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交战白热化,“一桥派”的援军!【

论个人实力,原田左之助远远不能跟“新选三杰”(总司、永仓新八与斋藤一)相提并论。

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新选组的元老之一。

其实战经验之丰富,全新选组上下鲜少有人能出其右。

亲身上阵,并且一口气连杀数人的原田左之助,登时令全军士气为之一振!

十番队副队长松原忠司大喝一声:

“跟上队长!”

下一刻,便见松原忠司以身作则,亲率十余名队士,组成一个小型的“楔形阵”,径直扎入敌群之中,犁出一道血弧。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将士受到原田左之助、松原总司的感召,一个个勇往直前,奋不顾身!

跟叛军相比,守军有一大显著优势,便是掌控了江户城的武库。

江户几乎所有武库……甚至都不能说是“几乎”了,准确来说是全部武库都集中于江户城!

武库的重要性,自不必赘述。

幕府之所以将江户各大武库都布置在江户城中,就是为了防止叛乱、兵变。

不论是在哪时哪地,优良的武器都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刀剑这类成本低廉、容易制作的“轻武器”,或许还比较容易弄到。

在各大城町的当铺、刀具店里,都能轻松买到一大堆便宜的无铭刀。

可长枪、薙刀、弓箭、枪炮、甲胄等“重武器”,就没那么容易弄到手了。

其中,便数甲胄最为难得,同时也最为重要。

在“南纪派”的密切监视下,任凭“一桥派”如何努力,也无法弄来足量的甲胄。

从某种角度来说,“筹集甲胄”比“培养死士”还要困难。

碍于生产力的有限,甲胄是极难制作的。

一套精良的甲胄,往往要花费数周、乃至数月去制作。

不仅如此,每制作一套甲胄,都要耗费大量的材料。

大批物资的流动,是很容易追查的。

一个不好,便会让“南纪派”顺藤摸瓜,抓到把柄。

甚至都不用审判,光凭“秘密制作甲胄”这一条罪责,就足以让“一桥派”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冷兵器时代,“私造甲胄”乃足以判死刑的重大罪责!

对“一桥派”而言,要想在短时间之内弄到足以武装全军的甲胄,就只能去攻占江户城的武库!

哪一方占有武库,哪一方就能拥有大量甲胄,进而在战场上占据显著优势——就凭这点,就足以将“武库”的战略重要性提至最高点!

当下的战斗,就很好地说明了“掌控武库与否”的差别。

但见守军武器充足,装备精良,人人披甲,头盔、臂甲、腿甲、锁子甲,一应俱全。

反观叛军……只有一小部分人拥有甲胄。

武器方面就更别提了,绝大多数人就只握有一把普通的无铭刀。

双方的装备差距之大,恍若霄壤。

不过,叛军并非一无是处。

尽管他们的装备乏善可陈,但他们具备守军所不能及的长处。

其一是人数。他们的兵力倍于守军。

其二则是斗志昂然!不惧死亡!

何为“死士”?

敢死的勇士,便为死士!

这两千死士是“一桥派”于近年来一点点积攒出来的秘密军团,其成员来源非常复杂。

有的人此前是无依无靠,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孤儿。

有的人原本只是普通的农民。

有的人曾经是家道中落的下级武士。

他们或是饥寒交迫,即将横死街头;或是家庭出现重大变故,无力救治濒死的父母妻小;或是蒙受天大的冤屈,无人替其出头。

是“一桥派”收养了他们,给了他们住所、衣食。

是“一桥派”向他们伸出援手。

是“一桥派”给了他们挺起胸膛做人的机会。

正因蒙受了“一桥派”的恩惠,他们才能有今天!

这天大的恩情,他们无以回报。

他们唯一拥有的东西,就是这条命!

因为缺乏教育,外加上经常遭受“一桥派”的洗脑,所以在他们有限的脑容量中,只铭记了两个词:“忠义”与“报恩”。

事实上,他们对于“为什么要进攻江户城”,只有一个模糊的了解。

他们并不明白此举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杀掉青登和德川家茂后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他们只认准一件事儿:我要报恩!我要用这条命来报答“一桥派”的恩情!

诚然,新选组的向心力很强,无数将士视青登为偶像。

可是,“尊敬崇拜”是没法跟“誓死报恩”相提并论的。

新选组中尊仰青登的人很多,可真正愿意为青登而死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这无关士气、训练度,纯粹是人性使然。

再者说,新选组的将士们尚未从疲劳中完全恢复过来。

“第二次关原合战”与“驰援关东”在先,击退“法奇联军”在后,高强度的战事早已让他们疲惫不堪。

才刚打完一场恶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要打仗……实不相瞒,他们无不感到分外吃力,已然有着不小的厌战情绪。

一方喊着“克乱征寇”、“剿灭叛贼”。

另一方喊着“敌在江户城”、“征讨橘逆”。

一方占有物质层面的优势。

另一方则是精神方面占优。

反差鲜明的两方人马,斗得你死我活,使赤坂御门的土地染上一层接一层的血腥。

青登提早预料到“一桥派”会以赤坂御门作为主攻方向,故提前将主力部队部署于此。

事实上,这种事情并不难预判。

“三十六见附”的其他御门都完好无损,在缺少攻城器械的情况下,极难攻破这些高大、设计精妙的城门,唯独赤坂御门是空洞大开的。

这般情况下,傻子都知道要以何处作为重点进攻方向。

因此,青登只在“三十六见附”的其他御门部署最少量的兵力,以充作警戒。

虽然战斗才刚刚开始,但场面已无比血腥、骇人。

一柄柄刀砍向面前的对手。

一块块残肢残骸掉落在地。

这儿的新选组队士遭受围攻,还没来得及展开反击,就被乱刀砍死。

那儿的死士效仿原田左之助,闷头扎入乱军之中,却不知是实力不济,还是运气不佳,还没来得及施展本领,就让某人砍了脑袋。

七、十番队的队士们并不擅长步战,那强烈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厌战情绪,确实是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钝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们那强悍的纪律性尚在!

只要纪律尚在,那战力便存!

但见他们进退有据,根据战场情况灵活地变换队列、阵型,化解了一次又一次危机,挡住了一场又一场进攻。

对面的“死士军团”亦不可小觑。

新选组的顽强阻击并未让他们气馁。

“不要慌!对手是新选组!这种程度的艰险,早已在我们的预料之内!不是吗?”

“我们的兵力在他们之上!不要单打独斗!”

“攻击那个操使长枪的家伙!他是新选组十番队队长原田左之助!快杀了他!”

流畅的动作、沉着的心态……不难看出,这些死士一定经受了相当严格的训练。

每一位死士都拥有着相当出色的身手,其中有不少人的剑术水平达到“目录”水准,极个别人甚至拥有“免许皆传”的实力。

原田左之助可没法像青登、总司他们那样,能够像在自家原子里散步一样,在敌群之中轻松自如地反复冲杀。

在遭受敌军的围攻后,原田左之助立时不复方才的从容、潇洒,他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才撤出重围。

这时,后方的七番队副队长中泽琴猛地大喝一声:

“前边的人都退下!火枪手上前!”

伴随着中泽琴的这声呼喊,后方传来嘈杂纷扰的脚步声。

少顷,一大伙儿火枪手——总计三十来号人——一口气奔至战线的最前方,分成两列,前排半蹲,后排站起。

这些火枪都是从武库中取出的新货,铮亮的枪管焕发出明晃晃的光泽。

怎可惜……青登现在极度缺乏善使火枪的军士。

七、十番队的队士们从未接受过相关的训练。

他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勉勉强强凑来这三十来名懂用火枪的士兵。

中泽琴站在火枪手们的身旁,高声下令:

“举枪!射!”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这么稀疏的弹幕,自然是不能指望它能起到什么瞩目的战果。

弹幕呼啸而过后,只有三人中枪倒地。

虽然杀伤很小,但这骇然的声势确实是狠狠打压了对方的气焰。

在发枪的同时,枪阵后方还有弓手们在放箭。

弹丸与箭矢一起袭来,“死士军团”的秩序瞬间出现紊乱。

虽然他们缺少精良的装备,但他们有着弥补的手段。

“投石!快!”

上百名死士伸手探怀,摸出简易而结实的投石索,向新选组抛掷石雨。

一枚枚石子飞上半空,划出利落的抛物线,而后如雨点般落向新选组的阵列。

单论先进程度,俯拾皆是的石子自然是没法跟箭矢、弹丸相提并论。

可论杀伤力的话,这些看似普通的石子可不容小觑!

若让它们落到脑袋上,即使不死也得重伤。

即使穿了头盔,也没法完全抵御石子的冲击——这就是钝器的厉害之处。

霎时,不少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石雨给砸中,乱了阵脚。

“死士军团”趁机上前,展开追击,力图一口气推进战线。

没成想,他们刚一迈步,新的大喊登时传来:

“长枪阵!上前!”

火枪手与弓手退下,长枪手取而代之。

四十余名队士手持正儿八经的三间枪,加入战场。

一间约为1.818米,三间即为5.454米。

便如方才的火枪阵一样,这些长枪手也分成前后两列,后排的人与前排的人交错着,后排的长枪探过前排的间隙,两排长枪直指正准备拥上来的敌群。

原田左之助大喊:

“冲啊!”

下一刻,长枪阵动了起来!

他们像极了缓缓启动的坦克。

先是慢跑,然后不断加速!一股凛然的杀气扑面而来!

不消片刻,他们就闷头扎入敌群,一眨眼间就犁出无数血珠!

“死士军团”的攻势尚未发起,就又被打了回去。

在正常情况下,除非动用远程武器,或是也用长枪来迎击,否则面对这种结阵冲锋的长枪大阵,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将近6米的长枪……单凭掌中的一把打刀,如何抗衡得了?

日本人又普遍是身体发育不良的矮矬子,所以面对这种长度的长枪,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即使是青登,正面对上这种“三间枪大阵”,也得暂避锋芒。

……

……

青登遵守了“不可战斗”的医嘱。

在抵达赤坂御门后,他始终待在后方。

他与岛田魁站在一处高地,静静地观察战场、研究战况。

起初,两军打得难解难分,斗了个旗鼓相当。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精神的力量终究是不敌物质的差距。

姑且不谈长枪、弓箭、火枪的杀伤力,光是那100%的披甲率,就足以令“死士军团”焦头烂额。

渐渐的,战场的天秤开始出现倾斜,向着对新选组有利的一方倒去。

侍候在旁的岛田魁见状,兴奋地叫嚷道:

“主公,太好了!我军已然占据优势!我们就快赢了!”

青登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岛田君,别高兴得太早。”

“战场瞬息万变。”

“在彻底决出胜负之前,都不可以觉得自己赢定了。”

青登的责备让岛田魁好不尴尬。

他乖乖地低下头,向青登致歉道:

“是,属下浅虑了。”

青登平静地转动眼珠,又扫视了一圈战场后,说道:

“击退‘一桥派’的这伙死士,并不困难。但……我就怕对方有援军。”

岛田魁闻言,满面不解地歪了歪头:

“援军?‘一桥派’还能有什么援军?他们总不能又掏出上千死士吧?”

青登沉下眼皮,眸光深邃:

“‘一桥派’肯定是没有死士了。不过,他们仍有‘潜在的战力’。”

说罢,他对岛田魁下令道:

“去向左之助传令,让他们加紧攻势!不必留手,以最快的速度击溃叛军!一定要快!”

……

……

江户城,某町民地——

“老婆!拿上所有行李,快跟我走!”

“怎、怎么了?”

“打仗了!真的爆发内战了!趁着还没受到牵连,赶紧离开江户吧!”

“这这、这……怎么会这样……”

拖家带口,急急忙忙地逃离江户——类似的场面,出现在江户各地。

“年味”轰然消散,战争的紧迫氛围再度降临。

百姓们已顾不上过节,只想赶紧离开江户,远离内战的硝烟。

可惜了……好不容易才恢复些许烟火气的江户,又变得冷清、起来。

说来怪异,当下虽有无数人想逃离江户,但与此同时,又有无数人志愿留在江户。

……

……

江户,某武家地——

“我决定了!我要参战!我要跟一桥公并肩作战!”

某武士神情坚定地这般说道。

他这一席话,引得周围人纷纷投去惊诧的目光。

“什么?你要参战?”

那名武士用力点头:

“没错!我要参战!我要加入一桥军!”

他话音刚落,立即遭来驳斥:

“你疯了吗?不要乱来!这不关我们的事!别瞎掺和进去!安安静静地作壁上观便好!”

“是呀,眼下局势未明,谁是忠臣、谁是奸臣,犹未可知。在局势完全明朗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那武士瞪圆双目,面露怒容:

“你说什么?‘这不关我们的事’?此言差矣!今日的战事,跟我们息息相关!”

“大树公倒行逆施!引入夷狄的武器、兵法,意图组建所谓的‘新军’!”

“对于大树公的这一错误行径,一桥公没少做出批判!”

“我坚信一桥公的为人!也坚信他能让幕府、让吾等武士重拾起昔日的荣光!”

“不论如何,我都要跟一桥公站在一边!愿意跟我一起上阵的人,就随我来吧!”

说罢,这武士不再多言,也不再停留,毫不踌躇地转身离开,向赤坂御门而去。

他的朋友们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不消片刻,便有十数人抬脚追上这名武士!

在赶往赤坂御门的路上,他们不断遇见志同道合的同伴。

“你们也是去支援一桥公吗?”

“没错!‘南纪派’倒行逆施,向夷狄献媚!我早就看‘南纪派’不爽了!”

“我早就觉得橘青登不对劲儿了!他一定是奸贼!”

“博取功名富贵的时刻到了!”

……

……

江户,某武家地——

“无耻!实在是太无耻了!那个一桥庆喜胆大至斯!竟敢发动政变!”

“别激动,对我们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个大好良机。”

“你这是什么意思?”

“让一桥公来做我们的新将军,说不定是一件好事!根据一桥公目前传达出来的态度,他无意组建‘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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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末尾其实已在明示“一桥派”所拥有的最大优势,这优势可不容小觑呀。

第978章 水户藩参战!【4300】

“重塑幕府纲纪!”

“绝不让‘南纪派’继续肆意妄为!”

“不愿继续沉沦的人,都随我一起放手拼搏!”

……

类似于此的喊声,在江户各地响起。

无数武士——基本都是有家格、有家禄的直参子弟——叫嚷着“支援一桥”、“讨伐橘贼”,乌泱泱地涌向赤坂御门,加入战斗!

【注·直参:幕府的直属武士,即旗本与御家人的统称】

乍一看去,仿佛“南纪派”丧尽人心,“一桥派”众望所归。

事实上,绝非如此!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景象,纯粹是利益使然。

德川家茂与直参不和——这种事儿,可谓是世人皆知,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对直参们而言,他们最乐见的局面,自然便是“一成不变”。

甭管谁做征夷大将军,甭管是发生什么样的动乱,只要别让他们的利益受损,他们就心满意足。

维持原有的制度,让他们继续享受特权,继续过着醉生梦死的美满日子。

而这,恰好就是德川家茂最厌恶的。

他一直很讨厌腐朽堕落的直参子弟。

自上位以来,他的一大施政方向,就是消除直参们的政治影响力,以及他们花天酒地却又不参与建设所带来的财政压力。

利益关系盘根错节的“直参集团”,远不是些许手段就能扳倒的。

猎枪无法打中自己的扳机……光凭自我改良,已无法去除这等痼疾。

德川家茂看得很清楚,若欲彻底打压直参,他需要的是“改革”!而非“改良”!

既然这座“陈年屎山”没法清理,那就只能另立一座新山。

德川家茂近年来大力操办的“组建新军”,便是这一想法的具体实现。

组建新军……自打发生“黑船事件”后,这事儿被提及过无数遍,也多次落实,只不过最后都因各种各样的变故而搁置了。

可随着一桥庆喜的退隐,以及青登的飞速崛起,德川家茂的权威与日俱增。

数个月前,当德川家茂再提“组建新军”时,俨然已有“誓要办成此事”的昂扬气势。

实际上,在他的资源倾斜与亲自督办下,建军进程确实是一日千里。

其他事情也就罢了,唯独新军的组建与推广,是实实在在地触犯到直参的利益,而且还是他们的根本利益!

就名义而言,直参乃幕府的正规军。

一旦发生什么战事,他们就要接受征召,为幕府而战。

如果有了新军,那还要直参来做什么?

既然有了更加能打的新军,那么旧军的逐渐边缘化便是时间问题!

直参的特权身份的基石,便是其“幕府正规军”的崇高地位。

换言之,新军的组建是在刨直参的根儿!

一旦新军组建完毕,并且成功推广开来,直参的影响力与存在感势必会大大降低——这是绝对的!

自身的核心利益遭受侵犯……这叫直参子弟们如何能忍?

综上所述,直参子弟们的焦虑与懊恼,可想而知。

德川家茂力图改革,而直参只想维持现有的制度……双方压根儿就没有谈判的余地。

这并非花点钱财、说些好话就能缓和的矛盾。

此乃不可调和的根本性矛盾!

如此,越来越多的直参恨上德川家茂。

他们以“擅改祖宗章程”、“祸乱纲纪”为由,对德川家茂极尽污蔑之能事。

“恨乌及乌”之下,有些人连青登也恨上了。

至于为什么要憎恨青登,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橘青登蛊惑了德川家茂!其麾下的新选组太过强大,这才让德川家茂萌生了‘大力推广新军’的错误想法!”

渐渐的,他们有了统一的想法:若让德川家茂继续执政,咱们的铁杆庄稼说不定真要没了!

必须要让德川家茂下台!

然而,想也知道,光凭单打独斗,根本不可能扳倒德川家茂。

唯有拥立一个能够整合并统率他们的领袖,方可同德川家茂一较长短。

能跟德川家茂分庭抗礼的领袖……除了一桥庆喜之外,别无它号。

不论是从哪一角度来衡量,一桥庆喜都是直参子弟们理想中的领袖。

首先,打从一开始,“一桥派”就是以保守派的形象示人。

“一桥派”主张“驱逐夷狄,恢复‘锁国令’,让幕府重返往昔的‘正轨’”——这恰巧与直参的理念不谋而合。

其次,一桥庆喜素有贤名。

即使到了现在,也仍有不少人坚持认为一桥庆喜的才能在德川家茂之上,嚷嚷着“若让一桥庆喜来当将军,他绝对能取得远比德川家茂耀眼的成绩”。

最后,一桥庆喜的生父是水户藩前藩主德川齐昭。

德川齐昭是出了名的保守派。

他反对一切改革方案,认为唯有坚守祖宗章程,才能让天下长治久安。

德川齐昭早已死去,可其精神仍存续在无数同党的心中。

受他影响,身为其子的一桥庆喜也就变成了保守派的“精神图腾”一般的存在。

眼下的战事虽很突然,但嗅觉敏锐的直参无不注意到:这是将德川家茂拽下台,拥立一桥公上位的大好良机!

事实真相是什么,完全无关紧要。

他们并不关心德川家茂究竟有没有死,也不关心橘青登到底是不是奸贼。

他们只关心自家的铁杆庄稼能否存续下去!

只要打败“南纪派”,攻下江户城,德川家茂不死也得死!橘青登不是奸臣也得是奸臣!

于是乎,“无数直参奔赴赤坂御门,驰援一桥军”的这一幕幕光景,便这么诞生了。

说到底,终究还是为了一个“利”字。

什么“一桥公乃明君”,什么“家茂已死,庆喜当立”,全都是用来掩饰自己的龌龊行径的借口。

当然,也不是所有直参都想跟德川家茂作对。

也有些直参贯彻了“忠义”二字,不愿背叛将军。

只不过……很不幸的是,这些拥戴德川家茂、愿意为德川家茂而战的直参,全都在先前的“江户笼城战”中英勇作战,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那些憎恨德川家茂的直参,在“江户笼城战”开打后,无不选择消极避战。

法奇联军一发动进攻,他们就直接麻溜儿地撒丫子逃跑,或是索性装死,因此反倒都活得好好的。

跟德川家茂站在一边的直参不剩多少……

跟德川家茂不共戴天的直参还剩许多……

乍一看去,似乎真给人一种“南纪派”丧尽民心、失道寡助的假象。

……

……

江户城,赤坂御门——

“原田队长!又来一批敌军!”

原田左之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扭头看去——二十多名年轻武士嗷嗷直叫地冲入战场,见着身穿浅葱色羽织的人,举刀就劈。

原田左之助见状,咬牙切齿地斥骂道:

“妈的……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

难以计数的直参源源不断地从各个方位赶至赤坂御门,像极了汇入大海的涓涓细流。

这些家伙不懂阵型,不晓纪律,空有一身蛮力,实在称不上是优秀的军士。

不过,他们的参战确实是为“死士军团”提供了不小的助力。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敢于自发上阵的人,肯定不是那种每天浑浑噩噩,连刀都不会握的废物。

这样的酒囊饭袋,哪儿有胆子上战场?早就躲到不指哪儿去了。

明知这是血肉横飞的战场,却依然敢来闯一闯的人,肯定是那种对自己的身手充满自信,同时也敢于浴血搏杀的狠人!

因此,眼下聚集于赤坂御门外的直参子弟们,并非大众印象中的行尸走肉,而是直参里少有的能战、敢战的精英!

仅一会儿的工夫,青登、原田左之助等人就已注意到好几个实力不容小觑的直参。

一桥军的兵力在不断增加,总数已逾三千!而这数字尚在提升!

原本已向新选组倾斜的战场天秤,已然发生新的变化。

原田左之助飞快地转动目光,在检视战场的同时,朗声鼓气道:

“叛军来增援了!来得好!我正愁敌人太少,不够我杀!瞧呐!对面正不辞辛苦地送战功过来,我们怎好不收?‘以少胜多’可是咱们新选组的看家本领!击溃叛军!”

吼毕,他扭头对身旁的队士说道:

“你们几个!随我来!”

紧接着,他提起掌中长枪,直奔战况最激烈的场所。

松原忠司和中泽琴亦分别带兵,像“救火队长”一样在战场上往返奔走。

虽然新选组的战斗力早已是毋庸置疑,但刻下的两军交锋,无疑又让新选组的强悍战力获得有力的验证!

多亏了原田左之助的激励,新选组的队士们重拾起他们的自信。

屡战屡胜的光荣过往,让新选组的每一位队士都格外骄傲:就凭这些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伴随着闪耀的刀光枪芒,浅葱色的羽织翩翩舞动。

“区区直参!快滚回去喝酒玩女人吧!”

“哼!果不其然!动作太死板了!你们的剑都是‘道场剑’!”

“让你们这些少爷见识一下‘战场剑’!”

“你们全都是幕府的蛀虫!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去死吧!”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直参,不仅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而且还有机会砍他们……就某种意义而言,这很好地提振了新选组的斗志。

新选组的队士们挥开手中的兵刃,怀揣着“报仇”一般的心态,对直参子弟们发起凌厉的攻势。

卷刃的刀剑。

断折的长枪。

暴露在外的白骨。

抛散出去的碎裂肢体。

海量鲜血将大地浸成泥潭。

一只只脚将这“泥潭”踩踏得面目全非。

不断有刀刃在挥舞。

不断有石子、箭矢、弹丸在半空中掠过。

不断有人倒下,然后有新的人以最快速度填补死者留下的缺口,继续与对面展开厮杀。

远方飞来成群的乌鸦,它们盘旋在战场上空,不断发出“嘎——!”、“嘎——!”的聒噪叫声,准备等战斗结束后,就立刻飞下去饱餐一顿。

凭借着坚强的战斗力与铁一般的纪律性,新选组硬生生地将战局维持在“平手”!

一桥军无法突破赤坂御门。

新选组也无法击溃一桥军。

谁也奈何不了谁……战局出现僵持。

后方的岛田魁已经在为自己方才的“提前开香槟”感到后悔了。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脑袋,观察青登的面部神情,寄希望于青登能在当前这节骨眼里,下达制胜的命令,一举逆转局势。

但见青登面无表情,迟迟不发一语。

因为生怕打扰到青登,所以岛田魁不敢说话,连呼吸声放轻了。

怎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一句话,确实是有着一定的玄学。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传令兵自远方奔来,气喘吁吁地为青登他们捎来了新的噩耗:

“主公!水户军来了!江户北郊出现水户军!兵力逾三千!直往此地而来!”

这一霎间,岛田魁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猛地睁圆双目,表情被强烈的震愕所支配。

相较之下,青登便要镇定得多了,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不过……他与其说是“镇定”,倒不如说是“事先有所预料,所以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仅仅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便扯了扯嘴角,露出半是感慨、半是自嘲的冷笑:

“这一仗的规模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

……

江户,北郊——

绣有“水户三叶葵”的旗帜迎风而立,猎猎作响。

领头的将领转过脑袋,看向身后的一众士卒,威风凛凛地大喝道:

“快!都跑起来!战斗开始了!击败新选组!征讨橘逆!夺回江户城!欸——欸——”

水户军的将士们齐声高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

……

水户藩位于江户的北方,距离江户很近,说是咫尺之间也不为过。

因为距离很近,所以水户藩的藩主常年在两地之间往返。

出于此故,水户藩的藩主素来有着“天下副将军”这一戏称。

水户藩的综合实力,无疑是诸藩中第一档的存在!

论政治地位,它是“御三家”之一。

论经济水平,它坐拥35万石封地,领内的土地全都是关东平原的好地、肥地。

论军事实力,它与会津藩齐名,是天下闻名的军事强藩。

幕府的诸多亲藩中,从不缺少对幕府阳奉阴违的“二五仔”。

而在这堆“二五仔”之中,水户藩绝对是最跳的那一个。

水户藩第二代藩主德川光圀主持编修的《大日本史》,成为水户学形成的起点。

水户学主张“尊皇勤王”,水户藩的历代藩主皆受水户学的深刻影响。

如此,便出现这样怪诞的一幕:水户藩明明是幕府的亲藩,却一直对皇室怀着极为尊敬之心,相比起幕府,更乐意同朝廷站在一边。

不夸张的说,水户藩的“二五仔”行径,由来已久。

德川家茂既跟一桥庆喜作对,又有意打压朝廷——水户藩没有任何理由不协助一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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