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进击的郑校尉(大章)

“王爷,那蛮贼已经破了八个军阵了,我等还是向镇北侯府通传一声,让我等先入府吧。”

一美须中年男子向帘幕后的身影请示道。

“急什么,咱家这个没种的都不慌,瞧瞧你,嘁,丢人。”

美须中年男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着蓝色长袍身披皮草的老者,老者脸上施粉很重,像是戴上了一层面具,唇红齿白,声音也尖细得很,身上的熏香味道极重。

“呵呵,张公公说笑了,我只是在为殿下担心,殿下千金之躯,断然不能受到丝毫侵害。”

“行,你们这些读书人啊,最擅长表面一套背面一套,咱家是说不过你们,但你就不想想,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那蛮贼都自称荒漠一野蛮了,这镇北侯府若是连一个野蛮人都收拾不了,那还值得咱们陛下这般头疼么?”

“可是,这刀枪无眼,若是那蛮贼忽然发疯向我等这边而来……”

“陈师傅,那孤也不能先进府,孤这次被父皇派来为老夫人祝寿,懂的人,晓得是我皇家秉持礼数,不懂的,还以为我皇家真怕了这镇北侯府。

先前,说按规矩排队等审验的是我们,这次,若是我们再主动寻求先进府,呵呵,孤的脸面倒是无所谓,反正孤也没想着与二哥争什么太子,但要是因此被人轻视我皇室,那孤就等着回京后被父皇发落吧。”

“咦,讨厌,王爷,您轻点儿嘛……”

“王爷,奴家也要,也要吃嘛……”

“哈哈哈,不急不急,都有,都有。”

帘幕之内,又传来了嬉笑靡靡之音。

美须男子和那老公公对视一眼,都很默契地退下了这皇室马车。

外头,护卫们已然严阵以待,虽说战局在那一头,但那偌大的声势还是让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美须男子迎着寒风,摸着自己的长须,开口对身边的张公公道:

“张公公,那蛮贼当真是厉害,竟一人可抵千骑。”

“蛮族王庭左谷蠡王,要是没点儿成色,那蛮族王庭估计连名义上的荒漠之主都别想做了,早被其他大部给吞得渣都不剩。”

“呵呵,下官见识短浅,这十年来一直在翰林院里做文章,对这天下事确实知晓不多。”

“哟哟哟,陈大人,您这可说笑了,咱大燕,最不缺的就是武夫,唯独缺的就是像陈大人这般的文人种子。”

二人一路上,陈光庭瞧不上这阉人残缺之身,这张公公也看不上陈光庭这腐儒之气,但别说,这一路同行,该斗嘴是斗嘴,但关系上,倒不耽搁进步。

一个因座师原因被牵连,在翰林院蹉跎之后发配到闲散王府里做讲师;

一个因干儿子检举,贬谪出宫,指派到了王府管杂役;

一定程度上,都算得上是同病相怜,文人和阉人的至高无上宝座,都已然和他们二人绝缘。

“这镇北军,弄得是什么把式?”陈光庭问道。

“嘿嘿,当世一流的武夫强者,其身气血就如那旭日东升;

战阵之上遇到,要么择一二同级强者牵制与其捉对厮杀,要么,就得用眼下镇北军所用之法,以铁骑车轮战软刀子割肉,一点一点的将他那旭日东升削成江河日下。

瞅见没,那蛮贼气血已经入颓了,这第二轮八个军阵能否接下来,还真不好说。

就算是接下来,也该油尽灯枯了,但第三轮军阵,很快又会续上,绝不给其丝毫喘息之机!”

“就是拿自己人的性命去耗其气血?”

“也能这般去理解。”

“那那些士卒,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的命,就是拿来耗的?”

“那是自然。”

“他们也愿意?”

张公公厚厚的粉底微微一皱,笑出了褶子,道:

“要不人家是镇北军呢,不怕你笑话,咱家小时候被割前,梦想着就是有朝一日能入镇北军去荒漠杀蛮贼。”

“失敬失敬。”

“客气客气。”

“只是,我还是好奇,这蛮族左谷蠡王都来了,这镇北侯府号称三十万铁骑,就没几个真正的高手坐镇?”

“有是当然是有的。”

“那为何他们不出?”

“有蛮族左谷蠡王当陪练,这种练兵的机会,多难得啊,自然是让各部趁机操练一番。”

“这……竟能如此?”

“你且看看,今日来此为老夫人贺寿的,各国使节各大门阀甚至还有蛮族大部落;

那种堪比眼前这位蛮族左谷蠡王的武夫强者,放眼天下,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但这镇北军铁骑,六镇加起来,却足足有三十万。

各大门阀各个家族心里都有一杆秤,今日一遭再见镇北军之精锐强悍,日后,谁敢再在侯府面前放肆?

人家,这是刚打瞌睡就被送了枕头,在借着板子示威呢。”

“哎,孤都完了,那蛮贼还没完哪?”

刚刚年过二十的六王爷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殿下当心,外面风寒。”张公公马上将自己身上的皮草脱下,盖在了六王爷的身上。

六王爷也不在乎这是太监用的东西,反而双手紧紧地抓着。

恰好此时,

邋遢男再破一阵铁骑!

六王爷咂咂嘴,道:

“张公公,你说,要是你与其交手,能有几分胜算?”

张公公闻言,脸上委屈得如同一朵雏菊,

道:

“哎哟,我的殿下啊,您这是在抬举奴才还是在侮辱人谷蠡王啊。

奴才这点儿三脚猫功夫,在王府里对付对付那些毛贼倒还能行,真要对上这种角色,奴才也就只能舍身拖延其几息,好让殿下您能跑多远就先跑多远了。”

“哈哈哈哈…………”

六王爷笑了起来。

陈光庭这时却开口道:

“殿下,臣有一事不解。”

“陈师傅但说无妨。”

这时,张公公当即挥手示意身边的王府护卫离远点去防御,省得听到了接下来的谈话。

陈光庭有些感激地看了张公公一眼,随即道:

“臣听说,此番贺寿之差事,是王爷您主动向陛下要来的?”

“正是。”

“臣不解,王爷向来最厌俗务,为何……”

“因为孤想先来看看这位镇北侯府里的郡主姐姐。”

“王爷,您是对…………”

“陈师傅,您想多了,这位郡主姐姐,可不是孤能享受得起的,这是父皇有意为二哥准备的,也就是父皇心中的,未来大燕太子正妃人选。”

张公公听到这则皇室秘辛,有些咂舌道:

“二殿下性子柔和,这郡主性格上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这话张公公还留了很大的余地没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

女儿家家的,一个人能撑得起侯府运转,再杀鸡给猴看,且一出手就是灭人全族,鸡犬不留。

这种女人,要被选做太子妃?

古往今来,那些权倾朝野的后宫之主,至少在刚入宫时,还是个纯真懵懂天真烂漫的少女。

需要经过在深宫内一年年磨练,一步步成长,才能真的凤威临朝;

但这位郡主,相当于进宫前就是个满级号!

“正是因为二哥性子太柔弱了,为人过于中正谦和,所以父皇才觉得正需要这种太子妃来辅佐二哥吧。

有手段,有心计,心又够狠,朝外,又有大燕第一重镇做外戚,啧啧,日后等二哥继位了,谁敢欺负他们夫妻俩?”

这是大不敬之语,但张公公和陈光庭也只是对视一眼,互相当没听见。

“孤这次来,可不光是带了给老夫人的寿礼,孤这几年开府后,自己也倒腾了些银子,置办了一些礼物,特意运来讨好我这未来好嫂子。

凡事,都得先把前站打好,这说不得,万一哪天二哥身子出了什么问题,早早地就…………嗯嗯,你们懂的;

然后我这好嫂子再来一出牝鸡司晨,

等拿宗室开刀时,多少能念着点儿此时的香火情,放孤一把。”

“殿下,外人都说殿下您荒诞不羁,但臣却清楚殿下之聪慧眼略,无人能及,所以臣实在不知为何殿下您不…………”

“陈师傅啊,这话,以后就不要说了。”六王爷摇摇头,继续道:“一代雄主之后,往往会选择一位守成之君做自己的继任者,二哥,是父皇最中意的人选;

怎么说呢,二哥的性子,适合父皇‘雄才大略’之后收拾烂摊子休养生息,而我,可不会去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就坐在那椅子上什么事儿也不做。

你信不信,但凡孤露出丝毫想要争位的想法,明日,密谍司就能在孤的王府挖出龙袍来!”

“殿下的意思是,陛下还有动兵的想法?向南,还是向北?”

“陈师傅,孤乏了。”

陈光庭马上跪了下来,

“臣失言,请殿下…………”

“陈光庭,快给咱家起来!!!!!!!”

张公公激动地喊道。

“不,殿下不原谅臣,臣就不起来,殿下…………”

“陈光庭,

那蛮贼,

向咱们这里杀来了!!!!!!!”

陈光庭马上起身奔跑。

……………

“得,咱收拾收拾,该各就各位了。”

郑凡从帐篷顶部跳了下来,四娘和丁豪紧随其后。

“主人,我们这是?”丁豪有些不解地问道。

“去救驾。”

“救驾?”

郑凡点点头,指了指前方的一处营地,道:

“看见那面黑龙旗帜了么?”

“看见了,这应该是位来祝寿的皇子。”

“嗯。”

丁豪虽然还有些懵懂,但也将自己的长枪捏在手里准备陪郑凡一起去。

“额……阿豪,你就不要去了。”

“主上信不过属下?”

“不是,是他不认识你。”

“嗯?”

郑凡伸手拍了拍丁豪的肩膀,

对他比划了一个方框,

道:

“你要是不想回去时坐小盒子里,就别和我们一起去了。”

“哦,好……”

丁豪虽然什么都不懂,但还是停在了原地没继续往前。

前方,传来了郑凡和四娘的声音:

“四娘,你说待会儿我是喊大燕镇北军虎头城护商校尉郑凡在此,蛮贼休得猖狂还是……”

“主上,我觉得词有点多了,可能来不及。”

“那就喊郑凡在此,休得猖狂?但怎么感觉有点中二。”

“要不,奴家来帮主上喊?”

“你怎么喊?”

“奴家变音:

啊,这好汉是谁?

啊,这不是大燕镇北军驻虎头城护商校尉郑凡么!”

“…………”郑凡。

一轮又一轮,

一波又一波,

镇北军铁骑悍不畏死,他们真的如同机器上的零部件,只要上官一声令下,就失去了一切作为人的情绪。

终于,

在下一轮冲锋中,

沙拓阙石没能破开军阵,反而被军阵一轮冲锋击退。

这是他已经接近气血枯竭的征兆!

有指挥的校尉马上开始下令布阵,接下来,将是三个军阵一起冲锋,绝不给起腾挪喘息的时机。

然而,就在外围军阵变化之时,沙拓阙石忽然拔地而起,周身气血释放出了刺目的红光,整个人居然一跃而出,试图跳出这铁骑包围。

“怎么,怕死了?”

一声低喝从下方传来,

紧接着,

一名身穿黑甲手持双锤中年大将也是腾空而起。

显然,这是镇北侯府一方的强者,先前一直隐而不发,现在见这蛮贼有突围的意思,马上出面截杀!

镇北侯府,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一个气血正盛,

一个气血衰落,

但沙拓阙石却没丝毫的畏惧,

在心里,

他已经把自己当作一个死人了。

先前冲阵,命丧其手的镇北军骑士足有数百人,伤者倍之,他,已经够本了。

“轰!”

巨锤和拳头碰撞到了一起。

“蛮咒,死泉!”

一道道黑色的水雾自沙拓阙石身边升腾而起,这血雾,是其精血所化,带着浓浓的诅咒气息。

他从小就被祭祀所收养,虽然最后走的是武夫之路,但蛮咒他也是会一点的。

持锤大汉身形倒退开去,

不是说他怕了沙拓阙石,

也不是说沙拓阙石这蛮咒有多恐怖强大,

事实上,身为镇北侯府内的总兵,常年驻守荒漠,对蛮族对蛮咒自然很了解熟悉。

这道蛮咒,他最恶毒的地方在于是拿施咒者本身作为祭品,以此来诅咒另一个人,咒语的效果根据祭品的层次来划分。

一旦这个咒语被触发成功,

施咒者会顷刻毙命,

但中咒者,下场也会相当凄惨。

他不会死,但武道之路将就此被终结,大概率终生将再无寸进,同时,会马上进入衰败期,气血日渐削弱。

这个蛮贼,他气血已经近乎耗空,已然是强弩之末,以自己的武道之途来换他的命,不值得!

其实,就算自己不出手,下方滚滚铁骑追逐之下,这个蛮贼根本就跑不出这片绿洲!

然而,

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持锤大将双目一瞪,

那蛮贼居然直接落向了使节驻扎的营地里,而且毫不犹豫地直接冲向了那面挂有黑龙旗帜的营寨!

“蛮贼,敢尔!”

………………

“轰!!!”

强横的拳锋之下,

王府护卫宛若纸糊的一般,被顷刻间撕裂了十多人。

什么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说的就是此时的沙拓阙石,一入营寨,就如同猛虎逐羊,王府护卫在其面前者,无一回合之敌。

“殿下,快走,快走!”

当沙拓阙石的气机锁定了六王爷时,张公公知晓这一遭是躲不过去了,当即厉声道:

“此乃大燕皇子,尔敢以下犯上,尔这荒漠万民可敢承受吾皇天怒!”

面对这等威胁,沙拓阙石毫不在意,径直而来,顺便,又轻描淡写地将四名敢于阻拦的护卫撕裂。

张公公双手下压,一道道青色的气浪自其掌心汇聚,其身形猛地向前,直扑沙拓阙石,一如巨蟒探身!

然而,沙拓阙石周身气血宛若世间精钢,任凭张公公以气化练击锤了无数遍,依旧难以在短时间撼动此人丝毫。

武者,就是这么的可怕,只要他们的气血还没有完全耗尽,他们的体魄,就是最强兵器!

越是强大的武者越是如此。

沙拓阙石伸手,虎啸龙吟,张公公的手臂被其直接攥住,周身青色匹练顿时涣散。

“砰!”

张公公被沙拓阙石直接摔在了地上,一脚踩下去,张公公喷出一口鲜血,胸腔肋骨也不晓得到底断裂了多少根。

但张公公确实践行了自己先前说的话,他确实挡住了这尊可怕的蛮人数息时间。

而六王爷已然和陈光庭二人逃到了营寨口。

沙拓阙石没有去管重伤在地的张公公,转而单脚跺地,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一般直冲那位大燕皇子!

“放肆!”

一道巨锤从空中落下。

“砰!”

铁锤直接砸中了沙拓阙石,因为他没有躲避,硬受了这一锤。

终于,

近了,

近了,

近了!

沙拓阙石看见了那名文官男子脸上的惊慌,也看见了那位年轻的大燕皇子脸上的绝望。

“陈师傅,他的目标是孤!”

六王爷一把推开了陈光庭,自己则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这一幕,也落入了沙拓阙石的眼里;

呵,这位燕国皇子,还不错。

然而,

就在这时,

一只手忽然从其身侧出现,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位持锤大将眼耳口鼻处已然溢出鲜血,强行疯狂催动秘法加速气血运行以更快的速度及时赶到,并且,成功截下了沙拓阙石。

沙拓阙石左手握拳向着持锤大将轰去,

持锤大将以单锤格挡,

“轰!”

沙拓阙石左臂崩裂,直接炸开。

持锤大将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对方先前的拳头,没加力!

左臂的碎裂没有影响沙拓阙石丝毫,他右手下探,从地上捡起一把先前自己斩杀的一名王府护卫所遗留的长刀,

而后,

向着那名大燕皇子投掷了出去!

“嗡!”

刀锋化作了一道白芒,直劈而来。

就在这时,

一名披甲校尉忽然出现在六皇子的身前,

紧接着,

其身上释放出了足以亮瞎人钛合金狗眼的刺目光芒!

郑凡瞎了,

其身后的六皇子也一起瞎了。

“铿锵!”

刀锋碰撞之音传来。

六皇子只觉得一堵墙撞上了自己,将自己压倒在了地上。

等到晕眩的视线恢复时,

六皇子看见一名校尉压在自己身上,这名校尉手中的刀已经断裂,而那把投掷过来的刀锋,却已然刺入其甲胄之中。

原本,按照排练,

郑凡这会儿应该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自己身下的六皇子,

很痛苦地问一声:

“殿下,您没事吧?”

但在此时,

感知着自己腹部位置传来了的剧痛以及那肠胃和刀锋亲密接触后带来的诡异冰凉感觉,

先前的台词,

在这里,

变成了:

“艹!好疼……”

(本章完)

第68章 死了啊

月夜,

土坡,

三根蜡烛;

“再饿供品也得等等吃才对,等你供奉的人先来享用后咱们再吃。”

“他不会介意的。”

“不介意,那你祭奠的是谁啊?”

“我自己。”

郑凡惊愕住了,少顷,似乎有所明悟,

道:

“真的要这样?”

“嗯。”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强,但我清楚,你一定很强。”

“嗯。”

“我不知道镇北侯府有多可怕,但我清楚,它一定很可怕。”

“嗯。”

“你看你这都给自己供品都摆好了,那你自己心里应该有个判断,你没强过镇北侯府,是吧?”

“嗯。”

“这不就得了,我说,虽然我和你才认识两天,但说句心里话,你这人除了脏了点,好像也没其他毛病。”

至少,比起郑凡脑海中知道的那些有实力却有怪癖的剧情BOSS角色们,要好相处多了。

仅仅是邋遢一点的话,就像是离过婚的亿万富翁,在相亲市场里,它算个事儿么?

“嗯。”

“我听说,我是听说啊,听说,之前沙拓部,是被郡主带兵灭的。”

邋遢男继续吃着肉脯,嘴角略微勾勒出些许弧度,

继续,

“嗯。”

“你姓沙拓,应该是那个部落的人吧?”

“嗯。”

“所以,你想去报仇?”

“嗯。”

“但你这样不对啊,这不是以卵击石么,你想想看,你这么强,想报仇的话,咱们可以猥琐一点来,从长计议,这样效果更好,对吧?”

“嗯。”

“那你还打算明天去?”

“嗯。”

郑凡耸了耸肩,得,白说了。

自己这边还想着再勾搭一个强者回去,丁豪已经从老师岗位上光荣退休成狗腿子了;

但邋遢男的话,应该能在老师岗位上发光发热很久很久。

但问题来了,

人家一心求死。

“我听我一个姓蒋(僵)的朋友说过,他说,这镇北军铁骑和其他地方的骑兵不同,他们的冲阵之法,就是连真正的武道强者对上了,也很难讨到便宜。”

“嗯。”

“更别说,我想镇北侯府里,应该有和你一样的高手吧?”

“嗯。”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淡定啊,你就认死理了是不?”

“嗯。”

“不是,这战场厮杀,你死我活,本来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你们蛮族杀我们的百姓也不少,我们再杀回去,理所应当啊不是?”

“嗯。”

“能让我掐死你么?”

“我,想不通。”

邋遢男忽然改了台词。

“哪里想不通?唉,可惜了,我有个姓夏(瞎)的朋友不在这里,否则他最善于开导人了。”

“我觉得,双方厮杀,双方交战,青壮,死了也就死了,战场上搏杀,生死由命,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老弱妇孺,不该就这么死掉,哪怕被发配为奴,哪怕被贩卖,哪怕被迁移,都不应该直接下令用屠刀全部屠戮。”

“你们蛮族交战,不还有战败方个头在车轱辘以上的男丁全部砍死的传统么?”

“是有。”

“那不就得了。”

“有,但不意味着,我要去赞同。”

“为什么?”

“以前,死的是别人的部落,我不认同,但我可以不去理会;但这次,死的是我自己的部落,别人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我自己的事,我得管。”

“这个道理我懂,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真的疼,我不是反对你去复仇,但我觉得可以慢慢来,我有个姓丁的朋友,他现在也在复仇阶段,不过他就懂得隐忍,慢慢地等待时机。”

“你朋友,真多。”

“呵呵,乐善好施,能服于人。”

“很多人都叫我等。”

“那证明你身边像我这样有远见的朋友还是不少的。”

“蛮王叫我等。”

“…………”郑凡。

“左、右贤王也叫我等。”

“…………”郑凡。

“大祭司也叫我等。

他们,都叫我等,都叫我忍。

他们说,眼下燕皇和镇北侯府关系正处于最微妙的阶段,一旦燕皇和镇北侯府彻底决裂,盘旋在我蛮部上方的利刃,将被挪开。”

“是这个道理。”

“蛮王说,到时候可以联合镇北侯府,一起出兵反攻燕地,我们只要一块北封郡,其余燕国疆域,都可以给李家。”

“左贤王说,等到燕皇和镇北侯府开战时,我们可以协助燕皇,将这把盘旋在我族头顶一百年的利刃给彻底废掉,没了这把刀,燕国,将不再是威胁,燕国的大门,东方四国的大门,也将向我们敞开。”

“右贤王说,我们可以趁着镇北侯府和燕皇对立之际,开始打着王庭的旗帜,征伐那些不听号令的大部,重塑王庭的权威,再造黄金家族的荣耀。”

“他们都叫我等,都叫我忍,但我就很不理解,我为什么要等?我为什么要忍?”

“我出生于沙拓部,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祭祀所的人带回了王庭,一开始,我修习的是蛮咒,日后很可能成为蛮师,但后来,我发现自己在武道上更有天赋,就走上了武者道路。

祭祀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祭祀大人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

蛮王让我当什么官职,我就当什么官职,蛮王让我去讨伐谁,我就去讨伐谁。

但我一直清楚,我姓沙拓,我信仰王庭的旗帜,但我并不是黄金家族的一员。

我的家,一直在沙拓,那个,并不是很大的部落,像这样子的部落,在荒漠里,有很多很多。

但现在,

我的家,

没了。”

邋遢男说到这里,抬头,看着郑凡,重复道:

“我的家,已经没了。”

郑凡沉默了。

“我想念部落里的酥油茶,我想念部落里阿姆们酿的马奶酒,我想念部落里那个姑娘曾送给我的羊皮衣。

当初,我被祭祀所选中时,他们告诉我,如果我去了祭祀所,能有好的表现,我的部落,将得到来自王庭的庇护,部落子民的生活,会变得更好。

所以我拼命修炼,蛮咒、武道、杀戮、征伐,我都倾尽一切。

我想,在我的努力下,部落的子民,会过得安稳一点,能稳定获得好一点的牧场,能少向大部落缴纳一些税赋。

在我有朝一日,气血颓败,苍老年迈,要卸甲归田时,可以重新回到我的部落里,去放羊,去看着部落里的娃娃们,在我的眼前嬉笑追逐。

这是我的梦,是我的追求。

王庭每一次大会时,大家都会喝很多很多的酒,他们会说出自己心中的梦。

有的会说,梦想着重新西征,一雪百年前黄金家族在西方折戟之耻!

有的会说,梦想着再统荒漠,让蛮族所有子民再度依偎到王庭的旗帜中来!

有的会说,梦想着南下,将东方四国,化作我蛮族的牧场,让他们的女人,为我们蛮族孕育后代!

我每次都只喝酒,不说话,因为我的梦想,和他们相比,有点太小了。

但我一直觉得,我的梦想,比他们的梦想,会更容易实现。

然而,忽然有一天,有人来王庭送来战报,战报里说,我的梦,没了……

它没了!!!”

“唉,行吧,我就不劝你了,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见到的最高的一个。”

“嗯。”

邋遢男开始继续吃肉脯。

“那个,别怪我市侩,也别怪我小人,我有个小小的要求,反正你都要死了,也是顺便帮帮我,因为我还要活下去;

当然了,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直接拒绝。”

“嗯。”

“明儿个,死之前,可以帮我演出戏么?我这人,没什么拖累,也没家人,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个荣华富贵,这个,你懂我意思吧?”

“嗯。”

“额……你这个嗯,是指的同意?”

“嗯。”

“啧……那个,不是我人贱啊,虽然你明天是打算去死了,但这么干脆地同意,还是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你这么做,不光光是为了还我送你一件衣服外加请你吃了两天饭的情谊吧?”

“嗯。”

“那,为什么?”

邋遢男用衣袖擦了擦嘴,

站起身,

郑凡忽然发现,

在土坡下面,出现了一顶帐篷,帐篷外还有羊群。

邋遢男径直走下了土坡,

帐篷里则跑出来一男一女两个娃娃,

两个娃娃很熟络地跑到邋遢男面前,

邋遢男一手抱住一个。

转过身,

面向郑凡,

道:

“来之前,我找到他们两个了。”

……

“呼…………”

郑凡猛地睁开眼,

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舒服的大床上。

是梦么……

“你醒啦。”

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

郑凡扭过头,看见一个身穿着白色衣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床边的靠椅上,男子衣服上,还绣着龙纹。

“大夫说,你是帮孤挡下那一刀时,受了内伤,气血停滞才导致的昏迷,不过,将养一段时间,再配点补品补一补元气,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六皇子是个很随和的人。

但这个时候,

本该是拍马屁的时候,

本该是说一些:多谢王爷关心,为王爷效死是属下应尽职责这类屁话的时候,

郑凡却直接开口道:

“那个……蛮人怎么了?”

“那个蛮贼啊,呵呵,哟哟,那蛮贼可凶得很,若非你舍身帮孤挡下那一刀,孤估计现在已经在下面陪皇爷爷下棋了。

当然了,好在镇北侯府总兵官李元虎拼命阻拦,但那蛮贼哪怕受了重伤,却依旧强横异常,明明已经气血枯竭了,却依旧击创了李总兵;

到最后,

被数千镇北军铁骑在河滩上再度团团围住,

他居然又硬生生地斩杀了百骑,啧啧啧……”

郑凡急切地问道:“后来呢?”

六皇子走到床边,伸手在郑凡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道:

“死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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