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真魔王从不回头看爆炸

科林亲王离去的次日清晨,整个圣城都浸泡在一种微妙的、由期待与不安交织而成的骚动中。

不是因为科林亲王。

也不完全是因为圣殿骑士团。

而是因为一本突然爆火的小说——《科西亚男爵漂流记》

圣城的市民们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趣的“种田文”,而且这其中还掺杂了他们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贵族们的爱恨情仇。他们既期待着下一章,又害怕这一章和上一章一样断在了最精彩的地方。

当走街串巷的报童们将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一期《新世界报》分发到圣城的各个角落,几乎在一瞬间就被翘首以盼的市民们一抢而空。

他们那狂热的样子,就像烟瘾犯了一样。

没有任何的意外,《新世界报》的销量再次创下了新高。而报纸上刊登的内容,也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深水炸弹,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最新一章的故事里,故事的主人公蒂奇·科西亚,在搭建好简陋的庇护所后,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开始饱含深情地回忆起他远在帝国故土的、家族世代生活的土地——位于白露区的那片庄园。

他用细腻而充满感情的笔触,描绘了只有他家族成员才知道的细节:例如庄园东侧那棵被闪电劈成两半、却依旧顽强生长的百年橡树;例如农场小丘上那三块被祖辈们当作界碑、排列成奇特三角形的巨石。

这些文字表面上是在抒发一个漂流者对故乡的无尽思念,然而每一个读到这些细节、又知晓内情的德沃尔男爵党羽们,都会情不自禁地惊出一身冷汗。

那并不只是抒情而已。

在科西亚男爵的字里行间,分明都是在不动声色地向圣城宣示着,科西亚家族对那片土地在法理上的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他在告诉那些蠢蠢欲动观望着他的人,他在告诉那些忌惮于科林亲王势力而不敢轻易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人。

他没有忘记。

清算才刚刚开始。

这一章,科西亚男爵以一段慷慨激昂的醒悟作为结束语,同时也正式宣告了他自回到圣城之后未曾宣告过的野心——

“……我并不恨将我骗上船的船长,那家伙是个毋庸置疑的傻蛋,是一个被金钱俘虏的奴隶,是一个没有信仰的可怜人,怎么骂他都不为过,但审判他的将是圣西斯而不是我。等回到岸上,我要将金币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告诉他我们两清了。”

“我亦不仇恨那个怂恿我应该振作起来的仆人,他是收了钱不假,但若不是对科西亚家族失望透顶,祖祖辈辈都在庄园里工作的他也断然不会选择背叛。”

“我要告诉那些仍然心存愧疚、心怀善念的人,科西亚男爵并不恨他们,除了原则不容妥协,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在暴风雨来临的夜晚,我做出了决定——”

“既然无上的神灵没有让我葬身于大海,一定是因为我的身上带着不得不去完成的使命。我会沿着我的道路继续走下去,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拿回本就属于我的荣誉和土地,并让那真正怀着恶意加害于我的人下地狱,和他所侍奉的魔鬼待在一起。”

“恍惚中我听见了祂在我的身前轻语——”

“‘魔鬼的奴仆们从你手中骗走的每一分钱和每一块土地,圣光都会替你拿回来。’”

“‘这是我许诺给你的。’”

那“复仇的决心”与“虔诚者于恍惚中看见的神明”,无不撩拨着圣城市民们的心弦。

然而令人愤慨的是,这个短小无力的家伙下面又没了。

除了在第二版连载的小说之外,这一期的《新世界报》还刊登了一条更劲爆的新闻。

它就像一枚定时炸弹,安静地躺在了报纸的第三个板块——

《百万金币的困境:科林亲王的善意与帝国银行的保守》

文章以一种悲天悯人的口吻,“客观”地报道了“唐泰斯集团”为开发白露区,向帝国皇家银行申请百万金币贷款却最终被拒一事。

它巧妙地将此事包装成一个“心怀故土、锐意进取的改革者”被“规则僵化、思想保守的旧金融体系”无情阻碍的悲情故事。

文章最后,笔者还对白露区未来的投资前景提出了“善意”的担忧,暗示如果连科林亲王这样尊贵而慷慨的先生都无法顺利完成融资,那么其他投资者的信心又该如何维系?

“——众所周知,圣城的银行只会把钱借给根本不需要钱的人,然而对于真正需要资金周转的人却视若无睹。诚然,借款者并非科林殿下本人,帝国皇家银行有拒绝批准的理由,然而任谁都知道唐泰斯爵士背后站着的人是谁,而谁都知道科林殿下有多看好白露区的发展。”

如此重量级的消息,当然不只有一家报社盯着。

几乎就在《新世界报》的最新一期报刊把事情捅出来的晚些时候,发行量更大的《圣城日报》便迅速完成了对当事人的采访,并紧急加印了一批号外,为看热闹的市民们端上了故事的另一面。

在采访中,帝国皇家银行总行长霍根·诺拉措辞强硬地表示,唐泰斯集团从始至终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担保物,自己不可能把“帝皇陛下的钱”借给一个“试图空手套白狼的家伙”。

“……除非是科林亲王殿下以个人名义,并以其在迦娜大陆的收益作为担保,否则银行绝无可能批准这笔贷款!”霍根行长在报道中如是说道,头条上还附带着他的魔术相片,将他的义正言辞刻画的淋漓尽致。

这篇报道一出,圣城的舆论顿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哪一边似乎都有自己的道理。

在第二天的清晨,《圣城日报》接着报道了唐泰斯集团的反应。

埃德蒙·唐泰斯先生对霍根行长称呼他为“空手套白狼的家伙”表示了极大的失望与愤慨。

他公开宣称,正在“严肃考虑”将整个投资计划搬去帝国其他对此更感兴趣的行省。

甚至是帝国的附庸国。

这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乱了所有在白露区投下重金的投机者们的心,也让吃瓜看热闹的市民们大呼过瘾。

好家伙——

唐泰斯爵士和帝国皇家银行在报纸上骂起来了!

除了吃瓜看热闹的人之外,也有试图趁火打劫的。

譬如圣城另一家实力雄厚的私人银行——尖塔银行的行长,便在接受采访时不失时机地向唐泰斯集团抛出了橄榄枝。

这位绅士微笑着暗示,尖塔银行非常乐意为“将给圣城带来巨大繁荣的计划”提供全方位的资金支持。

然而截至发稿前,埃德蒙·唐泰斯先生都并未就此事做出任何回应。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向记者表示,唐泰斯先生或许已经被圣城这冰冷的商业环境伤透了心。

他可能真的要离开了。

而这次科林殿下离开圣城,其实根本不是去学习什么魔法,而是去帝国的附庸国寻找更值得投资的机会了……

……

德沃尔男爵的新庄园里,午后三点的阳光温暖而和煦,将广阔的草坪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绿色。

这里距离圣城足足有五十多公里,在报纸还靠马车运输的年代,那儿的风暴暂时吹不到这里。

此时此刻,拉尔夫·德沃尔男爵与他的邻居威尔逊·卢德男爵,正在这片宽阔的草坪上进行着一样历史悠久的运动。

它的名字叫“门球”,简单来说就是用力挥动长杆,将鸡蛋大小的木球打入一鞋之宽的小门中。

这项运动在奥斯帝国的贵族之间颇为流行,它不仅是一项消遣,更是主人向邻居不动声色炫耀其广袤土地的一种方式。

此刻,拉尔夫就在纵情享受着这份得意。

他看着身旁脸色不佳的威尔逊·卢德男爵,故意放慢了动作,享受着对方眼神中那毫不掩饰的羡慕。

“看来这次你下手不慢,也弄到了不少好土地。”威尔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意,他刚刚一杆挥偏,木球滚到了远处。

如果不是有求于人,他断然不会来这里受这鸟气!

“彼此彼此。”

拉尔夫微笑着,姿态优雅地轻轻挥杆,轻盈的木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咚”的一声擦进了门里。

他满意地直起身,以一种胜利者的口吻说道。

“对于德沃尔家族来说,拿下白露区的土地,就像将这颗球击入洞中一样轻松……你是清楚我的手段的。”

威尔逊的脸色更难看了。

自从吃下科西亚家族的土地之后,白露区就变成了德沃尔一家独大,他和另一位男爵几乎失去了存在感。

他沉默片刻,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走上前说道。

“拉尔夫,农民们手里的那些零散土地,我们都已经回收得差不多了。但真正的大头,而且是最值钱的那头,目前还在白露镇上那些镇民们的手里。”

“圣城的市民不足为惧,他们最多能从我们的手中捡些挑剩下的边角料,你我都清楚,这场牌局上的竞争者只剩下了你、我还有特科姆男爵。如果我们自己打起来,只会白白摊薄了利润。我已经联系过了特科姆……我的意思是,我们三个干脆划定好边界,各吃各的,谁也不把手伸到对方的地盘上,如何?”

听完这番合作的提议,拉尔夫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片属于自己的、郁郁葱葱的林地,脸上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笑容。

“威尔逊,我的朋友,你要知道,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土地当然也是一样。”

有白露区分行行长哈克·奥尔顿的关系在,他的底气充足得很。

在明知道手上这些土地的价值很快就会再翻一倍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愚蠢到同意威尔逊的提议,让这头饥饿的野狼从自己的餐盘里抢走哪怕一小块肉?

他当然是全都要!

只要能凭借这桩稳赚不赔的买卖搭上科林殿下的关系,就连威尔逊手上的那份,他也未尝不敢想!

威尔逊立刻听懂了他话语中的傲慢与拒绝,也终于明白了这家伙邀请自己来这草坪上谈事情的真正意图。

这是赤果果的羞辱!

他的脸色由红转青,最终低声咒骂了一句,猛地将手中的球杆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哈哈哈哈!”

看着“好邻居”那气急败坏的背影,拉尔夫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声。

为了看到那家伙脸上的这副表情,他已经憋了很久了,现在终于不用继续演了。

“看来我们的威尔逊先生今天出门踩了牛粪,心情不太好,愿圣西斯保佑他哈哈!”

总算笑够了,拉尔夫自言自语地揶揄了句,将手中的球杆随意地扔给一旁的仆人。

然而,他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急促的呼喊声几乎是紧追着威尔逊气急败坏离开的背影飘了过来。

“老爷!老爷!”

拉尔夫回头,只见自己的夫人米拉提着裙摆,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快步从宅邸的方向跑了过来。

她的呼吸急促,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报纸,看封面似乎是《圣城日报》。

“怎么了,亲爱的?这么慌张,一点也不像你。”拉尔夫皱了皱眉,接过报纸,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责备。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报纸的版面上,看到那篇关于帝国皇家银行拒绝为“唐泰斯集团”提供贷款的报道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尤其是当他读到总行长霍根·诺拉那番措辞强硬、乃至于不留一点情面的回绝,拉尔夫的脸色更是变得一片苍白。

圣西斯在上……

他居然敢称呼唐泰斯爵士是空手套白狼!

一个小小的行长是怎么敢的!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拉尔夫拍了拍夫人冰凉的手,安慰道。

“别慌,亲爱的。这……可能只是霍根先生和唐泰斯爵士之间的一些误会。我们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谨慎地继续说道。

“不过,这事儿确实有蹊跷。科林亲王殿下前脚刚走,霍根行长后脚就敢和他的人翻脸……白露镇的那些土地,我看我们还是先缓一缓,不要急着全部收到手上。”

帝国皇家银行是帝皇的钱袋子,不像其他私人银行,名义上并没有哪一个特定的贵族站在背后。

然而,在权力意志决定着一切的帝国,“没有背景”的另一层意思便是“任人拿捏”,换而言之谁都可以对这位无权无势的银行行长施加影响。

凭借着自己在圣城混迹多年的经验,拉尔夫几乎是一瞬间就摸透了整个事情背后的脉络。

毫无疑问——

科林殿下与圣城的某位大人物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而那位大人物又不想和科林殿下彻底闹翻,于是通过这种恰到好处的手段来敲打风头太急的殿下。

可是……

那个人究竟是谁?

难道是卡斯特利翁家族?

听说安德烈一直想将自己的女儿介绍给科林殿下,但科林却不识抬举地百般推辞,这次更是匆匆离开了圣城,搞不好就是为了躲那位过于热情的小姐。

卡斯特利翁家族如果将这里理解为耻辱,动用手中的力量进行报复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

如果这个理由成立的话,以那位亲王最近在圣城的风流表现,有理由做这件事情的家族何止是卡斯特利翁?

拉尔夫的额前爬上了一层细密的汗水,他曾以为自己是翱翔在天空的秃鹫……直到他面对真正的无形的权力之手。

圣城的元老院就像一座巨大的黑箱,即便是他也只能靠猜来判断这背后的波谲云诡。

不过不管怎样,小心总不会有错。

暂停收购,静观其变,这是他能做出的最谨慎、最正确的判断。

如果只是目前这些贷款,他最多是勒紧裤腰带过一段时间苦日子,撑死了再向帝国皇家银行白露区分行追加一些抵押资产,倒也不至于让德沃尔家站在破产的边缘。

然而,米拉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地颤抖,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喃喃自语。

“晚了……亲爱的,已经太迟了。”

……

“太迟了?!什么太迟了!”

拉尔夫的声音下意识提高了几分,伸手抓住米拉冰冷的双肩,急切地追问道。

“我昨天晚上不是说先等等看吗?!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米拉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颤抖着,连手中的那份《圣城日报》都拿不稳,飘落在地。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颤抖的指尖从随身的手袋里取出了一份刚刚签署、墨迹上似乎还带着余温的契约。

“我,我没有背着你……我们商量过!”她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就在半个时辰前,在威尔逊男爵来访之前……我按照我们商量好的计划,为了抢在他和特科姆男爵前面彻底锁定我们在白露区的胜局……”

拉尔夫一把夺过那份契约,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条款,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米拉的声音在他耳边继续如梦呓般纠缠着,又像隔了数千公里那么远,让他精神游离在恍惚的边缘。

“我……我把我们所有的流动资金,整整三万金币,全都作为定金付了出去,拿下了镇中心商业街最后那几处最关键的店铺和住宅。而且……为了凑齐剩下的款项,我把之前抵押给白露区分行的土地,再次抵押给了尖塔银行,借了一笔为期三个月的短期贷款……”

“尖塔银行?!”

拉尔夫发出一声不敢相信的嘶吼。

他当然知道那家银行,那是圣城里最贪婪的放贷者,以高效、胆大和同样高得吓人的利息而闻名。

他是贵族,倒是不怕那些秃鹫的催账手段,但问题在于,她居然把已经抵押给帝国皇家银行的土地做了二次抵押!

拉尔夫的脸色变得惨白,再也无法装作淡定的样子。

在帝国,谁都可以挪用帝皇的钱,反正帝皇暂时也用不上。然而这里有个前提是——不能太明目张胆。

二次抵押就属于明目张胆地抢劫了。

就算他想先偿还帝国皇家银行的债务也不可能,因为按照帝国的法律,帝国皇家银行的偿债顺位是低于私人银行的。

哪怕他把钱还给了帝国皇家银行,尖塔银行也能通过法院的程序,将他已经还给帝国皇家银行的钱执行走。

这条法律设计的初衷,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这些无法无天的贵族,同时将土地抵押给帝皇的银行和私人银行,然后只认前者的借条不认后者的,又或者干脆宣布破产,让帝皇的银行和私人银行为他们兜里的屎打起来。

而且,若是让尖塔银行知道,他们的土地已经抵押给了帝国皇家银行,却没有将地契放在白露区分行,只怕连批准贷款给他们的哈克都会有麻烦!

虽然全帝国的贵族都是把地契放自己的保险柜里,绝不可能给银行,但这毕竟是不合法的。

拉尔夫感觉自己要疯了,忍不住吼了出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找他们?我们不是已经打通了分行长哈克的关系吗?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

“我也想,但他不同意!”米拉哭着说道,“他非和我说,科林殿下可能得罪大人物了,这项目恐怕批不下来了,他还说……要我把地契放在他那里!”

“这个蠢货!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他还想跳车!”拉尔夫破口大骂,一时间却不知道该骂谁。

或许,若是她夫人真把地契给了哈克,说不定事情反而没这么糟。

至少他们不会在本就已经沉重的杠杆上再加一道。

“……我只能找其他银行,而只有他们承诺能在一天之内放款,让我们能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收购……”米拉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无助,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继续说道,“我签署完契约,派人送走尖塔银行的代表,才收到这份报纸……谁能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啪嗒。”

那份象征着他们“辉煌胜利”的契约,从拉尔夫僵硬的手中滑落,掉在了翠绿的草坪上。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尖塔银行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当他们盯着科林亲王的时候,别人也在盯着那位殿下。

自然而然的,他们就注意到了他这只自作聪明的土拨鼠。

拉尔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感觉天旋地转,不得不伸手扶住一旁的仆人才勉强站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午后三点的阳光依旧温暖和煦,草坪上散落的门球和球杆在阳光下闪着光,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刚才那番畅快淋漓的大笑。

那笑声此刻听来,是何等的刺耳与愚蠢。

拉尔夫·德沃尔男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老爷!”

米拉的尖叫声,在空旷而华丽的庄园上空,显得那样的凄厉而绝望。

仿佛天塌了一样……

这次的麦粒肿有点久,两个星期了还有个逗逗在下眼睑==

(本章完)

第350章 尘埃已定

天塌了的不只是德沃尔男爵一家,还有远在五十公里之外、小有资产的圣城市民们。

相比起实力雄厚的乡下贵族们,他们对于失去金钱所感受到的痛苦无疑要直观得多。

毕竟那是他们自己的钱。

不少人在白露区的土地上压上了一身的积蓄,只为了在涨潮的时候搏一把大的,从此一举翻身,摇身一变成为人上人。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等到潮水真正涌来之时,他们才猛然意识到那浪头原来就是奔着他们来的。

贤者街的“金狮鹫”咖啡馆,恐惧的气息就如同看不见的硝烟一般,弥漫在每一个人的眉梢。

虽然圣城的市民不像这座城里的贵族们那样有着各种各样的沙龙,但一群“志趣相投”的人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圈子——而金狮鹫咖啡馆就是这么一个属于“土地投机客”们的据点。

据说,最先兴奋地喊出“去白露区买地”这句话的家伙,就是坐在这间咖啡厅里看报纸的客人。

然而与昨日那贪婪兴奋的喧嚣不同的是,今天的咖啡馆内空气就像是结了一层霜。

客人们不再高谈阔论地吹嘘着自己又拿下了哪块“资质优良的投资标的”,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抱怨,或压低声音激烈地交谈,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肉眼可见的焦虑。

仔细想想——

把郊区的土地当做优良的投资标的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蠢。

在科林亲王来到这座城市之前,他们压根儿就不会看那里的烂地一眼。

怎么这个外地贵族只是走近看了两眼,甚至都没亲自说一句话,他们就把一身的积蓄都给搭进去了呢?

一定是魔鬼的低语!

他们恨透了被迷住心智的自己,也恨透了那个在他们的梦境里喃喃低语,蛊惑着他们的魔鬼。

“妈的!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烦躁地将报纸揉成一团,气急败坏地骂道,“连科林亲王殿下都拿不到皇家银行的贷款,我们投在白露区的那些金币怕是全都要打水漂了!”

“冷静点,马丁!”

坐在他的身旁,一个较为年长的市民伸手握住了他的肩膀,强作镇定劝道,“你慌什么!《白露区晨报》不是分析了吗,这只是帝国银行一贯的保守作风,科林殿下肯定不会抛弃白露镇的!”

他的话音刚落下,不等那个叫马丁的家伙说一句话,旁边很快就有人跟着附和道。

“你没看到尖塔银行已经向唐泰斯爵士递出橄榄枝了吗?我看他们不过是在待价而沽!这事儿远没有走到绝路上!”

寻找同温层是动物的本能。

尤其是当一群绵羊面对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饿狼的时候,挤在一起会比落单更有安全感。

哪怕这种安全感是虚幻的,轻轻一戳就破了,而之后便是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极端——

“可万一……万一唐泰斯爵士真的像《圣城日报》说的那样,被伤透了心,带着投资计划去了别的行省呢?我总感觉这件事情背后没那么简单,说不准还牵扯到了科林殿下和圣城大人物们背后的不愉快。”

一个颤抖的声音插了进来。

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说话的那个人,只见他瑟瑟发抖着,就像一只被猫吓破了胆的老鼠。

他咽了口唾沫,终于说出了他心中那个最令他感到恐惧的猜测。

“……如果真是那样,我们手里握着的那些花大价钱买来的地契,恐怕连擦屁股都嫌硬!”

此时此刻的他是多么的渴望,渴望能有个勇敢且睿智的人站起来驳斥他,并狠狠地将他骂醒……从萦绕这无边恐惧的噩梦里。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他所恐惧的事情,正是在座的所有人心中同样恐惧着的。

他的声音就像熄灭熊熊山火的最后一滴雨,彻底浇灭了在场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咖啡馆内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一个将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的商人再也承受不住压力。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他剧烈的动作而向后刮倒,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我不管了!我必须在消息彻底传开、地价崩盘前把手里的土地出手,哪怕亏一点!总比最后血本无归要强!”他双眼通红,朝着身旁的同伴嘶吼着,随即便脚步匆匆地奔出了门外。

郊区的消息总要比城里慢个半拍,理论上他们如果动作快一点,说不定还能将烫手的炎晶扔到一头雾水的傻子手里。

他的声音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整个咖啡馆里早已积蓄到极限的恐慌情绪,一张张椅子啪的翻倒在地。

“对!必须马上卖掉!”

“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圣西斯在上,那可是我的全部家当……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看在帝皇的份上,你们冷静一点!你们这个样子一个人也跑不掉!”

“给我松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把我们劝住了自己偷偷跑是吧?”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投机者们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纷纷站起,椅子与桌腿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人们互相推搡着,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向门口冲去,仿佛晚了一步,他们毕生的财富就将化为泡影。

一场由恐慌引发的抛售潮,就这样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率先拉开了帷幕……一如这场疯狂的投机刚刚开始时那样。

而与“金狮鹫”咖啡馆内那沸反盈天的恐慌不同,卡斯特利翁公爵府的书房里此刻却是一片宁静安详,仿佛再大的巨浪也撼不动这座巍峨的城堡。

靠在天鹅绒扶手座椅上,安德烈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醇厚的红酒,而目光则落在了摊开在桌面的报纸上。

那正是今天的《圣城日报》。

不同于昨天,媒体关注的焦点已经从唐泰斯爵士与总行行长先生的争吵,转移到了塔尖下飞翔的投机客们身上。

看着魔术相片上那个灰头土脸的投机客,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儿同情,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就像刚刚看完了一场精彩的马戏。

约莫过了半晌,安德烈由衷地赞赏了一句,对着窗户外的那片森林自言自语道。

“没想到你还准备了这一手……看来我倒是小看你了。”

以他的阅历和眼力,自是早已洞悉了一切。而这位年轻的科林亲王,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老道。

先是用虚假的繁荣和巨大的利益预期,将白露区的地价捧上一个荒谬的高点,吸引那些贪婪的乡下贵族和投机者入场;再用一场精心策划的“融资失败”,干净利落地釜底抽薪,引爆市场恐慌。

这位亲王殿下真正的目标,自然不是那些跟风的小鱼小虾,而是像德沃尔男爵那样,贪婪冒进、吃下了大片土地却骑虎难下的“中间商”。

这是一场精准的围猎。

他先是借助乡村贵族们的力量完成了土地兼并,然后再将这些脏了的抹布干净利落地扔掉。

这个过程他甚至都没有亲自出手,而是用了一个远房亲戚作为棋子……显然他从踏入圣城的第一天就算好了,要在离开圣城的时候安排这场“细思极恐的口角”。

至于那些被误伤的家伙……安德烈并不同情他们。

如果他们打心眼里认为圣城郊区的土地比圣城更值得投资,那他们就应该把自己脚下的位置,让给那些“做梦都想搬进来的乡下人”,然后乖乖地自己从这儿滚出去。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出生在这座城里,本身就是一件莫大的恩惠了……而他们还要奢望得到更多。

安德烈坐着说话不嫌腰疼的笑着摇了摇头,心满意足地将手中的高脚杯搁在了一旁。

而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他的小女儿奥菲娅小姐,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小跑了进来,罕见的连敲门都没顾上。

她那头灿烂的金色长发因跑动而微微散乱,白皙的脸颊上满是焦急,仿佛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一样。

“怎么了,我亲爱的奥菲娅,什么事情让你慌成了这样?”安德烈打趣地说了一句,食指在膝盖上交叉,慈祥地面对着自己钟爱的小女儿。

“父亲!”奥菲娅顾不上解释,将手中的《圣城日报》拍在桌上,焦急地指着那篇报道说道,“科林殿下遇到麻烦了!那个可恶的银行行长,怎么能这么说他!他可是我们的盟友,您……您可得帮帮他呀!”

看着天真烂漫的女儿,安德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可笑过了又觉得不是滋味儿,自己的贴心小棉袄怎么总往别人身上跑。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我亲爱的奥菲娅,你太单纯了,如果你真想俘获那位殿下的心,你应该先学会如何引导他为你付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一点小事患得患失,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献给他。”

这是安德烈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无论是先生还是女士,只要是人类都逃不过一条规律——那便是人总是倾向于对自己帮助过的人产生好感,而不是感激帮助过自己的人。

“我,我哪有……还有你笑什么!”奥菲娅着急地跺了跺脚,气鼓鼓的涨红了脸,完全不明白父亲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难道那天临别的时候,他们许诺的友谊都是场面话吗?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可惜她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才刚刚成年,别说理解一码归一码,连将两件不同的事情区分开都困难。

如果科林处理不好这个问题,那便说明他根本就不配做卡斯特利翁家族的盟友,他们之间的友谊又何从谈起呢?

相反,正是因为安德烈重视两个家族的友谊,所以才答应给“罗克赛·科林”证明自己的机会——

科林家族不止拥有荣誉和传统,还拥有当下。

看着六神无主的女儿,安德烈没有再继续逗她,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眸变得深邃了起来。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不仅不会有事,甚至于……眼前这出不大不小的好戏,本身就是他亲手安排的。”

……

《圣城日报》的报道还在持续的发酵,如今全城的市民们都在热议着科林殿下到底得罪了哪位大人物。

至于那些真正尊贵的大人物们怎么看?

他们当然是当笑话看。

在这件事情上,圣城和魔都是惊人的相似,甚至于就像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唐泰斯别墅的书房内,气氛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埃德蒙·唐泰斯坐在他那张气派的书桌后,神情复杂。

和安德烈公爵一样,他面前同样摆放着那两份搅动了整个圣城的报纸,但他此刻思考的早已不是表面的舆论风波,而是目光越过了棋盘,看见了下棋的那只手。

而他的两位“客人”——蒂奇和卢米尔,则是悠闲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我明白了……”埃德蒙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浑浊的瞳孔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清明。

他终于明白了卢米尔的那句“让这笔贷款‘先’批不下来”究竟是意欲为何,也禁不住感叹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只是唯有一件事情,他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即,这场风波最后该怎么收场。

现在白露区的贵族们被抛售土地的投机客们逼上了绝路,一只脚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但且不说自己有没有机会把他们推下去,就算把他们推下去对于科林殿下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

到目前为止,好像只有白露镇的镇民们爽到了,那些见好就收的乡巴佬们是真赚到钱了。

想了很久都没有结果,他最终还是把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

“我是说如果,如果那些男爵……比如德沃尔男爵,他们资金雄厚,就算地价下跌,也选择把土地紧紧攥在手上,宁愿硬扛着也不卖给我们呢?难道我们真的就这么放弃了,把计划搬去别的行省?”

他不明白科林殿下这么做的用意何在,而且也不认为帝国还有比圣城更适合开展那个计划的地方。

这可不是有块地就行了的。

仿佛猜到了他会这么问,蒂奇哈哈一笑靠在了沙发上,用调侃的语气回了一句,“换地方?为什么要换地方?现在整个圣城恐怕再也找不到比白露区更有性价比的土地了。”

听到蒂奇的话,埃德蒙愈发不解了。

卢米尔倒是没有笑话他,只是轻轻抖了抖手中的《圣城日报》,慢条斯理地说道。

“霍根·诺拉行长说你‘空手套白狼’,而可笑的是,真正空手套白狼的人此刻却在逍遥法外……你不觉得我们应该代表圣西斯,惩治一下这帮无法无天的蛀虫么?”

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埃德蒙脑中的迷雾。他猛然醒悟,瞪圆了眼睛说道:“您是说……德沃尔男爵购买那些土地的资金有问题?”

卢米尔露出赞许的微笑,轻轻点头说道。

“那是必然的。他既然早早就知道白露区的土地要涨价,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按照土地最初的价格抵押给白露区的哈克行长。”

“可是……就算是抵押,他们也不至于连这点儿钱都还不起吧?”埃德蒙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那可是男爵!

“我猜你一定在想,那可是男爵对么?”看着惊呆了的埃德蒙,蒂奇慢悠悠的说了一句,一句话就点破了他心中对权贵的卑微幻想。

“所有人都认为他一定还得起,包括与你见过一面的哈克行长,而这也是他能轻松从帝国皇家银行拿到贷款的原因。你根本想象不到他拿到贷款有多轻松,也许只是一顿饭的功夫,也许只是一声招呼,而代价仅仅是一句承诺。我说出来你都未必会信,我敢打赌德沃尔家的地契现在一定就在他们自家的保险柜里,压根儿就没有在银行里。”

“这不可能!”埃德蒙下意识惊呼道,“这不符合帝国皇家银行的信贷程序,而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只是一张纸而已!”

“规则是用来约束你的,他当然可以这么做,并且轻而易举。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有那张纸就能如法炮制,就能将已经抵押过的土地进行二次抵押,甚至三次抵押……而这就是为什么他能住在宽敞的庄园里,身上不沾一点儿铜臭却能拥有一切。而你,只能捧着成色不断下降的金币,一大家子人挤在忠诚街的泔水桶。”

说到这里的时候,蒂奇的声音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儿,不过却不是在嘲讽德沃尔男爵,更不是在嘲讽埃德蒙,而是在嘲讽曾经的自己。

“非要问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贵族都是这么玩的,而我的一个朋友就是这么掉进坑里的。”

听完那句“我有一个朋友”,卢米尔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这个要脸的家伙。

科西亚男爵在书里到底是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债台高筑而失去了土地,只是笼统地表示因为自己的贪婪,因为奸人的奸计……毕竟这样显然更能获取读者们的同情。

然而埃德蒙听过之后,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好半天才将喉咙里的唾沫咽了下去。

他终于看见了整个计划的全貌,而接下来自己将要扮演的角色也就呼之欲出了——

代表正义的唐泰斯爵士将在报纸上公开喊话帝国皇家银行的行长:“为什么一个锐意进取的改革者会碰壁于规则,而到了白露区的男爵们面前,铜墙铁壁一般的原则就像不存在一样。”

他甚至能猜到那位行长先生接下来的反应——那必然是大吃一惊,装作第一天知道这个事儿,然后惊呼一声“岂有此理!”,并将这个皮球一脚踢到元老院那边去。

他是不敢把事情捅大的,以一介平民的身份得罪真正的贵族,但这不是有个“代表正义的唐泰斯爵士”么?

那几个在白露区滚雪球的乡下贵族算是彻底完蛋了。

贵族无需在意舆论不假,但这压根儿不是舆论的问题。

他们的爵位毕竟只是男爵,还没有尊贵到能光明正大地从帝皇的口袋里拿钱的程度……即便整个帝国的权贵们都在这么干。

到了“故事”的最后一集,白露区的土地归属告一段落,唐泰斯爵士会在报纸上与霍根·诺拉行长握手言和。

至于为什么是在报纸上,自然是因为现实中他们压根儿就没吵过架,见面的时候亲切地就像亲兄弟一样。

而这一切的收尾,也许是以“补充足额的抵押物”为契机,也许是以“科林殿下出面调停”为契机……但这其实根本不重要,毕竟能不能行本身就是那位殿下一句话的事情。

他们甚至不是非得找帝国皇家银行,有很多人愿意主动向他们献殷勤。包括实力强劲的贵族,又或者他们幕后掌控的私人银行。

“那么……”埃德蒙的声音有些干涩。已经猜到后续计划的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卢米尔没提后续的计划,只是忽然冷不丁的开口。

“你和哈克·奥尔顿行长的关系怎么样?就是那个白露区分行的行长。”

埃德蒙愣了一下,如实回答道。

“仅有几面之缘……说实话,还是您帮我介绍的。”

卢米尔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挺好,以后别来往了。”

埃德蒙紧张地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地为哈克先生感到惋惜。

他对那位分行行长的印象其实挺好的。

毕竟那会儿他刚刚完成身份的转换,从来没有被哪个银行行长这么客气的对待过。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打断了屋内那片刻的寂静。

在得到许可之后,管家恭敬地走了进来,微微躬身说道。

“老爷,巴克利先生求见。”

“巴克利?”埃德蒙闻言,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皱眉问道,“谁?”

管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轻声提醒道:“是尖塔银行的行长,老爷。几天前他曾寄过一封信给您,但当时……您吩咐我将它扔了。”

埃德蒙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儿,让管家先去招呼客人,接着将询问的视线投向了走到窗边站定的蒂奇。

只见后者的脸上带着微笑。

他的食指轻轻拨开窗帘,看着院门口的那辆马车,脸上的神情就如同当初看着哈克行长急匆匆地找上门来时一样。

那是老鹰看见猎物的眼神。

“……一只闻到血腥味儿的秃鹫,看到沙漠上晕倒的旅者已经按捺不住爪牙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回头看向了埃德蒙,继续说道。

“既然有人猜到了我们要做的事情,你就替我们的殿下去会会他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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