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第292章 案子如何断,要看诸位大人表现

第292章 案子如何断,要看诸位大人表现

钦差一行,被安排在府城内的驿馆居住。

下午时,本地官员悉数道场,摆宴为钦差接风洗尘。

宴上,高廉等人几次欲要提起案子一事,却都给赵都安打断,其态度暧昧,对案子未发任何看法。

宴席结束后,钦差以赶路疲惫为由,回房休息,只说案子明日再谈。

令高度关注,命人打探情况的城内一众士绅豪族,各衙门公人大感迷惑。

不明白这位钦差是怎样的路数。

……

宴席后,驿馆外。

御史陈红亲自送一众地方官员出来,气氛却实在难称融洽。

“陈御史,钦差究竟是怎么个态度,可否指点迷津?我等感激不尽。”

气度儒雅,俨然乃是临封道一把手的布政使刻意走在后头。

等来到驿馆大门附近,刻意等其余官员走出门去,自己留下,苦涩询问。

秋风拂过。

驿馆门口种植多年的老桂树投下阴影婆娑。

青袍御史与红袍布政使并肩而立,周围没有半个人在。

“藩台大人说笑了,指点迷津万万说不上,我虽是副使,但此番来太仓,乃是赵钦差拿主意,我最多只能稍加揣摩。”

缺了两颗牙齿,接风宴上喝了不少酒的中年御史面色酡红,连连摆手。

潘台是对布政使的尊称,按察使称臬台,知府称府台。

这“三台”,便是太仓城内文官的三位巨头了。

只是此刻,堂堂从二品的高廉,面对这位小御史,仍不敢托大。

高廉虽也饮了不少,眼珠此刻却动了动,说:

“我等久居地方,不知这位赵钦差的脾气,陈御史便揣摩一二,我等也好配合,早日办完圣人交代之事才好。”

中年御史看了他一眼,叹道:

“也不怪钦差不悦。诸位大人是怎么办事的?

京中早些天,便发下令来,教你们动手,可结果呢?犯人证人双双不见了。若陛下得知,只怕恨不得摘了诸位头顶乌纱。”

高廉愁容满面,苦涩道:

“确乃我等疏漏,只是等我们行动时,人早已不见了。

此事,还恳请陈御史,如实禀告陛下,非是我等不尽心,实在是迟了一步。”

中年御史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笼着袖子,叹道: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当务之急,乃是将人缉拿归案,此外,大人与我说这些,也不作数,陛下如何看待诸位,还要看赵钦差如何回禀。”

高廉正色道:“我等就是摸不准钦差的意思……”

充任钦差副手的陈御史沉吟了下,没有看这位布政使,只是目光瞥着头顶飘落的一朵桂花。

秋日的桂树浓香萦绕。

风一吹,这时落下了一朵朵,均匀洒在二人官袍的肩头。

御史双手拢在袖中,轻声道:

“依我看么,钦差的意思大体是两个。

其一,那封检举信既已递到了都察院,惊动了圣人。

我们如今大动干戈地也来了,那无论这个太仓县令能否找到,他又是否犯了窃国贪腐的事……钦差都不能白来一趟。

必须查出点什么,抓到个把犯事的官员,才好给圣上交差。藩台大人明白吧?”

明白么?

可太明白了……

出身江南士族,一路做到临封道布政使的高廉,又岂会是蠢人?

只一听,就明白了陈红的意思:

你们临封的官员不要想着,犯人失踪,就可以玩“死无对证”那一套。

赵大人辛苦来了一趟,若啥都没查出来,回京如何给圣上交代?

“这点钦差大可放心,那太仓县令既已畏罪潜逃,便已无须再查什么证据,钦差只管向圣人禀告,发布海捕文书,捉拿人犯即可。

至于我等身为临封地方主官,犯下失察之罪,理应惩处,我与刘按察,孙知府,会亲自向陛下请罪,不会牵累钦差。”高廉沉声,予以保证。

这是早商议好的。

钦差来了,想半点责任不承担,未免想的太美。

高廉等人,背上一个失察的罪责。

虽也疼痛,但不致命,属于可接受的结果。

如此,钦差无需费力,只要逛一圈回京赴命,便可轻松完成皇命。

高廉等地方官则一起将事扛下来,各方就都有了交待。

高廉说出这番话,是希望与赵都安达成默契,采取这个皆大欢喜的版本。

以临封地方官承受一定责罚为代价,将这起案子,定性为太仓县令的个人行为。

“藩台大人,我可得提醒您一句,钦差可还没调查呢,您各位就将案子提前定了是什么意思?”

陈御史瞥了他一眼。

高廉眼皮一跳,神态自若道:

“御史误会了,本官只是觉得,这太仓县令既已逃了,便已等同于认罪伏法。”

陈御史幽幽道:

“太仓县令认罪没问题,但贪墨银矿的事,是只有他一个,还是存在某些同党,哪些人是同党,哪些人不是……这就要看诸位大人的表现了。”

看我们的表现?

高廉迟疑了下,想到了某个可能,表情古怪:

“此地只有我二人,御史不妨将话说的明白些,钦差是要……”

陈红一副你当我真醉了么的表情。

抬手掸了掸肩膀上的桂花,答非所问道:

“钦差对你们很不满意,住的不满意,吃的也不满意,办事不力更为不满意……诸位好好想想吧。”

说完,镶嵌了银牙的青袍御史转身返回驿馆。

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般补充道:

“当然,我方才这些话,只是个人对钦差心思的揣摩,绝非是替钦差传什么话,藩台大人切莫误会了才是。”

“……”高廉沉默了下,微微拱手:

“御史慢走。”

……

太仓府衙,三人议事堂内。

“什么?那个陈红真的是这般说的?”

黑瘦如铁的孙知府瞪圆了眼珠子。

盯着坐于上首,沉稳如泰山的临封一把手。

高廉没吭声,只是端起茶杯润喉咙。

年过花甲,已是耳顺之年的刘按察神色有些不好看:

“这位赵钦差,言语中的意思,难不成……是对我等的接待不满么。”

这话还是委婉了。

在场三人哪里还听不出,赵都安要陈御史传话的意图,分明是“索贿”二字!

桂花树下那场谈话,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

你们这帮地方官,想把罪责都推给一个畏罪潜逃的知县,自己只背个失察的处分?

可以,但钦差大人有什么好处呢?

想让本钦差帮你们“大事化小”,上下嘴皮子一碰可不行,得加钱!

公然索要贿赂……这稍稍出乎了众人预料。

虽然,他们为了不给赵都安挑刺立威的机会,今天的接待都是严苛遵守朝廷法度,没有超出规格……的确略显寒酸了。

但这么赤裸裸的要钱,也着实是……

“呵呵,这是把咱们当肥羊了啊。”

(本章完)

第293章 夜袭郡主

孙知府人在官场,属实一个另类,是个混不吝的性格,嗤笑一声,摊开双手,道:

“真以为开银矿就有钱?反正那些银子,从没落到我们府衙手里一分。

今年府衙发俸禄都拮据,我是拿不出东西孝敬这位钦差,要不二位大人指缝里漏下来点?好供钦差吃喝?”

老按察使皱眉:

“孙大人,莫要说这些浑话。我按察使司哪有什么钱。”

居于上首的高廉无奈打断:

“好了,不要说气话。依我看,这恐怕是钦差的计策。

据我所知,这位赵阎王当初入诏衙,可也是抓了一批京官,放出风去索贿,结果反手就给行贿的官员扣住了。

何况,钦差又岂会是贪腐之国贼?依我之见,我等该按兵不动,钦差要查,便查就好。”

相国李彦辅发来的密信中,曾提过这条:

若赵贼索贿,切莫上当。

孙知府与刘按察对视一眼,点头:

“也好。”

高廉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叮嘱道:

“孙大人,银矿那边,你可得派人盯紧了,这个节骨眼,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能疏忽。对了,眼下那边谁在负责?”

“太仓县丞。”孙孝准道:

“放心。我早三令五申吩咐过。”

说着,脾气火爆的孙知府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挨千刀的王楚生!还真是个畜生,他在底下贪腐捞钱,东窗事发人跑了,留一口大黑锅,给我这个刚上任一年的知府背!我冤不冤?

还得小心翼翼伺候这个赵钦差。一帮混蛋!”

这一句,也不知是在骂谁。

高布政使与刘按察使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三人眼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被迫风雨同舟。

……

……

淮安王府商铺众多,在太仓府城中自然也有。

徐君陵下榻的,就是王府的一座客栈。

而就在当天晚上,客栈中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甲子号房间内。

徐君陵看着翻窗进来的黑袍人,不无讽刺地说:“赵大人什么时候学成了梁上君子?”

黑袍人从窗子跳进房间内,反手关上了窗,掀开头上兜帽,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庞。

赵都安笑着说道:“郡主这比喻不恰当,夜袭女子闺房,该是采花大盗才是。”

无耻……徐君陵啐了一声,她衣裙整齐,坐在桌旁,将手中一卷书放下,俨然是早知道他会来。

进城前,在茶摊上,赵都安就与她说了这个安排,问了她进城后会下榻在哪里,约定了房间,说晚上会过来。

“赵大人,你不要与我说,你这大晚上过来,也是为了查案。”徐君陵难掩好奇。

这个男人,从进城开始一系列举动都充满了古怪。

赵都安脱下黑袍,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先吨吨吨喝了口,又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口中,这才拉开椅子坐下,笑着叹息道:“作为过江龙,在铁板一块的地方查案,哪里会容易?不用些手段怎么行?”

徐君陵说道:“所以?你从驿馆中跑出来,是为了避开当地官员的眼线?好方便行事?”

“聪明。”赵都安不咸不淡夸赞了句。

这并不难猜。

徐君陵好奇道:“你这么大费周章究竟为什么?你似乎对高廉他们很不放心。”

赵都安收起打趣心思,脸色稍稍正色了几分,笑了笑:

“郡主觉得,我奉命来这里,任务是什么呢。”

“自然是调查太仓县令疑似贪腐,窃国白银一案。”徐君陵淡淡道。

赵都安盯着仪态端庄,描眉画鬓的皇族郡主,眼神失望道:

“郡主何必说这些面子话,以你的聪慧,理应知道,区区一个县令,不值得陛下大动干戈。

太仓银矿一案,首先是杀鸡儆猴,陛下需要以雷霆手段处置,让地方官瞧一瞧朝廷的决心,以令新政得以顺畅推行……

呵,新政在京城通过了,但在地方,却还是步履维艰。”

“其二么,在意的,乃是这太仓县令背后还有哪些人。有谁,在给他做遮风挡雨的伞,又是谁,是给他倚靠的山。”

徐君陵神色如常,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所以,你怀疑太仓县令的靠山,就在迎你入城的这帮官员之中,你不信任这帮人,所以才决定暗访。”

赵都安赞赏地打了响指,说道:

“郡主还是懂我的。这查案如下棋,当身处其中,容易一叶障目,被这帮本地官员牵着鼻子走。

毕竟我是过江龙嘛,哪怕有那二百骑兵,但眼睛是瞎的,便没意义。”

徐君陵幽幽道:“那你派人传出风声,要索贿,又是为了试探?”

咦,你消息很灵通嘛……赵都安摇头道:

“这倒不是,这群人再蠢,也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给我行贿,我只是随便丢了个障眼法,让他们晕乎一阵,猜不出我的想法,拖延点时间罢了。”

徐君陵点了点头,勉强接受这个解释:“那你偷溜出来,不怕被他们发现钦差失踪?”

赵都安笑了笑,说道:“谁说我失踪了?易容懂不懂?我只要让手下易容成我的样子,在驿馆坐镇,拖延个一两日还是能做到的。”

他离开前,将从千面神君处缴获的面具,给了沈倦。

如今,沈倦便伪装成他的模样,扮演假钦差,在驿馆中吸引全城的目光。

而他这个真钦差,就可以空出手来,做一些事。

至于传讯,也很简单,他离开京城前,从诏衙的宝库中取了一件镇物,类似纸张,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实现传递消息的功能。

徐君陵大为惊奇,好奇道:“那敢问赵大人,案子如今了解的如何?”

赵都安叹息道:

“不容乐观呐。呵,按照府城这帮地方官的说法,前些日子,当京城的命令传过来前,涉嫌贪腐的太仓县令王楚生,就已失踪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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