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官员可以交流一哈

吃过中饭,坐着喝茶闲聊了二十几分钟,年迈的赵贞吉打起了哈欠,先起身告辞。

“皇上,臣年迈,精神不济,吃过饭略微消过食就想午休。臣告罪,先退下了。”

“大洲公回去休息吧。诸位臣工,也回去休息。朕也要回去眯一会。养足精神,我们君臣下午再继续聊。”

大家各自回包厢里休息,朱翊钧也回到了自己的车厢里休息。

第十二节车厢,进来是办公区,暗花素纹天鹅绒包着车厢壁,壁灯青铜和玻璃相映成辉,一道黄花梨木的镂空屏风横跨大半个车厢,挡住了后面的办公区

厢壁上挂着几幅画,左边那幅是《春江花月夜》,皇后娘娘的笔墨,学得西洋画法,笔法还很幼稚,但画得有模有样。

右边那幅是《燕山晓月》,传统山水画,宋贵妃的笔墨,颇有神韵。

三张沙发围成一个几字,中间有张茶几,可以用来会客。

左边靠窗是一张书案,桌面上堆着一叠文件。一张靠背椅,后面靠墙有一张书架,上面摆着朱翊钧最近常看的书。

朱翊钧在中间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左边的沙发。

“金水,坐。”

“谢皇爷。”杨金水斜斜地坐了三分之一个屁股。

祁言端上茶杯,摆在两人跟前,然后束手站到了一边。

“金水,少府监的机构改革方案朕看了,尤其是你提出的建立少府监统筹委员会,说说你的想法。”

从统筹处到输捐局,再到现在的少府监,它已经成为远超秦汉少府的庞然大物,横跨工农商运输金融等多个行业,触角遍及全大明以及海外诸地。

人称小内阁,杨金水也被人称为真内相,声势逐渐超过司礼监太监冯保。

杨金水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开口答道:“皇爷,少府监现在管的事太多,管的人也太多,奴婢应付不过来了。

可是皇爷交代的差事,奴婢还得继续办,还要办好了,不敢有半点马虎。

左思右想,奴婢想起皇爷此前说起过的集体决策,集体领导的法子。正好这资政局,还有内阁常务会议就是好的典范,集思广益,毕力同心。

于是就想出这么一个建议。”

朱翊钧看着杨金水问道:“朕知道,你在少府监这个位置上,树欲静而风不止,树大招风,现在想给自己安排后路了。”

杨金水连忙答道:“奴婢万万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奴婢只是”

朱翊钧摆了摆手,阻止了杨金水的解释,感慨万千地说道:“今日开会,朕猛然发现,张师傅老了。这几年,他老得很厉害。

他比大洲公年轻十七岁,看上去一样的老态龙钟,体弱气虚。

万历新政改革,耗费了他太多的心血。

杨金水,你也老了,比朕当年在朝天观见到你时,老了许多,恍如两人。你为少府监,为朕的宏图大业,付出太多了。”

杨金水双眼赤红,噙着泪光答道:“皇爷的话,真是折煞了奴婢。奴婢能为皇爷的宏图大业,做出微薄贡献,就算是死了也值得。到了天上,见到干爹,奴婢也有脸见他。”

朱翊钧右手指指着他,上下晃动,心痛地说道:“你啊,叫朕说你什么好啊!

朕把少府监交给你,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放心的。

你怎么反倒对自个不放心了?”

杨金水噗通跪下,连忙答道:“皇爷,众口销金。现在流言蜚语喧嚣而上,外朝更是议论纷纷。万历新政,需要外朝主力推行,孰重孰轻,奴婢还是知道的。

要是让皇爷为难了,奴婢就算死一万回,都弥补不过来。”

“你个狗才,起来坐着说话!”

“是,皇爷。”

“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会觉得朕为难吗?朕会被为难的事为难到吗?要遇到为难的事,朕把为难的人料理了,这为难的事不就没了吗?

说吧,到底什么个想法,把你的心肝肺掏出来,你肚子那点心思,我们君臣十来年了,朕还不知道。”

“回皇爷的话,奴婢提议成立少府监统筹委员会,一是如皇爷所言,奴婢这些年老了,身体大不如以前,什么时候做不动事也不知道,得未雨绸缪,早做安排。

二是这些年,奴婢一直在寻找和培养合格的接班人,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或者说,有了两三个,可是奴婢眼皮子浅,看不出他们将来到底能成多大的事,心里没底。

再就是,皇爷在万历元年即登大宝时,下诏暂停内侍招用。奴婢跟在皇爷身边多年,猜想到这暂停可能就是定制了。

想着不如趁着机会,建立一个统筹委员会,把兴业官员以及工商实业的大才们拉进来,给他们有机会展示手段,也算是历练,届时皇爷想用人时,也有个挑选的余地。”

听到这里,一直束手垂头的祁言不由抬了抬眼皮,看了杨金水一眼,目光又往朱翊钧脸上扫了一眼。

朱翊钧有些动容。

“当年黄公说你是七窍玲珑心,果真没说错。

还有你这天赋,确实是万中无一。当初黄公选你去东南,任职杭州织造,没选错人。你在东南的江潮海涛里,无师自通,历练出来了。

先是统筹处、后来输捐局,到现在的少府监,你执行朕的意图最坚决,也执行的最好。

朕真的离不开你,也舍不得你老啊。

要想再选一个与你一般的人,满天下可能再也找不到了,就算过后一百年,恐怕也很难。”

“奴婢做得还不够,愧对皇爷的夸赞。”

朱翊钧摆了摆手,继续针对杨金水刚才那三点一一回答。

“暂停内侍招用,你猜中了朕的用意。

朕开创万历新朝,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新时代自然要有新风气,天下在变,大明在变,你们在变,朕也要变,这沿传千年的内禁规矩,也要变。

阉人以用禁内,此举悖人伦,伤天和。刚才朕还在诸位资政面前,信誓旦旦说,万历新政最重要的两点,一是发展经济,二是建立公平。

我们要勇猛精进地创造新的财富,还要公平合理地分配好财富。

只有公平和效率并行,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兼顾,万历新政才会延续不绝,大明辉煌才会千秋万代。

朕,还有朕的子孙,以后的大明皇帝,要成为大明的图腾,公正的化身,必须以身作则。太祖皇帝祖制,不得以大明百姓为奴为仆,偏偏禁内用了一群皇家奴仆,还用阉人为仆。

说不过去的。

自身不正,如何正天下啊!

所以新时代中,大明的许多陋俗要改正,朕这个大明皇帝要以身作则,率先改正!”

杨金水说道:“皇爷良苦用心,天下人会体会到的。”

朱翊钧看着杨金水,继续说道:“你的心思朕也知道了。

少府监统筹委员会,就按你说的办。下面设一个执行处,专事联络协调,监督决策执行。朕看好的苗子,你看好的苗子,全丢到里面去历练历练。

此外,你方案里把组织局、宣传局和计划局拔高,正堂官定为正四品,气魄还不够,定为正三品。

尤其是计划局,是重中之重,是首要部门,当排在第一位。

计划局下分产业规划、工业、农业、商贸、交通、矿业六处,负责对少府监各实业进行产业规划、行业监督和指导。

其余财经局负责少府监内部资金管理和调拨,审计局负责资金使用的审计。

金融局不仅代表少府监,还要代表内阁把银行、保险社、证券、债券等金融行业都监管起来。

另外要设立一个监察局,专纠官纪官风。疑人不用不等于放任自流,合理的监察机制必须有.”

杨金水连忙说道:“皇爷给少府监委以重任,是对奴婢和少府监的信任,奴婢和少府监上下感念圣恩。

只是如此一来,奴婢担心非议会更多了。”

朱翊钧挥了挥手,“朕给你出个主意,你去跟张师傅谈谈,还有即将上任的吏部尚书潘应龙聊聊,叫吏部和少府监组织局对接,内阁和少府监搞一个官员交流。

张师傅他一直苦恼内阁和地方各省缺乏懂经济,脑子活的官员,少府监选一批兴业官员,不限于此前吏部塞进来的,还可以是少府监自己培养提拔的官员。

选出优秀者,交流到内阁和各省,出任六部诸寺各司局,布政司各曹各厅的主官,还可以下派到各郡县,任郡守同知、知县县丞。

吏部也从六部诸寺和地方选一批他们中意的优秀苗子,交流到少府监,出任各工商农企业的厂长、经理。要是暂时信不过,先担任副职过渡。

让这些吏部录选的官员,在经济建设的第一线,接受市场的洗礼。”

杨金水听得眼睛发亮。

少府监最不缺的就是懂经济和搞经济的官员,只是这些“兴业官员”,不管是当初吏部塞过来的,还是少府监自己培养选拔的,基本上只能是在少府监体系里“升迁循环”。

编制虽然在光禄寺,名册虽然在吏部手里,可是他俩基本上不闻不问,少府监递过来任免申请,他们看都不看就照批。

内阁吏部和少府监组织局各管着自己的官吏,有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现在张居正在此前的万历前四年施政总结报告里,明显说出,前期砸锅腾灶、建立公平机制的举措基本完成,未来三五年,内阁的重点是建设经济,不再把这个重任让少府监一家扛。

既然如此,内阁最头痛的就是缺这些经济官员。

皇爷提出的让内阁和少府监交流各自官员,张相肯定会同意。

首先能马上解决内阁缺懂经济官员的大难题。

其次意味着他有机会把手伸进少府监,有机会借助少府监庞大的资源,帮助内阁把全国经济建设这盘棋下好,甚至有可能把一直游离于内阁,不受文官集团掌控的少府监,纳入“正常管理”中。

杨金水举一反三道:“皇爷,奴婢可以提议请内阁王左丞、王右丞兼任少府监统筹委员会的委员,让他们也参与到少府监的决策讨论之中来。”

朱翊钧点点头,“你这个建议不错,届时朕把张师傅请来,我们君臣三人坐在一起,好好聊一聊。”

少府监这个非常独特的庞然大物,它是皇权的根基之一,极大地帮助自己推行万历新政,也是自己不怯诸多保守势力顽抗和反扑的仪仗。

只是它越来越庞大,在它膨胀到无法掌控之前,先给它套上一具辔头。再慢慢想办法如何安置它。

聊了半个多小时,朱翊钧困意起来了,连打了两个哈欠。

“金水,朕有些犯困,进去小憩一会。你也回去好好休息。”

“是皇爷。”

朱翊钧站起身,边往车厢后半截的休息室里走去,边对祁言说道:“你安排人值班,四十五分钟后叫醒朕。

你也好好休息下。等会张师傅他们午休起来了,你还要陪着朕,跟他们聊事情,够忙的。”

“是,皇爷,奴婢安排好了,就在这沙发上眯一会。”

“嗯,好,金水,你赶紧回去眯一会。要操心的事,还多着,有得我们君臣忙的。”

“奴婢遵旨。”

朱翊钧绕过办公桌后面的墙,沿着不宽的过道走了几米,门开了,里面是一间装饰豪华的休息室。

里面有一张靠窗的沙发,有衣柜,有一张舒适的床,尾部还有单独的洗漱间和卫生间。

祁言跟在身后,轻声问道:“皇爷,要不要换一身衣服?”

“不用了,起来再收拾。”

朱翊钧往软软的床上一倒,拉上半截毛巾被盖在身上,不一分钟就轻轻打起呼噜来。

祁言脱下朱翊钧的鞋子,把他的双脚轻轻地抬到床上,又小心地盖好毛巾被,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到了办公区,他交待两位小内侍值班,四十分钟后务必要叫醒自己。

又问过御马监、锦衣卫入值人员情况,一切正常,这才合衣在沙发上屈着腿眯起来。

火车在继续飞驰,有节奏的咣当声像是催眠曲,整个车厢,整列火车变得十分安静。

(本章完)

第802章 我最爱看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五月十一日早上七点多,朝阳在东边一跃而出,照得整个京师逐渐透亮。

朝霞照在空旷的北京南站站前广场上,照得这里的钟楼和广告牌,闪着金光。

广场右下角,专门划出的出租马车下客区,停着近十辆出租马车。

其中有一辆马车,舒友良扛着一个大背包,从车上下来,一脸的肉痛:“坐一趟马车就花了我五角钱,都要赶上这火车票钱了。

幸好这趟火车的车票钱不要我自个掏。嗯,算下来还是赚到了。”

广场上人很多,就像暴雨前池塘里的鱼,熙熙攘攘。

有不少穿着藏青色警服、打着绑腿的警察列队走在人群里,四下巡逻。

舒友良看到他们的臂章上写着“铁路公安”。

啥时候警察改公安了?

人群里舒友良看到三位穿着深蓝色铁路制服的人,连忙迎了上去。

“虞秀才,这呢!这里!”

遇到一块,舒友良上下打量着走在前面的虞秀才,“虞秀才,你这身衣服一穿,这气质就上去了,终于像个当官的。”

“嘿嘿,这位是舒爷,海公府上的管事,今天有公事坐火车去滦州,来,帮舒爷把行李拿上。”

身后的两人连忙应道。

“好咧,虞站长。”

“舒爷,久仰你的大名。”

“我有什么大名,尽听你们虞站长胡说。”

两位属下扛着背包走在前面,舒友良和虞秀才走在后面。

“不错啊,转到铁路局,一下子就当上站长了。”

“副的,副站长,舒爷叫我虞副站长,小芝麻官。”

“老虞,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北京南站副站长,不小了,听说跟县丞一个级别的。看来你转到铁路是转对了。”

“嘿嘿,这边缺人手,缺得厉害。我是个老秀才,又是个老书吏,处理这种庶务杂事有经验,就提拔上来了。”

虞秀才憨厚地笑道。

现在他是北溪伯宋药师的老丈人,宋药师可是宋贵妃的哥哥,国舅爷之一,四舍五入,虞秀才也等于是皇亲国戚。

可他依然老实憨厚,感恩不忘本。

“舒爷,你可是太有本事了,居然能找到这趟专列的席位。”

虞秀才继续说道。

舒友良不在意地答道:“我这是公私兼顾。老爷去了滦州,他身边能离开的人吗?只是他那趟列车,我脑袋削尖了也挤不上。”

虞秀才点点头:“舒爷说的是实话,那趟专列不得了,戒备森严。

不过这一趟专列也不简单。十三节车厢里,八节乙等卧铺车厢,全是六轴重型车厢。住的除了一百二十多位朝议大夫外,就是葡萄牙、奥斯曼和波斯三国的使节团。

舒爷能在这列专车里搞到一个铺位,不得了。”

“怀远堂那帮人手眼通天,我也是沾了葡萄牙使节团老马和老莱的光。对了,你刚才说的什么六轴重型车厢,什么玩意?”

“舒爷,这是我们铁路上对车厢的说法,比如这列专车,还有一节餐车,一节硬座,一节行李车,两节普通卧铺车厢,全是四轴普通车厢。

四轴和六轴,区别很大,行驶起来也是有很大区别,六轴的更稳,坐起来更舒服.”

舒友良连忙打断了虞秀才的话,“打住,虞秀才不要给我说这些,说了我也不懂,浪费口水。

可以啊,虞秀才,你以前嘴里都是子曰,没见多少日子,这铁路上的名词你说的一套套的,厉害啊,果真是干一行爱一行。”

虞秀才嘿嘿笑道:“我转到铁路上后,发现这里是官场洼地,上面还有好多官职空缺,大有前途。

有了奔头,自然就舍得下苦功夫去学,去背这些新词。”

舒友良转头看着虞秀才,忍不住感叹道:“官场洼地,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啊!”

两人说着来到候车室,这里有铁路警察和警卫军官兵把守。

舒友良掏出乘车证明,铁路警察核对无误,放他进去。

虞秀才自然是刷脸就进去了。

“不坐会?”舒友良看着虞秀才带着自己往进站口走,不由问了一句。

“坐什么啊我的舒爷,都陆续上车了。要到那边抄检,还要查验各种证件,查得可严了。先进到站台,上了车再说。”

“查得这么严?”

“一车子的朝议大夫,都是朝廷重臣。还有三国使节,都是要紧人物,肯定要严加盘查。昨天更严,连路过的耗子都要抓过来先审一审。”

“我有乘车文书,怀远堂通过鸿胪寺,转到你们铁路局搞到的文书。有这还不行吗?”

“根本不是一回事。查验抄检的是警卫军和翊卫司,人家根本不管鸿胪寺,连我们铁路局说话都不好使。”

“有乘车文书,那还查什么?”

“背调政审啊!昨天那趟车,还有今天这趟车,从列车长、正副司机、司炉工,到随车检修工,再到列车员、清洁工,全部做过背调政审。

区别在于今天的只是锦衣卫翊卫司审,昨天那趟车是安保总局、奉宸司和御马监联审。”

“这样子的背调政审?

那就麻烦了,我没有官吏编制,连衙门杂役雇佣契约都没有,那也没有在入编时背调政审过。”

虞秀才一拍额头,“是啊,我把这一茬忘记了。那怎么办?舒爷你没有官吏身贴,也没有提前背调政审,怎么过关?

他们现审也来不及啊。”

舒友良却一脸见惯了大风大浪,“不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到了单独的进站口,内外站着十几位身穿橄榄绿军装的官兵,他们隶属警卫军。

还有四位军官穿着原野灰军装,站在旁边,不过他们的圆檐帽有所不同,帽顶是宝石蓝,衣裤牙线不是红色或绿色,也是宝石蓝。

他们是安保总局的军官。

舒友良出示了乘车证明,被带到旁边的小房子,按例被全身抄检一遍,行李也被打开搜查了一遍。

“你的官方身份证件?”一位蓝帽子军官问道。

“什么官方证件?”

“就是证明你隶属哪个单位的证件,证明你曾经接受过背调政审的文件。”

“我不隶属哪个单位,我只是我家老爷的管事,嗯,按照时新的说法,只是私人雇佣关系。”

四位安保总局的军官对视一眼,有些纳闷了。

什么人都敢来乘坐这趟专列啊,不知道上面坐着什么人吗?

给他办乘车证明的铁路局,胆子可真大。

看到气氛不对,虞秀才连忙开口解释:“诸位,这位舒爷,是”

“虞副站长,不好意思,现在我们在工作,请不要打扰我们。”一位蓝帽子军官毫不客气打断了虞秀才的话。

虞秀才脸色变得有点发红。

都说这些蓝帽子军官,六亲不认,果真不假。

他们大部分都是最早的一念堂学子选出来的,都是当年皇上收养的军中遗孤,以及各地弃童。

在皇上还是世子和皇太孙时,就入读皇上亲手开办的一念堂,深受皇恩,忠心耿耿,做事非常认真。

眼里只有皇上,只有皇上定下的规矩,没有其他人和其它事。

“舒先生,如果没有官方身份证件,没有背调政审合格的文件,我们无法让你上这趟车。因为上这趟车,必须经过背调政审。且时间紧迫,我们现在没有办法马上给你做背调和政审。”

“有乘车证明也不行?”

“不行。”

“必须要有衙门签发的身份证件?”

“是的。”

舒友良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硬纸皮,“你们看看,这个可以不?”

一位蓝帽子军官接过后,狐疑地打开,没两眼就脸色一变,连忙招呼其他三人过来。

四人围着这份证件细细看过,验证了上面的印章、密押和暗纹,确认无误。

那位蓝帽子军官走回来,把证件递还回来,“舒先生,你怎么有奉宸司签发的乙级通行证?”

“我家老爷经常被皇上召到西苑觐见,我呢,也要经常在南华门等我家老爷。南华门那地方,能是一般人靠近的?

于是啊,我就找了司礼监少监祁言祁公公,托他找了锦衣卫宋都使。然后你们奉宸司走流程,对我进行了正常的背调政审,然后发下了这份通行证,我也就能在南华门旁边的值房里坐会,躲躲太阳和风雨。”

虞秀才在一旁补充道:“舒爷的老爷是海瑞海公。”

四位蓝帽子军官神情更加和善,“原来是海公的管事舒爷,早就听过你的大名,我们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失礼了,职责所在,不是故意刁难,还请舒爷多担待。”

“瞧你们说的,我家老爷秉公理事,比你们更加不近人情,没事,我早就习惯了,都是公事办差,能理解。”

舒友良和虞秀才被四位安保总局的军官客客气气地送进了站台,旁边不明真相的人侧目注视。

能让安保总局这群铁面无情、六亲不认的家伙如此客气,来的什么人啊?

站台上站了好几排警卫军官兵,从站台这边一直站到那边,每个站台都是左右两排。手持滑膛枪,全副武装,神情肃穆。

一列长长的火车停在第四道上,最前面的机车冒着缕缕白气。

舒友良和虞秀才走到第二站台,站台上站着三四十人,三三两两聚在专用烟灰周围,一起抽烟聊天。只见一团团烟雾就像一朵朵蘑菇,在站台上绽开。

他们都是朝议大夫,其中有几位认识舒友良。

“老舒,跟我们一起去滦州?”

“是啊,我不得趁着这个机会,去滦州开开眼?”

“哈哈,我们也要去开开眼。”

“舒爷,哪个车厢?”

“八号车厢,十号包厢。”

“有空在餐车坐坐。”

“你请我就去。”

“舒爷你还是那么抠门。”

“没法子,随我们老爷。”

“哈哈。”

舒友良一路打着招呼,一直到了第七车厢,看到了马塞洛和莱昂。

没见到索芙尼亚这个西夷婆娘,舒友良有点失落。

这次鸿胪寺只安排了三国使节团的正副使去滦州参观,其余成员全部留在京师。

马塞洛和莱昂看到舒友良和虞秀才走过来,猛地窜过来,就跟见到久别的亲人一般。

“舒爷,可算又见到你了。”

“是啊,这两天没你陪同,我们去哪里逛都没啥意思。”

“啊呀,合着把我当成金牌响导和知客了。”

虞秀才把帮忙扛着的行李包放下,“啊呀,这两个西夷,怎么官话说得这么好?”

“那是,比你那口山东响马味的官话强多了。这两位是葡萄牙使节团的正副使,老马和老莱。

这位是我老伙计,北京南站副站长虞虞秀才。”

马塞洛、莱昂和虞秀才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舒爷人脉真广,什么人都认识。

虞秀才寒嘘几句,转身离开,他还有正事在身,忙着呢。

马塞洛一把拉过舒友良,颤抖的手指着身前钢铁长龙一般的火车,激动到声音都在发颤嘶哑:“舒爷,这就是火车啊,火车啊!”

站在旁边的莱昂更是满脸通红,激动地说不出一个字。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呵呵,我就是喜欢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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