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笼络人心 滴水不漏

“怒晴鸡……”

听着他侃侃而谈。

鹧鸪哨却是陷入了沉默。

倒不是怀疑怒晴鸡的神异,他在苗疆行走时,也曾听过它的传闻。

所传种种,比陈玉楼所言更为夸张。

但,这一切是不是太顺了。

顺到他都有种掉进坑的感觉。

还有,他没记错的话,卸岭一派专攻于‘械’。

到了陈玉楼他这一代,更是将器械在倒斗中运用到了极致。

而他虽有听风听雷、望闻问切的本事。

但与摸金不同。

对风水堪舆、寻龙点穴并不精通。

就这么远远看上一眼,就能将墓中凶险说得如此清楚?

但他性格孤僻,与能言会道、舌绽莲花的陈玉楼,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还在琢磨,便听到陈玉楼的声音再度传来。

“拐子,这几天你带弟兄们,前往附近各个寨子,收取雄黄、石灰以及硫磺等能驱除蛇虫鼠蚁之物,记住,越多越好。”

“另外最好打探清楚,苗人祛毒之法。”

“是,掌柜的。”

花玛拐立刻应声领命。

“道兄,那你就与我走一趟,打探怒晴鸡的下落。”

陈玉楼回过头。

神色平静的抱拳道。

迎着他那双深邃澄澈的眸子,鹧鸪哨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将心中疑惑给压了下去。

看他安排如此井井有条。

考虑的也是周到无比。

想来是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他干脆收起心思。

“小事。”

鹧鸪哨摇摇头。

不过话才落下,就见陈玉楼目光越过他,看向了师妹花灵。

今天的她,也换上了一身道袍,一头长发用根玉簪扎成高高的马尾。

让她看上去,乖巧可爱之余,又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听说花灵师妹精通药理。”

“还要麻烦你,能不能就近寻找一些解毒药草?”

花灵正在偷偷看他。

只觉得这位陈把头,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质。

此刻四目相对。

她脸庞不禁一红。

有种被人窥见的心虚感。

赶忙低下头,避开陈玉楼的视线,手指捏着衣角,也不敢说话,只是连连点头。

“多谢。”

陈玉楼倒是没想太多。

只以为鹧鸪哨这位小师妹,还真是少女矜持,在外人面前如此羞涩。

“红姑,伱就陪着她,切记不可受伤了。”

“放心吧掌柜的。”

红姑娘当即答应下来。

“那行,宜早不宜迟,现在便分头行动。”

陈玉楼大手一挥。

时间紧迫。

他一分钟都不想耽误。

“……陈把头,那我呢?”

一道底气略显不足的声音响起。

陈玉楼下意识看去。

见老洋人目露期待的样子。

沉吟了下,视线落在他身后那张长弓上。

“早听说老洋人师弟箭术无双,这老熊岭内野物无数,不如就请师弟你猎杀几头,我们也能打打牙祭。”

见这位连师兄都惊叹不已的陈把头。

称赞自己箭术。

老洋人不禁挺了挺胸膛。

“陈掌柜放心,交给我就行。”

看到这一幕。

鹧鸪哨心中更是佩服。

虽然同为魁首。

但他远没有陈玉楼这种笼络人心的本事。

待人接物,方方面面。

做的滴水不漏。

半刻钟后。

一行人并分思路。

陈玉楼和鹧鸪哨,前往附近寨子寻找怒晴鸡。

花灵、红姑娘,留下采摘解毒药草,昆仑留下保护二人安全。

花玛拐则是带着卸岭群盗,前去收购驱虫之物。

来之前,陈玉楼其实就有所准备。

但刚才遥遥望了一眼瓶山。

他才惊觉,从湘西带来的雄黄远远不够。

最后,花玛拐从群盗中挑了两个猎户出身的伙计,跟着老洋人一起进山。

……

晌午时分。

北寨外。

出现了两道陌生身影。

一个算命先生,另一个则是一身墨师装束。

赫然就是乔装打扮而来的陈玉楼和鹧鸪哨。

苗疆自古就有十八洞寨的说法。

只不过,随着兵灾匪祸,苗人逃往更深的山里避难,十八洞寨早已经名不副实。

只剩下大小六七座寨子。

而北寨,因为地处湘西和凤凰城必经之路上。

来往行商无数。

向来夷汉共居。

再加上此地金苗聚集,专门以挖淘金为生,又叫金风寨。

寨子里差不多有几百户人家。

四周筑起高墙。

说是村寨,还不如说是一座苗疆小城。

为了防备山匪洗劫,更是家家户户出人组成乡勇,手握土铳、长枪,腰悬苗刀,昼夜不停在四处巡视。

眼下两人刚到。

就看到寨门两边建有塔楼。

一旦发现有山匪袭来。

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紧闭寨门。

“这北寨还真是热闹。”

站在城楼下,陈玉楼不禁感慨了一声。

这样的偏僻深山里。

能有这样一处繁华所在,实在是罕见。

上午时,他和鹧鸪哨就去了南寨,比起北寨,就要贫苦太多。

那些人只能靠山吃山。

来往的行商也少的可怜。

哪像这里,和他们这样的外人随处可见。

不过大多数都是挑着担子的行商货郎。

从湘西运送些茶叶、盐巴、绸缎之类的紧俏货物,来苗疆换取米粮、野物、山珍,甚至金玉矿石。

简单盘查了一番后。

两人便顺利混了进去。

入了寨子,一路所见之人,也多是精气神充沛。

四处都是以物易物的山民。

熙熙攘攘,就像一座热闹的集市。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

不时还会停下打量片刻。

“陈兄,那怒晴鸡你可有了什么眉目?”

见陈玉楼还有心思闲逛。

鹧鸪哨忍不住心急道。

虽然如今只有六七个寨子,但彼此之间山高路远。

这么边走便打听的话,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走不完。

听出他语气里的焦虑。

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指着旁边一座院子,“不是已经找到了么?”

鹧鸪哨一下愣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路边矗立着一座吊脚楼。

和苗寨其他并无什么不同。

都是上下两层,用木头搭建,底下养些鸡鸭,楼上住人。

楼外则是刻着一头凤凰图腾。

但这也并无什么特别,无论今天去过的南寨,还是眼下所处的北寨,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应该就是苗人的一种信仰。

他眼里愈发迷茫不解,不知道陈玉楼为何会说找到的话。

正要开口再问。

忽然间。

一道高亢嘹亮,仿佛能穿金裂石般的鸡鸣声响起。

随着隔着一扇院门。

但落在耳边,都有种令人血液沸腾之感。

鹧鸪哨心神瞬间就被吸引住。

目光越过墙头。

隐隐望见一道烈焰般的火光闪过。

再凝神去看时。

他才看清,那哪是火焰,分明就是一头气势凛然、不怒自威的彩羽雄鸡。

“这……”

“还真是怒晴神鸡!”

(本章完)

第17章 能用钱换何必麻烦?

此刻。

鹧鸪哨心神全都放在了那头彩羽雄鸡身上。

只觉得当真不愧是凤凰血裔。

昂首阔步,桀骜不驯。

一股精气神透过羽冠直冲天日。

在一群家禽里,简直就是鹤立鸡群,器宇不凡。

全然没有注意到。

一旁的陈玉楼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要不是怕露出破绽太多。

南寨他都懒得去。

只会直奔此地而来。

作为天底下头一等的神鸡,苗疆自古以来,就有关于它的无数传闻。

相传赶尸匠人进山之前,必在深夜求怒晴鸡冠血,祭祀天地鬼神。

不过。

多年过去。

会养怒晴鸡之人已经寥寥无几。

大都藏在深山老林里,避世不出。

“陈兄……”

“错不了,那就是怒晴鸡。”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越过墙头看了片刻。

鹧鸪哨脸色愈发激动难言。

搬山一脉,擅长五行生克制化之道。

到现在,他们还供奉着两头甲兽异种。

活了无数年,跟随在历代搬山魁首身边,穿山穴陵,辈分奇高。

纵然是他们,也得以前辈相称。

再加上他行走天下,见过的奇物也不在少数。

一双眼力惊人。

院中那头雄鸡,彩羽火冠,烈日下周身金光璀璨,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涅磐重生,化为凤凰。

“道兄既然这么说。”

“那就一定不会有错了。”

陈玉楼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说话间。

院内忽然传来一阵蹬蹬的脚步声。

两人下意识抬头。

一眼就看到个大概五十来岁,身穿苗人服饰的老头,手里捧着一只木瓢,装着些粗粮谷物。

显然是来喂食。

院子里,除了那头怒晴鸡外,还养了不少鸡鸭豚鹅。

口中招呼了几声。

只是……

稻谷撒了一地。

那些鹅鸭却没有一只敢上前抢食。

只有那头怒晴鸡慢悠悠的吃着。

见此情形,两人更是啧啧称奇。

那些家禽显然是被它身上气息所摄。

老头对此倒是司空见惯,并未理会,撒下稻谷后转身就准备回屋。

看到这一幕,鹧鸪哨哪还敢耽误,赶紧上前几步。

隔着院门,双手抱了抱拳。

“阿打,等等。”

在苗语里,年纪大的长辈称呼阿打,年轻人则是叫做阿那。

他惯走江湖。

为了打探那座夜郎王墓的消息。

他们师兄妹三人在苗疆待了两年多。

对各地风俗人情,土语方言极为清楚。

当下一口苗话说的尤为地道,几乎听不出一点破绽。

“你们两个后生有事?”

老头被他叫住,当即转身扫过两人。

“阿打,不瞒你说,我们远道而来,想要找你求一件宝物。”

“求宝物?”

那老头一下愣住,眼神里露出狐疑。

他一介小民,一穷二白,全部家当,也就这一栋能遮风避雨的吊脚楼。

“伱们两个阿那找错人了。”

“老汉我哪有什么宝物。”

“真要有,也留不到现在,早拿去换成金银盐巴了。”

扔下一句话。

他转身就要返回楼上。

见此情形,鹧鸪哨心中一急,也顾不上太多,推门的手猛然用力。

只听见咔嚓一声。

门栓竟是被他暗劲给硬生生震断。

“你……”

老头脸色一沉。

当即就要发火。

见状,陈玉楼哪还敢耽误。

这金风寨密不透风,到处都是眼线,一旦惊动那些乡勇,就算他们两个武力惊人,怕是也难逃脱。

之前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各个长枪土铳。

他如今才踏入修行,又不是铜皮铁骨,一枪下去照样要凉。

至于鹧鸪哨,虽然枪法通神。

但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无路可走,陈玉楼都不想动粗强抢。

只是没想到,鹧鸪哨性格如此火爆。

动不动就强闯民宅。

“误会。”

“阿打,我这兄弟性格急了点,但我能保证,他绝对没有恶意。”

走到鹧鸪哨跟前,朝他使了个眼神。

同时,双手抱拳笑道。

“你们两个后生,好生无理,老汉都说了没有。”

“不不不。”

陈玉楼摆了摆手。

“我们所求的宝物,明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阿打怎么说没有?”

闻言。

老头心里瞬间起了防备。

他其实并非苗人。

而是从湘西辰州搬来。

辰州地界上,除了朱砂之外,最有名的便是赶尸之术。

而这门秘术又掌握在两大道门手中。

分别是金宅雷坛和胡宅雷坛。

他年轻时便出身金宅,只不过得罪了一位大人物,被追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隐姓埋名,逃来苗疆。

隐居北寨当中。

娶妻生子。

几乎和苗人无异。

此事是他最大的秘密,连妻儿都不曾告诉。

眼下,这两人,气质手段都非常人。

他不禁怀疑,是不是当年事情已经败露?

“没有。”

“你们两个要是再胡搅蛮缠,别怪我喊人了。”

老头眉头紧皱,神色阴鸷,直接开口赶人。

见他忽然态度大变。

陈玉楼稍一思索,就明白过来。

这老头估计是误以为,他们是冲着他来的,当即摇头一笑。

“老丈别误会。”

“今日,我兄弟二人所求,不过那头鸡而已。”

说话间,他还不忘伸手指了指院中。

“它?”

老头眯着眼睛,忍不住打量了他一眼。

但陈玉楼目光澄净,神情坦荡,不像说谎。

他心里这才稍稍放松了点。

不过,脸色仍旧显得有些生硬。

“这鸡我养了五六年,全靠它啼鸣,都不舍得杀了吃肉……”

啪嗒——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陈玉楼忽然摘下竹篓,从中取出一只牛皮纸袋拆开。

一捧晶莹剔透,雪白如银的细盐顿时哗啦啦流出。

“够不够?”

老头看的眼睛一亮。

苗疆大山偏僻,最缺的就是盐。

几乎成了硬通货。

三担米才能换一斤盐。

何况,陈玉楼带来的还是精盐,就这一袋,十担米都未必能换得到。

下意识就要答应。

但眼角余光飞快瞥了眼竹篓,里头盐巴似乎不少。

他一咬牙,“阿那你有所不知,这可是怒……”

啪嗒!

陈玉楼又掏出一只牛皮纸袋,啪的一下拍在石桩上。

“够不够?”

“这……”

老头懵了。

什么时候见过这么豪气的人?

一言不合就是砸钱。

心头忍不住嘭嘭直跳。

但人性贪婪,他看似一个苗疆老农,但年轻时也是惯走江湖的狠角色。

硬是压下答应的念头。

想要试试能不能多敲几袋?

只是……

他还没有开口,就见到那个算命先生打扮的年轻人,嘴角微微勾起,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一瞬间,他恍然有种被人看穿,无所遁形的感觉。

“老丈,你想清楚了。”

“错过这个村可再没这个店了。”

陈玉楼随手捞起那包盐,意味深长的笑道。

“够!”

“两位兄弟大气。”

“老汉我这就来给你们抓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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