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危中有机

巡视至冠爵津附近的邵勋收到消息后,立刻回返晋阳,然后向西进入山区。

并州的大雨已经停了,但洪水仍在。好在不如河北那么严重,不然救灾都不用了,收尸便是。

七月初一,四处迸飞的泥水之中,轻骑艰难前行,时不时有人摔落马下。

道路两侧,枯枝败叶随处可见。走着走着,还能见到拦路的树木。

人畜尸体腐败严重,这会正有人捂着口鼻,挖坑掩埋。

远远望见秀容县城后,邵勋勒马停驻。

因为在岚水南岸,城墙塌了一面,损毁严重。

因地势较高,城墙豁口附近聚集了很多百姓,蓬头垢面,哭哭啼啼。

秀容长名乔豫,乃俘将乔衷从弟。自秀容溃围而出之后,带着残兵跑回了自家部落,打探多日后,率部投降。

这种势穷来投之人,本来也就免罪而已,不可能启用的。但人家乔氏兄弟乃匈奴老牌贵族之一,有自家部落,打到现在还有五千余落,一下子就有统战价值了。

乔衷被放回了家,乔豫则捞了个羁縻县县长。

“大王。”得到消息后,乔豫立刻带着本县佐吏出城相迎。

亲军督杨勤带人将闲杂人等向外驱赶了一下,更有军士从马背上取出刀盾,至外围列阵,隐隐看住那帮胡人百姓。

义从军的骑手远远散开,有人甚至弃马步行,占据高处,俯瞰全场。

邵勋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兵。

老子身上有刀、有弓、有甲,怕甚?那帮百姓被洪水祸害得都衣不蔽体了,有什么能力害我?

他上前几步,来到灾民旁边。

杨勤无奈,又派人前出至灾民人群之中,左右巡视。

“此处有多少人?”邵勋问道。

“旬日内来了三千余。”乔豫答道。

“从山里逃出来的?”

“是。”

“哪个部落的?”

“分属十余部落,互不统属。”

“头人呢?”

“有的死了,有的被冲散了,还有的自己也成了灾民。”

邵勋嗯了一声,又问道:“粮食可足?”

“县中存粮不多,只有九千余斛,若还有百姓前来,怕是难以周济。”乔豫老老实实答道。

“牧人的牲畜呢?”

“要么被洪水冲走,要么散失了。”乔豫说完,又补充了句:“山洪暴发之时,并非所有人都受灾了。未遭灾或遭灾不重之人,手有牛羊,一时半会并未至县。”

听到这里,邵勋下定了决心,道:“立刻制作干粮,分发给百姓。无需多,七日粮即可,由他们随身携带。”

乔豫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是要干啥。

“羊肠仓有粮,但离着三百里呢。水灾至此,难以转运,不如让灾民东行就食。”邵勋又道:“待洪水退去,驿道可行车马之后,便可运粮过来。失了牲畜的百姓,教他们种地,朝廷也没多余的牲畜发给他们,先这样吧。”

“大王。”乔豫忍不住说道:“匈奴百姓,素来不擅种地。仆闻刘府君在天池,并未遭灾,其部牛马杂畜甚多,或可暂借一部分。”

邵勋没回答他,转身安抚灾民去了。

杨勤则瞪了乔豫一眼,似乎怪他不知趣。

聚集在秀容县的灾民,与流民无异。

这就好似汉地遭灾后,有些士人和坞堡帅都挺不住,离家当流民帅。

安置流民之事,当然一切听朝廷的。更何况这些流民互不统属,有的头人都死了,难道发给牛羊让他们再成立一个部落?

被杨勤这么一瞪,乔豫也回过了神来。

梁王真是骨头都要榨出三分油!

赈完灾,这些匈奴百姓怕是要被编户齐民了。太原地广人稀,空地甚多,安置个万余户都不成问题,更别说还有新兴郡了。甚至于,河内、汲、顿丘也地广人稀啊。

******

自七月初一开始,邵勋就待在岢岚郡,一连半个月都没走。

并州的雨早停了,七月初十开始,羊肠仓已经开始调运粮食西进,补充秀容、静乐、岚谷三县的消耗——至于合河县,目前仅存于纸面上,汝南周氏的庄客才刚刚行至洛阳。

河北的大雨也停了,但邵勋没有亲自去,而是委派卢志北上赈灾,调运兖、豫、青三州粮食——粮食肯定是严重不足的,能救几个是几个。

七月十五日的时候,聚集在秀容、静乐、岚谷县的灾民是越来越多了,人数超过了一万五千。

这个时候,不少头人也自山中而出,至秀容拜谒。

他们多是受灾较轻之人,还能勉强维持得住,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下山讨要点粮食,弥补损失。

“现在知道要朝廷救命了?之前喊你们,一喊一个不回信,真当没办法收拾你们?”运粮五万斛而来的刘灵在院外一个个数落着。

“大灾之后,还有荒疫。不靠朝廷,你们怎么活?”

“若拓跋鲜卑趁势南下,大肆烧杀抢掠,你们如何抵挡?”

“你们说说,从古至今,可有汉家天子赈济胡人?”

刘灵一点不客气,说个不停。

会晋语的酋豪听得面红耳赤。

不会晋语的找人打听,也面有赧色。

只是,刘将军的话有些不对吧?什么叫“汉家天子”?梁王难道已经登基称帝?

“以后老实点……”酋豪们分批进入院内,身后还回荡着刘灵粗大的嗓门。

“拜见大王。”

“拜见单于。”

胡人酋豪们闹哄哄地进入正厅,在亲兵引导下按次序排好,然后齐齐跪倒在地。

“起来吧。”邵勋端坐于上,道:“水灾之前,你们有些人远遁山中,藏匿不出。”

“有些人阳奉阴违,目无朝廷。”

“有些人与河西的刘洋勾勾搭搭,心思叵测。”

“还有人互相劫掠,屡劝不听,屡教不改。”

“占几个山头,自娱自乐的日子是好过啊,没人管啊,自在啊。现在如何?嗯?”

邵勋说完,又有通胡语的文吏数人,当众宣讲。

众人听完,心思各异。

有些心性相对淳朴的,面有愧色。

有些心向刘聪父子的,暗暗嗟叹。

有些狡黠自私之人,也不得不认真考虑是不是要真的依附朝廷,因为这个世道真的太艰难了,一不留神就身死族灭。

“多年前,孤——我在邺城当众立誓,愿夷夏俱安,至今此心未变。匈奴、氐、羌、巴、羯、鲜卑、乌桓皆我赤子,赤子有难,责无旁贷。”邵勋又道:“我素来以真心待真心。汝等遭灾,向我讨要粮草,我可以给。但拿了粮食,尔等可能以真心待我?势穷之时跪地哭嚎,得志之时不遵号令,此等丧心病狂之徒,天厌之,我不敢救,可速去。”

待文吏们翻译完后,众胡面面相觑。

秀容长乔豫站在屋内,与从兄乔衷对视了一下。

乔衷一咬牙,驱散了胸中那股酸涩、不情愿,上前跪倒于地,道:“大王视我为手足,我视大王为腹心。大王在,吾必不敢异。”

邵勋看了他片刻,展颜一笑,道:“丘林氏源远流长,素为匈奴贵种。今深明大义,我心甚慰。既已冠汉姓,我看乔氏当入岢岚郡姓之中,世为郡望。”

乔衷再拜,道:“大王之恩,乔氏结草衔环,难以报之。”

“起来吧。”邵勋说道:“稍后可往郡中一行,录下谱牒。”

“谢大王。”乔衷起身退下。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或羡慕,或情愿,或无所谓,或不太情愿但被裹挟了,总之大势之下都齐齐拜倒于地,道:“梁王在,吾必不敢异。”

邵勋看了他们许久。

这帮人,心中还是有些不服。不过无所谓了,时间长着呢,有的是机会来炮制他们。

******

七月十八,邵勋准备东行。

临走之前,他看了下秀容左近的情形。

赈灾还在继续。

一万五六千诸部胡人已经分批送往太原,打散安置。

他们或失了头人,或没了家财,与其他部落的人杂处,心情惶恐得很,可以说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更没有反抗的心气。

至太原十三县分地安置之后,效陈郡故事,以队、营为单位,分地屯垦,由各县官府管辖。

几年之后,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服从官府的命令,即便往日的头人找上门来,也不一定拉得走了。

岚水两岸在清理田地。

地里的庄稼已经毁了,土壤也被冲得不像样。

乔豫走来奔去,在各处钉上木牌,划分好各自部落的田地。

划分完后,各自清理。

听闻汴梁已经在抽调官吏乃至老农,携带种子、农具,北上至此,教导各个部落种植冬小麦。

众胡看着一块块木牌,看着河畔平整的田地,仿佛心有归属一般,意识到岚水河谷、秀容县真的是他们的家了。尤其是在得知芜菁在冬天仍可缓慢生长时,更是心中一动,这可解了冬季草料短缺的燃眉之急啊!

或许,从今往后,每年八月就可回到山下,住到第二年三月。

一年之中,有长达八个月定居在山下河谷之间。

这还称得上游牧部落么?好像是,又好像不太对。

邵勋看完,暗哂一声:入吾彀中矣。

如果说以前“靠天收”种地,粮食收入占比很低,匈奴人一狠心,完全可以舍弃这部分收入的话。随着种植技术的逐步提升,再加上芜菁这种冬季饲料的存在,匈奴人会越来越明白耕牧混合制农业的好处,会越来越离不开田地。

他们会被套住,然后慢慢转型。

先把人固定住,才谈得上移风易俗,才谈得上沐浴王化。

(本章完)

第756章 我来带你们乞活

七月下旬的晋阳,已经迎来了灾后重建。

其实也没什么可重建的了,坞堡没事,建立在田间地头的茅草屋被水冲没了——当然,粮食也被冲走了。

好在高田排水及时,还能有部分收获,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收复并州前,刘曜镇太原,大力安置流民,按照他厘定的户口,大概有二万四千余户、十三万多人,比刘琨当政时大大增加——这都是账面人口。

去年的战争让太原损失了大量户口,这次又爆发水灾,损失难以估量,却不知还剩几何了。

就邵勋看来,很多太原小士族,如唐、武、范等,都只剩千余户庄客了。

一些经营规模更小的土豪,已然在大水中“破产”,沦为了流民。

太原太守邵光是屯田校尉出身,他没别的招,干脆重新划分土地,一如他当年收拢、安置屯田军一样。

这种夺人土地乃至丁口的事情,放在以往定然会激起反弹。但或许是今年的天地之威让人害怕了,心气都没了,到最后除了些许抱怨之外,并无大的反弹,一切磕磕绊绊,一切又都缓慢地执行了下去。

邵勋只在晋阳逗留了两三天,除了交代任务之外,顺便陪一下刘野那。

她怀孕了。

算算时间,应该是孟门津的那个傍晚,他看到了对岸的“石”字大旗,突然间兴致勃发……

那是一次自邵某人首次开荤以来,都算得上酣畅淋漓的高质量涩涩。

这种享受,可遇而不可求,比例行公事交公粮舒服太多了。

刘野那之外,平阳还有一个孕妇,那就是邵勋的主母裴灵雁了。

她是在闻喜怀上的,应该腊月底或正月初生产。

嘱咐郭氏照顾好她叔母之后,邵勋又带着亲军及义从军一部东行,过乐平时短暂停留了一下。

乐平五县也有不少河流,且该郡整体以山地丘陵地形为主,这次显然遭重了。

太守郭荣说起郡中之事,潸然泪下。

当年潜回乐平之时,招待他的两个土豪坞堡已被冲垮,其中一个人员死伤、散失大半,另一个稍好,得知军中无粮之后,由坞堡帅带领,全体南下上党就食,成为了流民。

这个地方本来人口就少,又是河北、并州交战的焦点,百姓死伤、逃亡无数,再遭水灾重挫,郭荣泣不成声,说全郡百姓可能已不足万人。

邵勋听了默然无语。

“待下一批粮食运来,我酌情调发一批百姓予你。”邵勋说道。

“百姓何来?”郭荣有些发愣。

“罢了,百姓和粮食同时出发,乐平终究还是咽喉之地。”邵勋说道:“鲁阳屯田军这些年户口愈发殷实,已有一万一千余户、近二万七千男女老少。这些人为我征战多年,该给点好处,落籍为民了。我分一半予你,你遣人四处搜罗下,准备好屋舍,划分好田地,再找寻些无主农具、牲畜,若来得及,尽量九月就种冬小麦。若来不及,明年开春后再说吧。”

“是。”郭荣喜出望外。

没有百姓,这个太守当得也没意思。

鲁阳屯田军有组织、打过仗,精壮较多——一万多户才两万多人,很明显人口结构以青壮为主,甚至有很多单身汉。

有这些人在,乐平也安稳多了,一旦河北有变,可着即镇压,至少也能守住井陉关,不让乱军冲进乐平。

“乐平是梁国的乐平,你要把握好。”邵勋叮嘱道:“水灾过后,若有坞堡帅、庄园主返乡,想要索回土地、招揽庄客,你给我拦下来,可明白?”

“明白。”郭荣的心情一下子从方才的高峰跌落谷底。

不用怀疑,他要被人骂惨了。

梁王很明显在趁机打压乐平五县的豪强势力,趁着水灾过后的良机,重新厘清地权、户口,分配给新来的人。

水灾中离乡的豪族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回不来了。或者即便回来了,也势力大衰,多半要被编户齐民——看梁王在河南做的事情,这几乎是必然的。

其实,又何止乐平如此?

太原、新兴二郡乃至河北的常山、中山等地莫外如是——上党没怎么遭灾,另当别论。

对梁王而言,这既是赈灾,同时也是增加其统治力的大好机会。

八月初一,邵勋经井陉关出并州。

过井陉关时,道途多有损毁。

被洪水连根拔起的树木随处可见,山体滑坡也见到了一两处。

这可是开发程度很低、植被覆盖率极高的年代,却还遭受如此重创。

今年的大洪水,大概在整个历史上都能排的上号。

八月初五,邵勋抵达了常山郡城真定。

******

常山诸城基本都已损毁。

入目所见,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树木,以及日渐腐烂的人畜尸体。

没人收拾,或者说来不及收拾。

常山、中山二郡几乎完全瘫痪,官吏荡然无存,百姓流离失所。

少数高地上,或数百人一股,或千余人一群,衣衫褴褛,目光呆滞。

五月《备雨潦命》下达后,一开始没人在意,但当雨越下越大后,人们慢慢地慌了。

有些人提前转移粮食至高处,这会还能勉强吊着命。但大多数人没有条件这么做,洪水袭来后,要么逃命,要么被水围困等死。

人相食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邺城等地灾情很轻,粮食收成受到的影响有限,但问题是粮食很难运输过来。

魏、阳平、渤海、清河等郡征发大量役徒,首先清理河道中的树木。

或拖到岸上,或编扎成排,向南送入黄河,再经汴水运至汴梁。

河道每清理一部分,当地就用船只输送粮食北上。

但这条水运路线最远也就到博陵,且至今只有寥寥十余船粮食过来,官府效率太低,邸阁存粮也不太充足。

常山、中山好似被放弃了一般。

附近范阳、高阳、赵、巨鹿、安平等郡灾情相对较轻,但也一堆人嗷嗷待哺。

今年这场大洪灾,重创的就是冀州北部、幽州部分郡县以及并州北部。

这些地方素来不是什么多雨地带,有的甚至是农牧过渡区域,但却爆发了世纪洪水,让人匪夷所思。

邵勋进入常山之后,几乎很难找到补给。

飞龙山镇将陈午大概是保留元气较多的官员,初八那天,他带人穿过黄泥浆,送来了数百头牛羊。

邵勋令人寻了一处高地,将牛羊就地宰杀。

其实他们带来的战马也乏食,有些甚至得了病,一并宰杀了事,只留了寥寥二十余匹。

水浑浊无比、干柴难寻、炊具更是不足,即便有了食物,困难还是很多……

“飞龙山怎么样?”邵勋问道。

“损失惨重。”一听这话,陈午就直叹气:“山下的田地全完了,在河边放牧的牛羊也被冲走了不少,有些人未及转移,都不见了。”

邵勋眉头一皱,问道:“没收到命令吗?”

陈午有些尴尬,道:“河滩边的草长得太茂盛,太好了,总想着晚几天没事的。再者,山上也没足够的地方。”

邵勋瞪了他一眼,旋又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苛责又有什么意义呢?赈灾要紧啊。

“你遣人向南,去安平和邺城,知会下刘王乔和卢子道,我就在常山,看他们是不是要饿死我。”邵勋吩咐道:“每晚一日,就有无数百姓饿死。此事若办不好,什么刺史、军司都别当了,看我动不动他们!”

“遵命。”陈午唤来了儿子陈赤特,让他亲自带人去办。

不远处响起了哗哗的趟水声,众人举目望去,却见一大群人被肉汤的香味吸引,奋起最后的余劲,跌跌撞撞前来。

邵勋站起身,只见大概有数百人的样子,从另一片高地而来。

许是熬了很久,最后终于断炊了,见到这边有人且还有食物,于是在求生的欲望驱使下冲了过来。

高地上还发生了争执。

一妇人发疯般地推搡着几个男人,从釜中抱出俩小儿,一边嚎哭,一边向这边冲来。

她身形瘦弱,面有菜色,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这个时候却仿佛有无穷的气力一般,抱着她的孩儿,一步一滑地向这边冲来。

好几次都跌在黄泥汤中,最后又手忙脚乱将孩儿抱起,坚定不移地向这边走来。

邵勋越众而出,趟入泥水之中。

“大王。”杨勤一急,带着亲兵冲上前去,防备不理智的乱民可能的袭击。

妇人冲到十余步外,仿佛已经燃尽了生命,再也起不来了。

俩小儿落在泥水中,哇哇大哭。

邵勋健步上前,一手一个,将小儿抱起。

妇人用乞求的目光看向他。

“我答应你,把他们养大。”邵勋看着她,说道。

妇人嘴角含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看看能不能活,若不能,挖个坑埋了吧。”邵勋叹了口气,吩咐道,随后转身离去。

高地之上,亲兵们拿刀鞘敲打着乱民,维持秩序。

陈午让人取来木碗,给这些人舀汤。

饿了许久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福气消受这肉汤,听天由命吧。

“此乃梁王亲赐,喝了这碗汤,莫要忘记大王的恩惠。”陈午找来了十余人,在一旁说道。

饥民们狼吞虎咽,也不怕烫,顷刻之间就喝完一碗肉汤,这时才稍稍回过神来,跪拜于地,呼道:“梁王活我,这条命是大王的了。”

“不要急,再喝点汤,将养一下身子,我带你们乞活去。”邵勋看着面目凄惨的灾民们,说道:“天无绝人之路,但随我行,总会有口吃食的。”

众人听得将信将疑。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他们也不知道“梁王”究竟是个啥东西。

到底是真王还是乱世草头王,没人弄得清楚,兴许是自封的吧。

不过,看那些正在烟熏火燎的肉脯以及散发着阵阵香气的肉汤,姑且信他一回吧。

邵勋不再多言。

杨勤从亲兵那里凑了十几个胡饼,泡在温水中,做成了糊糊。

邵勋将其喂给怀里一男一女俩小儿吃。

他们也是饿得狠了,狼吞虎咽个不停。

夕阳西下,蒲阳山镇将须卜岩带着数百匹役畜,驮载着粮食,出现在了远方的天际边。

高地上众人看了,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欢呼。

邵勋亦站起身,看向北方。

他知道,他若不来,陈午、须卜岩都不会出现在这里,眼前这些饥民绝无可能活下来。

卢志一定也焦头烂额,他优先赈济的是便于水路运输的郡县灾民,毕竟遭灾的地方不止常山、中山二郡,只不过这里最严重罢了。

在这个世道活下去,一切远没有那么简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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