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大唐双龙传(天莲宗 中)

光线骤变,安隆眼前一花,但他经验老辣,立刻凭借气机感应,反手一指点向身侧空处!指风凌厉,赤芒闪烁,正是天心莲环指!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黑暗中,火花迸射!

只见绾绾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贴近安隆身侧,手中多了一对造型奇异的弯刀!刀刃幽暗,在微光下流转着森寒之气,刚才正是用双斩架住了安隆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指!

“师伯好指力!”

绾绾轻笑,手腕一抖,天魔双斩立刻化作两道诡异的弧光,一刀削向安隆手腕,一刀直刺其肋下,招式狠辣刁钻,与她那娇媚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安隆闷哼一声,肥胖的身体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如同一个巨大的皮球般向后一缩,险险避过双斩锋铓,同时双掌连环拍出,灼热的莲环真气如同浪潮般层层涌向绾绾!他深知天魔双斩的锋利,不敢用肉掌硬接,只能以雄厚掌力逼退。

“轰轰轰!”

掌风与刀气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劲气四溢,将堂内的桌椅摆设震得粉碎!香炉翻倒,赤髓香的灰烬弥漫开来。

绾绾身形如风中之柳,在天魔舞的加持下,于安隆狂猛的掌力间隙中穿梭闪避,天魔双斩时而如闪电般疾刺,时而如蝴蝶般翻飞,招招不离安隆要害。

她的天魔大法虽只练至第十六层,但精妙变化已臻化境,真气阴柔诡异,往往能轻易化解或引导开安隆那阳刚灼热的莲环劲气,甚至借力打力,让安隆颇有几分有力使不出的憋闷感。

“安师伯,您的《天心莲环》固然厉害,但似乎…心不够静啊。”

绾绾一边攻击,一边还能出言调侃,声音依旧轻松:“是不是在担心,您那几位刚离开的心腹,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

安隆心中一震,攻势不由得微微一滞。绾绾此言,分明是暗示她并非独自前来,外面可能还有埋伏!这一分神,绾绾的天魔双斩已如附骨之疽般贴身袭来!

“休得猖狂!”

安隆怒吼一声,知道不能再留手。猛地吸一口气,周身肥肉剧烈震颤,整个人仿佛膨胀了一圈,绛紫锦袍被鼓荡的真气撑得猎猎作响!双手十指疾弹,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刹那间,无数道细如牛毛、却炽热无比的赤红色气针,如同暴雨般向绾绾激射而去!范围之广,几乎覆盖了绾绾所有闪避空间!

这是《天心莲环》中极耗真气的秘技——“莲蕊千针”!每一道气针都蕴含灼热真气,专破护体罡气,阴损无比!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杀招,绾绾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美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赤足猛地一跺,身形急速旋转起来,红色的衣裙化作一团炫目的红云,天魔双斩舞动得水泼不进,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幕!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声响起,赤红气针绝大部分被天魔双斩挡下,爆开点点火星。但仍有一些漏网之鱼,穿透刀幕,射向绾绾!

就在这时,绾绾袖中再次飞出一道白影,那天魔丝带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周身急速缠绕飞舞,将剩余的气针尽数卷落或荡开!丝带与气针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却坚韧异常,并未断裂。

趁此机会,绾绾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向后飘退,瞬间拉开了与安隆的距离,落在了那扇敞开的门边。她气息略有不匀,脸颊微红,显然接下刚才那一招也并不轻松,但姿态依旧优美从容。

“安师伯的《天心莲环》果然名不虚传,绾绾领教了。”

绾绾轻轻抚平有些凌乱的衣角,笑靥重新绽开,身形已如轻烟般向门外飘去:“不过,今夜看来是留不下绾绾了呢。师伯的心意,绾绾会转告师尊和盟主的。告辞啦!”

那串清脆的笑声还在空气中回荡,红色的身影已然融入了门外的夜色,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想走?!没那么容易!”

安隆岂容她如此来去自如?

今夜若是让绾绾就这么全身而退,他天莲宗的颜面何存?更重要的是,此女窥破了他与心腹密会,若不将她留下,后患无穷!那股被小辈挑衅、以及局势失控带来的郁怒之火,瞬间冲垮了他惯常的算计。

那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截然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颗被巨力投出的石球,轰然撞破门框,紧追那道红色魅影而出!身后,秘议堂内一片狼藉,木屑纷飞。

夜色下的庭院,比室内更为昏暗,只有廊下零星悬挂的灯笼投下斑驳的光晕。绾绾的赤足点在地面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红色身影在亭台楼阁间几个起落,便已掠出数十丈远,轻功之高,确如鬼魅。

“给我留下!”

安隆怒吼一声,双足猛踏地面,青石板寸寸龟裂。他并不擅长长途奔袭的轻功,但短距离内的爆发力却惊人之极。只见他庞大的身躯借助这股反冲之力,竟如大鸟般腾空而起,虽不如绾绾灵动,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凶猛气势,瞬间拉近了距离!

人在半空,安隆双掌已然推出!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莲环气劲,而是将灼热的真气凝聚成两道凝实无比、赤红如烙铁的掌印,如同两朵燃烧的莲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左一右,封死了绾绾前方和侧方的去路!掌风过处,庭院中的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枯卷曲!“莲台镇魔”!

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远比室内交手时更盛!

前方去路被炽热掌力封死,绾绾疾驰的身影不得不骤然停顿。她秀眉微蹙,显然也没料到安隆竟会如此不顾身份和后果地狂追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赤足在身旁的廊柱上轻轻一蹬,身形如陀螺般急速旋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掌力最盛的中心点,同时天魔双斩交叉于身前,硬接了部分掌风余波。

“轰!”

气劲交击,绾绾闷哼一声,红色身影被震得向后飘飞,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潮红。安隆这含怒一击,功力之深厚,绝非她能轻易硬接。

“安师伯,您这是要拼命吗?”

绾绾稳住气息,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但眼神已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寒潭秋水:“就不怕动静太大,引来成都城的守军?”

“哼!拿下你,一切代价都值得!”

安隆肥胖的身躯重重落地,震得地面一颤。他毫不理会绾绾的言语干扰,脚步不停,再次逼近。他深知绝不能给这妖女喘息之机,一旦让她拉开距离,以其鬼魅般的轻功,再想追上就难了。

安隆双掌翻飞,指、掌、拳、爪,变幻莫测,每一招都蕴含着灼热的莲环真气,招招不离绾绾周身要害。肥胖的身躯此刻成了优势,下盘极稳,转动间带起阵阵恶风,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将绾绾周身空间紧紧锁住。

绾绾的天魔双斩虽利,但面对安隆这排山倒海般的内力压迫,顿时显得有些束手束脚。她的天魔大法长于变幻与巧劲,但在绝对的力量和这种近乎蛮横的贴身短打下,难免落入下风。只能凭借精妙绝伦的天魔舞步,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天魔双斩化作道道幽光,竭力格挡卸力,间或反击一两招刁钻的杀式,却都被安隆以雄浑掌力强行震开。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在夜空中密集响起,两道身影在昏暗的庭院中高速碰撞、分开、再碰撞。红色与绛紫色的身影交织,劲气四射,将周围的假山、花草、石灯尽数摧毁!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绾绾渐感压力倍增,呼吸略显急促之际,庭院四周突然传来数道破空之声!

“宗主!属下等来迟!”

只见“铁算盘”孙槐、“媚娘子”柳七娘、“病痨鬼”欧阳虚、“穿云手”杜厉四人去而复返,显然是被后堂巨大的打斗动静惊动,纷纷从不同方向赶来,瞬间占据了庭院的四个角落,将激战中的二人隐隐包围在中间。

这四人皆是天莲宗的好手,经验丰富,一见场中情形,立刻明白了安隆的意图。

孙槐手中铁算盘一振,发出“哗啦”声响,数十枚铁算珠已扣在指间,气机锁定了绾绾可能闪避的方位。

柳七娘咯咯一笑,袖中滑出两柄淬毒的短刃,身法飘忽,封住了绾绾的退路。

欧阳虚虽仍咳嗽着,但手中已多了一对乌黑的判官笔,笔尖泛着幽蓝光泽,显然喂有剧毒。

“何方妖女,纳命来!”

杜厉怒吼一声,双掌赤红,灼热掌力含而不发,与安隆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刹那间,绾绾从与安隆的一对一缠斗,陷入了五大高手的合围之中!压力陡增数倍!她本就略处下风,此刻更是险象环生!

安隆见状,精神大振,攻势更猛,狂笑道:“妖女!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绾绾的处境顿时岌岌可危。

天魔双斩舞动如风,却难以同时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孙槐的铁算珠刁钻狠辣,专打穴道;柳七娘的短刃诡异阴毒,不离要害;欧阳虚的判官笔点、戳、抹、挑,劲风凌厉;杜厉的掌力刚猛霸道;再加上安隆这个最强的主攻手!

“嗤啦!”一声,绾绾的红色衣袖被柳七娘的短刃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雪白的玉臂,险些见血。紧接着,孙槐的一枚铁算珠擦着她的鬓角飞过,带落几根青丝。欧阳虚的判官笔更是险些点中她的肩井穴!

绾绾俏脸煞白,香汗淋漓,呼吸越发急促,天魔舞步虽依旧精妙,但在五人默契的围攻下,腾挪空间越来越小。美目中闪过一抹焦急,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招,自己必败无疑!

眼看安隆一记凝聚了十成功力的“天心莲环指”直戳自己心脉,而左右两侧又被孙槐的铁算珠和杜厉的掌风封死,身后是柳七娘和欧阳虚的杀招,已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绝境!

千钧一发之际,绾绾银牙一咬,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清叱,声音穿透夜霄,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像是呼唤:

“盟主——!”

这一声呼喊,清脆悠长,在激烈的打斗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安隆等人闻言,心中俱是一震!

盟主?天道盟主无名?

他来了?!

惊疑之下,孙槐、柳七娘、欧阳虚、杜厉四人的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半拍,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周黑暗,生怕那传闻中如神似魔的身影真的突然出现。

唯有安隆,老奸巨猾,心志更为坚定,他虽也惊疑,但杀心更盛!他认定这是绾绾情急之下的疑兵之计,旨在扰乱他们的心神,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更何况,就算那无名真的来了,此刻先拿下绾绾作为人质,方是上策!

“虚张声势!受死!”

安隆暴喝一声,那记凌厉无匹的莲环指非但没有停顿,反而速度更快,赤芒暴涨,眼看就要点在绾绾胸口!

绾绾已然力竭,眼睁睁看着那夺命指劲袭来,美眸中不禁掠过一丝绝望。

然而,就在安隆的指尖即将触及绾绾衣衫的那一刹那——

时间,仿佛骤然凝固了。

并非真正的时间凝固,而是在场所有人的感知,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安隆那势在必得的一指,明明距离目标只有寸许,却仿佛戳进了一片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海的棉絮之中,所有的力道、所有的灼热真气,都在瞬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泥牛入海,不起半点波澜!

孙槐射出的铁算珠,杜厉拍出的掌风,柳七娘递出的短刃,欧阳虚点出的判官笔……所有攻向绾绾的招式,都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轻轻推开。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绾绾,只觉浑身一轻,那股让她窒息的压力骤然消失。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春日暖阳下的微风,轻柔地环绕住她,将她从五大高手的杀招包围中轻而易举地“托”了起来,轻飘飘地上升了数丈之高,稳稳地落在了一处飞檐翘角之上。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兀,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安隆保持着出指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感觉自己的真气运行畅通无阻,身体也能动,但刚才那一瞬间的诡异感受,却让他心底发寒,竟不敢贸然再出手。

孙槐、柳七娘、欧阳虚、杜厉四人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疑与恐惧。他们明明看到自己的攻击就要得手,却在最后关头莫名其妙地失效,而目标却诡异地脱困而出。这种完全超出他们武学认知的现象,比直接击败他们更令人恐惧。

庭院中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细微声响,以及几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绾婠站在高高的飞檐上,惊魂甫定,低头看向下方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的安隆五人,先是一愣,随即俏脸上绽放出无法抑制的狂喜之色,美眸中异彩连连。

这神乎其神的手段,普天之下,唯有那位深不可测的盟主方能做到!(本章完)

第1020章 大唐双龙传(天莲宗 下)

“盟主!您真的来了!”

绾婠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无比的崇敬,在夜空中清脆地响起。

随着她的话音,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着惊恐、敬畏、探究等复杂的情绪,投向了庭院中最黑暗的那个角落。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不知何时,却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与夜色融为一体,又仿佛是从虚无中悄然步出。

他穿着一袭简单的青衫,身形挺拔,并不显得特别魁梧,却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隐约看到一双平静如古井深潭的眼睛。月光洒落在他身上,竟仿佛被吸收了一般,没有反射出丝毫光亮。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仿佛成为了整个天地的中心。

没有慑人的气势,没有凌厉的杀意,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安隆这位魔门大佬和他手下的四大高手,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和窒息感。

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星空,一片汪洋,一座无法逾越的万丈高峰。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道盟盟主——无名?

易华伟没有看檐上的绾绾,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那双平静的目光,缓缓投向了如临大敌、冷汗涔涔的安隆。

庭院之中,死寂无声。

唯有夜风拂过废墟的微响,以及孙七娘、欧阳虚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异常清晰。

易华伟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安隆身上,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株枯草。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却蕴含着比任何狰狞怒目更令人胆寒的力量。

安隆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之中,从灵魂深处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和渺小感。

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或许是威胁,或许是质问,或许是…求饶?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衫身影,缓缓抬起了右手。

动作很慢,舒缓而自然,仿佛只是随意地抬手拂去衣袖上的尘埃落定,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然而,就在易华伟抬起手的瞬间,安隆、杜厉、孙槐三人同时脸色剧变!

三人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吸力,那感觉,就像是自身的生命本源、力量源泉,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

北冥神功,海纳百川!

“呃啊——!”

杜厉最先发出痛苦的闷哼,他性子最是暴烈,试图运功抵抗,但一身刚猛灼热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没能阻止内力流失,反而像是火上浇油,流失的速度更快了!

杜厉浑身剧烈颤抖,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瘪褶皱,壮硕的身躯仿佛被抽掉了支撑,迅速佝偻下去,满头黑发从发根开始,瞬间变得灰白,继而雪白!

紧接着是孙槐,这位精于算计的“铁算盘”,此刻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从容,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绝望。手中的铁算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腹,仿佛想按住那不断流失的内力,但一切都是徒劳。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干涸的河床,正在迅速龟裂,数十年的修为如同退潮般消逝。他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深陷,皱纹如同刀刻般浮现,从一个精干的老者,眨眼间变成了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老人,连站立的力气都在飞速消失。

最惊恐的莫过于安隆。他功力最为深厚,感受也最为清晰和恐怖。那身磅礴灼热的《天心莲环》真气,此刻不再是助他称雄江湖的利器,反而成了加速他衰亡的催化剂。

安隆拼命催动心法,试图稳住躁动的真气,但真元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地涌向那无形的漩涡。他肥胖的身躯不再是因为真气充盈而显得魁梧,反而像是一个正在漏气的气球,皮肤松弛,脂肪下垂,圆胖的脸庞迅速干瘪,皱纹堆叠,那双精光四射的细眼,此刻只剩下浑浊与死灰。浓密的头发大片大片地脱落、变白,短短几息之间,他仿佛苍老了五十岁,从一个富态的中年商人,变成了一个枯槁衰败、奄奄一息的老叟。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彻底惊呆了在场的另外两人——孙七娘和欧阳虚。

孙七娘原本妩媚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的淬毒短刃“当啷”落地也浑然不觉,一双美眸瞪得极大,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她看到宗主安隆,那个在她心目中几乎无所不能的魔门巨擘,此刻竟像一截朽木般迅速枯萎;看到以勇力著称的杜厉变成瘫软在地的白发老翁;看到精明的孙槐蜷缩在地,气息奄奄。

这已经不是武功了,这是妖法!是神魔才能拥有的手段!强烈的恐惧让她娇躯剧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欧阳虚更是连咳嗽都忘了,蜡黄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握着判官笔的手抖得如同风中筛糠。他一生钻研阴毒功夫,自以为见识过世间最诡异的手段,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吸人内力?魔门中并非没有类似功法,但无不凶险异常,且过程缓慢,哪有像这般…这般如同长鲸吸水、几息之间便将数十年苦修化为乌有的?这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看着易华伟那平静无波的侧影,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灵魂都在战栗。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四次呼吸的时间。

易华伟的手依然平伸着,而安隆、杜厉、孙槐三人,已经如同三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三人并没有死,但一身苦修的内力已被吸得涓滴不剩。失去了内力的支撑,他们变得比普通老人还要虚弱,头发灰白,皮肤布满褶皱,眼神空洞,只剩下微弱的喘息证明他们还活着。尤其是安隆,原本肥胖的身躯此刻松垮地堆在那里,更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易华伟看都没看地上三人一眼,抬起的手掌微微合拢,只见他掌心之上,空气微微扭曲,三股颜色各异、躁动不安的气流正在疯狂盘旋、碰撞。一股赤红灼热,属于安隆的《天心莲环》真气;一股刚猛霸道,属于杜厉的掌力;一股则较为阴柔刁钻,属于孙槐的精纯内力。这三股属性迥异、甚至相互冲突的真气,若是强行纳入一人体内,足以使其经脉尽碎而亡。

但易华伟只是意念微动,体内磅礴真元如同最精密的熔炉和过滤器,瞬间将这三种异种真气包裹。

无声无息间,那三股躁动的气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提纯、炼化。其中的杂质、属性特征都被那浩瀚如星海的伟力彻底磨灭、净化。赤红的灼热变得温和,刚猛的霸道化为精纯,阴柔的刁钻转为灵动。最终,三股气流融合成一股无比精纯、呈现出淡淡混沌色泽、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先天真气!这团真气精纯无比,温和中正,几乎可以被任何功法属性的武者完美吸收,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易华伟目光转向飞檐上兀自处于震惊中的绾绾,屈指一弹。

那团混沌色的精纯真气化作一道温顺的光流,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没入了绾绾的丹田气海之中!

“凝神,导气归元。”

易华伟平淡的声音传入绾绾耳中,绾绾娇躯一震,瞬间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盘膝坐在飞檐上,运转《天魔大法》。那团精纯至极的先天真气一入体,并未像寻常外来内力那样产生排斥,反而如同甘霖般迅速融入她的四肢百骸,滋润着她刚才激战消耗的元气,并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着她的功力!

原本卡在第十六层巅峰的天魔大法壁垒,在这股浩瀚力量的冲击下,竟然开始松动!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肌肤变得更加晶莹剔透,眼眸中神光湛然,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更添几分深邃!

从易华伟抬手,到吸干三人内力,再到炼化提纯,渡入绾绾体内,前后不过十息左右的时间!

孙七娘和欧阳虚彻底石化了。

两人张着嘴巴,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超越了他们一生武学认知的景象。吸功、炼化、传功……这简直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手段!

这天道盟主“无名”,他……他到底是人还是魔?!

看着盘膝打坐的绾绾,易华伟这时才缓缓将目光投向了瘫软在地的孙七娘和欧阳虚。

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但在这平静之下,孙七娘和欧阳虚感受到的,却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威压。脑中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孙七娘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饶或是放几句狠话,但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欧阳虚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蜡黄的脸此刻灰败如土,身体筛糠般抖动,之前的阴鸷狠辣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蝼蚁面对天威时的卑微与绝望。

易华伟没有言语,只是再次抬起了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奇异的光芒。那光芒有些朦胧,仿佛蕴含着水汽与冰晶,流转不定,给人一种极寒与极痒交织的诡异感觉。

屈指轻弹。

“咻!咻!”

两点微不可察的寒芒,如同夜露凝结成的细针,瞬间没入了孙七娘和欧阳虚的眉心祖窍穴!两人甚至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

寒芒入体,初时并无太大感觉,只是觉得眉心微微一凉。但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麻痒之感,如同千万只蚂蚁同时从骨髓深处钻出,沿着经脉迅速蔓延至全身!这痒意并非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深入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痒得让人发狂,恨不得撕开自己的皮肉去挠抓!

“啊——!”

孙七娘首先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抓挠起来,华丽的绛色罗裙瞬间被撕扯出无数道口子,露出底下抓出的血痕。妩媚的脸庞扭曲变形,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哪里还有半分“媚娘子”的风采?

欧阳虚更是蜷缩成一团,像只煮熟的虾米,剧烈的咳嗽变成了痛苦的干呕,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似乎想用窒息来对抗那无孔不入的奇痒,蜡黄的脸色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球凸出,布满血丝。

这正是易华伟以《北冥神功》为基础,结合对水属性元气所创出的一种控制手段,其原理与效果,类似天山童姥的“生死符”,却更为精妙直接,绝非寻常手段可解。

“此乃‘玄冰禁制’。”

易华伟平淡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痛苦挣扎的二人耳中:“发作之时,如万蚁噬心,奇痒难耐,直至真气逆冲,经脉尽断而亡。除非以独门手法按时缓解,否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语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更令人胆寒。

孙七娘和欧阳虚闻言,挣扎得更加剧烈,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哀求。他们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绝对的掌控,什么叫生不如死。

“禁制每月发作一次。”

易华伟淡淡道:“今日之后,天莲宗蜀中事务,由你二人暂代。”

目光扫过地上如同三堆破布般的安隆、杜厉和孙槐。

“至于他们三人…对外宣称,安隆练功走火入魔,功力尽废,由你二人接管宗务。具体如何处置,你们自行斟酌,只需记住,他们若死,或消息泄露…”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股冰冷的杀意,让孙七娘和欧阳虚瞬间如坠冰窟,连身上的奇痒似乎都暂时被恐惧压了下去。两人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表示明白。

“从今往后,你二人便听命于她。”

易华伟将目光转向飞檐上正在闭目调息的绾绾:“见她,如见我。若有半分违逆…”

他心念微动。

孙七娘和欧阳虚顿时感觉体内的奇痒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怖记忆却牢牢刻在了他们灵魂深处。

两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和血痕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看向易华伟的目光充满了彻底的敬畏与臣服。

“属下…属下明白!谨遵盟主法旨!”

孙七娘挣扎着跪伏在地,声音嘶哑颤抖。欧阳虚也艰难地爬起来,磕头如捣蒜,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易华伟不再多看他们一眼,目光重新落回绾绾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此刻的绾绾,正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之中。

那团由三位高手毕生功力炼化而成的精纯先天真气,在她体内如同温顺的江河,沿着《天魔大法》的行功路线奔腾流转。每运转一个周天,她的真气便雄浑一分,经脉便拓宽一分,丹田气海便稳固一分。

原本卡在第十六层巅峰的瓶颈,在这股浩瀚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绾绾周身的气息不断攀升,原本因激战而略显苍白的脸颊,此刻浮现出健康的红晕,肌肤莹润如玉,仿佛有宝光流动。

更显著的变化发生在她的气质上。原本的娇媚妖娆依旧存在,但内里却多了一份沉静与深邃,眼眸闭合间,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偶尔泄露出的眸光,竟带着一丝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气场在流转,将夜风都排斥在外。

易华伟静静地看着,眼神古井无波。对他而言,提升绾绾的功力,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步闲棋,既能增强己方实力,也是对阴葵派进一步施恩和掌控的手段。至于安隆三人的内力,在他眼中,与路边顽石并无本质区别,只是恰好可用的材料罢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

绾绾周身流转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最终归于一种深沉的静谧,她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瞬间,仿佛有实质的精光从她眼中射出,照亮了昏暗的飞檐一角,随即内敛,化为更加深邃动人的神采。绾绾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悠远,竟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练,持续了数息才消散。

她成功了。不仅完全炼化了那磅礴的真气,更是一举突破了困扰已久的瓶颈,将《天魔大法》推至了第十七层的境界!功力比之先前,强了何止一倍!

绾婠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却又如臂指使的全新力量,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看向下方那道青衫身影,美眸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崇敬与感激。

纤足一点,轻盈地跃下飞檐,落在易华伟身前,恭恭敬敬地敛衽一礼:

“绾婠叩谢盟主再造之恩!”

这一礼,心悦诚服。

易华伟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看了一眼依旧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孙七娘和欧阳虚,以及地上那三个废人,淡淡道:“此间事了,后续事宜,你与他们交代清楚。”

“是,盟主。”

绾婠恭声应道,再抬头时,易华伟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庭院中的一片狼藉,和几个心境已然天翻地覆的人。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绾婠站直身体,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又看了看敬畏臣服的孙七娘、欧阳虚,以及废人般的安隆三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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