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红翎归乡

当赵长河在这里旁敲侧击打探情况,岳红翎也已经衣锦还乡。

她十五岁离开落霞山庄,今年已经二十二了,再过几天过了年该二十三了。

离家七八年,以岳红翎的洒脱都难免会有点近乡情怯之感。这里的一草一木,看上去都似乎不再熟悉。

越近山庄,就越是陌生。

原先一个颇小的庄园,弟子不过十余,四处旧砖土瓦,师娘勤俭操持,就像一普通的农家大家子。

而如今行来,连绵一片红砖绿瓦,占地数十顷,已经延伸到山脚边,甚至占了道。四处人来人往,演武声、喝彩声,交织一片,热闹非凡。

甚至有货郎担着货物就在山庄外面卖,时不时可以看见有当地官员或士绅模样的人来访,宾主甚欢,一切就像往年行走江湖所见的一些名门大派。

岳红翎远远地看着门上“落霞山庄”的牌匾,要不是因为这匾尚在,她几乎不敢认这是自己自幼长大的地方。

之前也曾想过,悄悄夜探,私下见见师父问问情况就好。可走到近处,心绪澎湃,岳红翎忽然不想偷偷摸摸,此生光明磊落,回乡还要遮遮掩掩?

于是大步前行。

“阁下是?”几位守门的少年男女看着远处一路行来的红衣姐姐,心中泛起一个名字,却不敢认,小心翼翼地试探。

岳红翎走到面前立定,微微一笑:“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今日知矣。”

倒是旁边路人没有落霞山庄弟子那么不敢置信,早就在旁边惊呼:“岳红翎!”

“绝对是岳红翎!我四年前曾在中原有幸见过一面。”

“真人比传说中的还美啊……到底是谁在恶意传岳红翎天天脏兮兮的。”

远在京师皇宫,夏迟迟打了个喷嚏。

场面一片鸦雀无声,少年男女们脸上泛起极度惊喜的光。

“二师姐回来啦!~”

空气安静片刻后,瞬间炸锅,少男少女们门都不守了,一股脑儿往庄园里跑:“二师姐回来啦!”

岳红翎还乡!

消息爆炸传播,眨眼之间传遍长安,赵长河还在赌坊里和戴清歌扯犊子呢,门外都已经有赌客在谈岳红翎还乡的消息了,人人兴奋莫名,都有人想跑华山去看人了。

毕竟这可是二十二岁身登地榜的顶级天才,这几年来,年轻一辈最著名的人就是岳红翎与赵长河。而赵长河暴起得太快,不少人心中其实还挺没实感的,加上动不动扯上的都是神魔,又缥缈了几分;岳红翎成名早,实感强多了,最贴地气。

更何况如果除开现在额外进入的各方神魔不谈,单论原关陇势力,那在李公嗣死亡、圆澄离开的当下,岳红翎竟很可能是土生土长的关陇第一人!

这是什么概念啊!

落霞山庄的声名大噪真不是没有理由,如今多少适龄的孩子想投身落霞山庄习武,十成十全部都是岳红翎的榜样力量所致。那万人迷的程度可不限于孩童,整个关陇江湖上佩服仰慕的人如过江之鲫,这一归乡的轰动程度可想而知。

但在初始的兴奋爆炸渡过之后,很快人们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岳红翎和赵长河的关系……

据说赵长河从当年北邙开始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开始追求岳红翎了……气人的是据说因为去年并肩塞外杀敌,还真好上了,乱世书当时给了个批语“落日映长河”还是啥的,夫妻相浓得满溢。

现在赵长河是大汉赵王,懂哥都会知道那可不仅仅是个异性王,说大汉牵系于他一身、说他就是大汉皇帝都是没什么问题的。岳红翎若是“大汉皇妃”,这番回乡,大家要用什么态度?而她此番回来……是为了什么?

怕是要往如今长安的湖面投下这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当然传闻只是传闻,很早就有人去问从北邙到雁门一路知情的真知情者崔元雍,得到的答案却是这样的:“去你妈的岳红翎和我妹夫有什么牵扯,少寄吧瞎传,重申一遍赵长河是我妹夫!北邙?北邙那会儿岳红翎在和我打架,跟赵长河有什么关系!”

崔元雍为妹宫斗的言论传到关陇,好像还真有那么几分辟谣之效,反正粉丝本来就不愿意承认自家女神被人拱了,有崔元雍背书这证据还不硬吗?

但在更多关陇士族眼里,这个就叫做造谣式辟谣。崔元雍当然要咬死自家妹妹才是正主儿、把岳红翎往死里撇清啊,问他有屁用……你妹夫就不能和别的女人有牵扯了?你有本事把这话拿到伱们陛下和唐首座面前重复一遍?最好再跟朱雀尊者重复一遍。

当岳红翎大步踏入落霞山庄正厅,厅中早就坐着师父岳峰华,旁边还坐着另一不认识的中年人,瞧那身锦缎便是非富即贵。

想象中的岳峰华迎出门外相迎并未发生,岳红翎也不在乎,大步入厅,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大礼:“徒儿参见师父。”

“好好好!”岳峰华捋须大笑:“见红翎如此英姿,为师甚是欣慰。”

岳红翎抬头看了师父一眼,心中暗觉怪异。

夸英姿?

也不叫请起免礼,让我跪着是在彰显您的威望么?

岳红翎宁愿认为是师父心中激动一时忘了,总之师父没说请起,她也真不起,依然单膝跪在那里,平静回应:“见师父风采尤胜往昔,徒儿也不胜欣喜。不知师娘可在?徒儿想去看看她老人家。”

岳峰华神色一黯,轻轻叹了口气:“你师娘在两年前因病过世了。”

岳红翎抿紧了嘴唇,没有回应。

因病?

师娘虽然修行不怎样,只有玄关四五重,可前年也最多就四十二三的样子,是一位正当壮年的武者。一位壮年武者的体质并非普通人可比的,你说和人争斗死亡还说得过去,可在长安荟萃之地、在师门已经如此有钱有势并不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因病过世?

正在此时,坐在客座的中年人笑道:“岳兄是不是太过兴奋,忘了该让贤侄女起来说话。”

岳峰华如梦初醒地笑道:“正是正是,瞧我这糊涂的。红翎快快起来。”

岳红翎起身,顺势问道:“这位是?”

岳峰华竟也站起身,介绍道:“这位便是韦家之主长明兄,列人榜十七。”

“咳。”韦长明起身拱手:“人榜十七什么的,在岳姑娘面前着实没有脸提。岳姑娘才是我们关陇武林最璀璨的星辰呐。”

岳红翎对应酬世家之主属实一点兴趣都没有,闻言冷淡地拱了拱手:“幸会。”

岳峰华笑道:“韦兄并不计较红翎当年鲁莽,冰释前嫌,红翎当谢过先生大度。”

岳红翎淡淡道:“韦先生大度,红翎倒是挺感佩的。没想到先生与家师交情变得这么好,日常都坐在这里做客。”

“岳兄能教出岳姑娘这样的弟子,本身自是侠义之人,交往如沐春风。如今座上客常满,也是岳兄自己的魅力所致。”韦长明笑呵呵道:“实不相瞒,今日前来落霞山庄,本来是为了议亲的,不料恰逢岳姑娘归乡,倒是意外之喜了。”

“哦?议亲?”岳红翎道:“大师兄要成婚了么?”

大师兄自是岳峰华自己的亲儿子岳白羽,对于落霞山庄而言,他才是继承人。

韦长明笑道:“不错,议的正是岳贤侄之亲。”

“恭喜恭喜。”岳红翎说着恭喜,笑容里却有几分讥嘲:“是韦先生的千金?”

韦长明摇摇头:“非也,出现在这议亲,当然是做媒的。”

“那对方是谁?”

韦长明却暂时不答,转而问道:“能否先问问岳姑娘此番归乡,是来看看就走呢,还是另有长留之意?”

岳红翎失笑:“本来没想好。既然遇上大师兄议亲,于情于理似乎要等到喝杯喜酒再走。”

韦长明点点头,又问:“那么能否再问姑娘一句……姑娘和赵长河,究竟是什么关系?”

岳红翎看似随意地回答:“本只是普通朋友,被江湖风传害我清誉,如今关系已经变了。下次若是见到,必将让他窒息而死。”

岳峰华韦长明都没听出这话的真意,关系变成啥样了,死法为什么是窒息,只当是随口一言。两人对视一眼,似乎都有点不太敢相信的样子,岳峰华便继续试探:“既是如此,红翎此番回来,是否有可能帮助乡里,抵抗伪朝?”

(本章完)

第743章 蜕变的女侠

岳红翎哪能被这话随随便便就套上了,很随意地笑笑:“在下浪迹江湖一介散人而已,并不牵涉势力争霸之事,除异族之外,神州姓夏还是姓李与我何干?我若留在这里,也就是为了喝一杯喜酒。”

岳峰华叹气道:“红翎,若是兵戈起时,生灵涂炭,你岂可不闻不问?”

“若有纵兵残民之事,徒儿自会出手。”岳红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笑非笑道:“包括李家出关东,也是一样。”

岳峰华一时哽住,和韦长明对视了一眼,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除非岳峰华以师父的身份强行要她站队,可哪说得出口?

事前大可脑补怎么以师父身份发号施令,还刻意测试了一下徒弟这些年对师父的尊敬有没有丢。事实证明,岳红翎依然尊师,态度无可指摘,但当她站起来之后,那气场自然而然就全面碾压,瞬间就成了主角。无论是韦长明还是岳峰华,下意识都矮半头似的,节奏完全在她自己掌中。

这是一位江湖上腥风血雨叱咤风云这么多年的名侠,再也不是当年少女了,那气场竟比世家之主都要强大,或许在她眼中,韦长明也不过插标卖首。

正当岳峰华试图再说些什么,岳红翎却忽然补了一句:“其实徒儿这次回乡,倒还真是为了些要事而来的。”

岳峰华想说的话只得吞了回去,很是和蔼地问:“哦?不知是何要事,可需为师帮忙?”

“自是需要的。”岳红翎似是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听说胡人曾经破关劫掠,如今关陇多处尚有胡人肆虐,徒儿想替家乡除恶,还家乡之安。但独自一人,连胡人的下落行踪都很难找,我看如今师门鼎盛,应该可以帮忙探些风声。”

韦长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岳峰华愣神了半天,干笑道:“我辈行侠本当如此!只是胡人势大,或许你一人力有未逮,此事暂且从长计议,容为师让人去打探好消息,知己知彼嘛。”

岳红翎微微一笑:“师父考虑周详。”

韦长明干笑道:“那岳姑娘且安歇,韦某便先回去了……对了,岳姑娘回乡,也是近期关陇大事,若我们几家设宴款待岳姑娘,岳姑娘可会赏光?”

岳红翎微微摇头:“抱歉,红翎不喜应酬,好意心领。”

岳峰华道:“我送送韦兄。”说着又吩咐左右弟子:“尔等带你们二师姐去客舍歇息。”

弟子们哪看得懂这些对话里的气氛诡谲,一个个都兴奋莫名:“是,我们会好好款待师姐的!”

“不用那么多人。”岳红翎随意指着一个小姑娘,笑眯眯道:“这位师妹陪我就好。”

小姑娘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拉着岳红翎就往后院走:“师姐随我来。”

岳红翎看小姑娘元气满满的样子,有些沉闷的心情略微好了点,笑眯眯地跟着往后走。临到门边,转头一看,岳峰华与韦长明的背影已然消失在正厅之外。

岳红翎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想先去看看师娘。”

“哦。”小姑娘挠挠头:“那走这边……”

后山墓前,岳红翎郑重地拜祭了一番,慢慢站起身子看着墓碑,低声问:“师娘缠绵病榻很久么?为何没人去江湖上寻我说这事。”

小姑娘回答:“没有,病得很是突然,走得也快……”

“什么病?”

“说是犯了恶疮。”

恶疮有多类,其中有几类放在现世叫癌症,如果是这类病,那好像也确实不奇怪。岳红翎微微摇头,刚才师父一幕幕表现泛过脑海,御境强者的直觉还是让她觉得不是很对劲。

“韦家来议亲的对象是谁?”

小姑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是李家小姐呢。”

岳红翎微微一笑,就知道。好像就是不太好当她面说出口的样子,以至于韦长明语焉不详,但遮又遮不了,这种事一旦开始提那就是大家都知道了,她随便问谁都一样。

看来自己回来,在部分人心里未必是惊喜,是惊吓吧。

至少这与李家联姻之事被她看在眼里,感觉好像怪怪的,听起来好像也没啥,凭什么师兄就不能娶李家小姐了……但再细细一捋,李家为什么要嫁女给伱,真以为是落霞山庄很有面子嘛,那本来就是赤裸裸的利用,就是为了她岳红翎啊。嫁的女是不是李家嫡系都不一定,大概率是个旁支,搞个不好是丫鬟都有可能。

这与崔王联姻可不一样,因为崔王不管怎么联姻,影响不了崔文璟王道宁自己要干什么;可你和李家联姻,你对事情有几分说话的份,还不是彻彻底底的附庸,让你干啥就干啥么……

当生米煮成熟饭,后续关陇与新汉之争,她岳红翎是不是就不好站队了……搞个不好还真能让师门施加压力,让她岳红翎站在关陇一方。

这完完全全就是冲着岳红翎而来,如果岳峰华有几分不想让徒弟为难的担当、又或者有几分尊重徒弟的想法,这姻都不会议的,想议也至少会找人设法联系一下岳红翎,先问一问她的意见如何。前不久乱世书刚刚闪过自己在苗疆杀黑苗王,行踪确定,派人来寻访可不难。

但别说尝试派人寻找了,本人站在这里都语焉不详。看来也知道这事本质是在谋她岳红翎嘛,不好意思说嘛……

拿她岳红翎闯下的名声、拿别人因为岳红翎而套的近乎,全盘当成了他自己应有的么?是不是觉得可以和关陇之主联姻,赚大了?

岳红翎转头看着繁华的庄园,心中轻叹了口气。如果仅止于此,其实没啥大不了的,自己反正不会因师门压力而干啥,他们该怎么攀高枝倒是无所谓的。怕就怕在,一旦深陷,就会有别的。

比如说自己提的胡人。

哪里需要什么去外面探访知己知彼?这长安城内不就有胡人军马驻留的嘛!都装不知道吗?

这就是你从小教育我的侠义之道?

如果自己坚持要在这里杀胡人,那会让关陇士族们非常头疼,他们不会再考虑能不能笼络自己的事了,多半会想办法让自己早点滚。而如果自己现在就开始去杀胡人,那会是什么结果?

有很大的概率,会是各家设伏,让她岳红翎死于胡人之手。

正这么想着,身后脚步声起,岳峰华站在后方,叹了口气:“红翎。”

岳红翎转身拱手:“师父。”

岳峰华低声道:“你如果要杀胡人,你会很危险的……还在韦长明面前说……”

岳红翎心中一动:“师父的意思是……”

“不管早前他们引胡人入关是因为什么,也许是觉得实力不够需要借胡人之力,也或许是为了借刀除去境内还忠于大夏的势力,也或许索性就是解决不是一条心的人……总之到了现在,天下未定,他们还要借力,不可能现在就与胡人反目,你如果要在这里杀胡,会让他们非常难办。”岳峰华低声道:“其实如果他们得了天下,那时候你再杀胡,大家都会支持你的。”

岳红翎眼里藏着几分失望:“我知道。”

有人在均田亩开教育,一心为民。有人只在想怎么得到这个天下。

她深深吸了口气:“还是那句,政治与我无关。”

“但你有没有想过……”岳峰华憋了一下,终究还是道:“你如果一意孤行,事后或许可以潇洒离去,可师门怎么办?以后还怎么在这里生存……”

岳红翎道:“不提胡人往日杀戮,单说这次也曾肆虐关中,刀下不知多少同胞之魂,师父却考虑的是这个?今日关陇各地也不是没有义军在山中抵抗啊!师父今日玄关九重,竟然怕这个?”

当然怕的不是生存,而是失去了荣华。

岳峰华沉默片刻,低声道:“你会去联络这些盗……这些义军么?”

“如果会呢?”

“为了在与新汉相争时,从后面捅李家一把?”

岳红翎看着师父的眼睛,眼里的失望快到了极点。

长河可没想过这些,自己也没想过。如果真会联络义军,大家的想法只会是抗胡之用,但目前来说,关陇神魔影子太多,自己和长河都不会去把这些普通的武者拖入泥潭,根本不会去考虑。

但在他们的思维里,就这……

岳峰华终于道:“红翎,师父也没要求过你别的……只望这次在长安,若是见到胡人,千万忍着别乱出手。”

岳红翎定定地看了他一阵,直看到岳峰华偏开目光,才忽地灿然一笑:“如果我乔装暗杀,不会给师门带来麻烦呢?”

岳峰华犹豫片刻:“那倒是可以。”

岳红翎道:“那能否拜托师父调查,给个较好的切入点?比如哪个胡人头领驻扎于此,日常会在哪里。”

岳峰华无奈道:“行,你等为师消息。”

说完匆匆而去。

旁边的小姑娘很是崇拜地看着这师徒俩对话,在小姑娘看来,师徒都是英雄。

岳红翎看着师父的背影,暗道这是最后的试探。如果师父给出的“切入点”,到时候进去被团团围困,那就真搞笑了,想必也不至于此,多半是一直拖着。

她想了想,又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回来全陷在这种私事里毫无意义,本来是为了给赵长河探听长安情况的。所谓胡人是什么头领、可以在哪刺杀之类的事,那是随便去外面蹲个点探查一下就能知道的事,回师门的意义是什么?既然回来了,总要了解一些在外面无法了解的事情才有作用。

话说回来,来这里第一面就认识了韦家之主,这本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何不用起来……纠结师父现在是什么样的人,又能怎样呢?

一念及此,岳红翎心中忽地轻松了许多,身形一晃,咻然不见。

韦长明坐在马车里,在离开华山回长安的路上,一路晃悠悠的,心绪也晃悠悠的。岳红翎回来,一副想要在这里搞事杀胡的样子,这回热闹了……只要岳红翎坚持,那最终引发的结果必然是大家要设法让岳红翎死于此。不可能让她破坏关陇与北胡的联盟。

这事儿有点可惜……

自己投资落霞山庄,投资了好几年了,那时候形势可不像现在,没有大方向的麻烦,只是单纯的感情投资。

按岳红翎能单杀黑苗王尸傀的水准,绝对的天榜之能,可不是地榜。一个势力里有一个天榜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够资格争霸的概念,看看厉神通就知道了。

常理来说,按照现在自己和岳红翎师门的关系,如果外面有些什么不好解决的事、又或者家族惹了什么得罪不起的人,委托岳红翎帮个忙,岳红翎必然二话不说的帮。能搞到一个天榜的帮手外援,这份投资实在是很成功的。

结果倒好,一上来就是天下争霸、胡汉恩仇,这点投资就不够用了。别说投资了,大义面前就连他们的师徒关系都不够用……这些年的投资怕是打水漂了,可惜可惜。

但换个角度看的话……

思绪都没转完,心中警兆大起。韦长明火速拔剑,却骇然发现长剑根本不听使唤,拔都拔不出来。

下一刻香风拂过,对方的长剑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连她何时穿入马车的轨迹都没看见。

韦长明震骇无比,自己所谓的人榜实力,在对方面前简直就像个小孩:“岳、岳姑娘……韦某可没、没得罪你……”

岳红翎淡淡道:“拉扯我师门和李家的联姻,使我陷入两难之局,岂非得罪?”

“嗐!”韦长明顿足:“你当我想啊!李伯平这么提了,我又不好拒绝。真按韦某自己的想法,那也是和我自家联姻!老实说我本来已经这么想过了,但顾忌一旦我和你师门联姻,怕引发猜忌才搁置的!”

岳红翎眨巴眨巴眼睛,似有笑意:“李公嗣已死,李伯平在人榜好像是居中,具体多少我都忘了,应当是不如阁下的。在下倒是很好奇,阁下为什么还乐意以李家马首是瞻?这千里关中、王霸之业,阁下没有兴趣?”

“呃……”韦长明哭笑不得,小心道:“姑娘可以先把剑放下说话?”

岳红翎收剑,坐在对面。

韦长明取出车厢里备着的酒具,给岳红翎倒了杯酒,慢慢道:“势力之争,当然不是只看高手的……尤其是大家手头都没什么高手的情况下,就更是单纯的钱粮兵马势力对比。李公嗣尚在之时,凭威望凭手腕,经营极好,在联合胡人弄死了几家不服者之后,就更是一家独大……这很正常,反正在下比不了,差远了。”

岳红翎道:“既是如此,无论高手还是势力,李家都被胡人全面碾压,那会不会成为只听胡人的儿皇帝?”

“本来有可能会。”韦长明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但在新汉的压力之下,铁木尔也很难拿大,只能是一种合作的姿态。李伯平也不是傻子,之前笼络佛门壮大声势,后来又引入玉虚。有这份实力在,也就有了自己说话的底气,很难是儿皇帝了。”

岳红翎道:“如果我的见闻没错,佛道对立挺厉害?”

“是,这本是一种平衡的权术,让佛道两门皆为所用,越有互相的斗争,就越依赖当权者倾斜嘛。结果琅琊之事传来,圆澄被很多人质疑会不会是第二个归尘,导致逼走了圆澄,这在事先我们也没想过……眼看玉虚要一家独大,大雁寺却又不知从哪搬来了一尊新佛陀,现在似乎又重新平衡。”

岳红翎想了想:“李家在走钢丝。”

“没办法,新汉那边四象教是既定的国教,别人当然只能在其他势力里做争取,李家走不走钢丝都早晚要形成这种局面。”韦长明悠悠喝了口酒,指出:“当然,隐患很大,毕竟李家自己真的没有强者,一旦把握不好平衡,被哪一家独大了,他们都有被架空的可能。以及也有可能惹恼了哪一方,不陪他玩了。但目前来说,长安各方势力再怎么各有想法,面对新汉倒是一致对外的,其总体实力还真的不弱于新汉甚至更强。”

岳红翎道:“不用总是跟我提新汉,我又不是新汉官员。”

韦长明笑得很和煦:“是,姑娘自己就可以成就一方势力。”

这便是双方扯这么久的默契。岳红翎问“这千里关中、王霸之业,阁下没有兴趣?”当然不可能没有人不感兴趣,只是形势这么复杂,谁也不敢轻易行差踏错。可以确定的是,一旦李家把握不了,说不定就是群狼环伺撕咬,其中一匹狼就是他韦长明。

只不过韦长明显然并不愿意和新汉勾搭。

那边打压世家、拔擢平民,态度过于明显,这在底层人民眼中是天大的吸引力,但对于如今这种争霸之局还真不见得有利,世家抵触,很多事做不了。假设新汉是重用世家,现在都可以直接尝试策反韦长明了,可惜韦长明不可能愿意学着崔文璟自散武功,于是不断试探岳红翎与新汉的关系。

这些潜台词,如果是两年前的岳红翎,还真听不懂。可如今随着赵长河这些时日,她的眼界已经不再局限于江湖,这些事情的思维也开阔了许多。

她也靠在车厢靠背上悠悠抿着酒,好半晌忽然说了一句:“我与长河交好,但真不涉势力之争。即使帮长河,我与夏迟迟也不是一路,阁下能领会这意思么?”

韦长明眨眨眼,笑道:“领会得。”

东西宫之争嘛……西宫娘娘也要有自己的势力。

岳红翎道:“事实上,我在意的只是胡人,谁勾结胡人,我反谁。我并不代表新汉与阁下接触,只代表自己——阁下对落霞山庄的投资,无非为我岳红翎,我可以把话放在这里,只要阁下能在抗胡之举中提供帮助,那么无论将来时势如何变化,我个人都可以成为韦家的朋友。”

说完这句,直接消失不见。

韦长明看着窗外微雪,神色阴晴不定。

若说投资,有了岳红翎这一句,比得上之前对落霞山庄投资几年,要的就是岳红翎,否则岳峰华是个什么玩意?

无论是岳红翎这天榜的水平,还是她背后的赵长河势力……即使新汉对世家不友好,那也是一条后路,搞个不好,这千里关中,也未必不能姓韦。

这个投资价值连城。

但投资有前提……胡人……胡人。恰好自己和胡人还真没什么牵扯,而李家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