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第一百七十六章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干阴私勾当的人,总比别人更加的注重消息的传递速度。

隋越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本身就是刘彻的大长秋,属于宦官中地位最高的一位,他的手中甚至还有三千宫兵的指挥权。

只不过在被皇帝委派了差事之后,那枚调兵虎符就被皇帝留在长安了。

他来云琅军中担任长史,只不过是一份临时的差事,相比长史,他更在乎大长秋这个位置。

钟离远被皇帝看重,这对隋越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威胁,因此,他人虽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阳关,对于宫中发生的事情,却了如指掌。

李广利得势这样的消息他如何能不知道?

这是一个新的变化。

预示着皇帝准备培养另一家外戚了。

跟皇帝不同,隋越一点都不看好李广利!

不论是眼前的霍去病,云琅,还是远在大青山的卫青,他都有深入的了解。

稍微衡量一下,他就发现,李广利在这三人面前,卑微的连尘土都不如。

西北地其实不缺少人,缺少的是粮草,物资,驻扎在这里的人马增加一倍,后勤运输的压力就会增加至少三倍。

这就是隋越当了大半年的行军长史总结出来的一个很有用的经验。

隋越不想给自己再添麻烦,仅仅是霍去病跟云琅两军的物资损耗,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

再来一群数目未知的不良人,日子就没办法过了。

这些年,大汉年轻人被喜好武功的皇帝给刺激成了暴徒,不管有没有家业的年轻人,都喜欢给自己弄一柄剑挂在腰上,随时随地的等待皇帝的命令。

隋越相信,这些人如果在接受了严苛的训练之后可以成为合格的大汉军卒。

可是呢,在没有训练的情况下就投入到战场上,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在战事顺利的情况下,这样的乌合之众就是一群暴徒,在战事不利的情况下,这些乌合之众就是导致大军溃败的源头。

任何一个有脑子的将军,都不会把自己的精锐军队跟这样的乌合之众混编。

人数看似多了,战力却是是实实在在的下降了。

所以——率领不良人的统帅——李广利,没人欢迎。

隋越看到了云琅笑容里蕴含的浓烈杀机,也看到了霍去病眼中的不屑之意。

在他看来这是正常的,两只鹤正在研究怎么抓鱼的时候,突然挤进来一只杂毛鸡,出于严重的不适感,两只鹤会停止捕鱼,先把杂毛鸡撵走再说。

隋越自认为是皇帝的忠仆,所以他全心全意的为皇帝着想。

以前地位不高的时候,他只要伺候好皇帝的衣食住行就是一个好仆人。

自从成了大长秋,他就觉得自己应该进一步,在更多的地方展现自己忠仆的本色。

如果能在对皇帝忠心耿耿的情况下,做一些对皇帝有益的事情,那么,自己的生命会不会更加有价值呢?

比如李广利的事情!!!

隋越认为皇帝可能做错了,那么,自己身为皇帝忠仆,就有责任帮助皇帝将错误的想法造成的伤害降到最小。

看到云琅悄悄地给霍光下达了几个不知道什么内容的命令,隋越刚刚吃完火锅的肚子,又有些饥饿,为陛下完成了一件好事,应该再犒劳一下自己。

于是,他准备出去弄一只羊,宰杀之后熬一锅美味的羊汤,留着晚上吃。

隋越离开大帐之后,云琅跟霍去病对视一眼。

霍去病不耐烦的道:“最烦你这样做,有话说清楚,不要总是让我猜。

万一我猜错了,会出大事情。”

已经喝的醉醺醺的东方朔笑道:“隋越干了出格的事情,以后下场不好,要不要提醒他,别走错路,避开将来可能发生的可怕后果,看两位君侯是不是怜悯他这个阉人了。”

司马迁笑道:“这些阉人最是喜欢揣摩上意,却不知晓自己本身就是奴隶人,奴隶人就不该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在上位者眼中,与骡马,农具一般都是工具,一件工具要什么想法呢?”

霍去病皱眉道:“隋越人不错,跟别的宦官不一样,人也不贪婪,对我们还算友好。

这样的人要是倒霉了,换一个上来更麻烦,我看啊,干脆告诉他,别让他自寻死路。”

霍去病此话一出,东方朔,司马迁两人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赞同,只有云琅师徒二人没有说话。

见霍去病有些恼怒了云琅跟霍光才点头答应。

规劝隋越的事情自然是由东方朔与司马迁去做,这种事宜早不宜迟,趁着还没有被皇帝发现,早早收手为妙。

等两人离开大帐,霍去病皱眉道:“还有更好的选择?”

云琅笑道:“钟离远!”

霍去病惊讶的道:“他比隋越还要好?如果比隋越还要好的话,那就到听命与你的地步了。

你在陛下身边安插了人手?”

云琅摇头道:“我只是有恩与钟离远,钟离远事实上已经报过恩了,我说过我们两个两不相欠。”

霍去病低声道:“是你认为你们两不相欠是吧?”

云琅摊摊手道:“是这样的!”

“那就是说钟离远不这么认为?”

“他可能觉得跟我一起混能活的长久,顺便给他的儿子捞一个远大的前程。”

“陛下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吧,因为钟离远是一步步从绣衣使者积功到侍者这个位置的。”

“说说,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的事除过房事之外你没有不知道的。”

“钟离远的事情我就不知道。”

“你好好想想……我跟你说过不下三次,是你自己没有往心里放。”

霍去病稍微回忆一下就怒道:“你每次都轻描淡写的说,讨论他就像讨论一颗白菜,我哪里会知晓他这么重要。

阿琅,让钟离远离开陛下!”

云琅看着霍去病道:“不后悔?”

霍去病摇头道:“人,总要讲点情义的。”

云琅无所谓的问道:“哪怕你会因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霍去病沉声道:“这世上还有几个可以让我把脑袋给他都不后悔的人。”

“我可能要挣扎一下!”

霍去病笑道:“应该的,谁的命都不是白来的。”

“问题在于我还想保住你的命!”

“不用,霍去病想要保命,凭着一杆大戟杀出去就是了,如果束手就擒,就说明,我不想杀出去,杀出去可能比我死掉还让我痛苦。

这个话我只对你说一遍!”

把话说完的霍去病似乎放下了心事,从大帐里找了一坛子酒夹在胳膊底下,就离开了大帐。

“我大哥乃是真正的汉子,快意恩仇,活的太痛快了。”

霍光用崇拜的目光瞅着身材高大的哥哥走进了阳光里,就对云琅赞叹道。

“你准备有样学样?”

“不干,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谁要拿走我就跟谁拼!”

“对的,这才是我西北理工,我们可以为家国活着,可以为家国送命,可以为家国忍受所有痛苦……

那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谁要是在我们不同意的情况下要我们的命,我们就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霍光,你记着,这句话我也只跟你说一遍!”

霍光嘿嘿笑道:“弟子记下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上,云琅就没打算把自己的命被动的献给谁,皇帝也不成。

这一点上,云琅与霍光的认识有着高度的统一。

云氏的其余弟子也是如此,云琅从来都告诉他们,为人立意要高远,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想要干大事,先要保证生命,这是一个巨大的前提。

生前悲苦不堪,死后名扬天下的事情,西北理工的弟子绝对不能干。

仅仅是为了理想,就把命送掉,不如庸庸碌碌的过一生。

唯有生命与身名两全的人,才是一个幸福的人。

云琅一直认为,只有自己幸福了,才能带给别人幸福。

“我们跟我哥哥看起来差好多啊……”

霍光衡量了自己,以及师傅乃至兄长的行为之后,多少有些惭愧。

“所以,你哥哥以后的成就要比我们高。”

“因为大家都喜欢敬仰悲苦的英雄?”

“不是的,是因为性格越是激烈的人,就越有看头,我们西北理工讲究春风化雨,不为人知。”

“这是保命的策略?”

“是啊,我很怕死!”

“我也怕!”

“所以呢,我们以后办事要更加谨慎,隐秘,在不知不觉中就把大事给办了。”

滴水成冰的日子里,隋越汗水浸湿了衣衫,眼神慌乱,手足无措,他想跟东方朔,司马迁施礼,又觉得跪地磕头能更加的表达自己的心意。

“在卫将军的奏折上署名,用印,是你能做的极限,而且只能做一次。

再有一次,某家保证你活不过第二天。

隋越,借用卫将军的一句话来说——你膨胀了。

一个奴隶人一步步走到你今时今日的地位,你认为自己的能力已经大到了可以忽视一些规矩了。

却不知,在本质上,你并没有改变,你也不能有所改变。

老隋,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生出了情义,没人愿意看到你有倒霉的一天。

慎之,慎之。”

(本章完)

第1098章 江充的希望

第一百七十七章江充的希望

隋越的梦想很是远大,胆子却小的可怜……

跟着云琅刚刚练出来一点胆量,在东方朔跟司马迁的恐吓下,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

心中不再有什么义薄云天的想法,整日里哪里都不去,就眼巴巴的跟着云琅,哪怕是云琅出恭,他也要守在外边。

跟司马迁一样,他也有一个小本子跟一枝炭笔,云琅看过他的小本子,上面林林总总的记录着他每天的日常。

这家伙甚至要求住进云琅的大帐里,还厚颜无耻的告诉云琅,他是宦官,哪怕云琅跟苏稚欢好的时候也不用避讳他。

这样的要求自然被云琅驳回了。

自从进入寒冬,阳关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当有一天云琅发现悬挂在旗杆上的旗子都被冰雪冻住的时候,他终于下令,停止一切野外活动,包括修筑长城。

“往年没有这么冷啊。”

当玉门关斥候从野外带回来一个冻成雕塑的匈奴人呈现在云琅面前的时候,云琅心中很是忧虑。

“旱獭滩发现的。”

脸上的冻伤遇热之后,就会渗出黄水,这让马老六的模样根本就没法子看。

“旱獭滩?瀚海这边?”

“是的,距离我阳关不到三百里。”

“发现了多少匈奴人?”

“二十六个,这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末将就把他给扛回来了,看衣着打扮,应该是斥候。”

马老六不断地用他肮脏的汗巾子擦拭脸上的黄水。

云琅低头看着地图,找到旱獭滩之后就陷入了沉思,过了片刻,见马老六依旧守在他身边,就随口道:“去军医营看看看冻伤。”

马老六将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

“这点轻伤不用去,结痂之后就好了。”

云琅皱眉道:“军医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记得以前你们不受伤都喜欢往军医营跑。”

马老六打了一个冷颤道:“将军啊,不敢去啊,以前看病那些妇人一个比一个轻柔,现在去看病,先要疼个半死之后,才能治病。”

云琅眉头轻皱,挥挥手道:“你见到医官就告诉她,不得无故折磨将士,违者严惩不怠!”

马老六听云琅这样说,立刻喜滋滋的去了军医营。

苏稚的脾气不好,又把那些看护妇看的太重,军卒与看护妇之间有些磕磕绊绊是正常的,如果矫枉过正,反倒会让军中的汉家子弟对羌妇有看法,长此以往,绝非那些羌妇之福。

事情解决了,云琅就重新把目光放在地图上,现在,他很想知道谢宁在干什么。

天气极寒的时候,晴朗的天空就会落雪,西北的空气本就干燥,空气中最后的一点水分也被凝结成冰霜,这让暴露在外边的人,每呼吸一口,肺部就火辣辣的疼。

天空看不见任何飞鸟,哪怕是兀鹫在这样的天气里也没有出来飞翔的勇气。

匈奴人在这样的天气里吃的很少,谢宁看到很多匈奴人在吞咽干掉的苔藓跟羊毛……

吃这两样东西非常的讲究,先用苔藓把羊毛包裹起来,然后就放在火上烤。

苔藓比羊毛耐烤一些,当羊毛逐渐变得焦黄发脆了,就要趁热一口吞下去。

在这样的环境里,谢宁惊讶的发现,云琅预料中的匈奴人大批死去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营地里甚至没有一具尸体。

他们一天只吃很少的东西,有时候干脆就不吃,整天躺在窝棚里裹着老羊皮呼呼大睡,似乎他们只需要睡觉,根本就不需要进食。

不过呢,这毕竟是一种表象,每当谢宁三兄弟开始吃饭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到那些匈奴人投注在他们身上的焦灼的目光。

这说明,他们是饥饿的。

当谢宁转过头再看他们的时候,匈奴人又会若无其事的继续吃自己的苔藓跟羊毛。

每当谢宁开始吃饭的时候,一个叫做叫做江充的汉人就会来到他们居住的窝棚里,谈天论地。

这也是一个饥饿的人,所以,谢宁偶尔也会给他一点食物。

不是不愿意每次都给,而是因为谢宁他们的食物也仅仅可以充饥。

自从上一次见过刘陵之后,谢宁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匈奴大阏氏,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谢宁的存在。

江充的都来,极大的丰富了谢宁无聊的卧底生活,此人学识极为驳杂,不论是什么话题他都能顺手拈来,并且从中阐释一番,不管有没有到底,都会给人一种很有道理的样子。

谢宁似乎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仔细回忆之后才想起来,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一想到这家伙是云琅宁可冒犯刘彻也要斩杀的人,谢宁就对这个家伙非常的警惕。

更不要说,这家伙能在云琅的追杀下活到现在,算是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

谢宁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就是霍去病,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就是云琅。

很多时候,云琅要比霍去病可怕的多。

得罪霍去病的人,只要不被他打死,就算是逃过一劫,得罪云琅的人,直到现在,还能愉快活着的就只有江充一个。

“如果不是实在是无路可走,某家也不会投靠匈奴,我想,谢兄应该也是同样的遭遇才对。

在这支队伍的后面,有卫青,李息的大军在紧紧追赶,在前面又有霍去病,云琅的大军在堵截。

如果不是大阏氏提前两个月舍弃了北海的草场,拉开了与卫青,李息之间的距离,我想,此时此刻,我们想要喝一口热汤都是奢望。”

谢宁道:“百万之众,面对五万汉军,我们总能一路向西杀出一条活路来的。”

江充放下手里的木碗,用手指蘸水在石板上上画出一幅图来,指着已经结冰的白色地图道:“汉使张骞已经联通了西域诸国,我们即便是冲开了霍去病与云琅的布防,以后恐怕要走一路战斗一路了。

举世皆敌说的就是现在的大匈奴人。

与汉军交战多年,匈奴王庭能够收拢的人手只有这百二十万了,如果此路不通,匈奴人将从此消失在人间。”

谢宁道:“不管在大汉国,还是在匈奴地,我都不过是人家的马前卒,不会想的那么深远,眼下之计,活一天,算一天,听天由命就好。

什么大汉,什么匈奴,对我们来说都不过是一个安身的地方罢了。”

江充烤热了双手在脸上摩擦片刻,吐一口气道:“眼下能吃饱肚子就算是万幸了。”

谢宁沉吟了一下道:“我很奇怪,按道理说,你与云琅应该没有什么交集,为何云琅会追杀你追杀的如此迫切,宁愿冒犯犬台宫,也要致你于死地?”

江充抬头看着天思索良久之后道:“我也莫名其妙啊,我与云琅的交集不过是把舍妹送去了云氏医馆,舍妹病重,最终死在云氏医馆。

舍妹之死,无论如何也怪罪不到云氏头上,我也从未想过要对云氏做什么。‘

偏偏云琅在听到我的名字之后,就像疯了一般追杀我,若不是我躲在暗处看到了云琅的做派,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云琅会对我下毒手。

难道说,云琅与害死我妹子的赵太子丹有关系?”

谢宁摇头道:“云琅也是皇族,此人自视颇高,就太子丹这样的混账,他还没有放在眼里,更不要说替赵太子丹出头了。

此人思虑深远,不会无的放矢!”

江充苦笑道:“某家实在是一无所知,想要知道此时的究竟,还需问云琅才知晓,某家到底如何得罪他了。”

人的肚子吃不饱,干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话说多了也累,谢宁与江充靠着火堆,瞅着天空慢慢的等待春天的到来。

一个枯瘦的剩下一把骨头的老匈奴人踉踉跄跄的从一棵松树后面走出来,他几乎是赤裸的,穿过匈奴人的营帐,窝棚,乃至人群,路过火堆也不知道休息一下,在所有匈奴人的注视下,他不管不顾的走到悬崖边上,一声不吭的一头栽下悬崖,中间,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

直到此时,谢宁才明白匈奴人营地中为何不见一具死尸的原因了。

江充自草丛中找到一颗松果,仔细的敲打之后从里面找出来几粒松子,放在滚烫的石板上仔细的煨熟,分给了谢宁两粒,把属于自己的两粒含在嘴里道:“现在是老匈奴人自杀,说明粮食还够大家熬一阵子,再过一阵子就该有病,有伤残的匈奴人跳崖了。

等到你发现匈奴妇人开始跳崖的时候,说明匈奴人快要被灭族了,等到匈奴孩童被饿死的事情发生之后,匈奴人就成野兽了,为了能够活下去,他们能干出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来。

我之所以忍饥挨饿也要留在匈奴,就等着看匈奴人变成野兽的那一刻,那时候的匈奴人,才是无敌的。

哈哈哈哈……”

谢宁郁闷的瞅着江充,他忽然发现,云琅无理由的追杀江充,很可能是非常正确的做法。

如果江充说的是真的,一群绝望的匈奴人很可能会爆发出让人难以置信的力量。

在这股力量面前,即便是霍去病跟云琅,也难有作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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