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元神追凶,执道之杀

林小苏当先而行,尹惕紧随一侧,回答林小苏的第一个问题:事发之时,是何种场景?

他们渐行渐远,场中之人,各自分立。

刑部尚书宋立夫目光闪烁……

耳畔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宋大人,李承年他……他是否犯了一个忌讳?”

是七皇子的声音。

宋立夫道:“殿下指的是,他站将出来为文华阁说话,似有收买人心之嫌?”

“正是,这乃是官场大忌,咱们这位小兄弟,似乎还是嫩了些,你这位老前辈,可得多提点提点他。”

宋立夫笑了:“殿下已待他如兄弟了!”

“本王曾是军旅之人,军旅之人总是简单些,凭他所做的事情,足以成为我兄弟,只是身在皇家,不便于表露而已。”七皇子道。

宋立夫道:“殿下本不擅官场之事,都能看出此为忌讳,陛下自然也看得出来,那么请问殿下,陛下为何还成全他这次人心之收买?”

七皇子愣住了。

是啊,自己这个官场楞头青都看出来这位兄弟有收买人心之嫌,父皇掌控天下四十余载,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为什么父皇对他没有半分反感,反而极力成全于他,将文华阁的感激之情,亲手送到他的头上?

“大人,这是为何?”七皇子直接问。

宋立夫解释道:“此即为各取所需也!李大人虽然年轻,却深谙官场之道,他需要朝堂大佬的支持,而陛下也需要朝堂大佬对他的认同。”

解释虽然简单,但道理却是一点就明。

七皇子不是蠢材,他也隐约懂了一些。

父皇提拔这位天才,非常突兀。

朝中会有异声,甚至民间也会有异动,大家会说,这位陛下火速提拔一名巡察使,惟一的目的就是拿下太子。

这不是父皇想要的听到的解释。

父皇希望听到的声音是:提拔这位巡察使是正当提拔,只不过凑巧这位巡察使发现了太子的罪证,太子被拿下,不是他处心积虑,而是人犯了错,必有报应的实际演绎。

所以,父皇在强化一个事实,那就是李承年其人,值得提拔。

官场中用人,是有舆论氛围的。

而文华阁,掌管的是皇朝资料,此外,还有一重职能,那就是管理天下读书人的言论。

在这个时代,几乎等同于国家档案馆与宣传部的合体。

如果林小苏得到他们的认同,民间也就会少很多杂音。

这些,七皇子殿下在宋立夫提醒下,头脑中转了半天,终于想明白。

宋立夫最后一句话飘然而来,极轻极轻:“殿下现在也该开始学一学官场心术了。”

七皇子心头猛然大跳。

官场心术!

史上没有这个说法!

只会说官场之道,而不是官场心术。

官场之中,心术,有一个专用的前缀,帝王!帝王心术!

堂堂刑部尚书,真正官场大佬级别的人,会说错话吗?

不可能!

他隐晦地告诉七皇子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现在要准备争储了!

以前有洪鼎在,皇子避争储唯恐不及。

因为他的太子位几乎是铁打的。

敢于对这个位置发起冲击,那是自寻死路。

哪个皇子敢这么头铁?

即便他真的头铁,也一定会有不那么头铁的长辈,严厉警告不可越雷池半步。

而如今,局势大改。

洪鼎完了。

东宫出现了真空。

陛下有八个儿子,洪鼎已经出局,储君之位将在七人中产生。

七子夺嫡的格局已经形成。

“宋大人!”七皇子长长一叹:“本王懂你的意思,但是……说句心里话,本王其实很不喜欢那座殿堂。”

那座殿堂。

东宫!

他明白表明心迹,不喜欢争储。

宋立夫道:“殿下喜欢什么?”

“本王沙场征战十年零七个月,世人多言这是我这位王爷的低谷,但是宋大人你可相信?我策马扬鞭于折云台上,俯视西北茫茫山川,饮一袋西北烈酒,在北风之中拔剑而歌,其实才是我最大的舒畅。”

宋立夫一声长叹:“俯马流川河,对酒月当歌,诚然男儿豪迈,但是殿下,血龙将军当日也是跟着你的,他为何险遭族灭人亡?命运不能自主,世间何处放歌?你需要明白,唯有你当最终那个执棋人,你才有资格过上你想要的那种生活。”

七皇子遥视西北,良久良久:“宋大人,你呢?你又有何种打算?”

“老夫有何种打算,取决于殿下有何种打算,若殿下打算角逐一回,老夫也打算角逐一回,若殿下打算醉酒青楼,放马边疆,老夫其实在江南有一别院,若是致仕返乡,或许会比殿下更加潇洒轻盈。”

他的意思,也已经明示。

如果七皇子殿下打算全力争储,那他宋立夫,也会争一争。

怎么争?

他的路也有一条,那就是空缺出来的宰相位。

他争宰相,不是为自己而争,是为了占住这个官场至高点,从而为七皇子铺路。

这两位曾经在太子手下,朝不保夕之人,因天牢换囚案,步入一个命运共同体,从现在开始,有迹象显示,他们将成为争储路上的同路人。

两人这一番讨论,多少有点偏离了今天的主旨。

今天是文华阁突发危机事件。

视线转到林小苏身上。

他在文华阁主尹惕的陪同下,走完了案发全场。

时空回溯在这方世界首次启用。

他在另一方世界吃饭的饭碗,首次在这方世界摆上了桌面。

时空回溯,其实在这方世界不是唯一的。

有时空道之存在,也是有人可以时空回溯的,但是,如果将时空道上的顶级高人全都拉过来,让他们追溯这起案子,所有人也都得抓瞎。

因为他们纵然可以回溯时空,看到当时的场景,他们还是不可能追到凶徒。

为何?

因为凶徒不是人,是元神。

元神不可见!

元神只能凭元神现场感应,只要元神一离去,就没有任何感应的余地。

而林小苏与时空道上高人的区别之处就在于,他还有一双天道慧眼。

天道慧眼,可观元神,可观鬼魂,可观阵纹。

是故,在文华阁中这一圈行走,他亲眼看到了这元神所有的操作流程。

非常诡异的操作。

元神破入,无人发觉,元神轻轻一震,无形的波涛以元神为中心散发而出,这股子无形的波涛覆盖全屋,书册里的字就此清除。

这是规则之力。

是什么规则呢?

光之规则!

光规则,初听似乎没有什么杀伤力,似乎还是很正能量的规则,但是,它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可以消除所有阴影,笔墨落于纸面,于纸面而言,也是阴影。

这就是消除字迹的理论依据。

当然,理论只是理论,真正达到这种以无形规则之力,清除有形“阴影”的境界,是法则的高层境界,此人光规则之力,最少也是道花!

大道规则之花,绽放于执道之前的那个阶段。

若是结出规则道果,那就破入了执道。

林小苏正是因为看出了这一层,才断定这个凶徒,最低境界就是悟规境巅峰。

极有可能破入执道。

这样的人作案,真正是神不知鬼不觉,纵然时空道上的高手前来也是满眼懵B,然而,他流年不利,撞上了这一行当真正的天花板级别人物林小苏。

林小苏一步踏定,他的眼中闪过那个世界跟他办案之人都激动的光芒。

这种眼神,代表着三个字:有所得!

尹惕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从来没有跟人在一起办过案,但他是朝堂老油条,眼神是开过光的,一眼看到林小苏的眼神,立时有了激动:“李大人,有所得?”

“尹大人,所有作案链条下官已然了然于胸!”

所有人全都大震,眼看就是一场人间吹捧大戏的开幕。

霍刚一步踏出:“能否追上?”

“大统领,请随我来!”林小苏一步踏出,直上苍穹。

霍刚身形一动,也随之而上。

下方之人全都激动,看这架势,是真的找到了凶徒逃跑的路线啊,这可能吗?

元神作案,无影无形,要是能追上,那简直颠覆了这个世界的元神论断。

没有人发现,林小苏身上的另一件奇事。

那就是他能破空飞行。

破空飞行,乃是悟境专属。

林小苏伪装的这个李承年,虽然也是修行人,但修为只是窥天,理论上是根本不可能飞行的。

但是,林小苏刚刚拿到的一重身份,改变了这一铁则。

那就是他已是五品官。

五品官刚好可以依靠官印之力飞行。

大家很自然地将这飞行,当成了官印御空。

当然,也有几人是有些许怀疑的,比如说刑部尚书宋立夫,他是搞刑事的,搞刑事的人,观察力总是格外敏锐,他敏锐地发现,这位李大人破空而去的身形格外灵动,不太象一个初入官场的人。

初入官场之人,御空飞行是有一个适应期的,能够飞起来,身子不摇晃就已经不容易了,哪能这样如鱼入水?

但是,这个,跟他匪夷所思的侦查之术比起来,似乎也显得微不足道。

再说林小苏。

他顺着元神逃逸的方向一路追去。

出城!

前面是西山!

元神潜入西山之中,穿入草丛,还在心阁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后面有无追踪。

确认没有追踪之后,元神一飞而起,进了……

吞云寺!

林小苏身形一起,直上吞云寺!

寺中佛音声声,香炉青烟袅袅。

霍刚心头大跳,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的耳中:“李大人,凶徒入了吞云寺?”

“是!”林小苏回答了一个字。

短短一个字,霍刚心头翻起了万丈波。

太子当年策划吞云祈福,有一个关键人就在吞云寺,那就是方丈玄空禅师。

原本拿下太子之后,下一步就该拿下这个关键人,然而,这个关键人却在同一个时间点圆寂。

隐龙卫首领对此给出了解答,此为因果反噬!

林小苏其实也给七皇子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这个回答,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因为这是天道至理,乱因果盘,天道罚之,此为铁则。

吞云寺关键人圆寂。

此人留给世人的,还是一幅得道高僧形象。

他的圆寂,无数信徒上山。

吞云寺连做四十九天佛事,送别这位高僧。

这种情况下,陛下实在不便于对吞云寺下手。

也就拖到了今天。

然而,皇家没有对吞云下手,吞云寺反过来向皇家下手?

直接毁灭掉了至关重要的心阁资料,为心阁清除罪证?

吞云寺,你也太猖狂了!

一时之间,这位修神魔术已到匪夷所思境界的禁军大统领,激发了全身的神魔血气。

“吞云寺情况有些特殊,大统领需要当机立断!”林小苏道。

“追凶之途,岂容苟且?天子脚下,神魔辟易!”大统领道。

“好!下!”

两人空中落下,直接落在一座佛堂之前。

佛堂之中,高僧遍地,神圣庄严,木鱼声声,经号连绵。

这些高僧,可不止是吞云寺的,还有跨海而来的,都是得闻玄空大师圆寂,不远万里而来送别的。

这种情况下,就连雄纠纠,气昂昂的大统领霍刚,也有点麻头。

凶徒隐于佛堂之中么?

如果是,用何种方式拉将出来?

直接闯人家的佛门灵堂,委实有点惊世骇俗……

更要命的是,这里面还不仅仅只有大荒国的高僧,还有诸多国度的,等同于外宾……

皇家,也终归是要个颜面的,有损皇家颜面,那陛下也是会怒的。

然而,林小苏抬腿直入。

“施主!”一名老僧一个旋身而起:“目前做的是佛门法事,并非拜别时间,不便于此时拜别禅师,还请施主出殿!”

这段时间,有很多人前来拜别玄空。

寺中是有管制的。

分几个时间段,允许俗人拜别,多数时间段,俗人需要在殿外等候。

林小苏淡淡道:“幸好本官也并非前来拜别禅师,而是追查一下禅师之死,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全场诵经之声戛然而止。

木鱼之声也突然停止。

所有人霍然抬头,盯着林小苏。

本官?

他是官员?

追查禅师之死,是真是假?

身份惊人,来因惊人,发言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即便是身后的霍刚,脸色也猛然改变。

玄空,这位十年前借“吞云祈福”施展阴毒“因果错”的罪魁祸首,竟然有可能未死?

这如果是真的,那今日就绝对不是追查资料被毁这么简单的事。

那是整个吞云祈福最关键的结案部分!

“阿弥陀佛!”一名红衣高僧缓缓站起:“这位大人好生无礼,玄空师兄已然圆寂,法身尚在佛缸之中,你竟然口出如此轻薄之言?”

“法身尚在?那正好看看!”林小苏一步踏向前方。

前方是一口大缸,尚未封口。

四周佛香袅袅,这些青烟,也似乎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吸向缸的方向,在缸的上方,盛开一朵巨大的烟莲。

将这口缸,映衬得分外神圣。

“阿弥陀佛!施主不可惊扰佛灵!”三名老僧同时抬步,挡在他的面前。

“看不得?”林小苏道:“玄空大师十年前妄动因果,遭天诛之罚,法身上留下了天诛印记,所以看不得么?”

此一言,众僧齐怒!

红衣老僧脸色陡然一沉,白须颤抖:“施主,玄空方丈刚刚圆寂,法身尚在,你还泼他脏水,岂是……”

“莫要急着指责,是与不是,本官一看便知!”

轰!

一声轻响,三名拦路老僧同时震飞,霍刚一步踏入佛堂,整座佛堂轰然大震。

他的身影本就高大,从门口而入,阳光披在他的肩头,从阴暗的佛堂看过去,宛若上古魔神一般。

霍刚手抬起,是一把带有龙形的短刀,这把短刀,就是他的身份凭据,类似于官员的官印。

短刀一翻,一声龙吟!

威严无匹!

“现在各位知道本帅的身份了?”霍刚目光扫过全场:“李大人所查之案,关乎大荒皇朝,吞云寺无论何人,敢阻半分,本帅就启动禁军,荡平吞云寺!有没有听清?”

这声沉喝,满寺皆闻。

高悬于寺顶的巨大禅钟,也随这声波而响。

红衣老僧双掌合十:“阿弥陀佛!法不辩不明,佛不敬不真,两位施主欲瞻师兄法身,请吧!”

声音一落,前面大缸之中,一尊坐佛盘腿而起,直上缸口。

这是一名老僧,虽然双眼紧闭,气息全无,但是,皮肤肉相,还宛若如生,他赤身裸体,却不给人以淫秽之感,他身体虽老,但内有红光,隐隐有梵唱之声。

霍刚牢牢锁定这具法身。

他是禁军大统领,他的一双神魔眼,看破世间虚妄。

他一眼就看出,此人就是玄空。

而且,玄空也已经圆寂,绝对没有假。

而且他的灵台已然干枯,元神也已不再。

“阿弥陀佛!”一名域外老僧吟了一声佛号:“这位施主适才真是妄言也!玄空大师周身佛道之光弥漫,没有半分天诛之像,何曾乱过因果盘?”

“正是!”另一名老僧道:“红尘之中,可随意说话,但在佛门之中,还请莫要妄语。”

霍刚心头微微一震。

他刚才关注的是,这缸里的人,到底是不是玄空,还有,玄空到底有没有死。

而这些佛门高僧,关注点却不一样,他们关注的是林小苏刚才那句话,他说玄空动了因果盘,遭了天诛。

若真是如此,这具法身上,必然留下天罚的痕迹。

象他们这样的高僧,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然而,玄空身上,并没有这些痕迹。

霍刚是有见识的人,他内心也隐隐有了一丝疑惑。

难道说,林小苏当日的因果错之断,是错的?

否则,玄空大师之圆寂,为何没有天诛的痕迹?

这小子,前面的路每一步都走得如此精准,但今日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一个深坑?主动带着自己来到吞云寺,却从吞云寺找到了一条勒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死扣?

“高明!实是高明!”林小苏长长吐口气。

霍刚目光猛地落在他的脸上。

林小苏道:“启动因果盘,原本只有两重解法,一曰佛道补天法,二曰魔道欺天法,而这位玄空大师,不愧是研究因果法则的前辈高人,竟然给出了第三种解法,大统领可知这第三种解法,是何法?”

霍刚缓缓摇头。

“第三种解法曰:斩三尸!”

“斩三尸?”霍刚眉毛猛然一收。

全场之人脸色齐变。

这种变法,也不尽相同,有几位域外僧人脸色之变,是纯粹的惊讶。

而吞云寺内的高僧,则是惊慌。

林小苏目光牢牢锁定那位红衣僧:“这具佛尸,他斩了,留在佛堂绽放佛性光辉以正其名。那具魔尸,天诛了,消掉了他因果棋局。那么,留下的那具尸,又是何尸?我称之为阴尸如何?”

声音一落,林小苏陡然拔剑!

一剑下,身后的佛堂,斩开一个大洞!

大洞之中,又有一座佛堂。

这佛堂也是幽暗,看起来跟外面的佛堂一模一样,但是,给人的感觉绝对是两重天。

外面的佛堂,处处彰显佛道光辉。

而这里面的佛堂,阴森如地狱。

佛堂之中,一个老僧坐于一朵黑色的莲花之上,他的目光猛然睁开,双眼之中,两颗黑色的菩提。

他的面容一落入霍刚眼中,霍刚心头大震:“玄空!”

在场高僧无数,也有很多人练就了佛门天眼通,一个来自于大楚国的高僧双目一凝,完成了玄空身份的解读,他的眼中,满是震惊。

轰!

玄空身下的黑色莲花陡然一翻,他所在的区域,突然变成了无边地狱,无数阴流翻滚,拖着他直下无底深渊。

“想逃?”霍刚一步踏出,阴流四分五裂,黑色莲台被他一脚定在虚空。

他的脚下,金光万道,驱散无间地狱。

如果说玄空是地狱恶僧,那么,此刻的霍刚,就是天神!

玄空突然全身一震,身体凭空炸开,一具元神在一片混乱之中,如同游鱼,滑下深渊。

这是他最后的脱困之法,舍弃肉身,而保元神。

以他这种已入执道境界的修为,自爆肉身之威力,简单堪比核弹,硬生生在大统领的神魔域中炸出了一股乱流,而元神趁此良机逃遁,真的有望逃生。

然而,就在此时,林小苏手指猛地一抬。

那元神前进的方位,凭空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一出,元神大吃一惊,全身白光一闪,空间裂缝直接抹平。(本章完)

第646章 胡姬阴阳鱼

林小苏也是吃了一惊。

他的空天之裂,是空间法则。

使用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应验如神,纵然当日他还只是窥地境,施展出来的空天裂,依然让悟境巨头郑天言退避三舍。

如今他修为大进,空天裂威能十倍提升。

却在这老僧手下,一道白光直接消除。

这道白光,正是文华阁消掉满阁资料的光之规则。

这道元神,也正是他们要追的元凶。

虽然林小苏空天裂面对这种层级的元神,无能为力,但是,这道白光一起,却也给了霍刚明确的路标,霍刚一步踏出,身形在那片区域真正如同天神境,这元神想逃,已经错过了良机……

有迹象显示,这次匪夷所思的追凶,已经到了尾声。

佛堂之中的各位老僧,心头全都无复佛门清静。

即便是几位真正的得道高僧,一颗早已修得纤尘不染的佛心,也被这突然而至的奇闻搅得面目全非。

他们是得道高僧。

他们见识高超。

他们已经理顺了全部的逻辑。

玄空大师,不是他们眼中的大师,不是世人口中那位仁慈宽厚的得道高僧,他是真的大奸大恶。

十年前妄动因果,消掉了他全身的修为。

玄空不急。

前天晚间因果反噬,承受天罚,他不急。

为何?

因为斩三尸。

玄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分离了三尸。

他自己做恶事,报应分别由两尸来承担。

佛尸被消了修为,魔尸直接被诛掉了。

而他留下的本尸,林小苏称其为“阴尸”的,毫发无损。

这是因果的漏洞!

因果设定中,漏了这样一个环节,就是三尸。

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多么精微的布局?

这样的布局,这个年轻的官员,却识破了。

林小苏心头也是感慨万端……

突然,前面一个灰衣僧手猛然抬起,一掌抓下。

这一掌,宛若佛道莲山,就此砸下。

林小苏手一震,拔剑!

剑一出,灰衣僧人所有的动作变成慢动作。

哧!

一剑时光断!

灰衣僧人掌才堪堪到达他的头顶,林小苏手中剑之青芒,已经掠过了他的脖子。

这名僧人,悟身之巅。

他是玄空的弟子,师尊有难,他也插不上手,但是,师尊若是被抓,师尊这根藤下所有的瓜都会被连根拔起,是故,他也顾不得了。

可惜,他虽然心思决绝,敢想敢干。

却低估了这位年轻官员的反应,只一个微秒的时间,就在林小苏时间剑道下送命。

然而,这一启动,也引发了连锁反应。

两名灰衣僧人陡然合击。

此二人一出,周身佛光宛若实质。

这是元神与肉身合一的标识。

悟神境!

两大悟神合击!

该当已是林小苏的极限。

林小苏手中剑一转,剑下一片烟雨江南,宛若实质。

剑一落,轰然一声轻响,佛堂空间一片光怪陆离。

两名悟神境高手,形神俱灭。

红衣僧眼睛猛然睁大……

突然之间,林小苏觉得四周景物全变!

佛堂不见,天地空蒙,面前的红衣僧脑后是无尽的佛道流光,他,宛若就是诸天之中一尊真佛。

他的心一沉到底!

悟规境!

悟规境,乃是那方世界当前战力的天花板,是跟狂刀、厉千宗同等标准的存在,林小苏再怎么天纵奇才,又如何能是悟规境的对手?

然而,面对诸天威压,面对绝对不可能战胜的高手,林小苏心脏一声剑鸣。

昨夜刚刚得到的剑心冲天而起,化为一股不可摧毁的坚定信念。

剑,宁折不弯!

剑道,遇佛敢杀,遇魔敢屠!

剑心一出,他的空蒙之剑威力十倍提升,形成一片巨大至极的烟雨江南,烟雨江南之中,处处时空乱流。

红衣真佛单掌一抬!

撕裂诸天。

林小苏以毕生最强修为,以剑道万古难求的剑心,使出的空蒙一式,遇到这一掌,支离破碎……

掌引星河之力,压向林小苏。

就在此时,突然天空一动,诸天佛光一分两半,一条巨大的阴阳鱼旋转而来!

噗!

红衣真佛卷入阴阳鱼中,身首异处。

漫天星河之上,一个白衣仙子踏空而来,她的左脚,白光耀眼,她的右脚,宛若黑夜绵绵。

林小苏吃惊地盯着她。

此刻的他,身在苍穹之上,西山就在脚下,吞云寺,只不过是一个几不可察的小点。

刚刚短短一瞬间,他被红衣僧直接带上了苍穹。

完全掌控了他的生死。

然而,这个白衣仙子出现了,只一招间就斩掉了红衣僧,就这样俏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是谁?

青丘胡姬!

青丘胡姬,林小苏进入荒古遇到的第一位可称为传奇的人物。

初见之时,她离执道一线之隔。

千灵圣女言,待到她的阴阳格全部定型,她就破入了执道之门。

如今的她,出手一击,没有半点阴阳格,却有两条活灵活现的阴阳鱼。

今日的她,已然执道!

最让林小苏惊心动魄的是,在他生死悬于一线的当口,她突然出现,一击灭掉悟规高层的红衣僧,然后用一双洞察秋毫的眼睛看着他。

胡姬没有理由认识李承年。

她更没有理由帮助李承年。

唯一有理由的,那就是,这个传奇仙子,认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林小苏迎着这深察秋毫、亮如秋水的眼睛深深一鞠躬:“感谢仙子救命之恩!”

胡姬轻轻一笑,一缕声音钻入他的识海灵台:“我入执道,缘于你送我的阴阳鱼,苏公子觉得,这重大惠,当不得我出手帮你一回?”

林小苏深吸气:“你终于还是认出我了!”

“别忘了,我们毕竟……”

声音戛然而止,但她脸上,分明泛起一缕红霞。

林小苏小心补上:“神交已久?”

胡姬红唇轻轻一咬。

轰地一声,林小苏莫名其妙被打下尘埃。

脚下的山峰快速接近,但在即将触碰的瞬间,一片白云无声地飘过,林小苏如同踩在结实的毡布之上,云霞退去,他已站在西山一棵树下,那缕云霞如同灵蛇,钻入前面胡姬的裙底,胡姬白他一眼:“这是给你的一个小小警告,以后不准再说这四个字。”

“仙子是怕这四个字,乱了道心?”

乱了道心,这四个字一出,胡姬刚刚消去的红霞再度爬上了双颊,好象恨不得揍他一顿。

终于,她轻轻吸口气:“为什么要伪装成这幅模样?”

她认出林小苏的过程需要省略。

为啥?

因为这着实有点暧昧。

她毕竟是跟他神交过很久的人,真的是“神交已久”。

对他的元神气机那是熟得不能再熟。

她的道果中,有他的阳。

他的道种中,有她的阴。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她才一下子就精准判断出,林小苏的真实身份就是当日上青丘,陪她修道,乱她道心的那个小冤家。

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

“真是没办法的事!”林小苏道。

“没办法?”胡姬不懂。

“那天从青丘下来之后,遇到了李承年,这小子气度着实太小,恨我搅了他的求亲局,要弄死我,我只要不想死,就只能杀了他,然后伪装成他的模样,进入心阁。”

“然后呢?心阁的人,没能发现?”

“你当心阁的人都象你这么神通广大啊?”林小苏道:“再说了,李承年也根本没什么亲近的人,伪装成他,其实不难的。”

“你这伪装术,单从外在形象、神韵气质来看,实在没有丝毫破绽,然而,人毕竟是有圈子的,尤其是心阁这种以心机闻名的地方,想一直伪装下去滴水不漏,几乎不可能!”胡姬道:“所以,我还是建议你作个改变,不要在心阁呆下去了。”

林小苏吃惊地盯着她……

胡姬眉毛悄然皱起:“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说错话了吗?”

“不是,你没发现心阁已经没了?”

胡姬霍然抬头,她面前的山雾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拉开,心阁出现于她的视线之中。

此时的心阁,空无一人。

“心阁……没了!为何会这样?”胡姬有点惊。

原本心阁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但是,她毕竟是青丘的人,而心阁里的李承年,恰好是青丘已经定下的女婿,青丘就这样与心阁有了关联。

也才进入她的视线。

而今日,她灵台悸动,洞察到小冤家有难,赶紧过来,才发现心阁已经没了。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要不,咱们边走边谈?”

胡姬轻轻一点头,两人沿着山坡而下……

此刻的吞云寺中,已然乱成一锅粥,三千禁军空中落下,包围了整个寺庙。

霍刚五指如托塔天王手中的宝塔,牢牢锁着玄空的元神,一双神魔之眼扫视下方的僧众,一声令下:“所有人,全体抓捕!”

这一令下,整个西山,全空了。

心阁,吞云寺,相继清空。

林小苏与胡姬下了西山,一路走,一路谈……

胡姬终于知道了,心阁之灭,缘于心阁卷入了朝堂纷争,充当了太子的鹰爪。

胡姬一声长叹:“一座大阁,就因为卷入皇权争斗而灰飞烟灭,江湖真是凶险也!你在荒都也不可久留,莫若我送你回古门吧。”

心阁灭了。

他眼前逃过了一劫。

但是,心阁可不仅仅只有西山这一座阁,这样的阁,各个国度都有,他们的人,更是渗透各方,朝堂有,江湖有,若是知道面前这位苏公子杀了心阁的人,那他风险巨大。

是故,胡姬设想的第一方案,就是送他回他的宗门:古门。

林小苏轻轻摇头:“别为我担心,我在荒都挺好的。”

“好?你怎么好?”胡姬横他一眼:“你可千万别指望我,我正在闭关冲刺呢,没时间长期跟在你身边。”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你正在闭关冲刺,感应到我有危险,赶紧中断闭关,过来救我?”

“你以为呢?”

“仙子,你不能这样好,你要再这样好,可能我真的会……乱了道心!”

胡姬瞅着他的表情,很想踢他一脚,想想他可能承受不起自己的这一脚,算了,吐口气妥协:“真的公子,你这会儿老实点行不?好好地在宗门呆着,实在憋不住了,想出江湖,等我真正破入执道,我答应你,陪你走一程。”

“我有点感动了!”林小苏站住了:“我觉得我如果不在你面前坦白点,我禽兽不如!……仙子,我让你别担心,是因为我已经做官了。”

“做官?”胡姬美丽的大眼睛睁得比他还大。

“嗯,我官场目前顺风顺水,没人能拿我怎么样的。”林小苏道:“对了,官家还送了一栋宅子给我,虽然小了点,但挺雅致的,我带你回家坐坐。”

“还送了你房子?”胡姬好吃惊:“你做了什么啊?”

“也没做什么,就是配合皇家,把心阁给灭了。”

胡姬有点懵……

她摸摸脑袋,摸摸眉心,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林小苏进了城,过了街,前面就是朱雀巷。

是的,这条街,名叫朱雀巷。

定北王府所在地。

定北王府旁边,一座雅致的院落,门上有招牌,招牌上两个大字:李府。

左下角两个小字:御赐。

御赐李府。

这就是他的家。

门房一见到林小苏过来,大开正门,扯着嗓子一呼:“家主回府!”

管家跑了过来,迎接。

林小苏带着胡姬穿过长长的走廊,直到尽头的红亭,后面的丫头三四个,捧着水果,捧着茶具,捧着点心。

胡姬看着面前的柳香河,心情跟这河水差上不差下。

她虽然有几千岁的年龄。

但她出山不多,见的人没几个。

她总体还很单纯。

她死活不明白一件事情……

江湖是凶险莫测的,这个人是域外的,他在大荒国是没啥根基的,为什么如此凶险的江湖,在他脚下这般顺溜?

遇到凶徒杀他,凶徒没了,他变成了凶徒。

进入心阁这样的地儿,是条龙都得盘起来,是虎都得缩起来,一个杀了心阁之人、混入心阁的内奸,理论上,能瞒过心阁的耳目,顺利隐藏个十天半个月,就已经是一等一的人才,而他倒好,心阁在他进入的第二天就没了。

他踏着心阁的残垣当官上任。

而且看这架势,他的官真不小。

一般官员,谁能蒙陛下御赐住宅啊?

小冤家啊小冤家,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神通,让所有见到你的人,都喜欢你?

包括皇帝陛下。

包括……

不!不包括我!

我没喜欢你,我就是……就是一时半会儿忘不掉神交的滋味……

突然,胡姬目光投向河面。

光天化日之下,河面肉眼所见无人,但在胡姬眼中,那个美女全身上下每分每寸都清晰在目。

这美女何人?

风声一响,美女出现在林小苏面前:“大人!”

“青莺,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表姐!”

胡姬一双妙目有片刻的凝滞。

表姐?

青莺深鞠躬:“青莺见过表小姐!”

“嗯……”胡姬妙目悄悄转动:“你是……”

“这是我的亲随,最信任的人之一!”林小苏道。

青莺好不开心。

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是他当着自己亲人之面作出的评价,一个本不应该得到信任的人,混成了最信任的人……

“青莺,让红儿把我隔壁的房间收拾下,给我表姐住。”林小苏道。

“是!”

风一响,青莺原地消失。

胡姬目光一转,四周的声音突然完全消失,这是一道音障,隔绝外界空间。

“你还真敢乱说话啊,我几千岁了,你张口就是表姐。”胡姬白他一眼。

“这不是没办法吗?谁让你长得这么水嫩水灵的,我说你是前辈高人,人家也不信啊,本来我还想说你是我表妹的……”

“你呀!你这一张嘴,我真不敢想你骗了多少姑娘。”胡姬白他一眼,在他面前坐下了:“虽然你让人给我安排了住房,但是,我可能真的没办法在你这里住。”

“住一晚吧!明天我不留你。”

“为什么非得住这一晚?”胡姬心头有点乱。

她是真的有点慌。

她与他在参悟阴阳法则时,大概是法则本身的牵引,让她跟他有过一番神交。

元神之交,虽然不是肉身,但体验感跟肉身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要想到那种阴阳交济的奇妙滋味,她就觉得身体发烫。

心痒难耐。

如果跟他在一起住着,一个搞不好,就真的乱了道心……

“因为我有很多修行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关乎修行,还好!

胡姬悄悄收敛心神:“你说!”

“我下一步,该当破入悟境了,你觉得我的悟境,该当用哪种方式来入?”

一句话,胡姬大吃一惊。

这句话,所有的字她都懂。

为啥连起来,她如听天书?

什么意思?

你真的没有入悟境?

那跟我元神交合的是谁?

我被鬼日了?

她是感应过林小苏的修为,探出的的确是窥天之巅,未入悟境。

但是,自从感应到他的元神之后,她非常自然地将这全都视为伪装。

毕竟这世上有很多奇妙的法门,能够让人看不穿肉身修为的。

但有一个铁则摆在那里,有元神自然是悟神朝上。

他有元神,所以,他该是悟神朝上。

但是,现在,他竟然一本正经地向她请教,怎么入悟境。

“表姐,被我的元神给误导了么?我的元神是另有机缘,我真实的修为,真的只是一个破窥天。”林小苏实话实说。

胡姬轻轻吐口气:“我刚才赶到的时候,你跟一个悟规境在天空打架。”

“那不叫打架啊,那是我单方面被打……”林小苏道:“表姐,我真的很想入悟境,我不想天天麻烦表姐两头赶。”

胡姬有他一口一声表姐中,迷茫了。

说了入悟境之路。

悟境,其实很简单。

体内的真气不断压缩,将真气压成真元也就行了(科学原理上说,就是气体压缩成液体)。

说起来毫无技巧性。

但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

如果将丹田比喻成压缩空气的容器,道理一目了然。

丹田小,容易压。

然而,压出来之后的液体总量会少。

引申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的悟身境,会很垃圾。

所以,修行人都希望有一个大的丹田,有宽广的经脉。

然而,新的问题由此而生,你的丹田太大,经脉太宽,想全部压缩成真元,需要的资源就会多。

修行界,拼的固然是根基,拼的还是资源。

有些天骄级别的人,根基异常扎实,但修行起来,资源的消耗是别人的百倍千倍,一个天骄掏空一个门派的情况比比皆是,很多人说,寒门出不了天骄,就是这个道理,养不起!

林小苏听到这里,轻轻点头:“看来很多道理,还是一脉相通的,哎,我有一个想法,你看有没有道理。”

“你说!”

林小苏道:“你一直说的是丹田为鼎炉,如果把视线放得更大些,人的全身是不是都是鼎炉?”

“是!”胡姬道。

“那如果全身每个细胞都进行真元压缩,会如何?”

“全身每个细胞?何为细胞?”

“……”林小苏目光微微一转:“你可以理解为全身的……微脉。”

胡姬笑了:“你还真是异想天开,有两个答案,都是无解的,第一个答案,真气线路是窥人境开始贯通的,没有人能在那个环节,就打通全身微脉,微脉之中,真气都没有,如何谈得上压缩?此其一,其二是,即便有天骄养成法,让绝代天骄幼年时期以特殊法则打通全身微脉,到了真元压缩阶段,其血肉也根本支撑不起这种冲击,会爆体而亡。我言真气压缩成真元,必须在丹田中进行,就因为丹田轮海壁,本身就是血塔的外延,可以挡住这股风云激荡。”

“就没有例外吗?”林小苏道。

“有!”胡姬道:“比如说,你们古门所修的神魔术,就是强化肉身的,肉身得以强化,就有可能支撑得起真气化真元的冲击,然而,依然存在一个悖论。”

“悖论?”

“是的,神魔术,乃是标准的外门神通,练到极致,本身就是上古神魔,万法不侵,可比肩执道尽头,内家修行能做到的,他全都能做到,又凭什么非得破入悟境?”胡姬道:“我似乎明白了,你问的不是悟境如何入,你内心所想的,乃是今后的路到底选哪一条。”

她知道林小苏是古门的人,古门本身是神魔术的代表。

他的路似乎走偏了,走的是修行路线。

二者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神魔术是粹炼肉身之法,练到最高境界,可肉身成圣,到了这一境界,万法不侵。

修行路线,是参悟规则,最终是执掌规则。

他现在对自己的路线选择,有了质疑。

所以才找自己解惑。

林小苏道:“不能同时选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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