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仙墓

李凡给肩头的鲲喂着臭豆腐,赶到集市的时候,道通玄宝两个正在收摊。

陈道通看他到了,松了口气收了金钟,“清月师弟,你没事吧,我们正想去寻你呢。”

“有劳师兄担心了,”李凡把臭豆腐给他们各分了两串,“这就走了?今儿赚的怎么样?”

玄宝摆着脸,接过豆腐串啃了一口,没好气得道,“别提了,刚要开张呢,结果不知道是哪里的散修动手,放出来好大一片剑龙,把人都惊走了,坏了我们的生意。”

李凡啃着臭豆腐不说话,倒也是,刚才剑风掀飞了龙门客栈的屋顶,闹起好大的动静,集市上人肯定不敢在外面久留,一个个都走散了。

陈道通看看另一边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有骑兵驰骋,掀起阵阵烟尘,也啃着豆腐道,“边地重镇,还不是整天动刀动枪的,自认倒霉吧。人齐了咱们也走吧,找师兄去。”

见其他人也不反对,陈道通便放出轻舟,三人乘舟而起飞向镇外。

李凡从船舷往下张望,还能看到底下龙门客栈被掀翻的废址周围,正有一队队枪尖甲备的边兵驰援而来。

弓弩骑枪,数百人沿着各条街巷搜查,客栈外面,更是重重叠叠,围了个水泄不通。正面列成枪衾盾列的方阵,谨慎往里推进。想来是那太监带人一出客栈,就派了护卫去附近的卫所调兵了。

李凡也不由得一阵冷汗,暗骂一声死阉人算计这么深,还好他机灵,及时从密道走了。行,这个点子他李凡记下了,早晚和你个阴阳人清算。

道通玄宝两个倒是见的多了,对边兵调动也不咋关心。就驾着飞舟升到云层上边,点了张黄符,扔到船首的火盆里烧着,冒出明亮的蓝火白烟,好像信号弹似的。

李凡用神识观了一下,发现火光更为明显,就好像个小太阳。

果然陆师兄也收到了信号,不一会儿就有一只木鸢从天际滑翔飞来,口吐人言。

“师弟跟我来,找着些有趣的玩意。”

三人当然不会拒绝,驾舟跟着木鸢继续往西北方飞行。约莫行了有百里之遥,木鸢朝云头落下,带着他们降到一片深山里。

这一带尽是秃山怪石,穷山断崖,有两条山脉,一走西北,一走西南,垂直相交,山谷相连。北段的地形,山阳坡势极缓而山阴极陡峭。南段的山势,则是孤峰破洞,山体破败。哪怕是李凡这个不懂风水的人,一眼也看出这地方不大阳间,神识一扫,更是灵炁几无,分外凶恶。

那木鸢飞到两山两连的山谷谷地里,正静立在一处坑道前闭目探查的陆瑜肩头。

三人驾舟跟过来拜见,“陆师兄。”

陆瑜睁开眼,朝他们点点头,指指面前似乎是半坍塌的坑道,“这下面是一处仙人墓。”

“仙人墓?”这回开口询问的倒不是李凡,而是元玄宝,“在这种地方?”

陆师兄也点头,“我刚才察觉了煞气,过来巡视才发现是墓穴被人掘开了。

逢山有十不葬,这都犯了多少条了,我看着也挺奇怪,刚才用神识探查了一下,揣测着是修了神道的人间散修,大概是被仇人所害,仇家又怕这修成神道的修士兵解,才特地挑选这种风水恶局,天生煞穴镇压吧。”

然后他扭过头来,笑眯眯得朝三个童子道,“所以才叫你们过来,这墓最近才被人掘开,你们要不要下去捞一波?”

李凡,“……”

元玄宝大喜,“多谢师兄成全。”

陈道通也笑着稽首,“谢师兄。”

‘玄天剑意表示,唷,你这师兄人还不错呢。’

啥——??

“啊?这……师兄,这好像不太好吧?”李凡一时都惊得无语了。这亏你们还是一群道士,连地下埋了多少年的死人都不放过,还这么兴高采烈和春游似的,说出去实在有点缺德啊……

陆师兄看他惊悚的样子,也是哈哈大笑,“清月不要误会了,不是叫你们去盗墓,是去采煞的。”

“采煞?”

陆师兄指点道,“你应该知道灵炁是太极源泉,五行灵炁自太极孕育而生,乃仙道之根本。

但天地间却并不只有后天灵炁,先天炁自太初而始,而如今修炼先天太素道体所需的,其实并非太极灵炁,而是所谓的太素煞炁。

这煞炁不在太极五行之中,因此哪怕用五色神光照见,依然是一片黑漆漆的墨色,看不清真髓。而且与五行仙道不合。仙道的道体和法宝,一旦沾染了煞气就可能被污秽,难以修复,甚至化为劫灰。若是凡人野兽沾染了,甚至会被煞气所污,化为煞尸凶兽。就算是仙家,沾染了也会实力大损,只能消耗绝大真炁,强行驱散。所以以前后天仙道的时候,煞炁简直被各派视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如今虚月当空,天道大改,我派到了元婴期,就有以煞炁凝练太素道体的正经法门。哪怕金丹期,也有一些利用煞炁的祭炼法宝的偏门。

可煞炁并不在太极周天之中,寻常要拜月修行才能获得,着实颇为凶险。或者,就只能寻着这种风水恶局,抓补些沾染着恶煞的邪物采集一些。你看这样的墓穴,穷山恶水的,早晚生出为祸一方的妖孽来,被我们碰到了,正好采走它的煞炁,也不至于将来生出祸患,何乐而不为呢?”

陈道通也道,“真人们哪个不要煞炁塑体,此物可是有市无价,供不应求。哪怕自己一时用不着,采集一些也可以交换不少奇珍异宝,灵丹妙药的,稳赚不赔。哪怕是感染了煞炁的煞尸凶兽都能炼成法体尸兵,常被朝廷买去看家护院呢。”

“原来如此……”

原来煞尸这么值钱,难怪那太监不惜杀人夺宝呢。所以他之前全力输出把那僵尸打爆了,其实是错过了一个亿喽?

元玄宝拿出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符,一个白釉玉净瓶递给李凡,“此符含在舌下,可以避煞炁侵袭入体,祭起宝瓶,就可以吸纳周围煞气了。”

李凡看着手里的符咒玉瓶一阵无语,要是客栈里那些江湖人不要那么急动手,把话说开了,其实都可以从密道逃生的吧?

而且若是别动不动想着舞刀弄枪的火拼,大家冷静一点讲讲道理,那他李凡虽然一时也没啥办法,到底也是个墨竹山的修士不是?乃至于出门走两步,到集市上也能碰着陈道通和元玄宝的摊子不是?何至于眨眼工夫得拼死球这么多人呢不是?

唉,只能说,这种年头,人命如草的,还要出来行走江湖,当兵作匪的,那也是早晚死于乱刀之下。说穿了,又哪有什么命数,都是自己找的……

“好了,你们下去采集煞气吧,我在上边看着龙。对了,底下好似有个煞尸成型了,不过在棺材里封着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小心点就是了。”陆师兄摆摆手,又飞空去牧龙了。

于是三人一起下墓。

玄宝和道通两个走在前面,各自取了兵刃出来防备。李凡就跟在他们身后,抱着净玉瓶吸收煞气。

他分明的能看到一丝丝黑色的烟雾被吸入瓶口之中,类似的景象李凡确实见过很多次了,像他当初拜月的时候,那黑雾黑风可是铺天盖地大得多了。这墓穴里真的就是小巫见大巫,就吸尘器扫灰似得,角角落落一丢丢的煞气都被吸到瓶子里了。

“看看,这里有血迹。还是新鲜的呢。”元玄宝把他手里的铁指,对着墓穴通道周围指指点点的,“最近有人从这里进入墓地,激发了前边的机关,被暗器伤到了。

寻常煞气感染,喝些符水嗑些丹药也治好了。可这一见血,被煞气感染的速度就不好把握了,我看刚才镇子里动手,十有八九就是有人结煞尸变了。”

李凡默默点头,你猜的对。

陈道通也点起火折子,检查这墓地的规制,各种陪葬的器具兵甲道,“看起来像是藩王墓……这就说的通了,寻常散修可不会在这种穷山恶水自建洞府,而被仇家杀了当然要碎尸万段,熬药炼丹,还给他好好留个全尸葬了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猜这墓主人是一个修炼神道的藩王,大概是朝争失败,又是王家宗亲,好歹要留个全尸,才被镇压于此防止它再作妖。”

元玄宝一个人走在前头,挥着手里的铁爪,指指点点的,居然就破开了偶尔激发的机关陷阱,还指着地上脚印道,“前后进来了两拨人,第一波人足迹齐整,明显是知道墓里边的底细,并未触发机关,好像来取了什么东西,看这引子,拿了原来摆放在角落里一个盒子,就径直离开了,估计是朝廷的人。

后一波人步履散乱,大概是进来浑水摸鱼的盗墓贼,结果在门口中了机关,受了伤,就匆忙退走了。”

李凡无语,可能,也许,大概,你们说的都对……

陈道通在里间的地宫门前止步道,“再往前就是墓主人寝宫了,看来是镇压它的玩意取走了,已经开始煞变了。

到底是个藩王,我们不要打扰到它。就在这里采煞好了。没了煞炁支撑,它就没法尸变,破封作恶了。”

于是三人一齐取出玉净瓶,就在宫门外激活,采集煞炁。

于是滚滚黑烟浓雾从门缝里冒出来,就好像门另一边是火灾现场一样。滚滚浓雾聚拢成束,毒龙黑蟒似的扭动着钻入瓶口。

而随着煞气越采越多,李凡也隐隐能听到从寝宫之中,传来步伐走动,嘶声低嚎,和手掌爪拍铁门的震响。大概是墓主人被吸走了煞炁,很是不满吧?

可惜再不满也只能对着墓门无能狂怒了。它压根还没修到破封而出的境界,就被釜底抽薪把煞炁都抢夺走了。那撑死了也只是一具干尸,只能在棺材里继续躺着,还能起什么风浪呢?

老实说在墓地里采集煞气,隔壁还有个僵尸在拍门怒吼的场面,还挺阴间挺吓人的。

不过元玄宝和陈道通两个见怪不怪得聊天,还在讨论回墨竹山以后,下次该进些什么杂货可以多卖几个钱。就好像身旁不远处拍着门怒吼的不是什么飞天遁地,铜头铁臂的煞尸,只是条被链子拴着,无能狂吠的恶犬而已。

这算啥?刚才在客栈里顷刻屠了一群人的煞尸,在道士们眼中原来这么没牌面的吗?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用钻牛角尖,脱缰的野狗当然比笼子里的老虎威胁更大,倒不如说千万别被野狗咬了,本座当年有个看中弟子,就是筑基期逗狗被咬了,后来毒发身亡。本座猜是有其他门派的细作在犬牙上涂毒了,宿主一定要引以为鉴。’

啊那个大概只是狂犬病……不过你想表达的意思还是收到了……话又说回来还真不愧是剑意看中的弟子呢,起码是上上品的资质吧?还真能这么作死的……

等一下!你们这么瞎扯蛋,搞的他也体会不到墓穴探险打副本的紧张气氛了啊混账!

结果最后还是没能给李凡体会一把下副本打僵尸王的剧情。

他们就站在墓穴门口干等了三炷香的工夫,墓地寝宫里的煞气就被采集完了,最后一点都不剩下了。

而门背后的嘶吼声砸门声早就停歇了。大概那什么煞尸仙僵的,也被三个瓶子一起吸,直接榨干了吧。

元玄宝取了符咒贴住瓶口,拿在手里颠了颠,“不错,至少有一斤,这下赚了。”

李凡叹了口气,这一界僵尸王将臣都不顶用啊,硬是被吸干了都不能雄起一波,“师兄,这一瓶大概值多少钱?”

“谁会去换成钱?非要换,神罡钱起码也得十万贯吧?这一瓶煞炁,足够把上百人感染成尸兵了呢!”元玄宝冷笑着,“清月,你可小心点,别把这瓶东西漏到人间道去了。你别看我们在这里采煞简简单单,平平安安的,其实是因为里面那货破不开结界罢了。

被感染成了煞尸,拳脚力道一下子能暴涨五十倍,哪怕只是初期的尸兵,也是异常厉害的。真要是激起尸灾尸变,可是要死好多人的。”

是的,煞尸的危险,那片刻造成的杀戮,一旦放出去可能在人间道造成的灾难,他确实已经亲眼见识过了,触目惊心,记忆犹新。

李凡郑重点头,“多谢师兄教诲,清月记住了。”

陈道通笑笑,“你知道紧要就好,这墓址选的如此古怪,居然为里头的尸王积攒了这么多煞炁,我觉着恐怕也另有图谋。此番被咱们凑巧撞见了,提前制止一场杀劫也是万幸,但只是治标不治本。

等回了山门,我们禀告观主,请大修士再来勘探一下,把这处凶墓尽早除了为好。”

李凡和元玄宝自然也同意,于是三人收了玉净瓶,又原路返回。

才从墓穴出来,陈道通正要放飞船离开。突然动作一停,和元玄宝一起朝天稽首,“师兄。”

李凡抬头看看,却见从天上大踏步飞来一只金毛碧眼的狻猊,张口突目,獠牙竖耳,脖颈上挂着三个铃铛,脊背上青红色鬃毛施卷,踏空跑起来乘烟带云的,光彩照人,异常俊美。

那狻猊晃着满头的金毛,从烟云中落将下来,把毛茸茸的爪子按在地上一匍匐,露出背上坐着的一个丹凤眼,细柳眉,面白无须,紫绶仙衣,神庭后有金赤双焰招展,眉心好似朱砂点了一点火玲珑,于印堂内上下游弋的道士来。

单看这扮相,倒也是娄观道的真修,至少金丹期的没跑了。

“师弟。”道士眯着眼,皮笑肉不笑的,把双手插在宽大的袖子里拱了拱,“我听说此处有煞尸作恶,可是已被师弟们除去了?”

陈道通和元玄宝默然,暗暗互视一眼,显然也察觉到来者不善。

他们尚且能感觉到,更何况玄天剑意这个被害妄想症呢?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快祭剑斩他!’

可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那道士笑眯眯的点点头,“想来是了。”

然后他张口一喷,印堂中那红印便落将下来,在舌苔一滚,现出一颗红丸来。

那红丸一弹,一跃,便在半空中拉出一线虹光,绕着陈道通的脖子只一转,童子的脑袋就掉落了下来。

(本章完)

第23章 剑丸

‘玄天剑意表示,卧槽!剑丸!跑!往墓穴里跑!’

不用玄天剑意多说,李凡简直是手足并用,转身就往墓穴里逃窜,头也不带回的。

他能听见身后元玄宝发出一声嘶吼,就如同一路轻舟过来时,两岸猿猴发出的嘶嚎一般的怪叫,好似是直接冲了上去。但下一瞬间就没了声息,大概是同样的下场,被瞬间割首斩杀了。

李凡也不敢回头看,生怕扭头的时候,就有一道虹线追过来,把自己的脑袋也割了去似的。但也许正是因为这两个师兄舍身挡了一下,才叫他一个冲刺,连滚带爬得翻滚进墓穴地洞里去了。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往里跑!不要停!本座帮你挡着他的神识,他锁不着你,就不能一剑枭首!先躲进墓里,再直接祭出剑光!’

李凡一路手足并用的狂奔,肾上腺暴起,心脏狂跳,大口得呼吸着,两肺都仿佛充斥着冰气,肋下涨得生疼。

要不是玄天剑意一直在唧唧歪歪狂叫,要不是之前客栈里也见了血,要不是对这个世界的画风,或多或少得有了一丢丢心理铺垫,搞不好他刚才整个人都蒙在原地,无法思考任人宰割了。

可是刚才还一起聊天,一起吃臭豆腐的童子,就在眼前脑袋掉下来了。就因为相互认识,一起吃过酒,说过话,这震撼感,却远比客栈里那血肉横飞的场面,都来得真实可怖。

但最讽刺的是,此刻李凡却生不出多少悲哀和痛楚,更没有为刚才背弃同伴逃跑生出愧疚,乃至连对那个莫名其妙,张开就喷飞剑弑杀同门的道士,生出半点恐惧来。

甚至他自己都忍不住去看了系统一眼,却发现系统连‘心情下降一点’的表示都没有。

‘李凡冷静一点’

还用你说!他可不就是冷静着呢!就是一路跑!冷静的逃跑!

因为李凡就是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这么做才能活下来。

就和客栈里,看到那么多人死于眼前时一样,仿佛这些生生死死,都好似一道冰流,直从李凡的头顶浇下来,叫他的脑子里,再没有半点多余的,混乱的情感可以参合的余地。

李凡只想着一件事,

要活下来。

要活下来,

因为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怎么能就这样,和客栈里那些不成人型的烂肉似的,就这么死了,

放过那些仗着自己厉害,就滥杀无辜的瘪三啊!!

跑得衣冠都散开,蓬头垢面满脸灰尘的童子,一击滑铲,扑腾回刚才墓穴底层,地底寝宫门口,把背抵着岩壁,躲进陪葬的假佣群里,手里已经把牧龙的四尺大法剑从玉珏中取出来,搂在怀里,好像抱着一把来复枪似的,双手死死按住剑柄的符咒封印。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要慌慌也没用这厮口含的剑丸至少是上三品的飞剑能驾驭这种灵剑起码得有金丹中期往上的神识造诣起码差了大四级你绝对干不过他的!直接撕了封印放剑光啊啊啊!’

现在就放?那打得准么?不得等他靠近了来……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要想多了金丹期的还能站着不动给你瞄吗!别磨蹭了直接放剑光拼一把!只要能让那道士吓一吓犹豫一下,撑到你那个陆师兄回来就有生机!’

那要是赶不回来呢!

‘玄天剑意表示,赶不回来就等死吧!别说你把真炁都用个精光,就算本座亲自上练气期的剑炁连他的皮都破不了啊!’

靠——!他妈的!

李凡也不知道自己在骂谁了,虽然他还是犹豫,毕竟手里的术剑可能是唯一可能对金丹期修士造成伤害的绝杀,真要像剑意说的那样这么扔出去,实在是太过冒险。

可局势由不得他犹豫,因为李凡听到了铃声。

有铃声从身后的墓道中传来了!

再无迟疑,李凡揭起符咒,在玄天剑意‘扔远点扔远点扔远点抱头蹲’的咋呼声中,伸手把术剑往连滚带爬逃过来的墓地坑道中一掷,一把撕开了法符,然后抱着头缩成一团。

他虽然双目紧闭,却能从神识里看到明光大放,祭出的术剑出鞘,斩出四道剑光,仿佛一个展开的扇子,突然打开,然后洞穿整个墓穴所在的山体,向着天空激射而出。遥遥的,仿佛是四束探照灯从山梁底下,直射过云层,冲破九霄。

而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剑影,就在这一瞬间投射出来。黑暗的地洞里,犹如蛛丝密布的银网闪亮了一下,只是正在其中一道剑光的剑路上,被洒下的剑影投射,在那地底寝宫的宫门上映了一下,青铜浇铸,磐石架构的墓门就被切割成一片片细密的方块,轰然倒塌。

墓穴中的陪葬礼器,兵马陶俑,更是统统被剑光一扫,碎成芥粉。哪怕李凡缩在角落里蜷成个球,也被一道剑影在背上映着了三寸,当即就感到一线刺痛,随即破开了个血口,深可见骨那种。

但他运气好没死……不,不是运气好。

李凡抬起头,一片银白竹叶似的东西,从额头坠下来,落在他手掌里。

是玄天剑意,比之前那片飞剑的碎刃,又小了半截,应该是刚才帮李凡挡了一道剑影,没叫他小半个脑袋被削下来……

剑意?

玄天剑意没回音了,大概又又又元气大伤,指望不上了。

再低头,看到鲲在怀里缩成一团,好吧,这家伙倒是运气最好,一点没事。

然后从甬道里,又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铃响,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死了么!

“小子,我知道你没死。”

那个只听过几句话,可是恐怕李凡这辈子都不会忘掉的道士的声音,几乎毫无停顿就响了起来。

艹——!

李凡咬着牙根,忍着巨痛,一把将手里的玄天剑意插进背上的剑创里,只盼望玄天剑意这货能赶紧像之前一样,在他血脉里恢复一点修为好帮忙。

虽然这一下痛得他面容扭曲,鼻水都差点喷出来,但总算也有了爬起来的力气。

“这是墨剑的剑光,你从何处所得,莫非……是牧龙童子?”

道士的声音如同一条钢针,阴恻恻得刺进李凡耳膜里,好似他近在咫尺,又好似他远在天边,也不知道是背上的创痛影响了李凡的判断,还是这也是某种法术。但李凡只觉得头痛的要爆开了。

“按理说还该有个金丹弟子领着你们才对……他现在何处……你是何人座下……你一个练气期的修为,刚才如何挡得住我神识锁定……你道号是什么……”

道士的声音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回荡在墓穴里,根本无从分辨方位。

但也无需分辨!

这都不敢上来砍他李凡的脑袋,故弄玄虚的,不就是猝不及防被剑光一扫,也一样受伤了么!大家五五开!

“老子道号是你爹!”

李凡抓起身边碎裂的陶俑,怒吼着向着刚才被他扔到甬道里头的术剑投掷过去!

咚的陶俑坠地的瞬间,赤龙逼空,一道炎蛇自甬道另一端席卷而来,卷起漫天的赤煞真火,炎流火海,炽若火狱,几乎将整个墓穴的活物都炸成飞灰。假如刚才李凡是自己咬着牙扑过去捡剑,恐怕就被这条火蛇当头一炙,点成木炭了!

但还好李凡扑向了另一边!

他几乎能感到被重锤碎身的剧痛,后背大半皮肉都被烤焦了!整个人被火焰爆炸嫌弃的灼浪击飞,一下子被炸进了墓主人,洞门大开的寝宫里!

“咳咳咳!无意冒犯!全靠你了兄弟!”这个时候连李凡自己都很惊异,他为啥还没晕死过去,还能说话,还能移动的。

但他就是连滚带爬的,一把拽起了一具倒在墓门口的干尸,看它身上一大堆陪葬品和八爪的蟒袍,知道就是王爷当面,也顾不上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拽出玉净瓶,就把里头的煞炁给干尸嘴里咕咚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一把将干尸从寝宫抛出去大吼。

“就决定是你了!上吧僵尸王将臣!”

‘僵尸王将臣’啪唧一声摔到墓厅里,一小节腿骨都飞出去了,还有一小块肩胛骨黏在李凡血迹斑斑的掌心上了……

一时墓穴里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哼,哼哼,哈哈,呵哈哈哈哈哈!你这童子,还挺有趣的啊!”

笑声由远及近,李凡的心也几乎沉入谷底。

那个背着白面道士走进墓道,一对丹凤眼,死死盯着墓穴另一头的李凡。

刚才在他脑后两道插翅似的焰光,硬生生得被折成了火苗大小,显然是被剑光伤到了。

左手里提着好大一颗滴血的脑袋,不过不是陈道通的,而是那头狻猊的。切口平整,光滑如镜,整整齐齐得沿着脖铃的上边斩开的,应该也是刚才被墨剑的剑光所斩。

真是可惜,被这畜生挡了一剑,以至于那道剑光只在道士胸口平斩出一道血痕,破开了紫绶仙衣,把一堆肠子给流出来,让他右手捞了捧在怀里,右掌所盖的地方正好是炁海,指缝间隐隐有光斑闪耀,看来是在紧急疗伤,真是伤的不轻了。

可惜!没能一刀两断取了他的狗命!

“我原道你还有什么稀奇的法宝,能挡我的神识,定我的身,居然还能吓着我的飞虹,怎么,不赶紧使出来吗?看来你也道息耗尽了是吧。”

没被剑光斩死,但也着实被剑意吓了一跳的道士,把那对丹凤眼瞅瞅李凡,又瞧瞧扔到地上腿都甩飞了的干尸,阴冷笑着,“牧龙都牧到不周山来,算你倒霉……不,斩了我的坐骑,搅了我的局,还坏了我的修为!应该算我倒霉!

好,好的很!小子,贫道原念着同门之谊,想给你个痛快,现在我改主意了,保证不叫你死的那么干脆!”

李凡看看他,瞅瞅拉跨的丧尸王,又四下看了看寝宫里,还有什么法宝,武器的没有……没有……只有一小节骨头……还有一个蒲团……

蒲团……

仿佛放弃了抵抗似的,李凡叹了口气,忍着背上的剧痛,爬到蒲团上一坐。

“那你过来啊!”

他比了一个中指,接着一口把手里的肩胛骨和着浓血,塞进嗓子里吞了,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瞪着道士手里狻猊的圆圆脑袋,告诉自己看到了月亮。

再然后他仿佛再次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再然后就如前两次在竹林中那样,起风了。

煞风。

“啊?入定……这!真的入梦了!小贼找死!”道士愣了一下,勃然大怒,把口一张,又从喉头喷出红色剑丸!又是一弹一跃!拉出一道虹线,直朝李凡脖子绕过来!

就这么虹线一绕,只眨眼工夫就切开李凡小半截喉管,血风狂飙!

但眼看着,李凡一整个脑袋,就要这么从脖子上掉下来的时候!

鲲!

一跃而起!

把那道虹线吸进嘴里了!

“什么——!!”

道士大惊,一对丹凤眼差点瞪成金鱼眼了。但也来不及震惊了,眼看着滚滚浓烟,黑风雾煞正腾腾升起,几乎把李凡的袍子吹得咧咧作响,平地里仿佛要升起一股黑风龙卷,把这童子的身子卷走一般!

“孽障!别想这么入魔!”道士依旧右手按住腹部剑创,把左手狻猊脑袋一甩,口中念咒,手上掐诀,一个瞬跃冲过数十步之遥,一把将左手插进煞风龙卷之中!

煞气登时把道士整条胳膊的血肉都被腐坏吹烂,顷刻间只剩下一条道息缠绕,洁白如玉的白骨手臂!但这条白骨臂却依然有神光守护,哪怕被煞炁罡风狂卷,依然血肉自生,全不溃散!

“给我回来!”

道士大呵一声,用骨臂一把抓住几乎完全化入煞炁之中的李凡,重新将他从狂风中拉了回来,再现人型!

“什么!居然没有入魔!”道士一眼看被他掐住右臂脉门,拉出来半边身子的童子,居然还是人型模样,完全没有转化魔胎的变异,心中一突,“你居然是天生道种!”

“呸!你个天生的杂种啊!”然后李凡睁开右眼朝他一盯,把视线一扫,同时口中大喊加成招式威力,“赤脉童子剑法!”

于是于两人视线相交的这个瞬间,一道剑光于他们的瞳孔中闪耀现影,越闪越亮,越耀越明!最后噗噗噗得三声轻响。

“啊啊啊——!”道士放声惨叫,双眼已经被李凡牺牲一只右眼换掉,整个眼眉被剑光横扫而过,在眉骨上斩开一道深痕!“不!不可能!你明明是练气期!为何会!”

“给老子修行一秒!也足够筑基啦!!”

不错!刚才吞的干尸肩胛骨!正好是在地底下埋久了,沾染了一丢丢归尘真炁的最后一块筑基大宝!而李凡的资质哪怕只拜月修行一秒!也足够他瞬间筑基了!升级就回满炁是设定!不爽不要玩!

此时李凡只用单眼放大招,右眼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血窟窿,半边脸几乎都被剑光炸烂了,满是血创和散成烂肉的晶状体,可惜以筑基期的修为,即使是赤脉童子剑法这种威力奇大的杀招,依然只能勉强在金丹期道士双眼划开一刀,没能直接斩断他的头颅,但废掉招子也够了!

“乾坤飞龙剑!”李凡得势不饶人!趁着被从煞风中拉出来的机会,趁着这道士中了暗算,目不能视物的时机!再来一次!双手双脚!全力输……

“去!”“砰!”“呕——!”

然而万万没想到,金丹期中了暗算也还是金丹期!道士早拿着李凡的脉门,虽然一时间失了分寸,但一察觉他经脉中真炁聚集,立时反应过来,飞起一脚就把李凡整个踹飞!一脚踹到墙壁上,把他整个右手小臂都给撕了下来,扯在手里!

“咳咳咳!呕——!”这一脚着实给了李凡重创,几乎被一脚踹得直接丧命当场,都不知道内脏被踢爆多少,轰得撞在墙面上,李凡整个人当场就七孔流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但乾坤飞龙剑还是甩出去了!

暴走的剑龙在墓穴内掀起狂岚!剑风乱绞,吹得道士灰头土脸的,对,仅仅是灰头土脸的!

几乎全部剑岚都被他的紫绶仙衣挡下来了!而道士的右手,死死捂住腹下的伤口,哪怕被剑气直刺,卷得皮开肉绽都不放开破绽!

“该死的小鬼!还我飞剑!”被这么个小修士搞得狼狈不堪,道士已然狂怒!

他甩手扔掉李凡的断臂,一挥袖子掀飞周围碍事的棺材和冥器,听音辩位察觉了李凡的呼吸声,纵身跃起!就要一脚塌爆他的脖颈!

然后道士被人抓住了。

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

被吸满了煞气的‘王将臣’抓住了!

假若没有被剑光伤及丹腹,假若剑丸没有被鲲所吞,假若双眼还能视物,假若神识不是被墓穴里的煞气和乾坤飞龙剑卷起的剑岚所遮,假若不是被吸满了煞气,功力暴涨的煞尸王突袭。假若没有这么多假若串起来,道士都断断然不可能被一头煞尸拿在手里的。

但他就是被拿住了。

“吼——!!”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在做天在看,煞尸也用了和道士几乎一样的招式,只扯了一把,就把手中这个砸了它寝宫的金丹恶道,瞬间撕成肉条人棍,然后一脚踹爆他胸口,只‘砰!’得一声,就直贴到墙面上。‘啪唧!’得砸了一大滩血,瓢泼似溅了李凡满头满脸。

被这尸王袭击,从背上直踹一脚,不仅把这恶道当场打爆,还把整个人脊椎踹断,反折成一个直角。本来就被剑光开腹,刚才又被撕了双臂,这一下撞在墙上那真的是再也护不住内腹,眼看着也活不成,只是喃喃得喘着气嘟囔着。然后一边吱吱得,粘着墙面滑下来,和李凡肩并肩靠在一起。

话说这墙面还真是结实呢,一丝裂纹都没有……也是哈,毕竟拿来关僵尸王的……

李凡只剩一只左眼,也看不到右手边的道士死透了没有,但他能看到那丧尸被刚才的煞气大补了一把,又因为刚才墨剑剑光斩坏了镇煞的封印,已经从干尸超进化,成了的正儿八经的煞尸王,正狂性大发,凶光盖世,扭头嗅着鼻子,朝自己看过来了!

“鲲,鲲……鲲……”李凡喉咙里都是血,下半身都没直觉了,根本就对付不了这个一脚踹死金丹,大踏步向自己走来的煞尸王。

好在鲲还是给力的。

它拍着尾巴从李凡怀里跳起来,朝迎面走来的尸王只一呸。

‘鲲表示,呸。’

接着就从这鲶鱼嘴里,吐出一道虹线,居然是刚才的剑丸!好似晕头转向的迷了路,在半空中绕了两圈,因着正被吐到煞尸王面前,就顺势绕着煞尸脖子一绕,把它脑袋斩将下来了。

可那煞尸王居然还不死,居然还伸手去抓那剑虹!

结果这就把飞剑激怒了,左边绕一圈,右边绕一圈,须臾功夫,就把煞尸王切块切丝切丁,稀里哗啦碎成一地蠕动的尸块,而且伤口处,煞炁统统被更加霸道的剑罡逼散,再也聚合不到一起了。

“艹……鲲……”

李凡一只眼瞪着那滴溜溜,似乎很想凑过来绕着他脖子再转一圈的剑丸。

他妈的,刚才还想叫鲲自己先溜的,这货居然把剑丸又给吐出来了……

而鲲游到李凡脑袋上一趴,鼓着圆眼睛瞪了剑丸一眼。

也不知这两个圆滚滚的玩意是交流了点啥,总之对峙了一会儿,还是剑丸一阵犹豫,大概是瞅瞅旁边,金丹道士已经没了声息,也就干脆的一跳,一跃,在明空中拉出一条虹线,眨眼间从墓道中飞将出去,似是重获自由了。

鲲拍拍李凡的头,

‘鲲表示,晚上吃豆腐。’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