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阴影与未知

多年以后,面对圣骑士,生命教徒们都将会回想起,没吗安苏将血献给混乱的那个遥远下午,以及他说的那句满怀歉意的道歉——

“对不起。”

鲜血顺着安苏的面颊往下滑落,血色已经染红了那少年雪白的衣襟。

明明被袭击了,身子无比虚弱,但他依旧还保持着那斗士的身姿,依旧挺着那笔挺的脊梁,单手握拳振臂,藏青色的眼眸里唯有骄傲与勇敢,他永远都不会屈服,他永远都不会低头,猎猎的寒风撩动着混乱的灰白蜡烛,火焰犹如旗帜般斜打在少年的身后,只见他高洁而富有荣誉地道:

“我已经是混乱大人的形状了”

【美味的小孩,有趣,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生命母神说话的小孩】

他吗的,你他吗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用这样一张骄傲的帅脸,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逼话!

可恶的安苏,仗着自己天赋异禀竟然做出如此出生之事!

说话还能带爱心。

生命教徒们痛苦地捶打着地面,既苦涩又懊悔的泪水自他们脸颊流淌而下。都怪他们身体不中用,不够美味,所以才满足不了母神大人,让母神大人饥饿难耐,这都是他们的错!

但生命教徒们又能做些什么呢,安苏是神选的诅咒之子,他们只能选择原谅了。

与此同时,混乱国民们则彻底沸腾了。

安苏米尔顿此番言语,正式宣告了他‘混乱派’的立场,哪怕他是预言中的诅咒之子,也是彻头彻尾与混乱国民们站在一边的。

“安苏议员!安苏议员!安苏议员!”

今天即将结束了,安苏矗立在审判庭的最上层,微醺的晚风裹挟着无数声浪,民众的欢呼声如浪潮般涌入他的耳畔。

【审判庭选区支持率:百分之百】。

——这更是自从审判庭区建成以来,从未有政客实现过的成就。

无论是再怎样得民心、再怎样有魅力的候选人,都最多只能在百分之九十左右徘徊,百分之百的支持率,这象征着安苏完全征服了这片选区,将其化作了自己的票仓。

安苏如今拥有了两个选区,一是混乱外城,二就是审判广场,这让他的全阿瓦德支持率达到了百分之十,意味着他已经进入了本次大选候选人的前五。

安苏所作出的贡献无需多言,仅仅是成为候选人的前两天,就作出了许多傲人的政绩。

首先混乱外城的移民过多问题(将殖人全部吸死了),接着又整治了全阿瓦德最大的污染源(关停了珞珈小姐的蛋糕店),整顿了混乱监狱的清洁卫生(将垃圾全部都献祭给了生命母神),最后还解决了全审判庭国民的高额债务(把所有债权人都烧死了)。

从没有一个候选人能同时在人口、环境、经济等三大方面取得如此杰出的政绩。所以安苏能获得审判庭的全票支持,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当然,能取得这样的成果,除了安苏爱民如孙子的高尚品德外,微笑夫人的帮助也必不可少。

他注视着自面前逐渐消逝的微笑夫人——渎神的惩罚已经降临,后者的灵与肉都消融在太阳般的火焰里,顷刻之间,只在地上留下浅浅的彩色涟漪,而随着太阳的光芒消逝后,彩虹也跟着消散了。

彩虹的色彩比太阳多,但它却忘记了,自己所有的光辉都来源于太阳;当白天结束时,当阿瓦德的夕阳坠落并消融在安苏的瞳孔中时,失去了庇护后,整个世界都将暗淡下去,也包括他们这些彩虹。

这是阿瓦德教国的落日。

从今夜后,亦将是晨星的国度。

安苏眺望着远方,半神蜡烛差不多燃尽了,天色重新回归了正常,而积目尽头的太阳正从厚厚云霭中坠落而下,绚丽而繁华的城市街道正随着夕阳离去而逐渐褪色,褪回了灰与白的两色,灰色是蒙蒙的天空,白色是累累的白骨。

无论如何,论功行赏,微笑夫人当记大功。若非微笑夫人最后的金牌辅助,安苏绝不可能达成百分百的支持率。

“战斗,战斗,战斗!”——当他满脸鲜血振臂高呼之时,混乱国民们彻底沸腾了,他吗的战战战!这样的安苏大议员,还有谁能阻挡呢,还有谁可以阻挡呢!

战那最后的一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战,但总而言之就他吗的燃起来了战战战!

国民们看着微笑夫人光明正大地明杀安苏,便明白过来了,所谓的‘正确派’全都是些有勇无谋的莽夫,连暗杀都不去做,凭什么能统领他们的未来?

若微笑夫人不去明杀安苏,而是雇佣一些魔法狙击手之类,用退役的军用魔杖,在对面房檐上蹲守着,趁着安苏演讲的关头给他脑袋上来一发大火球,那才是

此时此刻,正是青蒜之时。

“我要杀尽你们哇,我要杀尽你们哇!”

“青蒜,青蒜!”

随着微笑夫人的死亡,原本统治审判庭的正确派,也迎来了崩塌的开幕:

暴动的国民们冲击着彩虹精灵的集会所,火焰巨人们将燃烧壶投掷而下,蛋白质与脂肪被滋滋烧烤时散发出诱人香气来,商人们与屠夫们更是磨刀霍霍,准备将所有正确派都上秤,有了彩虹精灵,今年都不需要准备年货了,这些佳肴足够吃到明年。

安苏收回了眺望美丽风景线的目光,将视线落在了此次审判的第二功臣——恶魔先生身上。

恶魔先生没有被大火烧死,他当然不能被烧死,今夜的账单还等着恶魔先生付款呢。

如果说微笑夫人是最佳辅助的话,那么恶魔先生便是最佳经济,作为混乱城管局的轮班值守,他便是审判庭的第一责任人。

审判庭被烧了,但没事,今夜全场的消费都交给恶魔公子买单!

恶魔先生一瞅见安苏递过来的眼神,便开始汗流浃背了;他嘴角微微抽搐着,面色难看地道,“安苏先生,仪式还没结束呢,还有两枚蜡烛没有进行审判。七神仪式一旦开始,您就必须彻底完成仪式。”

“你嫌火烧得还不够大?”安苏吃惊地瞪大了眸子。

“没错。”恶魔先生点点头,“如果把我烧死了,我就是因公务殉职,我的家族不用再还债了。”

“原来如此。”安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且如果我死了,就轮到您来还债了。”

恶魔先生微笑着道,他嘴角诡异地向后裂开,“我如果死了,您就是审判庭唯一的官员,负责人就顺位轮到您了。”

“你吗。”安苏也跟着汗流浃背了,竟然在这里等着我的!

恶魔先生没有撒谎,七神仪式一旦开始就必须完成,不然安苏也将受到仪式的惩罚。

他无可奈何地看向了祭坛的正中方位的藏青色蜡烛,这是星体与奈落的蜡烛,也是所有神明之中,唯一绝对中立的神明。

藏青色的蜡烛旁边,则是深黑色的人油蜡烛,阴影与未知蜡烛。哪怕是在繁荣昌盛的密教时代里,阴影与未知教派依旧是七大教派里最稀少神秘的,只有纯血的魔族才能修行阴影魔法,才能成为阴影教徒。

安苏这样的纯血人类,按照常理而言,他是不能引起阴影母神赐福的。

他与星体牵扯没有前几个信仰那般深,而阴影信仰——这将近在后世灭绝的神秘信仰,安苏更是完全没有接触过,几乎没有交集,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火焰。

应该是这样的?

总而言之,先尝试一下‘星体蜡烛’吧。

抱着这样的乐观想法,安苏拖着全身是血的躯壳,先走进了藏青蜡烛所笼罩的领域。

他刚一踏入这神明的领域,在仪式的赐福下,与星体有关的所有经历与过往便如流水般铺展开来,令安苏惊异的是,那并非是现世里的记忆,而是一个又一个的梦。这明明只是一瞬间,就仿佛一生般地漫长。

不光是他能记住的,他所遗忘的过去,也都清晰得浮现在了眼前。

他总共进入过三次奈落世界,便做了三个梦,又想起了那三个梦。

安苏看见星空的餐盘排列在血红色的长桌上,他亦是餐盘上的一道菜肴,神明用刀叉分割着时代的餐食;

他看见无数的星辰自天空坠落,时代的碎片砸落在人类的王朝之中,一个又一个的王朝覆灭后又化作了星星的碎片,漂浮在空中,等待着下一次的坠落;

在梦的最后,安苏看见自己成为了星星中的一枚,随着星辰坠落在光辉的时代里。

藏青色的火焰吞没了记忆中的一切,亦吞没了安苏。

当安苏梦醒时,耳畔响起了无数嘈杂而诡谲的低吟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这一切究竟代表着什么,这一切究竟预示着什么,安苏无从知晓,除了神以外,没有人能够知道。

话说,蜡烛怎么样了

在这短短一瞬间里,安苏竟失去了意识。

他抬起头来,撑着疲惫的眸子,看向审判庭——他却没有看见审判庭,整个审判庭已经消失了。

藏青色的余火流窜在满是沟壑的地面,审判庭的断壁残垣融成了藏青的颜色,到处都是星光的零碎光斑;而审判广场的所有市民们、魔导屏幕前的国民们则瞠目结舌地注视着安苏,刚才的爆炸竟然逼近生命、混乱。

在漫长漫长的缄默中,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少年竟然是六神共选。

明明只是个纯血人类,竟然能做到这等地步!

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事实,从今以后,混乱教国的历史又将平添一个‘六神共选’的记录。

恶魔先生全身都被炸成了焦色,他身子有一半流淌着流火,另外一半则血肉暴露出白骨来;但纯血魔族的生命力异常强大,即使半边身子都被融化了,半边身子都皮开肉绽,恶魔先生依旧没有死去。

他看向安苏的眼神,犹如正在注视一只怪物。

“可惜了。”恶魔先生遗憾且痛苦地摇了摇头,“就差了一点点火候。没机会了。”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没钱,而比没钱更痛苦的是没钱还欠债,比欠债还痛苦的便是没钱还欠债还活着。

尽管安苏已经带来了无数的震惊,但恶魔先生依旧不相信安苏能够点燃阴影蜡烛——不光是他这么认为的,就连安苏的狂热支持者们也不抱有一丝期望。

因为阴影与未知信仰中的阴影,是最看种族血脉的信仰。

就算是诅咒之子,但安苏始终是纯血人类。

而除了看血统外,阴影与未知中的‘未知’,则要看文化程度;微笑夫人一个胎教辍学的正统彩虹旗种族,也才勉强点燃阴影之火,勉强擦边混上了‘六神共选’的名头,而安苏这小子一看就很有文化,懂得许许多多的知识。

饱受文化的侵蚀,没有阴影母神喜欢的纯真笑脸,只能注定做一辈子的做题家。

就连安苏也不认为自己能够点亮。

最重要的是,【七神共选】,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伪命题。混乱教国这数万年来,无论是再怎样天赋异禀的密教徒,都无法成为七神共选,就连史诗故事里,也未出现过‘七神共选’。

“好了,把该走的流程给走完吧。”恶魔先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区区人类而已,只有他这样的纯血魔族才能获得阴影的认可。

安苏点了点头,天色已经很晚了,珞珈小姐还等着他出狱呢,是时候早点结束回家了。

那个笨蛋圣女的冕号时间也过去了,之前仗着没有浮木竟敢如此嚣张,安苏迫不及待地想回家看她爆炸成蒸汽机的模样了。

而且,他需要治疗了。

尽管安苏现在的躯壳已到达圣人,但身体连续多处受创,血液流逝过多,他的面色也开始有些惨白了,走路亦是有些摇晃了,是到结束今天的时候了。

落日早就消磨在了山峦的尽头,晦暗的夜色裹挟着厚重的阴影,黑暗笼罩了阿瓦德的一切。

安苏拖曳着有些不稳的步伐,踏入进了最后的蜡烛前。

而他与阴影与未知相关的所有记忆、过往,无论他是否记得,只要曾经存在过,都将自这七神仪式中被唤起,经由神明进行审判。

黑色的蜡烛矗立在祭坛的边缘,随着晚风而轻轻摇曳着,亦自安苏的眼眸中摇曳,那抹黑色的阴影越发庞大,在这个瞬间里,覆盖了少年眼中的一切。

安苏看见自己在向着命运的阶梯攀登,又沿着无穷无尽的黑暗坠落,他耳畔听见了夹在风声之中的、淅淅沥沥的秋雨,似曾相识,明明如此的陌生,但却又如此的熟悉。

【阴影与未知】,对应着【光辉与真相】。

淹没于光辉中的阴影,埋藏在未知里的真相,这是在奈落世界的第十七个年头里,第一次翻开页脚。

阴影即是光辉,未知即是真相。

晦暗的牢房,剥落的铁屑随着秋雨纷纷扰扰地飞舞。

晃晃的人影在雨夜中狂欢,溅起的血液与骸骨翩跹,祭坛烛火亵渎而又癫狂。

以及被奉上祭坛的祭品,藏青色眼眸熄灭,似要死去的灰发少年——

【安苏.莫宁斯塔】。

那是他自己。

在阴影与光辉交替中,安苏听见了黑暗中的声音:

——“晨星少爷。”

(本章完)

第360章 雅歌西维娅从未存在

第360章 雅歌.西维娅从未存在

安苏自黑暗中往下坠落,在阴影的蜡烛面前,无数的幻像和呢喃自眼眸、耳畔升起,他与未知有关的所有过去,全部暴露在了黑色的烛火中。

在黑焰的摇曳里,所有真相都清晰看见。

首先映在火中的,是安苏前世的记忆,他尚未‘降临’奈落时的过往。所有隐藏在阴影处的、尚未探索过并求证过的未知,都将自蜡烛的火相里——母神的目光中沉浮。

明明只有一瞬间,但安苏却仿佛过了半辈子,当他朦朦胧胧地黑暗里睁开眼眸时,母神的审判便已经开始了。

【阴影与未知之母神】,无定型无形象,自星体诞生之初就存在的黑暗与混沌。

是以盲目、痴愚为意象的神明。

祂并非是奈落里原生的本土神明,而是众神里唯一一位,自星空中降临的外神,故也是最神秘的神明。

祂所代表的定义,便是宇宙观念中残酷、无序、无理智的黑暗图谱。因其‘无知’的特性,祂几乎没有信徒,唯有自上古时代便存续下来的魔族才能传承祂的信仰。

在阴影与未知的教义里,越是无知便越是有识。以无知向阴影献祭,便能得到失去的知识。

这里的‘无知’并非只是单纯的没有文化,而是没有‘知性’,即原始与本能,越是原始就越能贴近宇宙的本源。

生命自诞生之初就被迫地接受着外界的信息,信息便是知识,庞杂的信息往往会污染灵魂的纯真,随着年龄增长越发繁杂,就越会背离阴影的原始混沌,走向理智的状态。

简单而言,知识太多,就是不够纯真了。

阴影与未知母神喜欢纯真的小孩,所以阿瓦德教国的小学生们从小就要进少管所。或者被遣送进大山里,和动物朋友们成为伙伴。

为了保持纯真,恶魔家族的家教与祖训也强调培养纨绔子弟,千万不能沾染上学习。

而安苏面前的阴影蜡烛,烛蕊处已经隐隐可以看见层层暗黑色火焰,但最令人惊讶的便是,除了最外层的外焰外,黑焰的内核并没有燃烧。

阴影蜡烛既没有点燃,又没有熄灭,而是处于明灭不定的状态。

仪式才刚刚开始,安苏眼前掠过了他前世的人生,就出现了这么诡异的情况。

安苏微微皱了皱眉头,试探性地看向了恶魔先生。

恶魔先生作为纯血魔族,对于阴影的了解颇深,他皱着眉头分析道:

“阴影蜡烛能够点燃一部分,这就代表着你在某个领域的知识是一片空白,处于完完全全未经探索、未经实践、未经体验的陌生领域。”

恶魔先生看着那火焰的纯净黑色,“如此的纯度,说明你这十几年的人生里面,从未探索过某个方面的未知知识,而只有从未沾染过那知识半分,才能做到如此纯净的黑色外焰。”

他原以为像安苏这种活全家的学霸,知识面应该很广才对,但没想到也有遗漏的地方。

“但是。”

恶魔先生话音一转,

“尽管你的火焰很漂亮,但其中的内焰却依旧没有点亮,这说明你依旧没有得到阴影的认可。这种情况很罕见,说明你并非是对那某个知识一无所知;恰恰相反,内核丝毫没亮,说明你有相当丰富且庞杂的理论知识,但却从未将这理论知识投入到实践中。”

“这才导致了这外明内暗,色厉内荏的奇妙火焰。”

恶魔先生的面色越发复杂,安苏带给他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

这世上怎么会存在这样的知识,明明理论很丰富,但一点实践操作都没有?

安苏听着恶魔先生的分析,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汗流浃背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恶魔先生想了许久,瞳孔猛地一颤,终于是恍然大悟了。

他用震撼且惊惧的目光注视着安苏,仿佛在看着这世上的绝世珍宝,此番震撼甚至超越了以往的所有,他一拍脑门,发自内心地惊叹道,

“原来是性知识。”

在三十万人的见证下,他敬佩地盯着安苏,不可置信地道,“失敬失敬,您原来是个潇楚南!”

你妈的。

安苏嘴角狠狠抽搐,等我出去就脱除。随着恶魔先生话音落下,混乱教国的女孩们全都爆发出浪潮般的惊愕声,这又是什么高手了,这又是什么绝世高手了。

这么帅的一张脸,又这么有钱有实力,竟还是个楚南。

谁也没有轻易料到,安苏大议员竟还是个纯情楚南,这样纯真美味的处男谁还能抵挡了,谁还能战胜了,他吗的安苏大议员已经将整个混乱教国给他吗的征服了!

从未有一个议员,为子民们做到这个程度。

所谓屁股决定立场,阿瓦德选民里最多的并非是彩虹精灵的正确派,亦非是黑暗派系或者律法派,最多的正是楚南派。

这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基层人民的位置上,与底层的国民们共同进退。

这世上比‘与民同乐’还高的政治境界——

便是与民同处。

在场的观众们,全都向安苏投以了敬佩叹服的目光,这少年的意志力实在是太强了,唯有如此纯真的潇楚南,才能真正实现混乱教国的复兴。

“原来您早就准备好了。”

恶魔先生瞳孔微微颤抖,他敬佩地看向安苏,“竟能守住楚南圣体,何等强大的意志力,何等强大的城府,这都能忍住,换我早就.”

安苏脸色一黑,出生,你悟了个什么。

恶魔先生缓缓地呼了一口气,“这都是您的布局,您是故意这样做的,您是故意维持着数十年的楚南至圣之体,便是为了达成七神共选。”

“原来如此,原来您早就看破了我们恶魔家族的不传绝学。”

恶魔先生神色复杂,半晌,他才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彻底对安苏服气了,先是屏蔽掉了与外界的音频,接着才压低声音对安苏道,

“看来我们家族的隐密,您已经知道了。”

安苏听不懂恶魔先生在说什么,他比较难绷地道,“什么绝学?”

“只有传说中的潇楚南,才能达成‘无知’的混沌原初之境界哇!”

恶魔先生满脸佩服与赞叹:

“没有受到过任何恋爱酸臭且无用的信息污染,故能保持着无知的纯真境界,劲劲劲劲!以无知观有知,唯有什么都不知道,才能什么都知道,才能发挥纯真且美好的想象力,最终构建出完美且纯真的恋爱天国呀。”

“盲目而痴愚,从无到有,从空到满,这便是完美贴合了阴影与未知的内核哇!”

你妈的给我闭嘴.安苏有点破防了,当有这么多选民看着的,他必须要维持镇定自若的形象。

他看着满脸佩服、口若悬河的恶魔先生,叹了口气:“说人话。”

于是恶魔先生压低声音,神秘莫测地道:

——“阴影与未知母神比较喜欢好看的小处男。”

【美味的小处男,你稍微吸引了阴影母神的目光】

寒冷的晚风簌簌吹拂而过,黑色的焰火将安苏的面色映照得阴晴不定,在漫长漫长的尴尬缄默里,时间都仿佛在此刻停止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安苏扶额。

你吗的,他吗的原来还是个下头女神!

安苏彻底绷不住了,他就不该对这下头世界的下头神明抱有期待!

“请安苏先生不要向外透露。”恶魔先生压低声音,“‘坚守楚南之身’便是我们纯血恶魔家的家传绝学之一。”

“【坚守楚南之身】是你们的家传绝学。”安苏脸色微妙,“那你们家是怎么传承下去的?“

“所以如今恶魔族的人丁才如此稀少,十不存一。”

恶魔先生叹了口气,“长老已经严禁我们修行禁术,大力繁衍,将教材全都换成了小皇叔,如今只有族中天骄‘圣子’才能保持楚南之躯。但也有不少走火入魔的叛徒,为了取悦阴影,守身如玉。”

原来在三万年后,纯血恶魔是这样灭绝的。

灭亡于‘全员楚南’。

安苏嘴角微微抽搐,关于纯血恶魔灭绝的原因,在三万年后的学界里争论不休,有说是消亡于红月坠落,有说是被圣徒讨伐,亦有人说是触犯了星体边界,而招致着最古老、最高贵的恶魔族灭亡。

后世的学者怎么都没有想到,恶魔家族是死于楚南。

“不过很可惜,安苏冕下。”

恶魔先生感慨地看向那半明半暗的蜡烛,“哪怕您掌握了这个禁术,您依旧无法点燃阴影的蜡烛,楚南终究只是锦上添花的辅助而已,真正能点燃阴影的.唯有传承。”

“看来,您是无法成为【七神共选】了。”

恶魔先生的表情相当遗憾,要是安苏火力再猛一点,把自己给烧死就好了。

安苏没能获得阴影母神的赐福,但他却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这个结果是理所应当的——莫说是现在,就算是安苏前世,阴影流派也都是安苏唯一没能解锁的流派,原因无他,关于阴影的这一整大块支线直接就被砍掉了。

“今晚结束了。”

“回家去看笨蛋珞珈的笑话了。”

安苏低声道,他现在全身都是血,因失血过多面色都显得苍白了,意识也有些模糊需要小圣女进行治疗,少年晃晃脑袋,从仪式祭坛里走了出来,双手自然垂落而下,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而自安苏穿过阴影蜡烛时,那些血液溅洒在了黑焰之上。

滴答,滴答。

但那不是鲜血滴落的声音,而是秋雨溅洒在了铁窗上,发出的淅淅沥沥。

安苏恍恍惚惚地睁开了眼眸。

他现在依旧是在祭台上,但却不是阿瓦德那规模盛大的七神祭坛,而是遍布着腐烂尸骨、骸骨礼器、野蛮而原始的腥臭祭坛前,周围全都是扭曲的手臂,以及肆意生长的血肉块垒。

这是生命密教徒的祭坛,安苏献祭了无数次,自然是明白,这是生命密教最基础的祭坛。

而眼前的这一幕,他无比的熟悉,熟悉到铭刻进了骨子里——

因为安苏亲身经历过,这便是【奈落】的开场,一切的最初始,所有故事的起源:

两年前,他被生命教徒抓住并献祭掉的那个夜晚!

阴影与未知的蜡烛,能重新所有与‘未知’有牵连的过往,前世安苏的未知是楚南,而此世的未知,竟然是这个夜晚。

安苏作为玩家,对这一夜无比的熟悉,因为前世的他在游戏里已经速通了十七次了,同样的开场也已经看过了十七遍。无论再重启,都无法改变这个解决,这便是这个故事的【命运】

无论玩家们怎样逃课,都注定是死局。

因为这是剧情杀,剧情杀是不讲理由的、是没有道理的。就如命运般,是命中注定的的命运。

作为诅咒之子的他落单被密教徒献祭,【照耀奈落的晨曦】珞珈.法斯特因自己死亡而觉醒,女仆小姐恩雅.莫宁斯塔没有赶上他的死亡,自祭坛前选择了自杀。

安苏必须承认,这个起源是存在许多未解的谜团。

甚至可以说是,‘矛盾’。

以女仆小姐当时的下头程度,便连洗澡睡觉都要跟着,又怎会出现落单的情况?恩雅小姐的身世亦是个谜团,她又为什么选择自杀,仅仅是为了殉葬吗?

他所做的那三个梦,又代表着什么?

无论如何,一切都跌入了未知的阴影里。

恩雅小姐的故事线,也因此而终止。

这段记忆如过去一般无二地发展,安苏以第三人称的视角行走在污秽的祭坛中,没有任何密教徒能发现他。

现在的安苏能以绝对客观的角度审视这段记忆,他看见了癫狂的密教徒们,看见了孤零零惨兮兮,穿着洗得发白修女服、双手抱着膝盖、如流浪小猫般蹲坐在牢狱一角的小珞珈,他也看见了他自己——尚未觉醒前世记忆的自己。

那个迷茫、懵懂,无所知的自己。

十五岁的贵族少年低垂着脑袋,青色的眸子映着苍白的光,皮肤亦苍白得近乎透明,长袍垂落而下裹着赤裸的双足;他的眼眸里只有恐惧、懵懂以及迷惘,他即将要被杀死,眼眸中的光辉逐渐淡去。

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明白。

在这阴冷而血腥的牢笼里,自己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孩罢了。

但就在这时,安苏却看见了在记忆里出现过的、但那时候的他,却无法察觉到的东西。

那是阴影魔法。隐匿一切的魔法。

——这便是隐藏在真相中的阴影。

十五岁的安苏当然看不清,但现在的安苏却能看见,因为他的灵魂已经突破过圣人,他能看清了那阴影魔法——

安苏微微瞪大了眸子,因为他看见了绝对无法相信的景象。

他看见了琥珀色的眸子,他看见了薄樱般的薄唇,他看见了黑白相间的洛丽塔裙以及褐色的鹿皮长靴,晦暗的秋雨敲击在泥土中,那个女孩就这么矗立在阴影里,烛火将让阴影晦暗不定。

他看见了恩雅.莫宁斯塔小姐,她就这么在自己的面前,在牢笼外,在秋雨里,在阴影处,女孩轻轻抬起了纤细而洁白的手指,掠过了少年的面颊,冰冷而又干净的触感,就仿佛秋雨轻轻掠过了肌肤,又好似黑夜的指尖,轻柔地掠过群星的尾焰。

恩雅小姐在阴影里,长久长久注视着安苏——注视着两年前的他,在簌簌晚风沁润空气的漫长时间里,她低下了脸颊,向前踏出了一步。

唇间如樱花般的湿润触感,略有些甘甜,略有些青涩,略有些晦暗,就好像是这个朦胧的秋天雨夜,静谧的悄悄的,不敢大声说话的,那是掩藏在黑暗里的爱。

而安苏则听见恩雅小姐低声道:“阴影与未知的母神。”

“司掌知识与未知的伟大存在”

“黑暗之雾,宇宙的原初混沌——”

“我以雅歌.西维娅的名字向您献祭,以我的‘无知’唤醒他的‘有知’。”

“请将足以超脱命运的知识,归还于您盲目痴愚的信徒。”

“赐予他结束‘奈落’轮回的知性。”

少女垂下了眸子,在阴影处轻轻地拥抱着少年。

“晨星少爷。”

“即使我已经忘记我自己,也请您想起您是谁。”

“即使光辉已经蒙上阴影,也请您攀登上命运的最后阶梯。”

【命运阶梯】

在下个瞬间,安苏恍恍惚惚地睁开了眼眸,他低垂下头,看着水洼中倒映着的少年面容,怔住了。

而唇间的触感,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是幻觉。

雅歌.西维娅从未存在过,

——他只是亲吻了一场稍纵即逝的秋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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