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9章 洗剑池下见温庭,嗅剑寻址星空行

葬剑冢。

绵延的山脉重重环绕着这从远古传承至今的神秘之所,经年不去的雾霭更为此地凭添几分禁忌。

世人皆知,东域有一禁忌名山,唤曰“东山”,论老,桂折圣山都不一定有它资格老。

东山之巅,生有祖树剑麻,也号“东山剑麻”,然名声在外,鲜有人能一窥剑麻本相。

葬剑冢,便坐卧东山腹地。

明明东山为七断禁之一,掌“剑”之锋锐,该在五域声名赫赫才是。

实际上,此山又与葬剑冢一般,深谙“藏”之道。

不显山,不露水。

葬剑冢附近,拜山者终年络绎不绝。

然各皆只能往返于东山山脉的外围,在雾霭下折腾完气力后,无功而返。

除了成功拜入葬剑冢山门者,外人无可见得真正的山内,究竟生得何许模样。

然一代葬剑冢,才收几个人?

屈指可数!

声名不显,却不代表东山和葬剑冢的气运,会一日不如一日。

大江东来,皆汇于此。

实际上,整个东域剑神天,除却参月仙城近几十年一跃而出,强势掠夺了几分剑道气运外。

其余各地各脉剑道之气运,不论中间发展得如何蓬勃,最后通通都会汇于至东之地的东山,汇于葬剑冢。

气运何用?

气运实在无有一个具体且固定的作用,硬要阐述的话,它只能这般来显化:

葬剑冢上上代看冢人,名唤侑荼!

当代看冢人,温庭!

……

咻!

一道红光越过山下人头攒动的坊市,越过山脚处汗流浃背的登山者们,得意无比地冲入了雾霭之中。

“快看,那谁啊,好像穿了个裙子?我窥、我窥……”

“擅闯葬剑冢禁地,她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拜山者,只能徒步攀之,这是葬剑冢不成文的规矩,只有勇气、毅力、智慧三者皆达标者,才可能被温剑仙看中……哦,顾青四除外。”

“这么飞,她只能触发禁制呀,谁能挡得住葬剑冢十万名剑的怨念攻击?”

“第八剑仙。”

“屁!啊呸呸呸,诸位别这么看我,我的意思是,也就第八剑仙可以,其他人若不是姓温姓顾,肯定得粉身碎骨!”

“她不是顾家四兄妹之一,一看就是个炼灵师,连先天剑意都没有。”

“那她必死!”

“竖子猖獗,不知敬畏,该死!”

“呃,竖女!”

说书人灵念将登山者的嫉恨与诅咒尽收耳底,莞尔一笑,从胸前拔出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开玩笑,人家什么身份,还徒步登山?

你们登山归登山,最后要拜的人,还不是我家哥哥!

而我家哥哥,早在屁大年纪的时候,就已经主动跟人家兄弟对拜了。

真要算起来,顾家三兄弟……哦,现在是四兄妹了,都要喊人家一声“师叔”呢!

“虽然人家并不会古剑术……”

说书人翘着兰花指,轻捏葬剑令,一路穿过外山迷雾,绕过内山曲折,在各种禁制与剑光中熟悉地行进,很快毫发无损走出剑阵。

眼前光景一变。

四面环山下,中间腹地有一处内凹,拥南北而朝东,观向遥远的东海,像一座人间巨墓。

墓是真墓。

里头葬的,却非人,而是历朝历代无数灵剑、名剑。

墓地之上,萦着终年不散的残怨,以及对新生的渴望,这是肉眼可见的真实的剑的念,极尽矛盾。

说书人不敢多看。

这玩意瞧多几眼,可能眼睛就废了。

但古剑修却可观之而修念,八尊谙的剑念就是在这里大成的。

抬眸往上……

山,高不见顶!

若人立于东海远眺,且视线能穿过迷雾,便可见这世人所不见的东山,如一柄欲图穿天的巨剑。

此剑东山,剑柄没于大地之中,剑镗托起葬剑冢,陡峭的剑身又穿入九天云霄,极为壮观。

“东山剑尖之上,便是剑麻……”

“说起来,大哥哥和二哥哥都能上去,我这都半辈子了,想登上去看一眼剑麻还难于登天,真是可惜我这关系户了……”

说书人摇头略一唏嘘,不再感慨,提着裙摆冲进了大墓中。

……

“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

跟鸡叫一样,从南叫到北,从西叫到东,说书人最后才在洗剑池旁听到了抑扬顿挫的戏腔。

正在唱《阿牛绣花》,讲的是个曲折婉转,结局悲凄,属于阿牛与绣花娘的古老爱情故事。

说书人不由驻足,失神听了几句后才如梦方醒,用令牌打开石门,幽怨地往门口一杵:

“你耳聋了吗,听不见人家叫你?”

“阿郎~阿郎~伱咿噫!在何方~~~”

“喂!”

“绣娘~绣娘~俺谙昂!在欸那~在水一方~~~”

说书人脚尖一踢。

石子精准飞过,啪叽一下打中了温庭的臀儿,滋的血就溅了出来。

“你干什么!”

温庭水袖卷收回来,捂着染红的屁股,转过头怒目而视。

他脸上画着全妆,一半脸男,一半脸女,一人分饰两角,分明兴致正盛。

回眸后,眉眼一凝,杀气腾腾,怨念不比洗剑池中天天饱受折磨的名剑们差多少。

“有事。”

说书人自顾自踢掉高跟鞋,也赤着玉足踩进了洗剑池旁刚好没过水面的青石小径。

在清脆的嗒嗒水声间,去到了座前,就跟回了自家一样快速蜷了上去,连沾水的玉足也毫不客气踩在了座椅扶手上。

擦了两擦,双腿交叉一叠,顺手摸过来旁侧石柜上的一本书,脑袋往下一倒,说书人边翻着书,边道:

“小谙谙找你。”

——《剑经·上》!

“他有事‘请’我,自己不会过来,懂礼貌吗这人?”温庭不善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残留水渍的臭脚。

“不懂!他确实也过不来!连飞都不会了,你现在让他登山,赶明儿你还得跑出去给他收尸。”说书人翻了个身,撅着屁股躺得更惬意了,“哦,还得办个葬礼。”

温庭面上浮有悦色,凶光都不见了:“哈哈,收尸好啊,我喜欢收尸,葬礼好啊,得风光大葬……别打岔,脚放下来!”

若是让那顾氏三兄弟来此,见他们师尊此刻言行举止,怕是能惊掉大牙。

因为三小家伙印象中,师尊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常年板着脸,轻易嘴角不会勾起,遑论大笑。

且洗剑池乃葬剑冢圣地,他们从进那石门前三日,便得焚香、沐浴、更衣、静心……

一连串程序走完,还得请示完师尊大人,才得进洗剑池。

最后,《剑经》乃葬剑冢不传之秘,除了初始拜师可阅,之后只有做错了事才有可能得到罚抄《剑经》的资格。

平日里,顾青二三坏事做尽,都没求来几次《剑经》的罚抄权。

“天书!当真天书!”

说书人翻了几页《剑经》,昏昏欲睡,知晓一辈子都悟不得先天剑意了。

他将古籍塞回石柜上,起身正色道:

“魁雷汉找他了!”

温庭眉头一挑,食指抵住胭脂粉饰的红唇,阴阳怪气道:“他们十尊座的事情,需要麻烦到我这个小喽啰?”

“需要请你。”

“请?”

“对!点名请你这位大名鼎鼎的看冢人!”

“谁点名?”

“除了小谙谙,还有谁?”

说书人笑着下座,来到洗剑池旁,蹲下看向向池子的中央。

在一片铁锈斑斑的断兵残刃之间,有一柄同是断剑,却历久弥新,不仅没有铁锈和苔藓,还在剧烈嗡嗡颤颤的青色的剑,剑意蓬勃。

说书人不由一赞:“还得是青居,这么久了,还有生命力。”

“这可不是生命力。”温庭指去,“它是个小哭包,三十年了,还在哭,没停过。”

嗡!

断剑青居剧烈一震,似是在发出反对的声音,但“呜呜”的嗡鸣声更刺耳了。

“人家上次见它,它可不是这样的。”

说书人眯着眼,依稀记得青居的锈迹和苔藓,应该长得比其他剑更快、更多才是。

“它老有一个错觉,觉得它又要重新出世了,以至于它再次沐浴更衣。”

“再次?”

“是!很多个‘再次’!”温庭谑笑着,“洗了这么多次澡,却没有人来宠幸,哎哟喂,我的小哭包,真是凄咿呐~”

呜呜——

青居震得更加剧烈了。

“等着看吧,不过半月,它的锈和藓,长得会比上次还要快,老得也更快。”

“总是伤心,心会死的。”

温庭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规劝之心,现下丝毫不怕打击到断剑青居。

道完直接无视掉此剑,转头瞥向说书人,脸色沉凝了几分:

“具体何事?”

说书人不再岔话,开门见山道:“他让你找一下斩神官遗迹。”

“唤名,不就进去了么?”

“进不去了。”

“唤名进不去,从四象秘境走进去不行?”

“还真不行!那通道也被封锁了,本质是一样的。”

“那我怎么找?”

温庭无语,摊开双手:“我一不出葬剑冢,二与世隔绝,三斩神官遗迹空间坐标在哪都没给我大概范围,我拿命给你找?”

“不用命。”说书人摇了摇青葱玉指,“你用你那狗……呃,你闻一下怒仙佛剑的味,或者《观剑典》剑念的味,有四剑也可以,有个大概方向就行。”

温庭本来想骂的,闻声一凛:“那骚东西都进去了?”

有怨佛陀失踪之后,怒仙佛剑不在西域佛宗,温庭曾找过几回,最后味道锁定到桂折圣山道殿主身上去。

便不再找了。

说书人点头不言。

温庭沉吟片刻,眼神变得危险,警惕道:“找到之后呢?他想做什么?他能做什么?还是说,他要继续请我——我可不去!”

他提前将后路给扼杀了。

染茗遗址什么的,温庭半点兴趣都没有,更懒得掺和进大局。

“不用你,找到就行了,之后的事他会自己解决。”

“他不是只剩半条命吗?”温庭嘴上不说,心里急着,“登山都会死的废物,能做什么?”

“不许说废物!”

说书人恶狠狠剐了他一眼,这才道:“反正我也不知道,但他这么说,肯定有办法。”

“他有个屁的办法……”

温庭嘟囔一声,在洗剑池旁来回踱步,末了道:“大概方位有无?”

“无。”

“那要我进空间碎流找?大海捞针!”

“不!是出空间碎流,进星空找!斩神官遗迹的存在方式跟虚空岛差不多。”

“什么?”温庭面色大变,黑得如炭,却出奇地没有反驳,只是嘀咕着听不出意思来,总之骂得很脏。

还真能做到?

说书人心头大骇。

反正哥哥之前提出这离谱建议的时候,他是不看好的。

现在看来……

“你突破剑圣了?”

“没有!”

“另一种意义的突破呢?”

“不告诉你!你个大嘴巴,一点都藏不住秘密!”

那就是真突破了……说书人反而心头松了,两个哥哥都这么厉害,很好,人家又可以躺平了呢。

“需要多久?”

“不知道!”

温庭没好气一拂袖,转身离去:“候着,我得去请示剑麻,不然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剑麻……说书人心头一动:“人家可以跟去吗?”

“可以,你行你就跟来。”

“你带人家过去嘛!你护住人家,让剑麻大人也给人家赐个剑种,人家就可以修剑啦~”

“带不了,也赐不了,你要去自己爬山,我又不是不允——如果你爬得动的话。”

“死鬼!”

说书人跺着脚,目送着温庭沉肃而去的背影消失。

他去登山了。

东山的路,几十年都登不了一遭,此行怕是凶险万分。

“也对,毕竟是去星空找人……”

说书人想想都头大。

漫无目的的,这可比大海捞针都难。

单凭他那狗鼻子,真的能从星空中嗅出来怒仙佛剑等的味道吗?

八尊谙是哥哥。

温庭也是哥哥。

说书人可不想来一趟、见一面,最后就要在这墓地里给自家二哥哥办个衣冠冢……

……

等待,度日如年。

在煎熬中约莫度过了一年时光,天外一声悠扬剑鸣,东山外拜山者无不抬眸。

只见一道剑光从天而归,敛入葬剑冢中,消于无形。

“温剑仙!”

“娘嘞!真看到温剑仙仙迹了,不枉我在这拜了三年山!”

“他封剑圣了吗,这气势……”

“不知道又哪家倒霉孩子得了天眷,能受温剑仙指点……啊!好想被指点!好痒,我好痒,扛不住了,让开!我要扭曲!我要爬行!”

洗剑池。

说书人怔怔望着眼前狼狈的剑仙。

这家伙只出去了一日,跟从远古战场回来了一样,不止满身血迹,衣衫褴褛,手上还提着一条穿有“毛裤”的腿。

腿都断了一条!

“没事吧?”说书人赶忙上前搀扶。

“你没事吧!”温庭白眼一翻,用断腿狠狠敲了一下对面脑壳,“腿都断了,你问有没有事?”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说书人后怕地拍着胸脯,略含期待道:“所以?”

咻!

温庭扔过来一枚玉简,自顾自吞服丹药在拼腿:

“才捕捉到的,刚出现的有四剑空间坐标,以及无欲妄为剑的气息,叫他照着这两个去追。”

“遗迹的空间坐标还在移动,动得很快!我让剑麻追着,短时间内那边没反应的话,丢不了。”

“他若过去,你让他当心点,那地方……不对劲。”

说书人神色一动:“怎么个不对劲法?”

温庭瞥他一眼,便知这小小太虚对染茗遗址不知真相,自然不会将方才所见邪神之力道出口来,让宁红红去多余担忧。

“赶紧回去,晚了坐标找不到,我可不会再出第二趟山。”

“噢噢,好。”

说书人知晓风轻云淡下事情有多困难,不敢多作废话,点头就要离去。

“慢着!”他走到石门时,温庭却忽然出声。

“怎么?”

“你让他直接开着虚空岛撞去,不是有天祖之灵庇佑嘛,再不济能保他一条狗命。”

需要用到天祖之灵?

说书人心脏骤停,感觉喉间发涩:“他现在没有灵元……哦不,灵力,催动不了次面之门,更开不了虚空岛……”

“废物!”

“啧。”说书人一嗔。

“好好好,不废物,去吧!”温庭烦躁地摆摆腿。

说书人没有回应,连告别都无,满面忧色地走出石门,就要将门带上。

“且慢!”

“又怎么啦?”

“你让他……如果打不过,你让他亲自过来……对,玉简传讯也行……反正他亲自开口的话,我说不定……人嘛,心情一好,也偶尔会做点计划之外的事情……”

说书人唇角一掀。

“但不一定!”

温庭在洗剑池金鸡独立,撅着屁股扭来扭去,拿着腿左指右指,最后指向洗剑池:

“我很忙的。”

“我还要给她们洗澡,也不一定有空。”

“出不出山……他先请了再说,反正我是另说。”

说书人浅浅一笑:“还有吗?”

“滚!”

“好哒~”

(本章完)

第1630章 答案之书观剑典,道从中来第八仙

神之遗迹,裂开了!

不止是无欲妄为剑的莫剑一剑从外至内,撕裂星河、碎流,斩分妄则圣帝肉身。

就连祟阴密不透风的“封禁”,都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这“封禁”,其实并无肉眼可见的一个呈现形式,不以阵、术等各种方式成型。

寻常半圣来了,甚至感应不到其存在。

但若以天境之核的视角去看,便能隐约感应到这三角天境的外边,蒙着一层淡淡的“翳”。

那阴翳之力,有点像指引、像神谕,更像一道无形不可窥探的“念”!

“通道,开了……”

此前阴翳隔绝了对外的一切探索,什么生机都寻不着。

现在缺口一开,徐小受已能笃定,如再能唤来天祖之眼,他必可以藉此再通联虚空岛,再联络上八尊谙。

可惜,天祖之灵过江龙压不过地头蛇,一下就受了大伤,短期内怕醒不来了。

一剑的主要目的达到。

附带的效果祟阴被斩也触发。

双倍快乐!

可浩瀚星空中,虚空岛所在空间坐标,却因没了牵系而找不到。

倒是在某一刹,徐小受感应到了一道一闪而逝的剑念气息。

错觉?

那气息既熟悉,又陌生。

熟在剑念本身,陌生在此前该是不曾见过,绝对不是八尊谙的。

“笑大嘴?”

“看这强度,不像啊……且他似乎也忙得很,哪有空过来……来了也帮不上忙……”

还有谁有剑念?

这问题很值得思考。

眼下徐小受却没那么多时间了。

与其去追溯五分可能的意外之喜,按部就班完成计划的性价比更大!

“观剑典……”

妄则圣帝再被激怒之时,徐小受没有第一时间施展第二剑,而是将部分心神沉入了那古籍之中。

封禁缺口一开。

虚空岛找不到也没关系。

请神仪式有了“从零到一”成功的基础,这是最重要的。

……

“八尊谙?”

一派虚幻的古籍世界中,徐小受轻轻呼唤着。

遥遥远处,那道影绰的白衣剑客身影,依旧模糊,且没有回应。

果然,神不是那么好请的。

因为神是过去式了,现在的神,是个废物。

说起来,自打上次红狗事件之后,除了修习剑念,这还是徐小受第二次如此认真进来观摩《观剑典》的内部世界。

以前看不懂。

现在高屋建瓴,他一眼看出这观剑典内部世界,竟以幻剑术第二世界“永久”维持。

而维持世界所用到的能量,来自《观剑典》内部撰写着的“剑道真义”。

——自循环!

“好一个第八剑仙……”

略感心惊之余,徐小受见年少八尊谙虚影依旧不动,便将心神沉浸到此书载记着的各大剑道知识上。

还是那句话,《观剑典》深奥到以前的他丁点都看不懂,所以剑念入门后就放下了。

这一放,俗世缠身,屡被卷入大局,根本抽不出空去翻阅此书。

纵有时间,睡觉它不香吗?

反正还能被动修炼,还能加点莽技,谁会主动想去刻苦翻书啊!

说句不大尊敬人的话,笑崆峒将他视若珍宝的东西赠予了徐小受,徐小受放着放着,把《观剑典》给忘了……

时间毕竟不多,只来得及粗略扫一眼。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秉着这般心思多余瞅这一眼,还别说,徐小受给惊到了。

他看的是自己不大擅长的鬼剑术部分,《观剑典》上记载的却极为详细。

包括“酆都之主”的修炼,“酆都”的塑造,“鬼王”的培养等等。

更多的,还有鬼剑术包括鬼剑术第二境界,如何与其他剑术或其他剑术的第二境界,进行融合的知识。

这不正是自己现在在走的路?

好家伙!

徐小受脑海里不由闪出了天桑灵宫初遇八尊谙时,对方口出狂言说过的话:

“你的路,早被人走烂了!”

敢情,全是难听的大实话……

徐小受有些不信邪,光速锁定到了古籍上“无欲妄为剑”的境界融合部分。

旋即沉默。

倘使祟阴有幸读过《观剑典》,读过上面的例题,自己方才那一剑,至少能有三种解法。

天书也有了看懂的时候。

但感受上还不如看不懂。

值得一提的是,八尊谙确实并不完美。

虽然没看太多,徐小受一眼也瞅出了那家伙不是个好老师。

他懂剑,却不知道如何教。

《观剑典》有关剑道基础的部分,稀碎得像是一坨,且涉及到的根本不多。

聊着聊着就上升到了第一境界、第二境界融合的高度,难怪以前观若天书。

“跟剑术精通、剑道盘,不在一个维度上……”徐小受得出结论:不可比较。

若说“剑术精通”能给人最全的基础知识,助人打下最完美的古剑术底子。

剑道盘,则更进一步,将虚幻缥缈的道深化,让人能快速悟通常人一辈子难以悟出的第一境界、第二境界,乃至有可能,还会有第三境界。

《观剑典》,太个人了!

但路子很野,且野到一个极致!

它主要诠释的是八尊谙自我感受下,九大剑术融汇贯通后,彼此交错、各境融合会衍生出来的关系、变化,藉此推向路的尽头,试图叩开那扇门。

它的起步是也在地面上,但只给了人一根竹竿,道一句“往上爬”,然后就高在云端之上大刀阔斧的问道。

天高一尺八尊谙,确实并非浪得虚名!

当然人和挂本身就无法相提并论,能联想到一块去还得不出评价结果来,已经很是恐怖。

天才的思维方式必也奇葩。

想要让八尊谙完美写一个道的基础出来,他恐是会直接回一句写完了。

若再细问。

怕不是竹竿就是他认为的,人人都能藉此通天的康庄大道!

“以前是不适合我。”

“现在,有一点适配,不,是亿点点!”

像是意外之喜,徐小受发现《观剑典》里撰写的东西,包括其中随手举的例子。

都是自己当下最欠缺的!

都是剑术精通和剑道盘,这种只给底层“0”和“1”,不给高级框架的相反答案!

徐小受没时间对剑道去作研究,他最缺这种现成的答案。

且对于此刻欲图用八尊谙的剑去唤醒年少版八尊谙的他来说,这不正是“一拍即合”?

本打算只扫一眼就结束。

这会儿,徐小受直接分出一缕心神寄在此间古籍世界,边在外对峙祟阴的同时,边看向了情剑术的部分。

是的,关于这部分的“人生阅历”,他同样欠缺。

可阅历是可以被创造的!

实在不行,套用灵魂读取来的各家的记忆也行,直接用八尊谙的也行。

甚至自己“两世为人”的这等离奇阅历,必然少数,必然极端。

而极端,是否便意味着,有可能能在八尊谙的野路子中,找到值得一思,且化用在剑道上的答案?

他很快看到了《观剑典》中八尊谙原话:

“道无大小,相无高下。”

“水可为川,泪能载情。”

简简单单两句话,有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使人浮想联翩。

可以是汪洋、是海啸、是水墨世界、是寄身攻击……

但不该局限于此,也可以以泪通情,上升到灵魂、意识层面,上升到真正情剑术的高度……

浪淹虚空岛!

放在彼时,恐怖如斯。

此刻想来,徐小受心头不由生出了“奥义水鬼,不过如此”的想法。

且这些文字,八尊谙三十多年前所写!

“众生为最,不过众生为剑神之相。”

“滴水穿石,亦可缓叩慢开玄妙门。”

当扫及这两句之时,徐小受险些忘了对面还站着一位邪神在防御,心神几乎要被牵引、被吸附进去。

八尊谙的观点下,从始至终,众生相不是最强的,众相平等。

如巳人先生师生相修炼有成,亦可媲美众生相。

这观点现今绝大部分古剑修,乃至炼灵师都认可。

但问题是,知道归知道,身体力行在践行者,几乎一个都没有!

徐小受细细回想。

巳人先生封圣后,状态明显有些不对。

主观上他应该是相信师生相未来可期的,潜意识里他却还是墨守陈规,觉得此路不通。

这表现出来,便是他失去了前路的方向,不知心剑术可否继续前行,不知师生相可否引领他走向第三境界,因而陷入迷茫、止步不前。

饶妖妖亦然。

她确实走的是最纯正的路子,主修情剑术,死前也将众生相、山海凭等修了出来。

感觉上却是不强,结局也是陨落!

为何?

从《观剑典》里找答案,饶妖妖钻了牛角尖。

众生相、山海凭,确实是红尘剑、忘情剑最高表现形式。

但从一开始就奔着这两个目标去冲,就算拔苗助长能修出来,本质上也只得到了两个虚有其表的“剑技”。

是的,在《观剑典》中,“相”和“凭”仅被列为剑技,同柳扶玉的“剑步五十四”杀一样。

情剑术,主修是情,是情到深处自然表露出的一相一凭,而非修出一相一凭便代表悟到了“情”之真意。

“道为器,使器制人,莫使制我。”

徐小受读之遍体生凉,再看回下一句“滴水穿石,亦可缓叩慢开玄妙门”,不禁为谷老扼腕叹息。

玄妙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都是冲出来,如冲十境圣帝一般。

八尊谙心态放得很平,水到渠成,玄妙门也能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推开,直到神光染体,羽化飞升。

“八尊谙修的是何‘相’?”

徐小受感觉没时间再去看了,这会儿吊着自己的,却是突然心生的一问。

他感觉不找到此问答案,打败祟阴都了然无趣。

是的!

我就是想照抄标准答案!

我就是不想走弯路,我要野路子莽到通,反正我的路已经被人走烂了,索性摆烂!

带着问题找答案。

只一扫《观剑典》,徐小受惊出满手心的冷汗,意识到自己也钻牛角尖了。

“众相平等,兼修十余,各皆精通,觉来不过浮于表层,只得冰山一角,弃之。”

“一叶可填江海,一石可破苍穹,后来者观一叶一石修相,自在其道深处,有门名曰‘玄妙’。”

叶石相?

不!

这话之意,是不需计较相本身,就算是观一叶、一石,有悟性者,也能观至封神称祖。

注定封神称祖不了的人,修的相再强、再多,于事无补。

“他奶奶的……”

三十多年前的人,思维超前了不止一个时代。

“第八剑仙”这四个字,为何在东域剑神天有那般影响力,光芒盖过了葬剑冢与其他剑道势力,盖过了那一代七剑仙足足七位大佬,好像也能从《观剑典》中找到答案了。

“八尊谙……”

带着浓烈复杂的情感,再次轻唤一声,古籍世界中那道年少轻狂的虚幻身影,依旧不为所动。

许是听到了,不屑一顾。

许是听不到,漠而不答。

不甚重要了。

徐小受不由再次生出这般邪恶想法:

第八剑仙陨落得真好啊,或者直接点,八尊谙就该直接死掉!

这种人,活着就是最大的缺点。

他距离成为真正的完美传说,唯一欠缺的条件——去世!

“唯有去世,《观剑典》可成为无价至宝,引世人疯狂,而我坐拥至宝,可高价贩之……咳咳!”

……

“徐小受!”

灵犀术的一道传音,打断偶然再次翻开《观剑典》后,变得如饥似渴的徐小受。

他赶忙回过神来,便听道穹苍传迅道:

“随时注意祟阴状态。”

“傲慢虚并不绝对,狗急尚且跳墙,我的建议是,你如果能抗得住的话,第二剑、第三剑连着出。”

“倘若还有余力,不要局限于‘三剑之约’,能出多少剑,就出多少剑,直至将之斩死,或者将他唤来!”

你好脏啊……

徐小受无声低喃一句,却不由看向被魔气包裹,魔怔到各术齐发还觉不够,还将所有宝贝都掏出来了护住自己的祟阴。

道穹苍的思路,其实一点都没错。

诚然,祂的妄则圣帝肉身被自己毁了,祂的本尊肉身给神亦打爆了。

但若真面临死亡,或者真要给自己打到需要再次沉眠的地步……

祟阴还会守约吗?

祖神,会没有底牌,如满蓄力的被动之拳、幻灭一指般,突兀一个爆发,将自己灭了吗?

徐小受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底牌库,正了正思绪:

“兴许给我点时间,看完《观剑典》后,也能斩祂,这家伙状态太差了……”

“但如果最后的代价是付出‘我’,却只能将之打到沉眠,不得镇杀,彻底磨灭……”

“不值当!”

请神上身,不为斩神。

最少也得护住我,或者关键时刻,八尊谙,伱帮我抗一下祂反扑呗?

……

“第二剑!”

遥遥一声喝吼,远处祟阴之魂,已是急不可耐。

大乖钟鼓护住了祂,圣祖石刻都掏出来横在了身前,该是天界石的一块青色石头悬在其脑袋上。

身前五扇山水屏风徐徐转动,身后龙凤虚影腾空蓄势待发,脚下术祖之墟呈开,内里宝物无数,随时可以调用。

依稀可见,其中还有一面银色的巨大盾牌静静沉着,那是让徐小受看得都呼吸粗重的“盾宝”……

“第二剑!”

“来!战!!”

祟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已毫无祖神形象,背负无数重龟壳,三颗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

徐小受眯了眯眼,手中有四剑翻出,剑指再行拂过剑身。

“铮——”

一声悠扬剑鸣,借住天境之核,穿透神之遗迹上下三重天。

在剑念的持助下,又悄然越渡时空碎流,从祟阴的封禁缺口之中蔓进星空。

“八尊谙……”

这一刻,心声低喃,响彻星河。

徐小受斜剑而立,剑下有剑道盘旋展而开。

令得祟阴感到莫名奇妙,道穹苍都为之一凛的是,剑道盘下,还有一卷厚重的古籍呈现。

“簌簌……”

书籍翻页。

淡淡的波动氤开。

无可名状,不成意形。

“轰”的一声,道穹苍的宗师剑意直接压不住爆了出来,他忍不住想要弯腰、想要朝拜。

道穹苍咬牙切齿地抵住了这般屈辱的行为,有些悔恨自己走上古剑修这条路。

“果然,观剑典在他身上!”

……

葬剑冢。

东山之巅,七断禁之一。

高穿云霄者,为一绿色的剑锥形植株,叶片上边散布着黑色的斑点,锋可断空。

在盛开如莲,也如剑镗一般的剑锥叶片之间,有那么一片多肉的厚厚叶片,笔直冲天,它形如剑身,末端穿进了星空。

温庭一袭白衣,半踉着身形倚在剑麻下的石子旁,相较之下渺若蝼蚁。

“八尊谙……”

当音声以念的波动形态传来,也被截取时,温庭出声:

“剑麻,听到了吗,就是这个地方。”

刷!

剑麻叶片一律,虚空片片生出黑痕,作以回应。

温庭不再多言,只是一手捏着道则,一手抓住剑麻一叶,鼻子翕动,仿在闻嗅什么。

“关键时刻,若八尊谙实在不行,我会出手。”

“剑麻,你得助我,你知道的,我怕死。”

……

隆隆隆。

山洞内的石门隆声打开。

说书人一下弹了起来,拍拍裙摆笑道:“身外化身找到人了,温庭说了他会出手,让你不必插手……你可以重新回去闭关,徐小受不会有事哒~”

八尊谙没回,径直走出石门,走出山洞,扶着墙壁来到了光秃秃的石山外边。

他看向天,眯了眯眼,伸手挡在额间,浑浊的眼神似是试图洞穿什么。

“怎么了?”

说书人小心翼翼地靠前,感觉哥哥可直窥大道本质,真厉害。

八尊谙摇了摇头,眯着眼又看了一阵,喃喃道:

“太阳还没下山吗?”

“光,有些刺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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