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与东海王相比何如?

“天下英豪犹如天上星辰,古今能立陛下之基业者,至今仅不超一指之数!”

望着一一上前敬酒的文臣武将,王霁笑吟吟说道。

张虞嘴角含笑,说道:“及天下一统之时,夫人再言此语不晚!”

王霁美眸流转,眼神中充满了爱慕之意,说道:“及天下一统,世上能与陛下相比者,恐仅高祖一人尔!”

夫妻十余年,二者虽说有不少矛盾,但在荣辱之事上王霁一向以张虞为先,并非常仰慕张虞能立下震烁古今的基业。

张虞轻拍王霁的柔荑,暗示赞同。

“臣吉本拜见陛下!”

吉本持樽而立,向张虞拱手行礼。

“卿安好?”

吉本,乃冯翊池阳人,张虞与其寡有接触。今能在唐朝官,乃因曾在汉朝任官出任太医丞,后因唐室草创,吉本便升迁为太医令。

吉本神情严肃,说道:“臣日夜难安,不敢言好!”

见张虞露出诧异之色,吉本愈发愤愤不平,说道:“山阳公为大汉天子,委授陛下以专职。然陛下侵犯中原,拯救天子于水火,本乃褒奖之事。但陛下不奉天子为正统,而是窥探中国神器,此不违背忠义之举?”

“祢衡、孔融皆为义士,然陛下却心胸狭隘,欲害二人性命,并将祢衡夹送至辽东。今安敢与高祖比胸襟?”

话音一落,众人大为震惊。

侍从生怕吉本行不轨之事,急忙与同僚控制住吉本。

“大胆!”

笑吟吟的王霁神情骤变,责骂道:“狂徒安敢欺君犯上,拉下去并其家小一并处死!”

张虞强忍怒气,挥手留住吉本,问道:“你既知朕所行不义,为何不在袁术掠山阳公时助之?”

吉本毫不畏惧,说道:“非是不敢,而是恨人手不足,难以匡扶天下。今能在正旦责君,为大汉扬威,本已知足。君莫忘汉室犹在江南,此番南征必败于曹操之手!”

一番骑脸输出,王霁的脸都气绿了,高耸胸脯急剧起伏,欲杀之以为后快。

顾不上越俎代庖,王霁拍案震怒,示意左右立即将吉本带下去。

“吉本欺君罔上,请陛下下诏责罚!”

郭图拱手说道:“并准臣带人至府上,将其亲眷一并治罪。审问亲信,看是否有同伙欲行谋逆之举。”

“准!”

张虞嘴里的杀气浓烈,吓得周围官吏胆战心惊,尤其生怕被吉本牵联。

“臣张则察人不实,今向陛下请罪!”

作为太医令的顶头上司少府张则,今见吉本如得狂症,纵他有卧虎之别称,亦是被吓得脸色煞白,生怕张虞会迁怒于他。

张虞好心情顿无,神情冷冷说道:“吉本一人所为,与诸子无关。”

“吕范?”

“臣在!”

张虞说道:“你为司隶校尉,今由你为主,并与郭图负责查办此事。”

“诺”

吕范快步出殿,神情难看。

他没想到在正旦君臣欢庆之时,吉本为了泄愤竟向张虞口出不逊。而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吉本在责备张虞的同时,无疑也是在责备他们。

“陛下!”

见岁首朝贺出了差错,钟繇硬着头皮问道:“岁首大喜之日,上下欢庆朝贺,不知陛下之意?”

张虞深呼吸,平静急躁的心情,说道:“跳梁小丑何须在意?今三元之日岂能被小丑扰乱?”

“照常进行!”

“诺!”

面对吉本的当面责备,张虞岂会不生气?

但生气有什么用?

总不能杀了吉本,再杀刘协吧?

今吉本目的是恶心他,他若结束正旦朝贺,怕不是如了吉本的目的?且大概率会被某些人炒作,说他受辱愤懑离去。

因此敌之所不愿,那便是我之所求!

朝贺继续进行,虽说有了吉本这一插曲,但宴会上的气氛随着时间终于缓和了起来。

“陛下,依后汉元会礼制,今可由公卿出面辩经,今是否复行旧制?”应劭凑到张虞耳畔,嘀咕说道。

新年朝贺活动很多,其中依皇帝兴趣不同会有不同节目,如东汉刘秀喜欢经学,因此让属下辩论经学,胜者能得败者一席。如光武年间,侍中戴凭创下历史记录,凭借深厚的经学功底夺得五十余席,至此名言京城。

刘秀癖好被历代东汉皇帝沿袭,故东汉朝贺节目以辩论经学为主。因此东汉朝廷由内而外鄙夷不通经书之辈,尤其是底层厮杀出身的武夫。

张虞沉吟了下,笑道:“文臣辩论经书,仅是文人之乐。为得众乐乐,可让武将比拼射术。”

“诺!”

应劭趋步退下,领着人安排节目。

见张虞恍如没事人,王霁郁闷说道:“吉本那番言语,夫君怎不动怒?若非夫君在此,我已回宫矣!”

张虞笑了笑,没有回答王霁,而是招手喊来参加宴会的几个孩子。

“刚刚吉本当面责君,换做你等有何反应?”张虞问道。

张洛、张弼、张漳三子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答合适。

让三人考虑一番,张虞点名道:“太子为长兄,先由你回答。”

张洛偷瞄母亲王霁,犹豫说道:“儿臣应会告诉吉本,我唐室之所以有天下,非取自汉室,乃是父皇辛苦创业所得。若他仍然不听,洛会效仿父皇将其处死,以威慑世人。”

张弼脾气急了些,说道:“若有人敢以此辱我,何须与其多言,杀之便好。将其传首京畿,以儆效尤!”

“禀父皇!”

张漳挠了挠头,说道:“吉本此人,冥顽不灵,儿臣以为杀可,不杀亦可。昔高祖取天下,齐儒不服。然历四百年,竟也有祢衡、孔融、吉本等义士。故若我唐室能有百年,天下尽为唐民!”

闻言,张虞眼中不由闪过惊奇之色,别看张漳年纪小,但张漳却颇是聪慧,能够看透事情的本质。

吉本、祢衡、孔融等人的忠汉思想无法改变,因此唯有让肉体消失,才能让忠汉思想消失。而让肉体消失的方法有二,其一为杀戮,其二为时间。

其中时间消磨,便是张漳之言,唐室如果能坐稳江山超百年,世间已无忠汉之人,唯有所谓忠唐之人。

“善!”

张虞摸了摸张漳的脑袋,笑道:“三子各有方略,朕皆以为可行。”

不分优劣的话让王霁听得懵懵懂懂,但陪侍在张虞附近的荀攸却听得非常透彻。

“文和,北地王聪慧,不知与‘东海王’相比何如?”荀攸低声说道。

北地王为张漳封号,东海王则是意味深长。

唐无东海王封号,故东海王只能从汉朝去找,其中东汉的东海王最有故事。如汉明帝刘庄在登基前的封号为东海王,在刘庄被封为太子后,旧太子刘疆复为东海王。

今荀攸以二王相比,显然是在用刘庄与张漳相比。

贾诩喝了口酒,提醒道:“太子已立,公达慎言啊!”

其实不用贾诩提醒,荀攸已知自己刚刚言语有失。毕竟东海王含义太深了,若让皇后王霁听到,怕不知会生出多少风波。

“吃菜!”

荀攸夹菜堵嘴,以免言多必失。

在荀攸、贾诩二人窃窃私语间,殿中文武已是玩闹开。

如应劭亲自下场辩经,其对手为王璨,老少辩论吸引不少人观望;亦或张辽与吕布二人持弓比拼射术,吸引将校围观起哄。

故一时间,群臣欢闹,或有起哄作答,或有对饮论事,亦或围观欲试,殿内人声鼎沸,盖朝贺君臣之乐。

“陛下可要射上一箭?”

荀攸、贾诩无意辩经,遂至张虞、王霁案前敬酒。

“不了!”

张虞摆手笑道:“群臣欢闹之乐,朕若参与便是扫兴。二卿怎不下场辩经?”

贾诩摇头而笑,说道:“臣粗读经学,不善辩论。”

“臣与文和相同,无心辩论经学!”荀攸说道。

“二卿如若不弃,孤敬二位一樽,代陛下以谢二君出谋之功!”王霁倒酒以敬二人,说道:“太子愚钝,二卿不妨多多指点!”

二人看了眼张虞,方敢惶恐受礼!(本章完)

第534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神武三年,正月。

尚书台上呈三等九级户制及门阀、赀算二税,经由丞相、计相批准,最终交至张虞手中。张虞让秘书台审查、拟诏,方才盖印将诏令颁布至天下州郡。

新税制率先在长安及周边布露,遂引起辖内士民的高度关注。

酒舍内,三名市人坐在角落,斟酒对饮而论政。

太原口音的市人说道:“朝廷颁布诏令,令官府依照家资征税,分三等七级制。每一级所缴赋税不同,级差五斗米。不知我等会被官吏分为几等户?”

“二石为下上户所出,中上户被划入上等户中,需缴纳五石粮,故莫要被划至上等户中便好。”河东商人说道。

“岁纳五石粮除非县中大户,要不然谁能交得起?”上党商人郁闷说道:“每岁能缴纳两石粮便已不易,更别说缴纳绢、绵及服三十天徭役。依我之见,无非是朝廷变相征收赋税。”

河东商人喝了口酒,说道:“不管如何,募役法是为利民良政。你我东奔西走,贩卖地方商货,旧时因服徭役常耽搁生意。从今往后,你我可出免役钱与官府,由官府依情况募人服徭役。”

“咦!”

上党商人眼睛一亮,说道:“代徭费实为良政,但不知赋税几何?莫要费用太高,令常人难以负担!”

河东商人知之甚多,说道:“依力工三十日工钱统计,京畿募力工贵则多出,家人力工便宜则少出。”

上党商人颔首而笑,说道:“若真依力工三十日工钱统计,倒算不上贵。你我奔走三十来日,所赚钱粮何止三十日工钱!”

募役法的推行本质是官府利用有形的大手,平衡社会各阶级的利益。

社会的中上阶级对徭役非常排斥,故常常利用手段逃徭役。今准许代服徭役,中上户人家更能接受。贫穷百姓缺钱,他们出不起服徭役的钱,因此会被迫服徭役。然施行募役法,他们可以代为别人服役,从中赚取工钱,以富足生活。

历史上,即便王安石新政被废除,但由于社会民间多生怨念,司马光又不得不恢复新政中的募役法。

太原商人说道:“募役法虽好,但听闻募役法会因户级不同而有所区别,上户比中户所出役钱更贵。”

“理应之事!”

河东商人感慨说道:“纵观陛下之政,其意欲取富以补国库,令贫寒百姓减轻负担,是乃仁君矣!”

上党商人撇了撇嘴,说道:“依户资纳税虽好,但恐大族不在上户之列,令我等小农小商多出赋税。”

“有门阀及赀算二税在,大族应不会投机取巧!”

河东商人深知政治之妙,说道:“如河东卫氏为大族,在朝中人脉深厚,早知新税法之事。其族人扬言,卫氏不纳门阀税,河东无门阀尔!”

“纳门阀税方为门阀,而为门阀者便是上户。赀算费事关考科任官,大族不敢不缴,而一旦缴纳便为上户。”

门阀税、赀算费算是古今未有之事,张虞凭兵马征讨天下,在他治下东汉时期的鼎盛大族绝大部分都落莫了。如袁氏因争霸之故,已沦为普通士族;杨氏因汉室衰弱之故,失去了旧时的富贵。

因此士族大洗牌,关西及颍川中小士族的崛起,旧大族的衰败让天下已无所谓的‘门阀’。为了门阀这一称谓,及能够在门前竖起阀、阅,许多士族跃跃欲试,尤其新兴的士族。

上党商人观感发生变化,感叹说道:“大族若能缴重税,我区区商贾又岂会不愿缴纳赋税!”

对上党商人而言,他之前最不满意的便是大族缴纳的户税与他相差不大,其中区别就是大族服徭役的人多。然今朝廷一系列针对大族的举措,刷新了他对朝廷的感观。基于‘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想法,他的念头很简单,大族愿缴重税,他便愿如实纳税。

三人聊了半响,各自付了酒钱便离去。然三人谈论之语,却被另外两人收入耳中。

“公理,以为朝廷新法何如?”

仲长统小酌了下酒,笑道:“孔明心中已有所得,又何须问我?”

仲长统,姓仲长,字公理,为山阳郡高平人,少年好学,博涉书记,长于文辞。自中国稍安以来,他便游学于关东诸州,于去年入京畿访学,遂与诸葛亮结识。

二人皆才华出众之辈,性格豪爽,不拘小节。仲长统佩服诸葛亮之谋略,诸葛亮敬佩仲长统思想之深厚。故二人经常相聚论事,从古论至今下,从今论至朝廷之政,及天下形势。

诸葛亮轻抚羽扇,笑道:“公理常有发人深省之言,故不敢不问!”

仲长统沉吟少许,说道:“如实而言,朝廷设中、下二等户,既有利于征收赋税,又有利于贫民减负。但上等户仅有一级,以朝廷公卿之智应另有谋划。故三等七级户制如能施行得当,天下富者多税,天下贫者少税,实乃利国之举。”

“除三等户制外,朝廷收取门阀税,是为百年首次。历代以来,门阀者由民间自评,而今由朝廷收费评价,乃亘古未有之事。”

仲长统大为赞叹:“昔前汉末世时,大族豪人强占民田,无主之民为官私之婢。故师丹辅政时,与丞相孔光上疏,行限田之政,欲让无田之民得有余田耕作。然哀帝置之不理,令前汉被王莽所代,绿林赤眉遂乱天下。”

“今陛下推行新税制,分户级而差收赋税,盖有劫富济贫之意。此政如能久行,岂不比师丹之策更好?”

师丹为琅琊人,在元帝时出仕,因才学出众,并得到御史大夫孔光的举荐,师丹升迁至侍中,并成为太子太傅,教导太子哀帝。

哀帝登基后,西汉流民问题严重,大量人口为奴。因此师丹欲推行限田限奴的救急之策,希望缓解当时社会矛盾。然因得罪权贵阶级,其救急之策无疾而终。

限田限奴之策虽没在西汉推广开,但却在西晋得到施行。彼时西晋依照官爵限制田亩及奴隶,但因西晋政治昏庸,最终无法推广开。

西晋灭亡后,其政策思想被北朝所沿袭,甚至演变出均田制。唐建立以来,李世民吸取历代王朝的灭亡经验,在唐朝推行限田限奴之策,但因社会实际情况,最终渐渐被后继者抛弃。

故严格来说,有西汉灭亡的经验教训,历代王朝都希望通过政策缓解贫富矛盾。而今张虞分户收税,本质就是希望缓解贫富矛盾。

诸葛亮抚扇颔首,说道:“贫富之差不可逆,自汉兴以来,豪人之室,连栋数百,膏田满野,奴婢千群,徒附万计。船车贾贩,周于四方;废居积贮。满于都城。琦赂宝货,巨室不能容;马牛羊豕,山谷不能受。故因民情而治下,如能令富人多出赋税,贫民不出乃至少出,不亦可乎?”

“师丹限田之政为良政,但因吏治污秽,上无革新之意,遂无疾而终。而今朝廷之政亦为良政,但欲推广至天下,非郡县官吏效力报国不能成!”

仲长统欣赏说道:“天下之国因明主良臣而兴,因愚主昏臣而衰。两汉之所以兴,皆因明君良臣效力。之所以亡,非失天命,乃因君臣宣淫,上下同恶。故孔明见识长远,吏治清则国兴,吏治浊则国亡。”

诸葛亮与仲长统之所以能有共同话题,根本在于二人有一致的政治理念,认为天下兴亡与天命没有任何关系,根本是在于人。明君良臣执政,吏治清明,将能延续国祚;愚主昏臣主朝,吏治败坏,则有亡国之忧。

诸葛亮笑了笑,说道:“公理才学出众,今下如能出仕,可任尚书令尔!”

“那孔明呢?”仲长统眨了眨眼睛,问道。

“当为丞相!”诸葛亮自信而道。

“哈哈!”

仲长统大笑几声,说道:“若是他人所说,统以为不过是张狂之辈。但若是孔明所言,统深以为然!”

因为婚事之故,诸葛亮从荆州来到长安。而至长安以来,诸葛亮见识到中国俊杰之多,诸葛亮大为惊叹。但惊叹为惊叹,诸葛亮却依旧自信认为,他能够官至丞相,辅佐张虞开创盛世。

饮酒正兴时,仲长统微醺说道:“孔明为超世之才,但统以为有一人或能与君较高下!”

“何人?”

“河东温县司马懿,其人聪明大略,刚断英杰。统与之相熟,孔明不知愿见否?”

“劳公理引荐!”

诸葛亮兴致大涨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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