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长河奔流,不可挡也

这种当街挑战,万众瞩目,最是光明正大也最是直截了当,当事人是基本不可能避而不战的。谁要是这种情况下避战,以后真的不要在江湖上混了,被人唠一辈子比薛教主还惨。

虽然这是最合武道热血的方式,每个武者都非常欣赏,当初崔元雍赴北邙挑战岳红翎就是这样的方式,岳红翎一直都夸赞有加。

但江湖毕竟人情世故,一般来说只要双方相熟,都不会选择这样没有退路的方式,想比武大可私下邀约,胜负都不伤面子。

万东流和赵长河明明还算挺熟的,请过客,起过哄,共同面对过胡人的挑衅。赵长河住的潇湘馆还是漕帮开的,现在一文铜板都没收他的,上好的草料替他喂马,头牌随便白嫖。

别说长街路人了,这会儿玄冲和唐不器都挠着脑袋,很不可理解。

众目睽睽之下,万东流委实无法推拒,也很是爽快地从楼上跃下,抱拳道:“想不到赵兄如此看得起小弟,那就却之不恭了,与赵兄这样的豪杰一战也是小弟所愿。”

赵长河也拱手示意,笑道:“可别,万兄二十三,可比我大的,自称小弟我可要折寿的。”

你喊岳红翎姐姐也没见你折寿……万东流心中嘀咕,感觉赵长河的态度也不算太差,这到底是在干嘛呢?

便问:“赵兄想与在下比武试刀,大可私下邀约,又何必如此?”

赵长河笑道:“自赴扬州,总在戏中,别人的、自己的,反反复复,颇为无味。何不爽快点?”

万东流皱眉:“赵兄此言,在下怎么有点听不明白?”

“弥勒教蛊惑苦哈哈的民众颇有一手的,漕帮多为卖力气的,难以抗拒,被渗透了个乱七八糟。万兄想必很难受?”

万东流淡淡道:“不错。”

“于是虚与委蛇,好像自己也信了那套似的,实则一直在寻求良机……譬如谋刺知府,栽给弥勒教,于是朝廷雷霆之击,弥勒教一溃千里,万兄挟此大势清洗帮会,重整漕帮之风,此后扬州再无抗手,漕帮一家独大,偏偏却还让朝廷觉得可以倚重……将来扬州谁属,还真不好说。”

围观的路人相隔颇远,倒是听不见这边的交谈,楼上玄冲和唐不器神色都变了。

这番推断确实合乎情理,真凶所为必有自己的目的,而不是纯粹来给镇魔司送礼的。此番受益最大的似乎真的是漕帮,万东流有足够的动机。

甚至于,知府的作息行止,万东流也比别人熟悉——漕帮一直都是和官府交往紧密,没看他的宴会知府都参与么……

但不能没有证据仅凭推断吧,漕帮可不是那些可以随意泼污水的。

万东流神色不变,摇头失笑:“赵兄还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我也挺想听听外人的看法。”

赵长河道:“胡人没有道理莫名其妙跑来踩脸。赤离问岳姑娘姓名,可知他根本不知道岳姑娘会在场,也就是说原本他这潜龙第一居然是特意跑来挑战我们这些几十名的,意义何在?打赢了显得出他赤离多能耐?何况赤离一路杀了不少人,本应是潜伏行事才对,潜龙第一又不是天榜第一,这么高调作死么?所以只可能是被人引来的。”

万东流点点头,笑道:“有道理。”

“他们知道场中有玄冲有唐不器有我赵长河,却不知道有岳红翎,说明宾客名单有人提前泄露给了胡人,有极大的可能在泄露名单的同时做出了挑衅,比如说中原潜龙认为赤离浪得虚名不堪一击。赤离有他的骄傲,自然前来回击,所以他开口骂的也是浪得虚名,否则一群排在他屁股后面的虚名关他鸟事,人家看你一眼么?”

万东流神色有些惊叹:“有点意思了,赵兄继续?”

“知府不会吃饱了撑的那么无聊,专门为了替胡人扫中原潜龙的脸,就巴巴地不请自来,坐在那干熬……他只可能是应邀而来,适逢其会。”

“哦?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万兄整了这出好活,只不过是为了让大家、尤其是唐家人,看见知府和胡人的勾结而已。尤其是如果岳姑娘不在,我们全部被踩了脸,心中只会极度憎恨,唐大侄子回头泼起污水来简直不要太高兴。我之前觉得这种聚会不请岳姑娘简直毫无道理,如今想想,那可不理所当然么……”

唐不器:“……”

远处屋顶,岳红翎坐在檐边,仰首喝了口酒,美目远眺过来,都是趣意。

赵长河做了结语:“虽然因为岳姑娘敌住了赤离,这个对立憎恨情绪没达到预期,但也差不多了,要刺杀知府就是这个时候,再过得几天,他死就死了,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了。当晚之事便顺理成章,最终万兄之谋还是实现得很顺利。”

万东流抚掌笑道:“很有意思的想法。其实就算是按赵兄所猜,似乎对赵兄也没什么影响,有些事赵兄自己岂不也想做?又何必气势汹汹。”

“确实影响不大,赵某只是不愿意被人当颗棋子,玩完了还不知道自己在替谁数钱。”赵长河顿了顿,又道:“再说也不是完全与我无关,赵某赴宴途中遭遇弓箭刺杀——和杀知府的应该是同一个人,打算坐实胡人嫌疑。赵某前来赴宴,能有几个人知道?能预先在路径上埋伏我的,随便筛筛也没几个了。”

万东流笑道:“这就冤枉了,万某那时候在待客呢,如何分身?”

“某个憨批告诉我,伱们都曾离场小解,一盏茶嘛,以万兄的轻功,其实差不多了。”

唐不器:“……”

“对方是个惯用弓矢之辈,似乎很容易导向是草原胡人。很少有人想过,漕帮惯行水上,水战之时,什么用得多些?”赵长河笑笑:“赵某也打过水战,最好用的东西当然是弓。”

万东流神色终于开始严肃,却还是摆手笑道:“臆测过多了。”

赵长河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相隔十万八千里的问题:“万兄,你我初见之时,那个小偷季成空还在么?”

万东流道:“依然关押在我私牢……赵兄对这人感兴趣两次了,如果真的想要为他说情,那在下放人便是,多大事?”

“恐怕万兄未必肯放的,这人窥见万兄的隐私,可能有点严重。”赵长河笑笑:“那天季成空身上别无包裹,他偷的东西想必是个小巧物件吧,可以随意塞在怀里的那种?”

万东流微微眯起眼睛,淡淡道:“不错。”

赵长河压低了声音,连楼上玄冲唐不器都听不见了:“比如……一个含义有点特殊的面具?”

声音虽低,听在万东流耳内却如巨钟敲响,心中狂跳了一下,神色终于大变。

“万兄栽赃胡人却选择我来杀的理由倒是有了,虽然可能有点乌龙……但赵某也受不得这气。”赵长河说着一声长笑,龙雀出鞘,一刀狂斩:“来而不往非礼也,吃我一刀!”

“呛!”万东流早有准备地拔刀一架。

两刀交击,周遭砂石狂卷,酒旗飞扬,气劲爆发冲得周边房门的吱呀作响。

旁观众人纷纷动容,这真是潜龙七八十名之后的战局?

万东流神色很是严峻:“你居然玄关五重了。”

“彼此彼此。”赵长河咧嘴一笑:“万兄也悄摸摸的六重了不是?”

唐不器默默从怀中摸出一本潜龙榜册子,默默撕得粉碎。

这玩意儿不撕了干嘛,只能给人误导……你们这水平该去前五十甚至前四十玩,躲在七八十名之后很好玩吗?

旁边玄冲神色凝重,忽然低声道:“好快的刀!”

唐不器探头看去,入目的是一道耀眼的刀光从万东流手中挥洒而出,仿佛刀光残影还在原地,那刀已经到了赵长河身前。

“……”唐不器知道如果是自己,头已经没了。

太快了,也太强了……仿佛便有江水东流,也会被这一刀截断,便有巨浪滔天,也会被这一刀劈回!

漕帮沧澜刀法,破浪十斩!

“铛!”

被唐不器认为根本抗拒不了的一刀,却见赵长河单手一撇,龙雀轻轻松松地把沧澜刀压到了一边,仿佛这惊涛骇浪冲上前,却发现这边才是更巨大的浪头,劈头就把他盖了回去。

紧接着双方浪头交接,“叮叮当当”如珠落玉盘的脆响接连暴起,仿佛狂浪怒涛不停对冲,旁观的路人几乎已经快要看不清双方的刀路了!

唐不器震惊地站起身来:“他为何也能这么快?”

玄冲喃喃自语:“为什么我感到了赤离灵狐刀法的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震惊无比,看来不是错觉,真的有赤离那种味道……

赤离是弯刀,出刀成圆,终点便是起点,看着仿佛直达一样,赵长河这么大把的玩意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小巧快速的交击根本不该是赵长河所长……无论功法还是刀,可他偏偏就做给你看了,与万东流的对局一点不落下风,甚至……感觉他还略微占优?

“不对……不止是赤离的意,还有我的。”远处的岳红翎有些出神地看着战局,低声自语:“我的更明显,不但有我的剑意,还有……我的功法。”

那脸上的绯红一闪而逝,如同此刻天际初升的朝霞。

因为那是真的含有她功法的意,凌晨刚刚双修而得,不是模拟的。

“真的是天才。”玄冲低声自语:“这样的刀意剑意,就算是有人掰开了教,正常人没个十天半月也掌握不到精髓的,他这才多久……而且他这一战还在试炼,借万兄来磨刀,越打下去,他就更融会贯通。”

唐不器也看出来了,赵长河越打越混融如意,反而万东流越发有些滞涩之感。

而且这厮绝对有春水剑意,越打越明显!

赵长河确实在磨刀,越打越顺,而万东流的表现没有别的原因,而是刚才赵长河最后那压低了的一句话,至今在他心中造成了重要影响,气势此消彼长,不败而何?

赵长河最后到底说了什么?

“铛”地一声巨响传来,两刀再度狂暴交会,风云狂卷,巨浪咆哮,连明月楼的牌匾都“咔嚓”一声倾斜了一边。

赵长河退了三步,抵消这狂猛的冲击,那浑身血液都被这一击激活得汹涌澎湃,浑身战意沸腾。

万东流连着倒退了五六步,神色凝重至极。

“万兄!你刀势虚了!”赵长河一声长笑,凌空跃起,双手持刀,狂斩而下!

万东流抬首而望,微微眯起了眼睛。

清晨的日出都似乎被赵长河挡住了踪迹,天色都黯淡了几分的样子,隐隐的日晕从赵长河身周透出,看上去有了几分血色烘托般的错觉。

血色之中,黑暗的魔影凌空而下,漫天神佛都要在这一击中烟消云散!

神佛俱散,赵长河绝技很少,这是压箱底的。

万东流眼里闪过笑意,一直营造心虚气弱被你逼退的氛围,等的不就是这一刻?

你绝技太少,这一招已经有很多人反复琢磨了,破绽弱点再也不是秘密!

那就是所有力量凝在一点,太过依赖绝对力量的压制、依赖血戾煞气的气势压制、依赖那一刹对敌手心灵的冲击,用以遮掩自身破绽,所以平时不能轻用,抓的就是对手气弱的瞬间。

然而一旦对方这个瞬间都是装的……那么提前有了准备,直取破绽,败亡的就是你!

“嗖!”锐啸之声暴起,万东流此前如狂狼怒涛般的刀势忽然变了,化刀为剑,直刺半空中的赵长河膻中死穴!

那不仅是刀,还有刀芒!刀芒突进过尺长,必能在赵长河龙雀劈到之前,提前点中他的膻中死穴!

岳红翎紧紧捏住了剑柄。

这不是漕帮武学,这是什么?

如此尖锐的杀机,像在苍茫的海中分水破浪的剑鱼,像在厚重的土壤里钻出漏洞的蚓!

他太能藏了,不仅是布局谋划,就连武学都是,如同藏在深深泥土里的蚯蚓。

“噗”!

刀芒入肉,鲜血喷溅。

岳红翎豁然站起,却又微微一笑,慢慢坐回。

万东流眼里正露出狂喜之色,忽觉不对。

这刀芒刺入膻中,非死即伤,可赵长河居然没有反应!那破天一刀依旧去势不改,连力量都没有削弱半分,劈头盖脑地剁在了万东流的肩膀上!

万东流不知用了个什么法门,浑身极为诡异地一滑一扭,龙雀没能把他劈成两段,顺着他的前胸恶狠狠地划了下去,整个人开膛破肚,极为凄惨。

“少帮主!”

“少帮主!”

无数漕帮中人在附近围观呢,本以为万东流要赢了,结果形势突变,反而变成万东流被开了膛,差点没劈成两半!

于是蜂拥而上,一部分去救助万东流,一部分冲向了赵长河。

红影闪过,岳红翎持剑拦在赵长河面前,淡淡道:“长街约斗,公平决胜,你们要一拥而上么?”

漕帮众人目瞪口呆。

一个赵长河就够难缠了,哪来一个岳红翎,你们真是一对儿?

要不要去禀告帮主……

“不要乱来,我没死。”万东流虚弱地靠在一名帮众身上,让下属替自己止血包扎。

漕帮众人心都落回了地上。

万天雄就这一个儿子,要是死了,那引发的后果也没比皇帝死了儿子差哪去。

没死就好。

万东流又磕了一粒丹药,艰难地调息了半晌,才低声道:“他只劈肩而不是脖子,就是预计到这个情况,他只想给我一记狠的,吃吃教训,没想杀我。”

顿了一下,虚弱地道:“多谢赵兄手下留情,是我输了。”

赵长河倒持刀柄,抱拳:“客气。你那一刺也留了手的,不然我得被洞穿,而不是这点小伤……所以我才劈的是肩膀,礼尚往来。”

万东流看着赵长河膻中位置流出的血迹,更是不可思议:“可即使入肉少许,膻中也是膻中,你得重伤才对,为什么简直像是刺在普通位置,毫无影响?”

赵长河微微一笑:“秘密……话说我神佛俱散绝招已经不绝了,真以为我不知道,没点防备么?我又不是傻的。”

万东流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自作聪明了。”

“万兄,赵某倒有一言相劝。”

“赵兄且说。”

“你的刀法,是我目前所遇对手之中最强的一个。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抱着诱我破绽的念头,自败气势的话,其实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何其机关算尽,反忘了武者之心?”赵长河把刀插回背上,转身离去:“我也有时候会这样……愿共勉。”

万东流沉默良久,慢慢道:“受教。”

赵长河停下了脚步,看向天际的朝阳。

岳红翎很自然地陪在他身边走,见他驻足,也抬头而望。

朝阳之下,金光正起。

“五月初五,赵长河习武半载,玄关五重,汇百家之意,自成气象。是日卯时中,大破万东流于明月楼。”

“万东流者,潜于沧澜,玄关六重。”

“潜龙榜变动。”

“潜龙五十五,万东流。”

“潜龙三十八,赵长河。”

“长河奔流,不可挡也。”

————

PS:本来这是两章,感觉中间断了的话诸君不上不下,索性合并一章,这下情绪完整了,请叫我粗长鸡。

感谢养雨石、青宁子二位大佬上盟~

(本章完)

第133章 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为什么是三十八?啊?为什么是三十八?”

潇湘馆内,刚刚在外逼格满满的赵长河坐在那儿就剩下吐槽:“这破书和我有仇是不是?之前给的八十八虽然藏了点再见了您呐的意思,我也可以理解成发财不是挺好?现在这是啥,妇女之友吗,欺人太甚!”

岳红翎面无表情地坐在身边帮他敷膻中位置的伤药,见他唠个没完没了,忍不住揍了他一下。

赵长河抱头:“我伤号,你还打我。”

“好巧,我也是伤号。”岳红翎面无表情:“说说你这个要穴被刺却跟刺在普通地方一样的套路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与拈花天女莫名解我点穴的套路是一样的?”

赵长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不说话了。

“原来早勾搭上了,你去死吧伱!”岳红翎包扎绷带的力气加大了几分,勒得赵长河一声惨叫。

“我真和她没关系!这是误会……”

“那你和谁有关系?唐不器的姑姑?一口一个侄子叫得真亲热!”

赵长河:“???”

岳红翎似觉失言,怎么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她愤愤然偏过脑袋:“你压低声音说的那句是什么?我离远了没听清,现在说给我听。”

赵长河看看左右,再度压低声音:“他应该是四象教徒,并且是高层,二十八宿的南方七宿之轸水蚓,这事不知道他爹是否清楚……”

岳红翎怔了怔,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他不是弥勒教,反倒是四象教高层,说来说去还是要造反的魔教徒?那漕帮……”

“对……四象教布局可比弥勒教深得多了,弥勒教这种,就算让他们先搞得轰轰烈烈,感觉也就是个为王前驱的份。”

“那你为何不揭穿?”

赵长河干咳两声,不说话了。

岳红翎懂了,斜睨着他:“敢情夏迟迟要造反,你是支持的对吧,是不是明天也去要个面具玩玩?”

赵长河赔笑道:“那就不必了。”

让迟迟带个面具陪我玩游戏还可以……

岳红翎冷笑道:“怪不得万东流栽赃胡人,那么多对象可以杀都不选择,偏偏选择比较难啃的你……敢情他以为这是旗下叛徒,还和圣女不清不楚,杀了是个好事对吧?”

“咳……”

“所以你觉得算个乌龙,报复把他给杀了有点下不了手?”

“那个,应该说确实算个误会吧,毕竟我也没事。而且……”赵长河叹了口气:“真把他杀了,我们也出不了扬州,砍得他开膛破肚起码要躺几个月的,这气也出了,也就够了。”

岳红翎出神半晌,刚才一些细节也串了起来。

万东流之前明明要杀赵长河,可刚才的膻中一刺却又留手,就是因为赵长河说他的秘密之时刻意压低不去宣扬,让万东流意识到赵长河与四象教的关系可能自己想岔了,于是留手,事后也阻止别人围攻,算是知道自己谋刺错人了,挨砍活该。

两个看似粗豪的江湖汉子,心思之快,比很多读书人都敏锐。这刚刚砍得开膛破肚的双方,此时内在说不定比万东流的亲密下属们还默契几分,反倒是真正的“自己人”。

本来觉得呆在潇湘馆会不会有危险,如今可以确定,安如泰山。

世道真是要乱了,英杰辈出。

她出神地想了片刻,忽然一笑。

不是挺好?

这才是精彩纷呈的江湖。

岳红翎不再话中带刺,认真道:“长河,你偷学我们的剑意刀意,我不知道为什么能学得这么快,这不该是看看就能偷师的,得有人详细给你慢慢演示、并且你自己天资颖悟,缺一不可。我相信你天资极高,但哪来的人教你?”

赵长河什么都可以告诉岳红翎,唯有天书之事还是下意识觉得不能乱说,只得道:“当我天纵奇才吧。”

岳红翎并未较真,只是道:“无论你是怎么学的,但我不建议你什么都学。既是贪多嚼不烂,各种东西浅尝辄止,不如精研少数几项;也是因为一些法门不一定适合你,你最多取其优点融入自己的刀法里,不要本末倒置。”

赵长河点头:“确实,比如赤离那种刀意我就感觉很不适合我,怎么用都有点别扭。春水剑意如果没有相关功法的配合,也是隔靴搔痒,意思不大,我打算慢慢舍弃,最多取其柔之意。真正最适合融入我刀法的,还是你的,而且我也吃得最透,当初在山寨,你指点了很多……”

岳红翎微微偏头:“如今我可以彻底教你。”

“不要。”

“嗯?”

“即使是你的,我也只想参考一点剑意就足够了,我的路子终究是最狂的刀。学了太多,反影响自己的路。”

岳红翎定定地看着他,微微一笑:“我等你的刀。”

他有自己坚定的意,不需要当成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谆谆教诲了。

岳红翎伸了个懒腰,想要离开:“好了,你好好养伤,我就在隔邻,有事喊我。”

“岳姐姐。”赵长河有些犹豫地喊住了她。

岳红翎回首而望,却见赵长河嗫嚅了好一阵子,讷讷地道:“双修的话,能快速复原的,包括你肩膀的那点小伤,如果你也会双修功法,一起作用,不用多久就好了。”

岳红翎瞪大眼睛:“那不是内力运作么?外伤也行?”

“应该可以的,至少对愈合与造血这些人体机理都是有效的。”

岳红翎有点犹豫。

按照之前体验的,那种双修确实没啥……可那还是双修啊,尤其是自己也一起运作,交相往返,真的是正常朋友可以不断玩的吗?

“我看你卡在玄关八重已经半年多了吧,九重天这个坎儿为什么这么难,我不知道原因,但之前感受你的真气,孤阴不生必是其中一个阻碍。可能不是主要的吧,毕竟唐晚妆她们都可以突破,一些教派还必须保留纯阴纯阳,但她们或许另有秘法,你只是普通武人,在我看来应当是一个影响因素,何妨试试解决它?”

岳红翎有些好笑:“你都能指点我了?”

“那有没有道理?”

“……有。”

“有道理就行。”赵长河很认真地道:“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明知道那行功很正常,飒爽磊落的岳红翎,真就怕了一个名目?”

岳红翎拍桌:“怕什么怕?口诀说来听听!”

“……”说你是姐姐吧,有时候分明又是个妹妹。

终究是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女。

…………

万东流的房间,唐不器正在“探望”。

名为探望,实际脸色臭得跟吞了十几个臭鸭蛋一样:“万兄,莫说我没人性这时候还要来质问你……刚才赵长河说的那些是真是假?”

“是真的。”万东流浑身包得僵尸一样躺在那里,神色却很是平静。只要自己是四象教的事不漏出去,前面赵长河揭的那些并不算什么。

唐不器怒道:“真把我们全算计在里面,你要对付弥勒教和胡人也不是什么坏事,为何不能明说?”

“……我要谋刺知府,漕帮欲独霸扬州,也跟你说?”万东流笑笑:“嗯,其实也不是不能说,或许真可以与唐公子勾结一二,但令姑不会喜欢这些事情,唐公子想必也不会同意,何必白费力气?反搞得自己泄了谋划,什么都做不成。”

唐不器板着脸道:“我确实不会同意……而且现在我知道了。”

“那就知道吧。”万东流还是很平静地笑:“大势已经如此,扬州不能再伤筋动骨了,漕帮一动,连这表面繁华都要没有了……你道赵长河为什么饶我一命?何况唐公子以什么理由对付我,谋刺知府的真凶?恐怕百姓们知道了,反而要夸万某是个义士,唐公子倒成了个反角,又是何必。”

唐不器脸色非常难看,总感觉自己不是戏台上的反角,是个丑角。

万东流悠悠道:“这件事里,我最意外的是赵长河与你们唐家与镇魔司的关系,居然看似很亲近……也许唐公子没什么戒心,觉得他是同伴就一起行事了,可宫超群又是为什么?因为唐公子面子大?我看没有那么大。”

唐不器:“……”

万东流觉得这位真挺可爱的,忍不住笑道:“万某觉得唐公子有心思在这里质问我,还不如去找赵长河把这事给问明白了,那好像才比较要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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