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旧怨’

半个月之后,中西伯利亚高原,贝加尔山脉。

远方的雪山出来了肃冷的风。

在狗皮帽子下面,槐诗抬头,哈着热气。

眼前的篝火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火星飞舞着,挂在火上的陶土罐子中,没有放调味品的羊肉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槐诗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包,把刚刚跑了两公里刮下来的岩盐撒了一点进去,然后拿着木头汤勺撇去浮沫,盖上之后继续炖煮。

在挡风的乱石堆下面,透出丝丝绿意的山坡上,一只又一只脏兮兮的羊正低头啃着草皮。

而那个撑着拐杖,披着皮毛的老牧羊人正在抽着自己晒的烟叶,同罗素说着什么。两人好像在谈笑,不时就爆发出一阵大笑。

看的槐诗眼角直跳。

“你们天国谱系的人是不是多少脑子都有点毛病?”

不是跑去奈良喂鹿,就是自闭关门玩模拟创世纪,再要不就是跑到荒山野岭里来放羊,一个比一个玩得野。

尤其是眼前这个老头儿,据说三十年都没进过城市一步了。

吃穿用住全部都自己解决。

就这还没暴毙,只能说升华者的身体素质倍棒了。

人一旦开始放飞自我,就会千奇百怪。就好像常年不出门蹲在家里的阿宅,时间久了,就多半会出问题。

一开始,槐诗还不明白,是什么人想要见一面都要直升机空投。

刚开始见到那老头儿的时候,他还以为遇到野人了呢,正打算摸出手机拍照。结果被老头儿翻眼一蹬,信号都给瞪没了。

满格的信号瞬间消失。

在他跟前五分钟,手机没电,一个小时之后,槐诗发现罗素的手表都开始解体。而等到俩小时之后,俩人身上就一件现代化的东西都没能留下来。

连钱包里的银行卡都被消了磁。

得亏马鞍包半个月一次的许愿功能没用掉,否则就要在荒野里裸奔了。

要槐诗说,这老头儿哪里是什么炼金术师,简直是针对文明的EMP,高精尖端的电子设备杀手。

真要让他去城里逛一圈,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虽然偏科的有些过头,他怎么也算是个顶尖炼金术师了,结果到现在,他都愣是没发现,那老头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就好像他本身的存在就是针对文明的毒素一样,移动的电子灾难。

难道这就是天国谱系的战略级武器?

用法就是把他丢到敌方阵营里去?

就在汤快要煮好了的时候,两人已经结束了谈话,向着帐篷的方向走来。

依稀能够看到牧羊人凝重的神情,还有隐约的释然:“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那个老男人张口,将还没熄灭的最后一截卷烟丢进嘴里,咀嚼着菸草和火星,随意的问道:“你去过卡佳那里了么?”

“呃……”罗素的神情一滞,“你问了一个好问题。”

牧羊人收回视线:“你得知道,但凡你们两个都还活着,总逃避不了这个问题。”

罗素没有说话。

只有槐诗在旁边眨巴着好奇的眼睛。

卡佳是谁?

老头儿的仇人?

不过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个女的?如果俄联名字的话,那么卡佳的全称应该是……亚力山多娃?

“嘶!”

槐诗在汤锅前面倒吸了一口气,装作闻闻味道的样子,内心之中满是好奇。

可接下来两人再没有谈论有关这件事情的问题。

令他肚子里百爪挠心,好奇的不得了。

谈完事情,喝完汤,罗素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下山的路上,槐诗问:“接下来去哪里?”

感觉这一趟旅程简直充满了刺激,跟出门抓宝可梦一样。

但出来逛了这么久,从瀛洲到美洲,再绕了一个大圈之后跑到了俄联,饶是槐诗也感觉到有点想要回家了。

“怎么,累了?”罗素问。

“还好。”槐诗看了看身上的皮袄皮裤子:“只希望你下次能告诉我咱们去哪里,好让我先换身衣服。”

“放心吧,槐诗。”

罗素手里转着打火机,似是有些无奈:“接下来啊,除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小问题之外,就只剩下两个麻烦一点的地方了——”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问:“罗马和埃及,你喜欢哪个?”

“呃……”

槐诗想了一下:“你忽然这么一说,我当然是选……”

“当然是选埃及,对吧?”

“……”

罗素看着他斜眼的样子,顿时愉快起来:“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傅依小姐最近不是在实习么,你去罗马又见不到,急什么。

要我说,咱们不如去伦敦逛逛,让艾女士做个导游,尽情欣赏一下天文会总部的风情,如何?还是说咱们边境暗网转一转,拜访一下三贤人?或者,天竺?听说罗小姐前些日子超越了其父,六道试炼击破了三道呢,哎呀,真是未来可期……”

槐诗的眼角狂跳起来。

他哪里都不想去!

死亡预感总在提醒,他去了哪里都会有血光之灾——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而就在谈笑间,罗素的笑容也僵硬了一下。

脚步停顿在了原地。

“怎么了?”槐诗问:“不是去埃及么?怎么不走了?”

罗素抬头,望向天空的尽头,叹息了一声。

“看来用不着了。”

“嗯?”槐诗不解。

“跑慢了一步。”老王八无奈的耸肩,歪头,点燃雪茄,轻叹:“已经有人来接咯。”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

凄白的色彩就从天空的尽头,层层远山的最深处升起,舞动在了天穹之上。宛如一条条回旋的白练。

槐诗瞪大眼睛,只感觉头皮发麻。

那是风暴。

风暴在天空中所形成的漩涡。

恐怖的暴风卷着数之不尽的白雪,从寒冷的高原之上俯冲而下,规模庞大的不可思议,可随着前进,却又在迅速的收缩,到最后化为了一道怒龙一般在天空中翻涌的雪色龙卷。

正朝着他们,呼啸而来!

“哇!”

牧羊人从旁边的草丛里神出鬼没的探头:“来得好快!”

“王八蛋,你出卖我?”罗素质问。

牧羊人愣了一下,被逗笑了。

“我拿什么出卖你,电话么?手机?无线网络?还是靠着我的大嗓门,站在山顶上朝乌拉尔的方向喊:快看呀,卡佳,罗素这个狗东西在我这里——”

老牧羊人冷哼了一声摊手:“拜托,她可是俄联的老教母,风暴的盖亚,这里的每一粒雪花里都有她的名字,每一缕霜风都是她的头发。你踏入了俄联的领土,难道还指望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罗素恼怒,“我做过屏蔽了!”

“我顺手解了,怎么滴吧!”

牧羊人没好气的回答,“罗素,你总要面对问题。”

那一瞬间,风暴从天穹上呼啸而下。

槐诗的头皮发麻,在这覆盖了仿佛整个天穹和大地的恐怖灾害面前下意识的低头,趴下来,准备抵御接下来的恐怖冲击。

可暴风却擦着他的身体从两侧绕过了,根本懒的理会他这无从轻重的角色。

当槐诗抬头的时,却发现,罗素消失不见。

除了那老王八之外,一根草一片叶子都没有带掉的。

“哇哦,绿野仙踪!”

槐诗愣了半天,不由得感叹,衷心的祝愿老王八能够在异世界转生时找到铁皮人狮子和稻草人为伴并且不要再回来了。

可紧接着,他又开始麻了。

“那我怎么办!”

“你大概,可能,或许……被丢在这儿了?”牧羊人幸灾乐祸的感慨:“他有一点旧怨要处理。或许会有点麻烦,你不方便露面。”

槐诗疑惑:“有多麻烦?”

牧羊人想了一下,认真的说:“前女友要账那么麻烦。”

“……“

槐诗被这庞大的信息量惊呆了,摇头:“当我没问。”

可罗素那老王八吃喝嫖赌欠了三点五个亿,天国谱系重组未半而中道崩殂了,自己去哪儿啊?回丹波吗?

“我看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我放羊吧。”

牧羊人兴致勃勃的提议:“我看你羊汤熬得挺不错,不如来帮我干活儿,我教你原始咒术如何?”

我有这荒野求生的兴趣,我何必跑到俄联来!

槐诗还来不及回应,就听见天边风暴呼啸。

凄白的龙卷去而复返。

就好像想起出门车钥匙忘带了一样,猛然杀了个回马枪,瞬间将他吞没。

等风暴消散,槐诗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牧羊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抬头看向天上。

“喂,卡佳,你好歹把我也带上啊,我也好多年没出过门了啊喂!”

无人回应。

只有一群傻羊奔腾而过时的咩咩声。

天高地远。

.

在风暴里,槐诗并没有预想之中的天旋地转和头昏眼花。

就好像只是眼前一花。

他就从群山之间,来到陌生的城市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工厂的高墙和无数从烟筒里升上天空的浓烟。

汽车从他身旁轰鸣而过,眼前的教堂中响起阵阵钟声。

广场上一群白鸽惊起。

捧着咖啡的行人们匆匆来去。

而槐诗茫然四顾,还穿着皮袄皮裤子和皮帽子。

好像一头闯入城市的熊。

“这哪儿?”

“乌拉尔工业区的首府。”

教堂的门前,奉命等候在此的黑衣神父回答道:“槐诗先生,欢迎来到俄联。”

吃饭睡觉,卡文,嘤嘤嘤……朵朵救我呀!!!

(本章完)

第940章 重逢

夏日扑面而来的热风里,槐诗忍不住摘下狗皮帽子开始扇风。

有些惊讶。

眼睛一眨,就从中西伯利亚高原来到了俄联的另一头?

这么神奇的吗?

槐诗愕然片刻,再看了看前方的教堂,才反应过来:“那这又是哪儿?”

“叶卡捷琳堡。”神父知无不言:“你所在的地方是俄联谱系所属,滴血教堂。”

槐诗顿时又麻了。

俄联谱系所有的重要办事处和分部都是以教堂的方式分部在全国或者海外,尤其是乌拉尔地区这样的工业重地,首都地区首屈一指的滴血教堂,重要性可见一斑。

怎么就忽然被丢到公安局门口了?

难道自己又犯事儿了?

罗素那个狗东西偷渡就算了,还连累了自己!

他下意识的就想要来个三连,可还没自我介绍就反应过来,不对啊,自己哪怕没有过海关,作为天文会的行动干员和特级武官,他可是有现境通行的权利的。

只要在现境,国境线对他来说几乎根没有差不多,顶了天发个短信向本地支部报备一下。

怕什么海关!

他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问:“那个,跟我一起来的那个老头儿呢?”

“主教和罗素先生有要事相商。”神父礼貌的回答,“请您暂时稍候,就由我来招待您如何?”

主教……

槐诗的眼角跳了一下。

行嘛,这一波是直接被人家俄联谱系的高层直接给截了道,老王八罗素喜迎翻船。

但既然对方没有摔杯为号,跳出三百个圣堂骑士来磨刀霍霍,就说明自己还是安全的。至于罗素……担心他还不如担心自己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关水龙头呢!

等他捋清了眼前的状况之后,就瞬间淡定了起来。

视线回转到眼前这位留着络腮胡的中年黑衣神父,他才发现,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神父竟然还佩戴着剑型圣徽。

还真是个圣堂骑士!

“失敬了,请问怎么称呼?”槐诗伸手。

“阿列克赛·安托诺夫,叫我阿列克赛就好。”

神父握手回答,转身在前方引路:“请跟我来。”

就这样,带着槐诗一路走进了教堂的大门,穿过了大厅之后,向右转,走向了后堂,一路之上槐诗还看到了不少祈祷的信徒和兴奋拍照留念的旅客。

难以想象,这样的地方竟然是一个谱系的重镇和分支部门。

“这里平时人也这么多么?”槐诗问。

“毕竟是著名的旅游景点,节假日的游客数量还会更多一点,但来的都是信徒,总不便拒之门外。况且,这也是扩大影响和招募新血的必要途径。”

阿列克赛淡定的解说着,为槐诗打开了电梯的门。

当再次打开的时候,便看到了办公楼一样的大厅和往来出入的工作人员,以及一个个格子间,倒是颇为有公司氛围。

只不过这里每一个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佩戴着玫瑰念珠和圣徽的标志,哪怕墙壁上并没有贴着什么标语,也看不到多少宗教的陈列,但依旧氛围浓郁。

察觉到一身皮毛宛如狗熊逛街一样的槐诗,许多人也见怪不怪,还有不少人同阿列克赛打着招呼,看得出他人望厚重,权限颇高。

“正教啊。”槐诗油然感叹:“我还是第一次见识。”

“只是信仰而已,在天国谱系的面前,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阿列克赛淡定的回答,为他推开了门,休息室里,竟然已经有一套全新的衣服放着了。从内到外连带着鞋子。

“时间不太充裕,我们只来得及从仓库里找到这些衣服,如果尺码有不合适的话请告诉我——稍后我会再来,WIFI密码在墙上,桌子上的茶水和点心请不要客气。”

体贴的为槐诗留下了私人空间之后,阿列克赛为他关上了门。

留下槐诗在房间里环顾着四周。

看得出,这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客房,装饰简单,透露出俄联一贯的简练,打扫的也很干净,一尘不染。

换过衣服之后,槐诗将乱七八糟的塞进包里,才坐在沙发上,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圣典翻看起来。

和四百年前根本就没什么变化。

扮了范海辛那么久,槐诗简直倒背如流,别说,呆在这房间里还挺有熟悉感的。四百年了,连客房的陈列都没啥变化的,就多了个WIFI。

毕竟是圣灵谱系的正统传承……

数百年前,当牧场主诞生,众神陨落之后,圣灵谱系也随之分崩离析。

在那一段风起云涌的混乱时光中,天文会的前身先导会联合各大谱系重新奠定了现境的基础,从而形成了天文会的雏形。

圣灵谱系也迎来了彻底的分裂。

罗马在继承了遗产之后,选择了吸取教训,统和了罗马谱系、希腊谱系等等重要组成,形成了如今以法王厅为主导的‘万神殿’体系,隔绝了牧场主的窥伺和干涉。

另一部分不愿意将‘虚无之神’解体的教士则守卫着圣灵谱系的圣物与遗产,抗拒着深渊的侵蚀,渐渐陷入疯癫,或者转而成为了牧场主的狂信徒。

最终,群龙无主的诸多教会首脑在君士坦丁堡进行了历史上第四次公会议之后,才决定了正统东迁的方针。

在圣殿骑士的护送之下,教士们携带着圣灵谱系的最后遗产和圣人们的遗骨,开始了无回的东进。

最终在这一片土地上重新扎下了脚跟。

到现在,成为了俄联谱系的正体。

传承了圣灵谱系的实质和绝大多数圣物,俄联谱系堪称底蕴深厚,尤其在各个谱系中军备第一。

根据统计,常驻的各大升华者骑士团外加受赐福的装甲教士军团在十万人以上,更不用提其他后备军和遍布全国的各处殿堂中的预备役教士了。

没有如此大的规模,也撑不起每二十年一次讨伐牧场主的地狱东征。

某种程度上来说,天国谱系诞生也受到了俄联的影响。

毕竟这帮家伙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只要有足够的修正值,哪怕是虚无之位也能化为神座。通过圣典这样的源典进行斧正和规范,真正的缔造出了圣灵,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久等了。”

阿列克赛重新归来的时候,为槐诗带来了全套的证件,包括海关证明的护照和驾照:“接下来的时间,您可以在叶卡捷琳堡自由活动。如果您不喜欢独自一人的话,我们这边也为您配备了司机和助理。”

“呃,不必了。”

槐诗摆手:“我就呆在这里就好。”

虽然不太想管罗素的破事儿,奈何,老王八还是自己的直系领导外加老师。他消失之后,槐诗也没什么闲逛的心情。

不如就干脆躺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外加等一等消息。

反正就算罗素他谈崩了,自己也不会掉一根毛。

阿列克赛想了一下,旋即颔首:“既然如此,难得来一趟,不如我作为导游,带您在滴血教堂看看如何?”

“啊这……”槐诗愕然:“这合适吗?”

“您是主教的客人,自无不可。”

阿列克赛微微一笑,为他拉开了门。

与此同时,罗素听见门在身后关闭的声音。

随着扩散的寒风消失在虚空里,满脸雪花和冻茬的老头儿被丢在了一张椅子上。

庄严肃冷的教堂之中,大门紧闭。

在彩色拼窗的微弱阳光照耀之下,他看见了祭坛上站着的那个背影。

如此熟悉。

沉默片刻,之后,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好久不见,卡佳。”

“叫我叶卡捷琳娜主教——罗素,咱们俩的关系有这么熟么?”

当那位女修士回过头时,神情就就浮现出一丝冷漠和疏离。

她看上去并不苍老,约莫三十余岁,长发火红,正是年华正好的时候,让人本能的感觉亲近。但此刻,却又令人内心不安。

因为那一双灰色的眼眸中满是肃冷和审视。

就好像严苛的母亲手握教鞭,面对犯了错的孩子时那样。

罗素下意识的后仰了一下,勉强的笑了笑:“别这么说啊,卡佳,这么多年不见,你还好么?”

“只要没有你,我就好得不得了。”

叶卡捷琳娜主教冷淡的说道,“看来你过的似乎也不错。”

“哪里能过得好呢?一个人在象牙之塔孤零零的,学生不听话,下属们也不体谅,还总是误解我。”

罗素无奈的长叹:“只有偶尔喝醉里才会感觉到快乐,有时候读书的时候,就会想起你,那些你留下来的书,我都好好收着。”

“这才开始投其所好了么?是不是有点晚?”

叶卡捷琳娜嗤笑:“谁都知道,你只对黄书有兴趣。”

“人是会改变的,卡佳。”

罗素断然的反驳:“我也会改变,为何你不愿意相信我呢?”

不等叶卡捷琳娜再说话,这个苍老的男人缓缓的起身,浑浊的眼眸凝视着暌违已久的女友,沙哑的轻叹。

“‘没有一种不幸可与失掉时间相比了’,不是吗?”

他说,“卡佳,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

“得了吧,罗素。“

叶卡捷琳娜漠然的回应:“你无论怎样喂狼,它的心总是向着树林的——相信你这样的人会有感情,是我曾经犯过最严重的错误!”

“我也犯了错,不是么?坐视你走向皈依,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可是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

罗素轻叹,沉默片刻之后,忽然轻声吟诵:“据说,拉夫烈茨基曾经去过莉莎隐居的那座遥远的修道院,而且看到了她。

当她从一个唱诗班席位去另一个唱诗班席位的时候,曾经从他身边走过,迈着修女的那种均匀、急促而又恭顺的步伐走了过去,而且没有朝他望一眼;只是朝着他那一边的那只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们俩想过些什么,有什么感觉呢?谁知道?谁能说得出呢?”

就这样,回顾着不世名篇中的话语,罗素缓缓向前,轻柔的握住了她的双手,低声说:“卡佳,人生中有这么一些短暂的瞬间,有这么一些感情……”

嘭!

低沉的闷响迸发,罗素动情的吟诵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嘴巴张大。缓缓的,跪倒在地。

而叶卡捷琳娜则抽出了自己的手,整理着修女服裙摆上的皱褶。

刚刚给予罗素胯下狠厉一击的修长小腿重新隐没在了黑暗中,好像从来都没有动过一样。

“这个角度看起来顺眼多了,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叶卡捷琳娜低头,俯瞰着脚下狼狈的老家伙,冷笑:“无趣的读书分享环节就这么结束吧,罗素。”

她说,“是时候谈一谈我们彼此之间的旧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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