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2章 千军万马尽低头

在被赵子两指弹飞的过程中,姜望一直在尝试冲破封镇。但即便用尽手段,也还是差上一线。此刻面对褚戌的进攻,肉身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一刻只能倚仗神魂!

并且若是不能在神魂层面取得灭杀对手的胜利,此局便可宣告终了。

所以他毫无保留,起手便是朝天阙!

这是可以一路用到真君层次的强大秘法,齐武帝曾以此术镇杀强敌无数。放在古往今来的所有神魂杀术中,它的光辉都不会被掩盖。

限制其威能的,只有姜望的修为,而非秘术本身。

在茫茫无际的元神海里。

这座古老天阙甫一出现,那负褚戌飞上高天的道脉真龙,便一声哀鸣,猛然下坠,鳞飞角摇,重重地砸在了蕴神殿的房顶。

龙躯摔碎如琉璃,砸得这座蕴神殿都隐隐摇晃,屋顶出现密集的裂纹。

此方天地,谁为其主?

至尊降临,谁敢不臣?

朝天阙太强横,像是当朝天子,闯进臣僚家中。

任你是什么一家之主,也要与我跪伏!

褚戌好歹抵住了压力,一脚将仍在哀吟的道脉真龙踢开,使它避去远处休养,同时再一次争夺此方天地的主权。神魂显化之身则高跃而起,长发乱舞,面迎天阙。

传说中齐武帝镇压一切的恐怖秘术当前。

谁能不退避三舍?

但这里是他褚戌的元神海,是他褚戌的内天地。

或许天地皆服,万民皆臣,但是他不会服,他不会跪。

平等国正是为打破旧时代而来。

正是那腐朽的、不公的、陈旧的一切,才使得本该美好的世界如此暮气沉沉。那些角落里的悲伤哭泣无人聆听,平等国应运而生!

所谓——

“光阴利箭射锈骨,天地烘炉焚栋梁。

千年沉疴谁人看?王侯将相血衣冠!”

昭王当年为此血衣诗,蘸血而就,字字悲嚎。没有什么雄图野忘,唯见誓为天下苍生去沉疴之恨心。

为那滚烫的理想奋死,他褚戌何甘人后?

此时此刻。

在他的身后,恰有一杆铁黑色的旗帜决然扬起,迎风飘展!

漆黑如夜的旗面正中心,绣着一架形制古老的天平,通体赤红如血,唯有托盘是白色的,似雪一般。旗底的颜色,是钢铁的意志。天平的色彩,则意味着用鲜血求纯白,用牺牲求公正。

天平很小似孤舟,旗面很大,如永夜。

此即为平等铁旗!

它是平等国的核心标志,也是平等国所独有的神魂秘术。

直到此刻,他也是要隐藏身份的,不肯暴露自己在现世权力框架中扮演的角色,只动用平等国的独门力量。

这支铁旗一展,褚戌的灵识力量顿如星火燎原,演化出一尊又一尊的血骑虚影,一字排开。

霎时间千军万马,一齐向前冲锋!

但见血骑如潮涌,张牙舞爪覆高天。

什么天地至尊,什么此间主宰,什么至高无上者……平等国势要将其掀于马下。

带着彻底打破旧时代的决心,千军万马斩天王!

那茫茫的赤色,浩浩荡荡,铺天而去,真有改天换地之气势。

便在此刻,那扇古老天阙轰然洞开——

九天之上开雄门,万界至尊临人间!

千军万马尽低头。

以主宰万世之威严,压得那赤色血骑的冲锋之势都滞住,压得那平等铁旗都后扬。

而自那天阙之后,暴耀出一道赤金色的光柱!

省却了在天边熹微的过程,抹消了不该有的等待,直接在天阙内完成了蓄势,门户一开,光柱已倾落。

姜望独创神魂秘术,洞金柝!

拥有不朽色彩的赤金光柱,一瞬间就洞穿了如血赤潮,撞在了猝不及防的褚戌身上,将他的神魂显化之身洞穿!

而在这个时候,姜望的神魂显化之身,才自那古老天阙中走出。

非是至尊帝王,而是宝相庄严、六欲菩萨之形象。

其口诵佛经,洪声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采纳了斗昭的建议,特地学了几句《金刚经》。

还别说,的确比净海那部《证悟不灭金刚经》更与此术相合。

在此之时,褚戌耳中听到的道脉真龙的悲鸣、平等铁旗挣扎的猎猎声、血骑一尊尊如雪融化的哀响……尽数化作了一种欢呼。

无数的同道正在欢呼,正在欢庆新时代的到来!

被朝天阙毫不留情地镇压,又被洞金柝重创灵识,此刻褚戌的神魂显化之身都有些明暗不定起来,心神都开始恍惚。

眼前翩跹而来的六欲菩萨,分明是伟大的昭王。那脸上的表情,正是赞许地对他颔首。手上提的那柄宝剑,正是要送予他的荣勋。

他为平等国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为扫清那不平等的一切,贡献了自己炙热的力量。

而现在他已经看到了,那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他已经来到了,那个无限光明的未来。

此时此刻他眼含热泪,而笑容灿烂。

便是如此,在充满了热爱和温暖的世界里,陷入了永远的梦乡。

神魂的世界里一息千念,鏖战多少回合。

神魂的世界外只是一个眨眼。

褚戌拉满如劲弓的雄健身躯,忽然之间发出剧烈的绷响。

绷!绷!绷!

如是谁在弹棉花一般。

那是在失去了灵识控制之后,体内强大的力量再无引导制约,直接崩断了他的筋脉!

而褚戌脸上仍然带着灿烂的笑容,眼中是欢欣的热泪。

就这样跌落在地。

跌落在棋盘世界里。

满足地死去了。

神临修士里绝不算弱的平等国护道人褚戌,竟遭瞬杀!

他的肉身还在不断地发出绷响,像是在为他作贺。

直到彻底安静的那一刻,才算是终结。

此刻的姜望,身体还在倒飞,眼看着就要砸到一名执黑者。但周身一抹赤炎燎起,瞬间游遍此躯。

他猛地站定,悬停于空,遥遥看向赵子。

眸中赤光暴耀,赤红色的火焰,在赵子的头顶燃起。竟是在击破镇封的第一时间,再一次对当世真人发起了进攻!

他杀死了褚戌,击破了镇封,中间连一个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立即接续之前的战斗,再次挑衅真人。武德实在充沛。

此刻的赵子,还在与苏观瀛缠斗不休。左手变幻千百种指法,你来我往,斗智斗力。右手飞速行棋,落子如飞,已然穷尽毕生所学……

一个不留神,秀发已然着火。

虽然她的美眸只是往上一看,那燃于秀发上的赤火便已经被圈住,移到面前来。只剩一豆小小的明焰,还在倔强的招摇。

但她那一张有些厌世的美貌面容,此刻也难免蹙眉。

时间虽然极短,但是头顶已经烧出了一个异常难看的浅凹。

毁掉的头发,有二十根?五十根?一百根?

焦糊的味道,被烧得卷起来的断发……

“姜望啊姜望,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是武安侯了。”赵子第一次出现了稍微有些强烈的情绪,这使得她更贴近于一个血肉丰满的真实存在:“伱是真的莽啊!”

她的左掌一甩,当场将苏观瀛与之缠斗的手甩开。右手直接握住整张棋盘,就是一掀!

头发都被烧了,还下个屁!

黑白两色的棋子飞散满天。

棋局世界无限消退。

众人再一次出现在虎台。

赵子掀翻棋局,当然不纯粹是因为生气。

姜望瞬杀褚戌,已经展现了干扰棋局的力量。

她放弃棋局世界,正是因为已经不可能从中赢得胜利。

此刻执黑者执白者的修士都回归本身,重新回到考生、甲士、总督府官吏的身份。

地上静静地躺着七具尸体,其中一个是平等国护道人褚戌。剩下的六个都是考生,死于苏观瀛与赵子的棋局。

正在战斗中的师明珵和钱丑、李卯,也都脱离了棋局世界的变化,战在了虎台之上的高空。

只是本来就占据上风的师明珵,这一下更是压着钱丑和李卯打,拳势霸道无双,轰得天低云暗。

棋局世界的崩解,没有干扰到脱出棋局的任何一个人。唯独被针对的姜望,整个人被顺势掀翻!

他不是简单地散了桩架、站立不稳,而是被赵子用掀翻棋局世界的力量,打掉了立足之根本。

他的身体后翻之时,其后虽然空无一物,但是那空气凝得如砖石一般。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硬生生将那一口口“空气砖”砸碎,而去势未绝,发出连绵不断的炸响。

如此在空中倒翻了有数十轮,方才险险止住退势。

饶是他早已金躯玉髓,又新练就玄天琉璃功,此时也有些头昏脑涨。

此刻。

赵子站在被掀翻的书案前,回到了虎台,归于此世,却好像离这个世界更加遥远。

而苏观瀛依然平静地端坐着,颇有宠辱不惊,闲看云起的气度。

棋局世界一旦崩解,她身为南夏总督,瞬间就勾连了位于贵邑城的南夏总督府,获得了齐天子亲许的国势力量。

不说比拟真君,她暂时还不能把南疆国势运用到那种程度,但仗之压下平等国最强的真人,却也是不存在任何问题。

这一局,平等国已无胜理。

但赵子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她不看苏观瀛,也不看钱丑、李卯与师明珵的战斗,她仍只是盯着堪堪止住退势的姜望,并剑指一划!

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姜望足尖一点,在空中极速移动,瞬间折转数百次,留下的残影在天地间绘出一团极复杂的立体青线团。

但戛然而止。

这一瞬间咆哮的剑气将他圈住,使他折无可折。

周身一道赤红火线迅速荡开,姜望果断竖剑于面门,似立撑天之剑峰!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应对不可谓不强。

但无形的剑气仍是撞了上来。

长相思的剑身整个被压回面门,以剑锋自伤。

天府之躯于此显现,在千钧一发之际,姜望强行扭转了剑身,使贴向面门的由剑锋变为剑脊,又以左手并出剑指,横拦于剑脊之上。

咚!

剑脊压指,双指撞额,发出一声轻响,好险没有撞碎额骨!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巧妙地化解了当世真人的杀招。

谁看了不赞一声好个武安侯?

但姜望只觉头皮微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直到此刻,他疯狂移动留下的残影才尽数消去,同时消失的……还有大齐武安侯那一头乌黑的束发。

准确地说,是整个头顶被削平了,倒是周围还留下了一圈。

赵子看着他,淡声道:“以后我见你一次,就要你秃一次。”

头发被这样削掉一层,当然难看得紧。

但姜望的眼中半点波澜也无。对他来说,现在已经进入了厮杀的状态,只要削掉的不是脑袋,就不影响他继续战斗。

“所有考生、缇骑、官吏,一律撤离虎台,往贵邑城撤!以稳定贵邑秩序、不生民乱为要务,此地自有本侯!”

在说话的同时,有五府神通之光遍身混转,衬得他璀璨耀眼。

踏空一步,灿烂火域环身而开,身似流星赶月,他已提剑直趋赵子!

他当然不是自负能够力敌当世真人,而是相信苏观瀛绝不会错过战斗中的机会。而他确定,他可以影响苏观瀛与赵子之间战斗的天平。

他很清醒,也很自信。

哪怕此刻被削了顶发的他,实在称不上潇洒。

苏观瀛秀眉紧锁,只是喊道:“武安侯先退开!”

姜望不知因由,但下意识地选择信任。剑刚起势,人在半空,已经划过一道弯虹,折转而外。

他的一身战斗技艺,真个是已登峰造极,方有这般收放自如。

头发被烧这事可大可小。但无论怎样,也不会比平等国的任务更重要。

赵子在这种时候还有闲心与姜望计较。

苏观瀛所感受到的,是其人强大的底气。这底气,从何而来?

她喝退了姜望,自己也站起身来,蓦地仰头望天。

在钱丑、李卯、师明珵三位当世真人交战的更高处。

南夏之穹顶,此刻风云变幻。

一张巨大的人脸,忽然间出现了。

不知是天空形成了这张脸,还是这张脸替代了天空。

它横亘远穹,仿佛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

这张人脸,有着方方正正的五官。给人一种天公地道的感受,哪怕只是看它一眼,也觉得所获良多,想要顶礼膜拜。

无穷的威严降临了!

天地之中不会再出现别的道理。

此是唯一真理,此为唯一永恒。

此中有大怖惧。

正在与钱丑、李卯交战,神勇难当的师明珵,一拳轰退两个对手,骤然折转,将速度摧到极限,瞬息就脱离了战团,飞到虎台之外。

但是……

在他疾飞的高空,云气汹涌如海,顷刻结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如影随形地贴着他,一掌下按!

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师明珵魁梧的身躯直接被按进了地底,原地只看得到一个巨大的手掌凹坑。而凹坑正中间,是一个幽深的人形洞穴,其深不知何处!

前两天状态刚刚转好了点,攒了两天的两千字。

又开始颓丧。

发呆,走神,脑子乱成一团。

决定把刚存下来的稿子发了,用更新逼一下自己。

所以今晚八点有。

……

……

感谢书友“妄论”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348盟!

(本章完)

第1683章 留步!(为大盟燕少飞加7678。)

第七十四章 留步!(为大盟燕少飞加7678。)

当世真人尚且如此!

而且还是师明珵这样的当世真人。

来者的实力已不必再描述。

是圣公,神侠,还是昭王?

苏观瀛失去了从容,左掌一翻,已经托出南夏总督印。执此印代行天子之命,于南疆调用国势!源源不断的力量向她涌来,让她此刻具备挑战任何人的底气。

千万里云海翻涌。

那张替代了天穹的巨大人脸骤然缩小,缩成一个黑点。

把天空还给了现世。

而他远在高穹千万丈。

这个黑点极速坠落下来,由远及近只是一个转念的工夫。

出现在虎台正中央的,是一个面容如光如火、不可被直视的男子。

说他是男子,因为他的声音十分雄浑。

“天理昭昭,竟螳臂当车!”

他是昭王!

平等国三位首领,虽然一直没有什么明确的地域划分。但通常来说,处理平等国东南两域事业的领袖,都是昭王。更多在西北两域出现的,则是神侠。在中域组织平等国行动的,多为圣公。

伴随着这个声音,降临虎台的昭王随手往外一推,他的姿态就像是推窗望月一样自然。

但有一种根本性的变化,已经发生。

苏观瀛整个人勃发出绵绵不绝的恐怖气势,借助南夏总督之名位,调用磅礴国势加身,几乎拥有了无限的伟力,要以此与昭王争锋。可是却无缘无故,整个人骤然消失在原地,离开了虎台。

像是被此方天地所挤走的一样,再出现时,已经身在怀庆!

横跨了京畿之地,以及一整个桑府。

毫无反抗之力!

纵然此刻她已经无限地逼近真君,可毕竟不是真君,现在的南疆,还不够将她推动真正超凡绝巅的高处。

洞真与衍道,力量层级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昭王真要杀她,也易如反掌,不过多费一番手脚。

但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把褚戌带走。为理想而殁,我们将永远怀念。”

他对赵子这样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便探手成爪,直接落下虎台!

赵子卷起褚戌的尸体,身形一闪,便已经消失。钱丑、李卯也不犹豫,相继遁身离去。

毕竟是与齐国这样的霸主国正面对抗,他们只能一沾即走,绝不能久留。之后昭王未必能再照顾到他们。

那边几个平等国护道人刚走。

这边整座足有三千步见方的虎台,忽然就出现了密集如蛛网般的裂缝。

归属于昭王的伟大力量,已经透过这座虎台,向地下无限深处延展!

是的。破坏南疆官考、动摇齐国在南夏的统治,只是一个幌子。

解决苏观瀛或者师明珵,亦非平等国此次大举行动真正所求。

齐国用一场毋庸置疑的大胜,赢得了在南域的威权,统治南疆已经是既定事实。他们最多只是动摇,绝无颠覆可能。

而杀一个苏观瀛或者师明珵,根本无法影响齐国大局。

昭王冒着巨大的风险,公然于人前出手,岂能只杀一个真人?

他们要的是司玄地宫!

在第一次齐夏战争中,就被齐天子击破,一直到第二次齐夏战争也未能够修复的司玄地宫!

叮叮叮叮叮叮咚。

天地之间似有琴音拨动。

然而那不是琴声。

那是规则之线的碰撞,是世界真理的交响。

真理自有美感,大道自成乐声。

衍道强者的伟大力量,使天地自然应和。

虎台表面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的裂隙,迅速被无尽的星光所填满。

它如湖水一般,迅速淌遍了所有裂隙。它并不将裂隙愈合,可虎台已经事实上再次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

丑陋的裂隙,成了美丽的纹饰。

三千步见方,是如此漂亮的星纹虎台。

非止于此。

这一刻整个天穹,也被一张绚丽繁复的星图所盖住。

若是仔细观察,当能发现,这张星图恰好可以与虎台此刻形成的星纹对照,并非是纹路完全相同的那种刻意,但是两幅图案拥有一种和谐的呼应感。

这是近于艺术的搭配,任何人都能够捕捉到这种美感。

非对星空有着深邃的了解,不可能铺开如此恰当的星图。

此时众人皆在星空之下,皆需要仰望星辰!

星光流动之中,化出一个面容异常年轻、身披星图道袍的男子。

他站在星纹虎台的另一边,大袖一挥,虎台上所有齐国方的人就已经消失不见。而他独自与昭王相对。

“阮泅!”昭王的声音浑厚,而近似于真理的验证:“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本王?”

好霸气!

面对曾与夏国武王姒骄正面放对不落下风的齐国钦天监监正阮泅,昭王竟然语带轻蔑,且一步前踏,已经踏碎了阮泅的星图规则,走进他的安全距离中。

但阮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最好能够表现得天衣无缝,你最好不要露出什么马脚,你最好不要让我算出来你是谁。”

平等国几与现世为敌,是所有霸国都敌视的存在。

一旦昭王的真实身份泄露,无论那是什么层次的存在,可以预见的,下场都会非常悲惨。

“哈哈哈哈!”昭王大笑:“装神弄鬼之辈,你最好能有这样的本事。”

此时的天穹,传出来裂帛声响。

那张覆盖了夜空的星图,竟然从中间被撕开了!

虎台表面形成的星纹,在此刻忽然辉光大炽,接地连天,一时光冲霄汉,形成一道道星光幕墙,强行撑住了星穹之图。

明明最初是为弥补昭王造成的裂隙而出现,此刻却是如此自然地结成了阵势,好像昭王本身,也成了此阵的一环。

于是席卷天地之力,对昭王展开绞杀!

天垂星光一缕缕,地起星墙一幕幕。

所有的规则都被打破了再重塑。

故而天崩地裂,时空错移,五行逆乱,化真归虚!

是为九天星化归虚阵。

此阵演化至尽处,甚至可以瓦解真君之“道”!

而阮泅竟这样自然而然地就布成了,不见波澜。

从出手到现在,阮泅的每一步都计量深远。仿佛在每一步行动后面,都留有无穷的后手,让人应接不暇,难以猜想。若以算计论,卦道真君怕过谁来?

恐怖的规则触及道躯,昭王身外隐有青雷如龙蛇扭动。那不是什么强大的术法,而是道躯生受阵法力量的反应。

他坐视阮泅掀开杀阵,只将大手一探。

轰隆隆!

地动天摇!

在星纹虎台的底部,明显有一个伟大的事物动摇了。周边的世界规则,已经随之一条条崩碎。

昭王竟然顶着阮泅的攻势,想要强行拔走司玄地宫!

如此自负,如此强横!

他之所以会如此选择,首先当然是建立在恐怖的实力基础上,他的确扛得住。其次他不能与阮泅在这里久做纠缠,因为齐国方面的其他强者随时都会赶来。这也是他之前没有选择多费些工夫,当场杀死师明珵、苏观瀛的原因。

拔走了司玄地宫,此行就是胜利。

带不走司玄地宫,纵然杀了师明珵、苏观瀛,此行也是失败。

所以他拼着道躯受损,也要强为此事。

当然道躯的损伤程度,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可以忍受。

对于南疆是否潜藏有齐国的真君强者,他当然也有过猜测,之所以仍然成行。因为他有自信,哪怕真的出现这样的最坏的结果,他也能够达成目标。

恰恰是齐国方有真君层次的强者坐镇,所以反而可能更想不到他对司玄地宫的图谋!

司玄地宫深埋在地底深处,居于虎台之下,却牵动南疆万里。已经与南夏总督府初步建立起了紧密的联系。

若是再过得几年,待得南疆政通人和,上下归心,拔司玄地宫如拔南夏总督府,还要先与南疆国势做过一场才行。

由此算来,今日还真是千载难逢之机。

阮泅叹息一声:“不愧是昭王,纵横天下多少年,多少豪杰欲杀你而杀不得!我的确拦不住你。但是——”

昭王看着面前这个东域星占之术的最高成就者……但是?

但是什么?

他很快知道了但是什么!

他以无上伟力去拔动的司玄地宫,忽然传来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式反抗他的入侵!

昭王第一次生出了惊讶的情绪。

怎么会?

司玄地宫早就已经被打破,自当年而至如今,一直未复,哪里来的力量?

它若已经恢复了,它若还有力量,齐国伐灭夏国之战里,它为何没有出动?!

轰隆隆!

地动天摇更激烈了。

此方天地所有的规则都在崩碎,而全新的规则正在诞生。

一座伟大的宫殿,忽然横在高空。

它恰好出现在星图天穹被生生撕开的裂口之中,仿佛填埋了空缺,拥有镇压一世的伟大力量。

在宫殿内部,借助地宫的力量,传出来一个恢弘的声音——

“司玄地宫宫主明寿祺,见过昭王!”

明白了!

昭王瞬间明白了一切。

所谓“谢淮安以雷霆之势先一步镇住了司玄地宫,围而不打。然后强攻贵邑,逼降安乐伯后,再回转接收司玄地宫……”苏观瀛先时与姜望讲述过的这段剧情,齐国方也早就公开的这段剧情。

也就只是“剧情”而已。

真正的过程并非如此。

事实上,是司玄地宫宫主、当世真人明寿祺,早已暗降齐廷!

当初在第一次齐夏战争里,齐天子已经成功收降明寿祺,作为伏手之一,正要一举拿下贵邑城。但彼时夏太后行动果决,仪天观先一步落下,无数道门强者气息降临,景国威压天下!

齐天子只得退兵,一路退回东域,将南域的地盘全部吐出。

但却把明寿祺留了下来。

残破的司玄地宫,重伤垂死的司玄宫主明寿祺,留在了同样残破、同样摇摇欲坠的夏国。

此后是长达三十三年的神武年代。

夏国上下君臣一心,励精图治,再立护国大阵,再建强军,也暗中重建了司玄地宫作为底牌。却一直在明面上宣扬,司玄地宫的修复之日还遥遥无期。

只可惜这一张底牌,却是齐天子姜述的牌!

齐国在三十四年前的那次退兵时,就埋下了这颗钉子。

所以在最后的齐夏战争里,谢淮安才会那么轻易地击破贵邑城。

所以夏太后那样的奇女子,才会一点抵抗都不做,直接自焚。不然她虽是被自己的儿子伤得极深,心灰意冷,怎么也会再做点什么的——彼时实在已经是什么都做不成了。

因为夏廷倚为后手之一,也是彼时贵邑城最后倚仗的司玄地宫,在那个时候拒绝了召唤!

而那意味着什么,夏廷真正的高层都非常清楚。

为什么在整个齐夏战争里,齐国对夏国的种种情况了如指掌?

因为明寿祺。

为什么夏国方精心构筑的情报系统,竟然漏得像筛子一样?

因为明寿祺!

而司玄地宫本身,具备更伟大的意义。

自古以来,未闻有器胜于人者。

再强的器,都需执于人手。

再伟大的械具,都是人的造物。

修者一生熬苦,一代代修士穷极智慧,不断拓展修行边界。

没道理死物可以强过活物,法器能够强过真人。

自器修之道彻底破灭后,更是如此。

所有的器具都有极限,而超凡之路潜力无穷!

墨家以当世显学之力,奋斗那么多年,呕心沥血所成的超凡傀儡,不也最多止步于真人层次?且用一具少一具,根本不能量产。

其余法器之类,则是更不必说。通常只在低层次的战斗中能够起到作用。能够参与神临层次战斗的法器,已是寥寥无几。能够参与真人层次战斗的法器,举世罕见!

而到了真君层次,任是你什么法器,也不可能起到作用。一念即碎,一念即朽。

哪怕是真君之兵器,一旦离开了真君的养护,也会迅速退化。

但古往今来,有一种存在可以例外。

那就是无数先贤呕心沥血,利用天地所孕之洞天所炼制出来的洞天至宝!

这也是洞天价值远高于福地的根本原因之一。

如昔日故旸帝国之太阳宫,横行诸天,镇压东域,谁敢不服?

司玄地宫亦是此类!

其前身虽然只是三十六小洞天之一,所炼成的洞天至宝,也足够干涉衍道层次的战斗。

如今明寿祺驭司玄地宫而出,已是奠定了大局。

昭王自知大事难成,不发一言,任由道躯外青雷隐隐,只是一个转步,便要去到万里之外。

“留步!”

阮泅墨发飘舞,一步踏上了司玄地宫穹顶。

霎时间华光万丈,欺烈阳、盖九天,这座伟大地宫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威能,直接镇落昭王之身!

阮泅潜在司玄地宫多日,又岂止是在等待如平等国昭王这样的变故而已?

他也一直在熟悉司玄地宫,乃至于此刻,能够直接操纵司玄地宫!

这是齐国在伐夏战争里未出的伏手,留了这么久,而在今日,摔在了平等国脸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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