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一刀

话音落下,净缘快如鬼魅的拖出残影,眼皮子一眨间,杀到恒音身前。

“回头是岸!”

恒音双手合十,垂首,悠然道。

戒律的力量瞬间扩散,影响了内厅所有人。

净缘以违背力学原理的姿势,无视惯性一个折转,又回到了原地。

对于化劲武者来说,打牛顿的脸是家常便饭。

“你不是他,你是恒音师兄。”

净缘眉毛扬起,认出了他的身份。

同时,这位四品武僧有些愤怒,柴贤也好,许七安也罢,一个两个的,都喜欢用傀儡伪装骗人。

恒音嘴角一挑,纠正道:

“不,我是大明湖畔的恒音。”

净缘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不等他有所反应,守卫在一圈禅师身边的武僧,其中一人突然无力跌倒,四肢酸软麻痹。

稍一运转气机,立刻感受到火烧火燎的剧痛。

另外几人立刻屏息。

“有毒!”

净缘双手往前一推,气机喷薄,“哐哐”连声,内厅的窗户尽数打开。

“徐前辈来救我们了。”

李灵素喜滋滋道,他也中毒了,四肢酸软无力,之所以能站立,是因为他和柴杏儿被同一根绳子捆绑着。

柴杏儿及时屏息,没有被毒气入侵。

“他能行吗?”

柴杏儿精致的柳眉轻轻蹙起,对徐谦的实力并不抱多大期望。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他是超凡领域的前辈。”

李灵素道。

柴杏儿没好气道:“那为何要躲?两个臭和尚不是说,师门长辈没在湘州吗。”

李灵素语塞,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徐谦老怪物,这点我可以确认,但这一路走来,我多半能猜出他出了问题.想到这里,李灵素顿觉悲观。

不对,徐谦这种老谋深算的人物,没有把握怎么可能出手,他有我不知道的底牌!

李灵素立刻精神抖擞起来,觉得或许能通过这次交手,更一步揭开徐谦的神秘面纱。

他想以毒逼我们离开厅里,从而借机抢走柴贤,救走李灵素净心和尚看一眼圈内的三人,转头,目光掠过恒音的肩膀,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高声道:

“徐施主,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佛门的禅功,不惧剧毒。”

禅师是佛门体系六品的称呼,这一品级没有战力加成,只修一样东西,那便是坐禅。

枯坐三天三夜,是入门级。

禅功练到高深境界,甚至能与天地契合,感悟玄而又玄的天地法则。

在西域,常常有高僧一坐,就是几年,乃至十几年。

西域僧人一旦进入坐禅状态,便可不吃不喝,不惧外邪入侵,甚至有一定的防御力。

眼下,十几名禅师组成阵法,明面上是诵经度人,其实也把李灵素三人护在其中。

许七安施毒,是想逼他们散开阵法。

随着净心话音落下,厅内众人目光一直在四处转动,搜寻着可能会突然出现的徐谦。

净缘率先察觉,把目光投向恒音脚下的影子。

影子便的漆黑、扭曲,钻出一个相貌相同的布衣男子,手里握着一把剑,黑色剑鞘。

准确的说,这是一把刀,只是刀鞘弯曲的弧度不大,乍一看去,会让人误以为是剑。

刀?李灵素还是第一次见到徐谦用武器,这和以往的形象不同,以致于他立刻就注意到了。

净心目光微闪,双手合十:“放下屠刀。”

戒律的力量笼罩内厅,施加在许七安身上。

恒音双手合十:“无效!”

戒律的力量,当即消弭于无形。

果然只有戒律才能对付戒律许七安目光平静,他已经确定度难金刚没有埋伏在附近,甚至不在湘州。

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戒律失效,净心并不在意,面带微笑:“徐施主,你中计了!”

他脸色忽然一肃,右手轻轻一抖,将缠在手腕上的念珠握在手心,沉声道:

“封!”

十几名禅师做出同样的动作,抖动手腕,握住念珠,齐声道:

“封!”

一层金光宛如涟漪扫过厅内,地面霍然亮起一个“卍”字。

柴杏儿耳廓微动,发现自己听不见外界声音了,脸色微变:

“这里被封印了。”

李灵素脸色凝重的点头:

“净心和净缘早就知道我在府上,知道徐前辈要来夺龙气。之前的那番话,包括柴贤,都是诱饵.”

圣子心里一沉,涌起焦虑的情绪,目前为止,他见过徐谦出手全是依仗蛊术,来无影去无踪。

现在他最大的依仗没了,此处被封印,内厅空间不大,纵使还可以阴影跳跃,但短距离的冲刺,武者是无敌的。

净心双手合十,淡淡道:

“只要拿捏住龙气宿主,就不怕你不上钩。

“早发现你藏在窗户底下了,说那么多,就是为了引你出来。相比起柴贤,我们更在乎你,这个封印叫“小无色界”,在四品的境界里,能破除它的人寥寥无几。

“为了抓住你,我们准备了许多法器,“小无色界”是专对付你的阵法,正好克制你的蛊术。

“阿弥陀佛,徐施主,随我们回佛门吧,佛门才是你唯一的归宿。”

他没有武僧净缘的张杨气焰,但这股子温和平淡,却让人觉得比武僧显得更加狂傲。

一切尽在掌控,因此平淡。

许七安无视缓步靠近的净缘,目光望着远处盘坐的净心,道:“度难金刚也是你们故意说的,引我出来?”

净心语气温和:“雕虫小技罢了。”

许七安点点头,“那你们又是如何抓住柴贤的?为何笃定他一定会袭击你们。”

净心回答:

“南疆尸蛊部有一秘法,以养蛊之术养尸,不管凶手到底是谁,既然屡犯命案,杀人炼尸,就绝不是单纯的陷害而已。

“故而让师弟出面试探了一下,果然引来了柴贤施主。”

柴贤冷哼一声:

“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唯有力量是真的。掌控了力量,就掌控了一切,很小的时候我便明白这个道理。可惜我的飞尸只差一步,否则,我将拥有四品的实力,成为雄踞一洲的强者。”

在漳州,四品是绝对的无敌者。

尸蛊部的秘术,还有这么一种养尸的方法,这是信息差的缘故啊许七安缓缓点头。

净缘武僧听到这里,插嘴道:“师兄,不必跟他废话,快些制住他。”

净心缓缓点头,手腕反转,掐住佛珠,道:“封!”

许七安脚底下,那个“卍”字符疾速旋转,带着淡淡的金光气旋,将他牢牢吸附。

接着,净心取出一面黄澄澄的铜镜,手掌抚过镜面,铜镜立时绽放光明。

“劳烦徐施主的元神在镜中待上一段时日。”

此镜能摄人魂魄,并封在镜中。

三品之下,无能人幸免。

佛门最擅长的就是“封印”领域的法器、法术以及阵法。

净心很清楚许七安的真实品级,同样也知道他被封魔钉封印,元神虽有三品的坚韧,却没有三品的威能。

这把铜镜,封印许七安的元神绰绰有余。

净心翻转铜镜,对准许七安,镜面立刻映照出他的模样。

然后毫无反应。

怎么会?心蛊对元神有如此可怕的增幅?净心眉头紧皱,再次催动铜镜摄魂,依旧没有反应。

净心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猜测是许七安另有手段,或心蛊的加成。

“无知!”

许七安淡淡道:“我的元神之坚韧,远超你的想象。”

他的元神现在是实打实的三品,没有任何封印的那种。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徐前辈还是徐前辈,没让我失望.李灵素紧绷的心松弛下来,吐出一口气。

柴杏儿眼里也随之涌现几分希望。

“师兄,我来吧!”

净缘抬起手指,轻敲眉心,一点金漆从眉心亮起,迅速游走全身。

刹那间,他化作一尊明灿灿的金身。

无法摄取元神,那便以武力镇压。

净心缓缓点头:“有劳师弟了。”

他维持着阵法,束缚许七安,免得出意外。虽然对净缘无比信心,三品之下,能胜过净缘的存在寥寥无几。

净缘传音道:

“许七安,你依仗我佛门的金刚神功纵横大奉,当你以坚不可摧的神功应对敌人时,可曾想过如果有朝一日面对同样掌握此法的高手,该如何破解?”

“我只出一刀!”

许七安回答,不是传音,而是正常说话。

一刀?什么一刀?

内厅被封,李灵素正觉棘手,就听见了许七安的话,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许七安嘴角翘起,道:“一刀破你金身。”

平淡的声音在厅内响起,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一刀破金身?!李灵素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就连桀骜不驯的柴贤,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微微皱眉。

他想使诈?净心眉头一皱,他认为这句话只是为了掩盖真实的用意,许七安还有更深一层次的打算。

净缘的金刚神功比正常的四品巅峰武夫还强,除非是同境界的道门、梦巫直接针对元神,想凭蛮力打破金刚神功,几乎不可能

许七安的心蛊术距离撼动四品高手的元神还差远,再说,有我在旁掠阵,可抱净缘的元神无碍

浮屠宝塔是师祖法济菩萨的法宝,不可能帮助许七安对付同门.

种种念头在净心脑海闪过,最后的判断是——虚张声势!

“一刀?”

净缘自打修成金刚神功以来,便再没有遇到过能打破他金身的对手。

同门中不乏四品武僧,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修成金刚神功,那些同境界的武僧,对净缘的金刚神功徒呼奈何,毫无办法。

许七安右手握在了太平刀的刀柄,坍塌气息,收敛情绪,久违的天地一刀斩蓄力。

同一时刻,净缘撩起僧袍,抽出戒刀,朝着许七安怒斩。

锵!

烛光明亮的厅内,众人清晰的看见暗金色的刀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狮吼声响起,震的在场众人气血翻涌。

厅内,许七安和净缘面对面而站,净缘高举戒刀,许七安依旧按住刀柄,保持着之前对峙的姿态。

好像刚才的刀光只是众人的错觉,其实两人都没有出刀。

净心突然睁大了眼睛,惯常的温和平静不见了,满脸错愕净缘体表的金光,宛如瓷器,布满裂缝。

俄顷,崩溃成金色的碎光。

金刚神功,破了。

这还不止,净缘前胸出现一道从胸口蔓延至小腹的伤口,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你,你”

净缘死死盯着许七安,嘴唇开阖,艰难的吐出话语。

“别说话,一边呆着去。”

许七安掐住他的咽喉,随手一丢。

砰!净缘被丢了出去,一路翻滚,在地上拖出累累血痕,他努力挣扎了几下,却始终没能站起来。

可怕的刀意在摧毁着他的生命力,消磨着他的精神。

内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许七安。

李灵素一边担忧着徐谦会不会阴沟里翻船,一边又对这位超凡境的老怪物保持信心。

他有想过徐谦或许有办法解决净缘,但绝对不会容易,事实是,就是这么简单。

号称九州第一护体神功的金刚神功,竟然被他一刀斩开。

“他,他真的是超凡境的强者?”柴杏儿喃喃道。

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净心,发现这位从容镇定的年轻和尚,额头竟沁出了汗珠。

柴杏儿忽然涌起一阵快意。

“这才是强者,这才是我想成为的强者.”柴贤满脸渴望,眼神炙热。

净心喉头滚动一下,“你,恢复修为了?”

他平静的心湖,此刻掀起惊涛骇浪,眼前这一幕告诉他,许七安恢复修为了。

那个斩杀二品皇帝,叱咤风云的许七安,解开封印了!!

恢复修为?!李灵素就像鲨鱼嗅到血腥味,猛的精神一振,望向了净心。

然而,他没能听到更多的东西,净心说完,便没再开口。

许七安淡淡道:“这世上没人能压我,佛陀也不行。”

因为佛陀懒得压我他在心里补充一句。

好狂妄!他怎么敢这么说,他到底是什么人李灵素因为这句话,浮想联翩,低声道:

“徐前辈的身份,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可怕。”

这难道不是一句随口的狂言吗!柴杏儿心里嘀咕。

许七安拄着刀,睥睨众僧:“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撤去阵法,把龙气宿主交给我。二,我亲自劈开阵法,伤亡不论。”

净心一阵纠结后,叹息一声:“事已至此,贫僧和众同门只能任由施主施为。”

当即让禅师们撤去阵法,又为李灵素和柴杏儿松绑。

禅师们“哗啦啦”的涌到净心身侧,武僧则去查看净缘的伤势,一番检查后,如释重负的回头,低声说了一句:

“还没死。”

“前辈!”

李灵素牵着红颜知己的手,开心的奔向许七安,只觉得有靠山的感觉真好。

许七安表情冷淡的“嗯”了一声,转而看向净心:

“小和尚,我有事要问你,这群秃驴能不能活,就看你的表现了。”

净心沉声道:“徐施主,有话便问。”

许七安操纵着恒音上前一步,施展戒律:“不打诳语。”

戒律的力量盈满厅内。

许七安问道:“佛门此次可有菩萨出山?”

净心摇头:“没有。”

“只有度情罗汉,以及度难度凡两位金刚?”

“还有两百零八位僧众。”

“是为我而来?”

“是。”

“他们在哪儿?”

“不知,但度难师叔与我等在约好在雍州碰面。”

为什么要在雍州碰头,而不是同行?度难金刚中途去办其他更重要的事?

许七安问出了这个疑惑,净心道:“小僧不知。”

又问了几句后,许七安转过身子,看向柴贤,叹息道:

“二丫一家是你杀的?”

柴贤脸色一下僵硬,旋即恢复,嘿道:

“我本来不想杀他们的,我甚至从未在他们一家面前“现身”过。但那天,他回到村子,收到了你的纸条,此时我仍然没打算出面杀人,可二丫告诉我,她把我有六根脚趾的事告诉了那个好心肠的叔叔。”

柴贤脸色一下子狰狞起来:

“离开村子后,我趁着他睡觉,又返回了二丫家,把她们全杀了。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就该死。”

许七安拄着刀,手背青筋凸起,但脸上却一片平静,轻声道:

“她到死,都没有穿上一双新鞋子。

“柴贤不知道你的存在?”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他是个懦夫,拒绝面对真实的自己。”这个柴贤冷笑道。

这就是个人格分裂症患者啊许七安沉吟片刻,扭头看向李灵素:“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离魂症?”

李灵素为难道:“我若修为恢复,倒是可以进入他识海,消弭那个人格。现在的话.”

这时,净心合十道:“佛门能帮他洗清孽障,徐施主抽取龙气后,可以把他交由佛门。”

许七安没搭理和尚,俯视着柴贤:“我要见他。”

柴贤没有说话,只是垂下头,安静几秒后,他重新抬头,环顾四周,眼神里有着明显的茫然。

还真不知道.许七安心蛊已经登堂入室,仅是感应一下对方的情绪变化,便知柴贤此刻一脸懵逼。

柴贤看了看佛门的僧人,又看一眼许七安等人,以及地上的血迹,猜出这里可能发生过冲突。

“我就是那天夜里,在村子里和你做过约定的橘猫。”

许七安道。

双手被捆绑着的柴贤一愣,继而脸色狂变,竟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似乎要撕咬许七安。

李灵素抢先出手,一巴掌把柴贤拍翻在地。

柴贤声嘶力竭的咆哮:“为什么要杀死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啊,你这个畜生.”

“你才是畜生!”李灵素怒骂道。

许七安缓缓道:“柴贤,所有人都是你杀的,凶手就是你自己。你有离魂症知道吗。”

柴贤又愤怒又茫然:“你说什么?”

许七安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告之这个可怜的家伙。尽管对柴贤来说,现实是如此的残酷,但事实就是事实。

“胡说八道!”

柴贤收敛了怒火和恨意,清俊的脸庞流露出不屑:淡淡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落入阁下之手,任打任杀随你便。但想诋毁我,还是少费劲了。”

记忆选择性遗忘,难怪那个柴贤说,这个柴贤是懦夫,害怕面对自己.许七安指着柴建元的行尸,道:

“你忘记自己昏迷前,都看到了什么?”

柴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柴建元还坐在椅子上,左脚脱掉的鞋子没有穿上,六根脚趾赫然在目。

见到这一幕,柴贤表情忽地僵硬,宛如石化,愣愣的看着柴建元的脚趾。

就在众人以为许七安咄咄逼人,压迫柴贤时,他却说出了让在场众人极为意外的一句话:

“这案子,其实还没到结束的时候。你说对吗,柴杏儿。”

PS:继续码下一章,突然发现自己是戏台上的老将军.插旗从头到尾。

(本章完)

第557章 自戕

柴杏儿露出无辜且茫然的笑容:“徐前辈此话怎讲?”

“怎讲?”许七安笑眯眯的反问:“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难道不是你吗。”

李灵素脸色微变。

净心等和尚,也诧异的看了过来,包括已经醒转,脸色苍白的净缘。

柴杏儿摇摇头:“前辈,你误会我了。”

女人不愧是戏子,她的眼神语气,诚挚又无辜,看不出丝毫心虚。

你在堂堂大奉许银锣面前装模作样.许七安“呵”了一声:

“先别急着否认,听我说完。

“这段时间以来,我对柴建元的案子查的还算深入,咱们从头梳理案件,首先,按照你的说法,柴建元是在书房被柴贤杀的,时间是夜里,当你们赶到的时候,看见屋内有柴贤和柴建元。

“而后者已经死了,对吗。”

柴杏儿点头:“这是柴府众人有目共睹的事,前辈难道以为我说谎?”

“你当然没有说谎,你看到的都是真的,但未必是事实。”

许七安道:“柴建元和柴贤都是五品化劲,铜皮铁骨防御了得,即使柴贤出其不意的偷袭,想在短时间内杀死柴建元,根本不可能。可是,你们赶到的时候,柴建元已经死了,柴府就这么大。”

李灵素眼睛微微发亮,想起了许七安说过的话:“是中毒,柴建元事先中毒了。”

净心微微点头,认可了李灵素的说法。

其他和尚默默听着。

许七安接着说道:“为此,我刻意潜入地窖,解剖了柴建元的尸体。发现他确实有中毒的迹象。”

说话的同时,他走到柴建元身边,撕开他胸口的衣衫,露出里面的被缝合好的“伤口”。

柴杏儿神色一下复杂起来,道:“原来如此,当晚潜入地窖的人是你”

顿了顿,她沉声道:“看来是柴贤早有预谋,暗中给大哥下毒。”

众人的目光旋即落在怀疑人生中的柴贤,他低着头,碎碎念着什么,对周遭的事务完全不在意。

自闭了.

“阿弥陀佛。”

净心摇摇头,低声念诵佛号。

“不,下毒的人不是柴贤,是你柴杏儿。”许七安朗声说道。

众人霍然转移目光,看向柴杏儿。

李灵素睁大了眼睛。

柴贤的碎碎念停了一下。

柴杏儿俏脸略显僵硬:“前辈还是不相信我?”

许七安不理会,侃侃而谈:

“诸位还记得吗,为什么柴建元不告诉柴贤他的身世?仅仅是因为怕他受到打击?能修炼到五品化劲的,哪个不是心智坚韧之辈。这点打击算什么?

“最初我也没想明白,可当我看到柴贤的离魂症,突然就明白为何柴建元会隐瞒他的身世。这样只会加重他的病情,甚至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我们现在看到的结局。”

众人若有所思。

李灵素恍然,旋即皱眉问道:“但这和杏儿有什么关系?”

许七安看了一眼清丽的人妻:

“柴杏儿的前夫因柴建元而死,你心生怨恨,于是你借父子俩因为柴岚婚事闹矛盾这个契机,暗中让柴贤知道了他的身世,刺激了离魂症加重。

“同时给柴建元下毒,让他合理的死在柴贤手中。柴贤自幼偏激,他的另一面更加偏激狠辣,发现柴建元就是导致他悲惨童年的罪魁祸首,也正是柴建元要把他心爱的姑娘嫁给别人,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内厅忽然安静了。

柴杏儿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此刻尽数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只是看了一眼李灵素,说道:

“徐前辈,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而且,小岚至今下落不明,她和柴贤关系亲近,未必就不知道柴贤的身份,或许早就看过他的六趾。因此,她才不会爱上柴贤。”

“这一点,你们问一问柴贤,是否知道他左脚有六趾就知道了。”

柴杏儿继续说道:“她不愿意嫁给皇甫家,于是给大哥下毒,并暗中透露柴贤的真实身份,然后逃离,至今,她都下落不明。前辈,我的这番推测,是否合理?”

还不承认!

“仅仅是因为不愿意出嫁?”

一个年轻的和尚忍不住开口质疑。

“那杏儿也不会因为柴建元将前夫炼成铁尸,便害死自己的亲大哥。”

李灵素低声道:“前辈,柴建元是逼不得已才将杏儿前夫炼成铁尸,并非刻意,杏儿即使心有怨念,也只是怨念而已。”

许七安不理,笑了一下:

“你的动机我确实不太明白,这是后话。柴杏儿,祠堂底下的密室里,关着的是谁,需要我说出来吗?”

柴杏儿脸色瞬间苍白。

许七安环顾众人,接着看向柴贤:“柴岚就被柴杏儿关在祠堂密室里,我已经找到她了。”

柴贤猛的抬起头,嘴皮子颤抖:“她,她可好”

“李灵素,你去把人带过来。”许七安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我?”李灵素指了一下自己。

“难道是我?”许七安反问。

可我不知道密室在哪里啊.李灵素本能的不想去,害怕揭开真相,但他看见门口站着一只橘猫,不悦的抬起爪子拍了一下门槛。

于是知道再不去徐谦这个死老头子就要生气了,只得硬着头皮迈步出门。

内厅安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佛门的众僧半期待半忌惮,期待的是案件的进展,忌惮则是不知道待会儿许七安会如何处置他们。

禅师们还有一战之力,可自问面对那神鬼莫测的一刀,没有半分胜算。而且对方也有一具傀儡可以施展、抵消戒律。

至于净心,他是最知道许七安身份和修为的人。

其他人或许还有博一博的念头,净心完全不抱这方面的侥幸。

半刻钟后,李灵素横抱一位蓬头垢面的女子进来,刚才一起离开的橘猫没有跟来。

柴杏儿脸色又白了几分。

柴贤死死的盯着女子,距离近了,透过凌乱的发丝,看清了女子的面容。

“小岚.”

他颤抖着,发出类似哭喊的声音。

柴岚张了张嘴,情绪激动之下,无法成言,嚎啕大哭起来。

“小岚,小岚”

柴贤扭动身子,挪到她面前,仔细的审视了好几遍,悲喜交织:“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许七安审视着漂亮人妻:“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柴岚的出现,是指控柴杏儿的铁证,强行狡辩没有意义,因为还有戒律在等着她。

柴杏儿明白这个道理,她没有再说什么,缓步走向李灵素,抬起双手,捧住圣子俊美的脸,柔声道:

“李郎,我早知道你是浪荡子,从见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叹息道:“我本不想理会你,可你偏要招惹我,你从千绝谷回来后,我就再难违背本心的爱上你。那时候想的是,纵使你是个浪子,可一个愿意为你豁出命的男子,就算是个浪子,我也喜欢。”

“杏儿,你,你这是何必呢”李灵素怜惜道。

为了一口怨气,何至于此?仅仅是因为柴建元将亡夫炼成铁尸?

李灵素难以理解,他刚想说些什么,捧着他脸颊的柴杏儿突然掌心反转,朝她自己眉心拍去。

变化来的太快,李灵素猝不及防,只能在瞳孔急剧收缩间,看着蕴含气机的掌心往柴杏儿眉心拍去。

突然,一只手出现在李灵素的瞳孔里,握住了柴杏儿的手腕。

“想自尽?我允许了吗。”

许七安冷笑道。

“徐前辈”

圣人一下子惊喜起来,心说前辈你真是太靠谱了,你永远是我的靠山。

旋即,涌起一阵后怕的李灵素按住柴杏儿的双肩,又惊又怒又怜惜:

“自尽?口口声声说爱我,反手就自尽?为什么。”

柴杏儿没搭理他,侧头望向许七安,苦涩道:“前辈,我已无话可说,只能以死谢罪,你也要管?”

“话还没问完呢,现在想死,是不是太急了。”

看着徐谦似笑非笑的表情,迎着对方灼灼的目光,柴杏儿忽然有一种被剥光的感觉,什么秘密都无法隐藏。

什么意思?

幕后凶手已经认罪,案子真相大白,还有什么要问?

众人诧异的表情里,李灵素道:“前辈?”

“我有两个疑点,想请柴姑姑解答。”

许七安扫过众人,“诸位不觉得奇怪吗,柴杏儿前夫死了近三年,为何这三年里,她一直按兵不动,非得等到现在才出手?”

净心和李灵素眉头同时一皱。

他们理解了徐谦的话,隐忍的前提是寻找机会,或积蓄实力。但过去的三年里,有什么阻拦了柴杏儿复仇?

柴杏儿抿了抿嘴,坦然道:“我在等待一个机会,加重柴贤离魂症的机会。柴家和皇甫家联姻就是机会。”

“呵,以柴贤的病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了。即使没有皇甫家的事,他恐怕也会做出弑父之举,当然,你非要说等待机会,也可以。”

许七安表情沉稳,有着老刑警的冷静和自信:

“第二个疑点,你为何要囚禁柴岚呢?

“假设你的一切谋划都是为了复仇,柴建元是你仇人,柴贤是你工具,但柴岚是局外人,你为何囚禁她?”

柴杏儿沉默许久,眼里闪过愤恨,“你们可知当日我夫君和大哥外出办事,为何会遭到仇人伏击?”

她“呵”了一声,环顾众人,讥笑道:“根本没有所谓的仇人,一切都是大哥设的局。”

“胡说。”

柴岚激动的大声驳斥,哽咽道:“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姑姑,你害了父亲,还要再污蔑他吗?”

柴杏儿冷笑道:

“当然是为了他的孽种。我和夫君都是五品,夫君入赘柴家,便是柴家人。而他的两个儿子一事无成,唯有柴贤资质绝佳,却患了离魂症。他一边寻找治病方法,一边又担忧如果无法治好柴贤的离魂症,以他养子身份,如何继承家主之位?

“族人是会支持一个外人,还是支持我们夫妻?他自信活着的时候,能压住我们夫妻俩,可一旦他死去,柴家就是我们夫妻的囊中物。

“于是,他要趁我没有子嗣,除掉我夫君,来维持平衡。这样,哪怕将来治不好柴贤的病,也能让柴贤以养子的身份,协助老二或老三。

“让柴家的家主之位,不落在我手里。

“他害我夫君惨死,我就要以牙还牙,对她最宠爱的女儿。可岚儿终归是我侄女,我还是没能狠下心来杀她。”

“怎么会这样.”李灵素完全没料到此案背后还有这样的隐秘。

“阿弥陀佛,功名利禄都是浮云。柴建元施主因一己之私,犯下大错。柴杏儿施主因放不下仇恨,同样犯下大错。”

净心摇摇头,感慨道。

“我不信,我不信”

柴岚拼命摇头。

柴杏儿望着许七安:“徐前辈,你若不信,可以用戒律审我。”

“我信。”许七安点头,笑道:“但你还是说谎了。”

这下子,大家又把目光从柴杏儿身上,挪到了许七安这里。

柴杏儿脸色一变。

“你说的是实话,柴建元当初或许真的害了你夫君。但,这和你关押柴岚并无关系。你狠不下心,大不了就不杀她。狠下心,便杀她。你言辞凿凿的说了一大堆,其实是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在我面前搞这套转移注意力,偷换概念的说辞,呵,女人,你是不知道许银锣三个字怎么写.许七安只恨自己没有眼睛,无法犀利反光。

“另外,柴建元有两个儿子,你想报复他,难道不该选择两个侄子么,怎么偏就选择了侄女。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囚禁柴岚的目的,是想把柴贤留在湘州。”

噔噔噔.柴杏儿连连后退,她的表情很古怪,像是看到了魔鬼。

她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

“你,你到底是谁!?”柴杏儿尖叫道。

李灵素和净心隐约听明白了一些,至于其他人,思维已经跟不上了。

包括柴贤和柴岚。

“我是谁不重要,现在请你回答我最后一个疑点:你为什么要把柴贤留在湘州。”

柴杏儿银牙紧咬,半个字都不肯说。

许七安打了个响指。

恒音身子一正,脚下一踏,抬起手行了个军礼:“yes sir.”

接着,三花寺首座双手合十,缓声道:“不打诳语!”

无形但磅礴的力量将柴杏儿笼罩,让她处在无法说谎的状态。

“为什么要囚禁柴岚。”许七安问。

包括李灵素在内,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柴杏儿。

柴杏儿脸庞一阵扭曲,终究无法违背本心,如实道:“为了把柴贤留在湘州。”

还真是这样!!

在场众人顿时明白,一切都如徐谦所料。

“理由是什么?”许七安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柴杏儿秀美的脸庞已经完全扭曲,一字一句道:

“他,他是龙气宿主.在上级还没赶来之前,我不能让他离开湘州。”

她知道龙气宿主?!许七安和净心脸色大变。

龙气宿主,又是龙气?什么是龙气?我被东方姐妹软禁的半年里,外界都发生了什么啊李灵素茫然的想。

浮屠宝塔里,他知道徐谦和佛门抢的那道金龙,叫做龙气。

但更多的信息就不知道了,徐谦没有告诉他。

许七安脸色凝重,沉吟片刻,问道:“你的身份是什么。”

柴杏儿挣扎了好几秒:“我是“天机宫”的暗子,为组织收集漳州、江湖方面的情报。”

“天机宫是什么组织,属于什么势力。”

“我,我并不清楚”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许七安沉声道。

“不久前,组织传来情报,让我注意漳州地界是否出现异常。这包括一些突发的大事件、突然扬名立万的江湖人士、修为突飞猛进的高手等。

“情报上说,大奉龙脉溃散,龙气散落中原各州,择主寄宿。没多久,我便发现柴贤修为突飞猛进,竟在短时间内领悟了化劲。

“要知道,他去年前刚踏入六品,而以他的资质,至少得五年才能领悟化劲。我将情报上报给了上级,一边等待消息,一边观察柴贤。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既能报复大哥,又能顺势掌控柴家的机会。于是策划了这一切.”

李灵素闭上了眼睛,叹息道:“杏儿,是你把我和徐前辈的信息泄露给净心他们的吧。”

柴杏儿苦涩的点头:

“我囚禁是小岚是为留住柴贤,等待上级到来。可没想到等来的是你们,还有佛门。更让我无奈的是,你们都对柴贤产生强烈的好奇。

“为了不让你们找到柴贤,破坏我的事,我便将你和他的消息泄露给佛门,让你们专注对付彼此,忽略柴贤。可惜净心没能找到徐前辈。”

我有天蛊的“移星换斗”法术,当然找不到我天机宫,这熟悉的名称,要没猜错的话,是不当人子建立的谍子组织了。

等闲的江湖势力,根本不可能知道龙气溃散,作为龙气溃散的罪魁祸首之一,他怎么可能不搜集龙气?

作为打算起兵造反的二品“练气士”,他的眼线、暗子,不可能只局限于云州,没想到这就让我碰上一个。

我或许可以顺着柴杏儿这条线,把不当人子的暗子连根拔除.额,这样的话就太简单了,以不当人子的智商,不可能那么蠢许七安捏了捏眉心。

大奉龙气溃散?他们在说什么啊李灵素莫名的觉得自己和时代脱节了。

他连忙看向其他人,惊愕的发现,除了柴贤柴岚兄妹俩和自己一样,其他人竟丝毫不惊讶,像是早已知道。

等等,龙气?龙脉?!

李灵素霍然想起,曾经在天宗的古籍里看过关于龙脉的知识。

他从而联想到了大奉皇帝被那个许银锣斩杀的事件。

两者会不会有关?

这时,净心突然道:“徐施主打算如何处置他们,如何处置我们?”

在场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尽握在许七安手中。

他率先看的是柴贤。

抽取龙气是必须的,至于柴贤,他犯下累累命案,却是个精神病患者,不是主观犯罪,按照我上辈子的法律,这种人应该关在精神病院里一辈子不能出来但按照大奉律法,这种人凌迟处死.我果然只适合破案,做不成法官。

许七安正斟酌着。

这时,柴贤抬起头说道:“能解开我的绳子吗?”

他表情一片平静,语气也显得波澜不惊,似乎早有了决断。

许七安抽出太平刀,刀光一闪,轻易的斩开法器绳索。

柴贤朝他颔首,轻声道:“我犯下的过错,我会以命赎罪。他说的对,我太懦弱了,一直没敢正视自己。”

这个他,指的是另一重人格。

“我八岁那年,母亲病逝,便开始乞讨为生,受尽了欺凌,饿疯了的时候,甚至要和狗抢吃的。最难捱的时候,恨不得自己立刻就死了,死也是一种解脱。我无时无刻不在痛恨生父。后来义父找到了我,把我领回柴家”

他侧头,看着身边的柴岚,笑容温和:“我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可惜这只是镜花水月。”

柴贤伸出手掌,想触摸柴岚的脸颊,手伸到一半就僵在半空。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不会进柴家,情愿这辈子没有遇到过你。”

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拍在自己眉心。

砰!

骨裂声里,伴随着柴岚的尖叫声,柴贤身子骤然僵住,眼眶里溢出鲜血,然后软绵绵的倒地。

一道粗壮的龙气从柴贤体内飞出,张牙舞爪的冲向屋顶,要离开这里。

PS:终于写完了,近六千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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