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世豪再论灯下黑

已经正式改名为东野机关的原土肥圆公馆。

东野拎起茶壶,缓慢的为眼前中佐的茶杯中倒茶,眼看着茶满溢出,东野却始终没有停息的意思,中佐见状出声:

“机关长,茶满了。”

“哦?满了?”

东野哦了一声,但并没有停下倒茶的动作,随着茶水不断的溢出,中佐的额头上开始出现了汗珠,随着一壶茶倒的干干净净,被东野三番五次要求后跪坐的中佐嗖的站了起来:

“请机关长示下。”

东野这才慢悠悠的将茶壶放下。

随后,意味深长的幽幽发问:

“松田啊,你不应该跟我汇报些什么吗?”

无数的念头在中佐脑海中一闪而过后,他咬牙做出了决定:

“嗨——机关长阁下,加藤君发现了张世豪的密计!”

“请机关长放心,加藤君一定能破获张世豪的布局,给您一个完美的答复。”

说完后,松田咬紧了嘴唇,再也不敢透漏一丁点信息。

东野悠悠的笑了起来,说出了一句让松田中佐冷汗再冒的话:

“预料之中的事——如果加藤不发现些什么,那张世豪就是徒有虚名罢了!”

“只是我没想到土肥圆阁下的学生,竟然私欲蒙心,连这个都要隐瞒——若非他是土肥圆阁下的学生,我都要怀疑加藤是敌人的卧底了!”

松田中佐闻言混身一冷,正欲开口,东野却继续道:

“上海的水,比我想象中的更深。”

“上海特务机关,比我想象中的更……烂!”

“伊藤君真的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松田,你知道吗,按理说伊藤君不应该将支援而来的人手跟上海特务机关的本地人手混编,但他却偏偏混编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松田一愣,随即小心翼翼道:

“是伊藤机关长怀疑有内奸?”

东野笑了笑,没有解释。

松田的心防被彻底击碎,只好解释了起来。

随着松田的解释,东野的神色逐渐凝重而阴沉,在松田终于说完以后,东野阴恻恻道:

“若非加藤是土肥圆阁下的学生,我真的想看看他是怎么自切以谢罪的!”

“松田,你去把加藤喊来。”

“嗨伊!”

松田长舒了一口气,赶紧退出去法租界找加藤。

东野独自一人在办公室中呢喃出声:

“张世豪,你真正的目的就是迁徙对吧?”

“倒真的是好算计啊!”

“加藤啊加藤,你可真的是蠢到不可救药。”

东野毅太让加藤去盯迁徙之事,是因为加藤的判断更符合自己的理智。

好在他留了一手,否则这一次他必然要被加藤给活活气死。

因为他压根就不相信加藤查出来的就是真相。

更大的可能就是这是张世豪让加藤看到的!

而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断,是因为履任之初,不管是伊藤还是特务机关的高层,都一口咬定以张世豪的性子,他真实的目的绝对不会轻易让他们发现——

这本来没有错,但问题是所有人一口咬定的时候、认为这就是真相的时候,那这……未必就是真相了。

他不像伊藤这么了解张世豪,但他知道上海是个“禁地”,日本特务机关长的禁区,一个让多位高手折戟沉沙的对手,会这么被所有人揣摩?

中国有句古话: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既然所有人都认为这不是目的,那有没有可能这就是目的?

如此,才符合一个顶级谋略家的布局。

也正是因此,他明面上以加藤来盯梢迁徙之事,实际上则是秘密派出了第二组人马——第二组人马并没有直接的收获,但却发现了加藤诡异的动作。

加藤本应该在公共租界忙碌,但最近几日他却长期呆在法租界,这就太不正常了,所以东野才找了加藤的副手松田。

松田的汇报,让东野震怒,如果没有秘密二组的汇报,这一次军统极有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迁徙。

加藤急匆匆的回到了东野机关。

来的路上松田已经向加藤汇报了情况,加藤虽然是土肥圆的学生,但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惹恼东野,所以进来以后就汇报称:

“机关长,非常抱歉,我不是有意瞒您,我是想给您一个惊喜——请您放心,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一旦军统即将完成装船,我必然……”

“闭嘴!”

东野愤怒的出声:

“加藤君,我虽然不熟悉张世豪,但我熟悉藤田芳政、熟悉木内影佐、熟悉影佐祯昭、熟悉松室良孝,更熟悉武田义平!”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人杰,都是你的前辈!”

“他们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但他们的结局呢?”

“你知不知道他们的结局?!”

面对东野愤怒的的咆哮,加藤噤若寒蝉。

东野见状,冷声道:

“加藤,你不是很自信吗?那么你现在就去法租界金利源码头,现在就去检查你一直盯梢的船只!你看看上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愚蠢!”

加藤终究是不服,听到这话后立刻应是,他要用事实告诉东野,你错了!

见加藤要走,东野出声:“等等。”

“机关长你还有什么交代?”

“我跟你一起去。”

加藤心说好啊,到时候让你看看你到底错的有多离谱。

过去法国人还是列强的时候,日本人当然不敢在法租界内肆无忌惮,但现在时代变了,没有人能在巴黎沦陷前打赢的法国,现在在轴心国的体系中,根本没法跟日本比。

所以加藤直接从东野机关带了一支行动力量,直扑法租界金利源码头。

法国驻军和法租界巡警,面对气势汹汹的日本人,乖乖的站到了一边,任凭这些日本人横冲直撞、直接进入了码头。

加藤抱着看东野后悔的心态,抡着倭刀亲自下场,劈开了一个又一个即将装船的箱子,将一件件精心打包的机器部件展现给东野看。

哼,我加藤又不是傻子,早就悄默默的侦查过了!

但东野却不为所动,示意加藤继续开箱子。

加藤仗着自己是土肥圆的学生,干脆让手下动手拆箱子。

“是机器部件。”

“是机器部件。”

“是机器部件。”

“是……废铁。”

“是石头。”

汇报的答案突然变了画风,本就气定神闲的加藤呆住了,再也顾不得跟东野置气,扑过去亲自撬起了箱子——用刀劈气势是很足,但真的手疼,也伤刀啊!

随着一个个箱子被撬开,展现在眼前的不再是机器的部件,而是各种破烂。

浑身颤栗的加藤发疯一样的冲上了船,开始撬船上的木箱。

破烂、破烂、还是破烂!

接连翻了几条船,全都是这种破烂。

加藤直接瘫倒在地上。

中!计!了!

这时候东野出现在了加藤的面前。

加藤慌忙爬起来:“机关长,我错了!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东野深呼吸一口气:

“加藤,我听过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

加藤垂首:“请机关长赐教。”

“见好就收。”

“我们的对手,善于利用贪婪布局,这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我希望你谨记于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一定不能让张世豪成功的迁徙,明白吗?”

加藤差点跪下去舔东野的鞋子,他保持着垂首状:“多谢机关长!”

“先不要谢我——我会将你的愚蠢散布出去,你能明白我的用意吗?”

加藤不蠢。

要真的是蠢货,他绝对不可能成为土肥圆的学生,稍一思索就明白了东野的用意。

之前面对张世豪组织的迁徙,特务机构必须自缚双手双脚,否则会引起美国人的警觉。

但如果将他的愚蠢散布出去,那他无论投入多少的人力物力,有土肥圆学生这层身份,只能表明他怒火攻心下不顾两国邦交——甚至有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他来给美国人一个交代。

但加藤还是道:

“我明白机关长的用意,加藤感激不尽,只要能赎罪,加藤绝无怨言。”

“那就好,稍微审一审这些人就行了,没必要株连,他们不会知道真相,且他们毕竟是法国人,懂吗?”

“我懂了,多谢机关长提点。”

东野这才结束了这场对话,转身离开了船只,带着警卫离开了码头。

……

距离金利源码头不远的一处法国饭店内,张安平跟钱大姐两人站在窗户前,用望远镜看着发生在金利源码头的一幕。

“加藤,就是一朵温室里的小花朵,没经过风吹雨打的他,要不是他有个有名的老师,在上海的情报战场上,他连名字都留不下。”

难得的独处机会,张安平一改张世豪的冷冽,笑吟吟的向钱大姐说道:

“所以,他从来都不是我谋算的目标。”

已经习惯了面对张世豪的钱大姐,现在以同志的身份跟张安平相处,竟然异常的不习惯,她本能的落后张安平一步,随后反应过来,笑着说:

“你确定这不是你的计划被看破后的狡辩?”

张安平笑了笑:“就这么一朵小花蕾,可不配我给他布局。”

钱大姐疑惑,既然这么看不起加藤,为什么要布下这般复杂的局,甚至还将我党的同志送到加藤身边做质子?

“钱大姐,老郑传过来的资料你看了吧?”

“看了。”

“那你对东野怎么看?”

钱大姐想了想道:“心细如发、惯于谋定而后动、善于捕捉战机。”

东野接手华中特务机关后,面对接连死了两任机关长的局面,却依然大胆出击,甚至多次为郑耀先布下了致命的杀局。

虽然最终没能坑到郑耀先,但一招又一招的攻势下,军统在河南沦陷区的大好局面再次易位。

也就是老郑能力超强,最终才勉强撑住了局面。

换个人,说不得河南区沦陷区域的力量得损失惨重了。

听完了钱大姐的评价后,张安平笑着说:

“你给他的评价还真不低啊,您对他都这么高的评价,我难道能不小心吗?”

确定张安平不是“狡辩”后,钱大姐疑惑道:“那你为什么还偏偏要在这里关注?”

“因为我真的打算用他们运东西啊!”

“啊?”钱大姐错愕的看着张安平,反应过来的她一脸震惊道:“也就是说,现在你才要往船上装?”

“对啊,因为……这才叫真正的灯下黑!”(本章完)

第616章 东野大义送武装

东野一人独坐在办公室中,思索着局势。

临危受命来到上海的他,仿佛是要趟一个雷区,他的第一步就有两个选择:一个真雷一个假雷。

几乎所有人都告诉他,这一边是真雷,要走另一边。

然后,他选择了跟所有人看法截然不同的一边。

他踩上去了,然后,没爆,一颗假雷排除了。

【张世豪,当真是名不虚传啊,若不是我感受到了异样,这一次怕也是要被他耍的团团转了!】

感慨之后,东野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个盲点:

为什么张世豪会如此笃定?

他为什么笃定皇军会对美国人动手?

【这是帝国的机密,若不是我接手了上海的特务机关,肯定不会知道消息,连我都在封锁之列,他张世豪凭什么笃定?】

“凭直觉么?”

东野否定了这个猜想。

“可能问题出在海军马鹿那边……”

东野做出了猜想后将目光又重新凝聚在了租界。

【现在有加藤这个一心一雪前耻的手下冲在前面,大多数激烈的反应都可以扣在加藤的身上,如此一来,张世豪目前的算盘必然要落空。】

【以张世豪的性子,接下来必然是要重新闹出其他花招来吸引我的目光,继而掩护迁徙之事……】

【所以,不管张世豪耍出什么花样来,我只要盯着租界的工厂即可。】

确定了接下来的战略目标以后,东野又审视起特务机关的内部。

他履任之初,让加藤负责盯梢搬迁,不仅是因为加藤是惟一一个和他所想一样的特工,更重要的是他在利用加藤。

结局也如他所料那样,加藤轻而易举的就被张世豪给蒙骗了,而自己也顺水推舟,以“羞辱”加藤为幌子,让加藤可以暂时的脱离“束缚”。

但他之前的算计也不仅仅是借加藤反应看军统的应对,更重要的是他要看看特务机关内部的保密能力。

而从军统轻而易举就针对加藤做出布局来看,上海特务机关内部的保密能力差到离谱。

“攘外必先安内!拖延军统迁徙之事,暂时可以交予加藤,我该借新官上任之理由,动特务机关内部进行大清洗了。”

东野做出了一个让他追悔不已的决定。

……

张安平这边的布局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金利源码头,是他第二阶段的一个重点。

但仅仅是重点而已。

毕竟,他真正的目的是将忠救军中调集的骨干渗透进入租界——他们是起义的最核心力量,让他们顺顺利利的进入租界且融入工厂,这是所有的幌子都为之掩护的核心。

目前,一切进行的异常的顺利。

一百多名骨干,成功的融入了租界的工厂体系。

“安平,你到底怎么做的?”又一次摸到上海的徐百川非常的疑惑:“根据我的了解,日本人在租界的工厂中,可是安顿了无数的眼线,现在的东野机关,起码有一半的人手在租界的工厂里吧?他们由此策动的眼线至少是这个数量的三到四倍。”

“这种情况下,你怎么把一百五十多号人轻而易举且保密的安插进去的?”

徐百川忍不住提出了一个假设:“该不会是日本人已经察觉到了你的目的后在顺势挖坑吧?”

张安平微微一笑:“假如有一百家工厂,里面有二十多家是极不稳定的因素、五十多家是左右摇摆的因素,还有二十多家是铁杆的亲日派,你是日本人的话,你会怎么撒钉子?”

“重点布控不稳定份子,敲打监控摇摆份子……”徐百川说到这后恍然,一脸愕然道:“你把人都安排在亲日份子的工厂中了?”

“不对!”

徐百川骤然反应过来:“所谓的亲日份子,怕是假的吧?”

张安平呵呵一笑没有回答,但徐百川已经了然。

这些工厂主,过去肯定是有亲日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他们能从华界迁徙到租界,可见对日本人也是极警觉的,而且日本人在占领了上海后,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对华资从最开始的巧取豪夺到后来毫无理由的野蛮抢夺,已经让这些人认识到了投降的下场。

这种情况下,张安平给出了迁徙的保证后,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但偏偏日本人习惯了中国人争先恐后的投降,对这些“亲日派”的投诚并未有太多的疑惑,这也就造成了日本人的盲点。

他们在租界的工厂内大肆安插眼线的时候,这些“亲日派”的工厂很自然的被排除在外了。

徐百川感慨道:“论算计人心,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张安平道:“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我本来就在夸你——”徐百川翻白眼,给了张安平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然后他又问出了另一个困扰他的疑问:

“我看你制定了训练计划,可在上海你怎么搞训练?像那边一样搞工人纠察队?但你要是这么做的话,那等于明牌了!”

在张安平的谋划中,忠救军骨干带起来的武装力量将是这一次起义的锋矢,既然要将他们当做锋矢,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是必须要有的。

可一旦展开军事训练,那也就等于向日本鬼子宣布:

我要在上海搞事情啦!

起义的关键在于机密,若是泄漏消息,起义只能是飞蛾扑火。

这在徐百川看来是一个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哪怕张安平将忠救军骨干都藏在“亲日派”工厂主的工厂中,这个问题也没法解决。

张安平卖了一个天大的关子:“这事,会有日本人帮我解决。”

徐百川:???

张安平,我给你一个机会,你重新说一下?

见张安平闭口不谈,徐百川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

加藤这几日基本没有休息过,一心想洗刷耻辱的他,发誓一定要将军统的迁徙船队揪出来。

他加藤,绝对不会让张世豪如愿以偿!

近乎不眠的坐镇了足足五天,没有发现军统迁徙船队迹象后,加藤终于扛不住了,打算休息一晚上,可就在他准备休息的时候,给他充当翻译官的丁易安为他送来了一个消息:

“加藤大佐,这是家父刚刚送来的密信,十万火急。”

加藤强撑着睡意,接过了信封看到完好无损后又交给丁易安:

“你帮我看看。”

丁易安接过信后拆开,念了起来,但仅仅念了两句就一脸震惊的停下了,加藤怒道:

“丁桑,要我自己读吗?”

丁易安吞咽着口水,一脸惶恐道:“大佐,出事了。”

“家父在密信上说他傍晚发现卢定安一家失踪了,不安的他赶紧找跟卢定安交好的几家人,发现他们也全都失踪了。”

“他立刻去了卢定安的工厂,这才发现工厂虽然在运行,但核心的设备早已被拆走了。”

加藤大惊,睡意全无的他立刻蹦了起来,喝骂了一句八嘎后立刻电联租界内的手下,让他们利用租界内的巡捕进行突击探查。

这一查查出的结果让加藤差点晕倒。

整整二十四家中小工厂,核心机器和核心人员全都人去楼空,而这二十四家工厂主也是全家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虽然这些工厂还都在运行,但运行的都是外围不重要的部分,核心设备跟人员,全都凭空消失了。

急的满嘴长泡的加藤开始满世界调查,当东野风风火火的赶来的时候,他手下的调查结果也正好送来了。

这份调查结果让东野终于明白为什么伊藤会吐血了——此时此刻的他,也有吐血的冲动。

这些工厂的核心设备跟人员,全都是从金利源码头撤离的,没错,就是之前加藤盯梢的金利源码头。

运送的船队不是别人,就是加藤翻出了无数破烂的船队。

“好!好!好!”

东野连说三个好字后转身上了自己的轿车,还没有启动的轿车开始了左右的晃动,就仿佛里面有人在激战似的。

加藤无力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茫然的看着手上的调查报告,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

他能接受军统在他眼皮子底下组织迁徙,真的,他能接受。

可是,他无法接受是从金利源码头进行迁徙的。

在宕机了许久后,加藤嘶嚎出了一句话:

“张世豪,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土肥圆的学生、日军大佐加藤斋鹰,这朵没经历过风吹雨打的花骨朵,在这一刻心态彻底的崩了。

……

第二次成功迁徙的事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散播了出去。

但东野机关的大多数特务都异常的平静:

哦?又被张世豪耍了?淡定,很正常,这很正常。

可租界这边就没法平静了。

工部局董事会这边因为接连两轮的搬迁,不得不进入了激烈的商讨。

董事会的十几名董事中,一直是英国人占据大多数席位,一战后德国人的席位被日本人代替,上海沦陷后,日本人的董事又增加了两位。

此次激烈的商讨,就是因日本董事发起的。

在这第一次军统组织了迁徙后,日本董事就建议巡捕房和驻军加强管理,禁止工厂迁出,但彼时他们的态度并不坚决,其他董事也选择了沉默,加上华人董事的反对,便无疾而终了。

可第二轮迁徙后,日本董事的态度就坚决了起来,声称一定要制止这种现象,一口咬定这是损害租界的利益。

华人董事则以这是商人的自由为名反对,在日本董事不断的坚持下,一名华董终于揭开了遮羞布,反问:

“你们日本人阻止搬迁,是不是就等着占领租界后将这些工厂全部征收?!”

“放屁!我们这是为了租界的利益!”日本董事愤怒的道:“租界不是日本的租界,是各国的租界,我们也是为了各国的利益而考虑——如果没有了这些工厂,租界的繁华就不复存在!”

“你们就是想窃取华人的果实!”

双方你一言我一句的争吵了起来,在争吵中一名日本董事怒道:

“我早就跟外务省官员沟通过了,帝国根本就没有染指租界的意思,各位董事,如果你们不信,可以跟外务省的官员联系,他们会给你们承诺和保证!”

“租界和城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建议阻止军统组织的搬迁,纯粹就是因为公心的缘故!”

华人董事冷笑:“你们日本人还有诚信吗?淞沪会战之前,你们屡次三番的边打边谈、边谈边打,胃口一次比一次大,你们要是有诚信,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尽管华人董事说破了日本人不讲诚信的本质,可英国的董事们却不这么看,他们在跟美国董事沟通以后,决意跟日本外务省的官员进行沟通。

英美董事其实知道日本人一定会南下的,一旦南下,租界必然不保。

但他们想的却是:

如果租界不保,本国商人利益一定要保住——要想保住本国商人的利益,自然需要一头肥羊来喂饱日本人。

而租界现在恰恰就有这么一头肥羊。

当然,跟日本外务省官员沟通的时候自然不是这么说的,可不管如何美化,以出卖中国人利益而保全自身的核心思想却不会变。

外务省官员很诚恳的向美英董事表达了不会谋算租界的态度后,暗中跟美英董事达成了没有文字的协议。

当他们快速的达成了协议以后,租界工部局董事会立刻做出了决意:

为保证租界之秩序、商人之利益,租界内工厂的迁徙必须向工务处进行报备,得到工务处批准后,由工部局协助搬迁。

无论这个决议说的多好听,但本质上就是为了阻止搬迁。

……

“这些英国人脑子进水了吗?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为虎作伥!”

徐百川对工部局董事会的决议感到震惊。

其实不止是徐百川,包括钱大姐在内的其他人也同样理解不了英国人的脑回路。

张安平耸耸肩:“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句话听过吧!英国佬以为一旦日本人对租界亮出屠刀,有咱们喂饱日本人,他们就能安然离开了呗。”

一句话说的参会众人无言以对。

张安平接下来却冷笑道:“可惜英国人没看到的是日本人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全要!”

“把我们当做肥羊,却忘了他们这帮英国人,可是油水比肥羊还足的肥牛肥猪,真正的油水,可都在他们身上呢!”

这句话让众人对未来有点小期待了。

“先不说这个了,现在工部局董事会这边明令禁止搬迁了,我们想要进行第三波迁徙的话,怕是没这么顺利了。”

钱大姐询问道:“张区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之前只需要瞒过日本人即可,公共租界毕竟不是日本人的地盘,亮一个靶子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然后暗中转移,难度不是特别大。

但工部局董事会的决议却代表了整个租界的意志,现在要搬迁,不禁要面对日本特务的监控,还需要面对整个租界的监控,难度是几何倍数的增加,想要不惊动租界达到迁徙的目的,一家两家还好说,可规模一大,根本就做不到保密。

“时间不多了……”

张安平轻声呢喃了一句,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他没有解释,只是道:

“那就暂时不搬,只做好搬迁的准备即可。”

“接下来,咱们换一个目标。”

众人期待的看着张安平,等待新的部属。

“各位,你们知道24家工厂遗留了多少工人吗?”

袁农下意识的回答:

“为了保密,第二轮参与了迁徙的这二十四家工厂,只有核心的九百四十八人进行了转移,剩下一共有三千五百七十八人。”

“你们共产党倒是有心了。”张安平一语双关的说完后,慢吞吞道:“如果这些人被组织起来呢?”

姚修文疑惑道:“组织起来?这岂不是要暴露我们的目的?”

“租界内,有27家工厂是铁杆的亲日派,他们跟日本人暗通款曲、眉来眼去,第一次迁徙时候,他们四处串联反对迁徙,是名副其实的汉奸。”

“既然做了汉奸,我们是不是有必要让他们知道做汉奸的代价?!”

张安平还没有说完,众人的脸色就已经变了又变。

这是上海军统跟地下党的指挥会议,参会的七人中即便是才加入进来的徐百川,也是知道所谓的铁杆亲日派里全是海水。

这里面确实有铁杆的亲日派,但数量少的可怜!

而之前渗透进来忠救军骨干,可全都隐藏在这27家工厂的工人之中。

徐百川直接道出了张安平的谋划:“这些失业工人一旦被我们组织起来对这些亲日派的工厂进行破坏,那这些亲日派就能合情合理的将工人组织起来,并顺势成立护厂队对不对?”

“既然成立了护厂队,一些必要的军事训练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展开对不对?”

张安平却没有回答这个明摆着的问题,而是又悠悠的道:

“我要是日本人,看他们既然组织了护厂队,那我再帮他们配点武器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三个对不对让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尤其是最后一个“对不对”——这可真的是绝了,汉奸组织护厂队,日本人出武器实在是太应该了,太合情合理了!

至于日本人会不会这么做?

不用考虑,绝对会!

……

陆军饭店,见到土肥圆的东野由衷的说道:

“阁下,您对英国人心理的把控实在是太准确了!”

没错,日本董事跟外务省官员的表演,就是在土肥圆的指导下展开的。

这一个盘外招让东野极其佩服,这从根子上掐断了军统组织迁徙的可能。

土肥圆摇摇头:“不过是打了张世豪一个措不及防而已。”

淡然的说完后,他凝望着东野:

“东野君,这一次交手,你感触如何?”

东野唯有垂首:“抱歉,让您失望了。”

“预料之中的事,东野君的表现也超出我的预料——这一次的失败,未必是坏事,我想接下来东野君一定会格外重视你的对手对不对?”

“请阁下放心,同样的错误,东野绝对不会犯第二次。”

做出了这个保证的东野,在回到了东野机关后,就收到了一个让他错愕的情报。

【军统和地下党的人正在秘密的组织工人,疑似举事(应该用X动)。】

“举事?”

看着这两个字,东野的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

【又来这一招吗?】

他可不信军统敢在租界组织举事——国民政府没这个胆子!

所以,他认为这又是幌子,为第三次迁徙而准备的幌子。

但让东野意外的是两天后他就收到了“回答”。

还真的是“举事”!

军统跟地下党将这些工人组织了起来,以闹事的方式冲击了一名汉奸的工厂,在吸引了大量巡警和工厂工人的注意后,军统的武装力量乘机摸进了工厂之中实施了爆破和破坏,令这名汉奸的工厂直接瘫痪。

但这下东野更确定这是张世豪的幌子了,可纵然是幌子,这却也让他陷入了纠结,如果不管不顾,那些投靠日本人的工厂主肯定一个个被军统报复。

接二连三的出现这种事,必然会打击人心,到时候可就不能分化华资工厂了。

但如果掺和进去,在租界限制特务机关的情况下掺和进去,必然会将绝大多数的精力牵制其中,到时候张世豪反而能借机达成真正的目的。

怎么处理?

东野思索了许久后,突然从侨民护卫队中想到了法子。

他派人联系租界内亲日的工厂主,建议他们组织护厂队,由东野机关秘密为他们提供武器。

只要组织了护厂队并武装起来,军统组织起来的失业工人,可就没法形成威胁了!

说干就干,东野立刻将心态崩掉的加藤派去了租界,由加藤牵头为各个“亲日派”工厂主组织护厂队。

随着护厂队的组建和武装,军统组织的失业工人果然不能对这些工厂形成威胁,再加上租界巡警的配合,在抓捕了几百名工人后,张世豪打出的这张牌,不出意外的成为了“废牌”。

面对重新陷入了平静的租界,东野幽幽的道:

“张世豪,这一次,我暂时领先一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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