风的曲调也和林郁领衔的史前女团的舞风更搭。

张天不打算给祭祀仪式设置太多的条条框框和规矩,繁文缛节是建立在强大的生产力之上的,现在没这个条件,别的不说,光是三牲,想凑齐就得多少年以后去了。

祭祀完天地和祖先,乌鸦和豹肝找到天空祭司,紧张兮兮地问:“雪灵的诅咒解除了吗?”

张天不答反问:“晚上睡觉的时候,伱们觉得冷吗?”

“不冷!”

“觉得饿吗?”

“不饿!”

张天正色道:“雪灵的诅咒会让人又冷又饿,你们既不冷,也不饿,说明诅咒已经解除。”

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两人长出一口气,相视而笑,连声赞美天空祭司的仁慈。

入冬之后,人们遵循从前的习惯,开始了蜗居生活,以减少能量的消耗。

绝大多数动物应对冷天的方法也就这两招:暖天储备食物或脂肪,冷天减少活动,甚至干脆冬眠。

但竹屋不比洞穴,洞穴的空间大得多,以往宅在洞穴里,还可以做点手工打发时间,或者有事没事走几步,而竹屋只这么大点面积,十个人躺里面连翻身都难。

长期宅在家里且无所事事的直接结果是:繁衍的频率显著提升。

族人们甚至特意腾出了两间竹屋,专门用于繁衍生息。

枭也在这期间完成了从男孩到男人的蜕变,夺走他初次的既不是蛇莓,也不是禾、松子或者他平时亲近的任何一个妹妹,而是蛇尾。

在这一点上,他很佩服天。

天和他一般大,也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每晚听着隔壁屋的靡靡之音,他是怎么睡得着的?

“天,你不想试试吗?你可以找蛇尾姐姐,她很在行的,我保证!”

枭眉飞色舞,他昨晚多半没怎么好好睡觉,现在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张天哭笑不得,心说你当是按脚呢,还带安利技师的?

他用很严肃的口吻说:“我们刚抵达新家园,这个冷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身为天空祭司,又是氏族首领,肩负着让族人过上富足生活的重任,在实现这个目标之前,我提不起任何兴致和欲望做其他事。”

枭顿时肃然起敬,同时又感到羞愧,心想天的觉悟真高!怪不得只有他能听到天空的声音!他太纯粹了,没有一点杂念!

“天,你说得对!我要向你学习!从今天起,我再不去了!”

第二天早上,枭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松叶,追悔莫及。他裹上衣裙,翻身下床,暗暗发誓道:“今晚绝不再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枭痛苦地发现,每天早上醒来时他怀里总有一个女人,尽管每天都在换人。

瞧见天和林正忙着做“木工”,他更觉得无地自容。

“今晚绝不再去!”

他攥紧拳头,不知第多少次发誓,然后走到两人近前,问:“你们在做什么?”

张天头也不抬地说:“在做农具。”

“农具?”

“等到冰雪消融后,我们要种植谷物。用于种植谷物的工具就叫农具。”

这个冷天有很多事要做,这不纯粹是托词,确实也要为来年的耕种做一些准备。

有谷部落有种植谷物的经验,但他们采用的是最原始的刀耕火种,砍完树烧完荒后随手将种子一撒就完事了,还没有发展出相应耕具和播种工具。

若不是葵用青石加成产量,他们种出来的谷物只怕还不够过冬的呢!

现在,部落里有四名女娲后人,林郁更是一个顶十个,借用青石的力量只会更简单。

但张天和林郁都不打算走捷径。

四个女娲后人,林郁和狼孩大概这辈子都不会交配,紫烟努力了好几年,始终没能怀孕,而葵的女儿禾至今仍未表现出能力。

五色石的力量终将断绝,唯有知识能够永远传承下去。

他们要按部就班、扎扎实实地教会族人种地,教会他们不借助任何外力,只靠自己勤劳的双手自给自足。

枭蹲下来,仔细看了两眼,诧异道:“这不是挖掘棒吗?”

“是挖掘棒。”张天说,“只要稍微改一改,挖掘棒就可以用来种地。”

技术的发展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最原始的播种农具叫点种棒,正是由采集时代的挖掘棒演变而成。

棒上粗下细,下端呈尖锥状,锥地成眼,再点进种子。

我国西南部一些少数民族直到近代还在使用这类工具,在原始农业遗址中也有其实物遗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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