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李追远点了点头,算是对这如潮的恭敬行礼做了回应。

当少年牵着女孩的手向前迈出时,前方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甭管以后,至少现在,他们大部分人心底是认可这位少年的。

靠着超然天赋,扛负起两座龙王门庭的复兴,这个故事,很符合江湖年轻人的口味。

当然,前提是他们自己的家族门派不会沦为故事中的调味品。

有些事,注定无法避免,无非来得早与晚。

相对于上一代走江的秦叔,它来得早了些。

祁龙王明明天赋异禀,靠“吃百家饭”入玄门,更是亲斩旱魃这种神话中的存在,却被认为是掺了水、捡了便宜的龙王,就是因为在上一代的大争之期,秦叔与一众翘楚“爆了”。

但相对于李追远本人而言,它又来得晚了些。

玉溪鹿家庄,李追远敢正式扬名,就是基于自身实力的自信,这不是实力的绝对高度,而是与同代竞争者的实力差。

那一浪中,润生、林书友以及谭文彬,一人可以挡住一支走江者团队,就是最直白的体现。

那时候的李追远就认为,自己已拥有自保的能力,而且他自信不会像秦叔那般,被设局陷入围攻。

结果,先有酆都大帝降临龙王明家,一巴掌扇熄了明家所有龙王之灵;再有自己以局破局,请柳奶奶领秦叔与刘姨于听风峡谷开启杀戮;后续又接上自己请出秦家祖宅邪祟,在琼崖陈家造出浩劫序幕。

连续的大手笔,打懵了这座江湖,是让他们更紧密地团结起来了,却又使得他们变得更加谨慎,给李追远争取到了更多时间。

他们认为自己已经很果断,但在李追远这里,他们还是慢了。

自鹿家庄起,接下来每一天,都是江上同辈竞争者与李追远这边差距最小的时候。

而现在,经过真君庙的两次血拼,少年的对手被抬升到了正统门庭长老的层次。

这次回来后,少年完成了对自己伙伴们的新一轮提升,连阿璃也不惜暴殄天赋提前练武。

这种不择手段的疯狂提升,本质上是为了应对越来越高的走江难度,和同辈竞争者本身的干系,并不大。

李追远行进时,眼角余光在周围一张张脸上扫过。

他们都比自己年纪大,但他们又都很年轻。

先前的恭敬拜见以及当下执的晚辈之礼,更多的还是出自于李追远身上的“家主前辈”身份。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哪怕是从实力角度出发,李追远现在,也是他们的前辈。

原本,少年看着手里的剧本时,想的是像玉溪那次一样,组织起一个狼群大团队,至多杀几个刺头立下威。

现在,剧本的走向没变,但内核变了,由此引发的后果,很可能是狼群将集体向自己撕咬。

阿璃感知到少年掌心的湿腻。

不是来自望江楼的投影,而是现实中二人就手牵着手。

是害怕还是兴奋。

不会是害怕的,哪怕是面对大乌龟上岸时,少年也没有表露出害怕。

那就是兴奋了。

阿璃笑了,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当少年开心时,她也会开心。

这一幕,在在场年轻人眼里,似神仙眷侣,分享着来自对方的荣光,为对方的成就而骄傲,就是这神仙眷侣的年纪……小了点。

在望江楼内那一道道目光中,这是秦柳门庭自以为崛起在即,提前享受起这份满足与自豪。

殊不知,在少年这里,却是另一番意味。

自己只是想趁着这次机会,给老东西们放一放血。

可既然老东西们打算以此为契机,搭起这座台子,让年轻一代复刻当年联手镇压秦叔的旧事……

那自己,也不介意出手,给这一代的江面,提前清一清场!

走到望江楼门口,每次开会都站在门口迎宾的中年人向李追远行礼。

“拜见李前辈。”

中年人的眼角余光,瞥向广场。

意思很简单,楼里,无论势力高低,只有家主一人才有资格进。

李追远看着他。

中年人让开身位,示意请进。

好吧,两座龙王门庭,有资格两个人进。

李追远与阿璃走入楼里,一楼这次人很多,比李追远过去来时要多出近一倍。

可以理解成以虞家危机为鉴,这座江湖对青龙寺封寺一事更加重视,也可以理解成,某件事情,需要更多点灯者来参与,而哪怕是江湖顶尖势力,每一代也只有一位点灯者,他们需要纠集更多人手。

当年针对秦叔时,顶尖势力的传承者反而普遍隐于其后,大量江湖中下层乃至草莽点灯者充当了人肉前排。

“李家主。”

“李家主。”

都是家主掌门,李追远对他们回礼。

随后,少年与女孩走上楼。

那张圆桌边,坐满了人,只余下一个空位,周围摆出来的椅子上,也都坐了人。

有人起身打招呼,有人干脆不理。

起身打招呼的不一定就是朋友,就比如最热情的那位,是明家新家主,明琴韵的儿子。

而坐在那里正专注抠鼻屎的,是龙王陶家家主陶云鹤。

陶云鹤把刚抠了鼻屎的手指,趁着明家家主起身背对时,往明家家主面前的茶杯里蘸了蘸,以做清洗。

李追远走到圆桌边,开口道:“青龙寺方丈,也来了么?”

青龙寺已经宣布封寺,方丈自不会来。

可既然少了一个人,那圆桌边就该多空出一个位置。

“哈哈哈哈,是老夫坐错了位置,李家主勿怪,勿怪。”

一位长白须老者起身,离开了圆桌边。

江湖座次,自行填补,青龙寺方丈没来,那原本得坐外围板凳的他就可上桌。

但既然被人当面点出来了要位置,他自然也就得让位了,没必要争这朝夕。

陶云鹤笑着用袖口擦了擦嘴。

他现实里在家应该也在喝茶,而且喝喷了。

陶云鹤开口道:“是极是极,秦柳两家,合该有两把座椅。”

没人反对,让位的那个也没再置喙。

李追远与阿璃坐了下来。

面前的茶水是假的,除了正身处于现实中望江楼的人,其余人所见所闻都是假的。

但茶香是真的。

李追远端起来喝了一口。

明家家主问道:“李家主是第一次品这望江楼名茶吧,滋味如何?”

李追远摇了摇头:没明家人好喝。

桌上以及周围其余人,都流露出了些许微表情。

你明家家主暗讽人家第一次喝这茶,可真论当家主的时长,人家不比你久?说得像是以前你有资格坐这儿喝似的。

二楼里,都是千年狐狸,表情管理是最基本的,能清晰表露出来,就是故意在给如今江河日下的明家上压力。

陶云鹤先前之举,是洗不干净手指的,就是故意给明家上鼻屎。

不考虑其它,复兴之势的秦柳,还真比你只能走下坡路的明家,更有分量。

李追远无视了明家家主,开口道:

“我秦柳家人丁稀薄,青龙寺之事与当初虞家之事一个态度,我秦柳家不直接参与,诸位自行商议,告诉我个结果即可。”

虞家那次,柳奶奶就没派秦叔或刘姨去,还暗示了李追远,若条件允许,看在同为龙王家的面子上,抬一手。

不直接参与,指的是明面上不参与,江水推过去的可不算,毕竟他这个家主也在走江。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商议吧。”

会议开始。

李追远不再发言,阿璃安静坐在少年身边。

会议上有些信息交流,有点意思,但也仅限有点意思。

比如大家伙儿都怀疑青龙寺可能正在行某种犯忌之事。

那种各家通过自己独特渠道获得的秘辛,自不会在这里讲出来,都是私下交流过了,莫说一楼一众倾听者没资格知晓,就是二楼那些坐桌外的,很多也没资格被分享。

就比如,青龙寺自身,与某些顶尖势力进行的联络与勾兑。

青龙寺有禁忌是真,可青龙寺想以此为契机,搭台子解决掉自己也是真,这座江湖,各取所需。

李追远耐心听着,心里做着分析。

少年还贴心地代入他们的视角,想着剧本哪里有漏洞,需要去补。

最重要的引线,就是弥生。

弥生带着缘分走,这次回来时,又恰好把元分耗尽。

这次计划里,弥生是关键。

他是鱼饵,却是故意给自己投喂过来,专钓自己这条鱼。

可要是说弥生真的背叛了自己,或者说他这次就完全站在自己另一面,也不确定。

就像上一浪真君庙里,若那位疯和尚真的挤进了普渡真君殿,再多的解释也无意义。

立场这玩意儿需要自己去确认,甚至是打磨,它从不是一成不变。

就算是这次要召唤的外队们,他们的立场,也得做重新判断与敲定。

毕竟,不是每个外队都是赵毅。

这里不是夸赵毅,而是这次的剧本,充斥着一股子《走江行为规范》的味儿。

说不定,这次的幕后策划者,就是赵毅。

这家伙前脚秘密来到南通,帮自己这边完成提升,也见证了自己这边的新实力;

但这并不影响他赵毅回去后,后脚就继续大力推进这一计划。

要是能闷死自己最好,闷不死也能借自己之手去帮他赵毅做一下大清场,江上功德本就僧多粥少,他得便宜。

下次见面时,赵毅还能拍着胸脯说:姓李的,看看我对你有多好,把他们打包喂到你嘴里。

眼下,剧本还有一个最大的漏洞。

就算自己说,青龙寺之事,秦柳家不参与,但忽然反悔临时起意可不可以?

自家人丁稀少是不假,但自家人丁很能打。

李追远低头,看着杯中茶汤。

最适合出面堵这漏洞的,就是青龙寺。

青龙寺出场地,也适合出规则。

会议开着开着,有人开始将目光看向身侧,有人低头阅读,这是有新的情报临时送来了。

刘姨不在家,没人去接收信笺,谭文彬那边二手外队消息也一直有滞后。

但这并没什么影响,反正桌上会进行通告,不出意外的话,这情报就是给自己量身定制的。

明家家主:“青龙寺发出请帖,请我各门各派,派出一人前往寺中,观千年佛莲盛开之礼。”

针对这一消息的新一轮讨论开启,大家互相交流意见。

李追远继续沉默。

这座江湖对自己团队当下实力严重低估,既然决意在江上行人海战术,就不大可能多此一举再将老家伙们掺入。

虞家那一浪里,进入的老家伙们,大部分都被活埋了,留下来堵门的那一批,要么像徐锋芝那般在洛阳留了坟,要么不得不回去闭死关。

牵扯到江上因果的事,最好还是由点灯者去处理,外人强行干预,代价太大,不光牵扯自身,还容易祸及传承。

所以,这次观礼请帖,本质上是为了合理引入一批老家伙们,来对自己背后那三位可能出手的长辈形成制约。

“李家主,我等决意各自遣一位长老前去观礼,一是借机入寺,看一看这青龙寺究竟发生了什么;二是那青龙寺若真在行某种禁忌,也好及时向外沟通,呼引江湖同道前来助力。

当然,我们都希望青龙寺封寺只是一场误会,不希望虞家的悲剧再度重演,江湖正道,禁不起继续再受损失了。

不知李家主意下如何?”

问题,再次被抛到了李追远面前。

这是在立规矩。

规矩越清晰,能浑水摸鱼的机会就越小,听风峡谷那次,柳奶奶带着秦叔刘姨亲至,让明家与令家损失惨重,这次,他们不会再给予这样的机会。

当江水灌入,天道因果降临,今日会场所议之事,就会成为下一浪的规则。

漏洞堵住了,下一浪中,各家长辈不得插手点灯者之事,稍一出手,就将牵扯到可怕的因果反噬。

李追远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这是真没忍住。

弥生入魔之事未曝,说明这一浪不是天道推动。

这次,应该是多家顶尖江湖势力联手,付出不知多么巨大的代价,才将这一浪推出,试图溺杀自己。

但,看看他们如此费尽心机,究竟布置出了什么吧,如此周密繁复的安排,在李追远耳朵里,可以简化为两条。

第一条:让江上一大群点灯者“小绵羊”来围杀自己。

第二条:所有老东西们,都不得出手干预。

第一条李追远本就不怕。

至于第二条……

若按虞家那次,大家混乱中各怀鬼胎,李追远这边还得多加小心点,互相找机会闷杀对方,现在好了,自己还没动手呢,老家伙们就集体自行戴上一层枷锁。

如若这件事真是赵毅幕后推动的,那真不用去怀疑赵毅的立场了。

李追远开口道:

“我秦柳家不会派人去观礼。

不过,

我对今日望江楼所议之事,表示同意。”

在座其余人纷纷点头,各自做出同意的表态。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李追远起身离桌,阿璃跟随其后。

二楼很多人都不动了,在这里维持原样,但在现实中,有的释然,有的长叹,有的惋惜,更多的,还是在轻松快意。

李追远与阿璃走出望江楼。

这一刻,少年理解了秦叔当年为什么会失败,此等布局,也就是遇到了被天道特意针对的自己,换做其它时代任何人,都很难逃出这样的绞杀。

而秦叔居然还能杀出重围,捡回来一条命,那可真不容易。

祁龙王应该不会在乎那种虚名,但祁龙王成为龙王后早早向那些神话中的存在出手,怕也是因为这江,走得有些不够尽兴。

广场上的年轻人们都还在,原本三五成群各自交谈的他们,看见李追远出来,全都像少年来时那般,准备行礼恭送。

“恭送前辈。”

“恭送前辈。”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再次从他们中间穿行,站到进来时的位置后,少年少女的身形渐渐变淡。

离开望江楼前,李追远对他们再次点头,进行回应。

也不知下一浪过后,这座广场上,还能剩多少人可以继续站着。

阿璃的目光仔细扫过全场,像是留恋于这种被恭敬簇拥的氛围。

书桌上的香火熄灭,李追远与阿璃睁开眼。

李追远走出屋门,站在露台上。

坐在坝子上的柳玉梅抬头,看向李追远:

“小远,上面风太大了,小心吹冻着。”

“没事的奶奶,我正想给自己降降温。”

阿璃走到画桌前,摊开新画卷,开始画画。

女孩画的是望江楼,她画得很快,广场上人影憧憧、似真似假,没必要去细致描绘,毕竟很多人很快就将不在,不值得费那笔墨。

到晚饭时间,李追远进入厨房。

灶台上干净得过分,锅刚被铲刮过,灶内更是连一点灰都没有。

李追远留意了一下厨房内的库存,刘姨事先包的馄饨,少了三碗的分量。

应该是柳大小姐想尝试亲自下厨煮个馄饨,结果没能成功,然后气得清理掉了痕迹。

晚饭李追远打算自己来做,但他刚生好火,画完画的阿璃就走入厨房,女孩卷起自己的袖子,拿起铲子。

李追远只得继续闷头烧火。

依旧是四菜一汤。

盛出来摆桌时,阿璃目露疑惑。

晚上的菜比中午的,肉眼可见的差一筹。

李追远知道,这是因为柳奶奶的大扫除,把锅灶的环境变了,导致阿璃在火候等方面的掌控出了偏差。

柳玉梅晚上没添饭,却喝了比往日里更多的酒。

她承认自己是个四体不勤的懒散老太太,但这样的老太太在家能做甩手掌柜,被俩孩子做饭照顾,又何尝不是一种别人盼不来的福气?

天黑后,李三江带着一众骡子们回来了。

刘姨拿着信笺进了东屋,向柳玉梅汇报情况。

“看来,青龙寺是真的出事了,呵,他们,活该有今天。”

刘姨的语气里有着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

柳玉梅将信笺放入供桌施满禁制的抽屉里,指尖揉捏着眉心,她有些心神不宁。

“主母,您怎么了?”

“兴许是晚上酒喝多了。”

柳玉梅非但没用手段解酒,反而故意让自己有点上头,求一个微醺。

刘姨吃味道:“合着我给您做了这么多年的饭,都比不过孙女孙女婿做的这两顿,唉,到底是抱来的,就是比不上亲的。”

柳玉梅也不惯着她,道:“那是当然。”

刘姨委屈地抹眼抽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终究是这么多年的真心就没被当回事儿过,是我自作多情。”

柳玉梅:“等你以后自己生了孩子,你就懂了。”

刘姨收起表演,叹了口气:“唉,那悬了。”

柳玉梅:“行了行了,赶紧跟你那木头出去散步吧,省得又发起癔症。”

刘姨笑着走出屋门,秦叔站在坝子下等着。

二人肩并肩,向外走去。

依旧是刘姨说着,秦叔听着,至多接个“嗯”。

考虑到刘姨上次癔症犯得如此明显,秦叔也是加大了治疗剂量。

一是晚上散步的距离,比过去提升了三倍,从村东走到村西,再从村南走到村北。

也就是二人都是练武之人,体质异于常人,换做一般人,就算白天没干活儿,晚上可走不动这么多道。

二是返程时,秦叔会一把将刘姨扛到肩上。

上次就是这般让刘姨从癔症中清醒过来的,所以秦叔刻舟求剑,每晚都把刘姨扛回去。

对此,刘姨也习惯了,他扛他的,自己掏出一把瓜子嗑自己的。

道场内,所有人都集中起来。

陈曦鸢当初接触李追远团队时的第一件稀罕事,就是发现小弟弟团队喜欢开会。

此时,大家围坐在祭坛上,谭文彬拿着个热水瓶,给每个人面前都倒了一杯茶。

开会,就该有个开会的样子,哪怕有人开会从不带脑子,有人开会从不说话,有人喜欢表演开会。

李追远把自己对下一浪的最新分析讲给大家伙儿听,少年习惯性讲得比较简略,只说关键点。

润生睁着眼睡觉。

林书友不住点头。

谭文彬把小远哥的讲话理解后,扩充讲述了一遍。

润生眼睛泛起白色,伸手握住自己的新黄河铲。

阿友的梅山双刀比润生的动作慢半拍后才颤起。

幸好有道场阻隔,要不然此刻靠墙坐在坝子上打坐入睡的弥生,就会感知到两股针对自己的清晰杀意。

润生的想法很直接,既然弥生是敌人投送来的诱饵,那就先吃了他。

林书友经过思考后,同意了润生的看法。

虽然阿友和弥生的关系很好,他也确实把弥生当作好朋友,但这种来自朋友的背叛,更让人愤怒。

谭文彬:“都放松点,这不是小远哥的意思,如果要解决弥生,刚才就该把弥生也一并喊进这座道场。”

润生松开了黄河铲,继续睁眼睡觉。

林书友:“可是,弥生不该瞒着我们,他应该第一时间就和我们说清楚真相。”

谭文彬:“他一来就说出真相,你就会相信他么?”

林书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道:“不然呢?”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阿友的肩膀:“你会信任,但我们不会。”

林书友:“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弥生?”

谭文彬耸了耸肩:“随他去。”

林书友:“啊?”

谭文彬:“在下一浪里,弥生是关键,但弥生又不是关键。”

林书友:“我没听懂。”

谭文彬:“弥生被青龙寺下了除魔令,他在下一浪里一开始定位的角色,就是当初虞家那一浪里的赵毅,会被江湖上与江上的人追杀。

我们只要不去管他,他总不至于自己站在那儿,等着被人杀死吧?”

林书友:“彬哥,我好像有点懂了。”

童子:“那你快和本座说说,本座好指点你一下。”

林书友心道:“你先说。”

童子沉默。

谭文彬看向李追远:“小远哥,外队们,还需要通知么?”

李追远:“要想鱼群能上钩,我们就得继续演下去,直至下一浪到来。”

谭文彬:“明白。”

散会。

润生从弥生面前走过,回去躺棺材里睡觉。

林书友在强行让自己保持正常,可当他经过时,弥生睁开了眼,对阿友露出微笑。

谭文彬的手搭在阿友肩上,对弥生问道:

“李大爷这次给你分了多少?”

弥生:“很多。”

“具体点呢。”

“老前辈说,不能对外说。”

“李大爷是真喜欢你。”

“小僧能感受到。”

“走吧,阿友,咱这俩外人,该回去睡觉了。”

李追远将阿璃送回东屋后,在弥生面前停步。

“大师,晚安。”

“李前辈好眠。”

“我今晚不急着睡。”

后半夜,柳玉梅睁开了眼,她扭头看了看身旁睡着的阿璃后,起床走到供桌前,端起一杯凉茶喝了起来。

酒意早就该散了,可她的心,仍是有点不宁。

西屋。

熟睡中的秦叔,呼吸急促,眉头皱起。

刘姨疑惑地坐起身。

这是,做噩梦了?

刘姨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秦家人的脑子,怎么可能会有闲情逸致去做梦?

下床,轻轻靠近。

刘姨很担心,别自己这里癔症刚刚缓解,结果阿力这里又出了问题。

忽然间,秦叔睁开眼,坐起身,冷汗溢出。

“阿力,你怎么了?”

秦叔茫然地看着自己双手,他也对自己做梦这件事很稀奇,这辈子,他的睡眠就极好,睡觉对他而言,永远都是闭眼再睁眼的事。

“阿婷,我梦到了那天……”

西屋门被推开,秦叔走了出来。

他先看向二楼房间,犹豫着要不要进主屋上楼,最后还是先走进了厨房。

秦叔站在调味品架前,对着摆在那里的酱油瓶发着呆。

二楼灯亮起,李追远推开门走了出来。

站在露台上,借着月光,能看见厨房内的那道人影。

少年原以为今晚需要安慰的是柳奶奶,老人家年纪是大了,想正儿八经打一架也得以秘术追溯青春,但某些方面的感知,却愈发敏锐。

试图做饭和把酒喝多了,都在说明老人家的心绪不宁。

但少年没想到,反应最大的,居然会是秦叔。

李追远下了楼,走入厨房。

“叔,你还不睡么?”

秦叔回头,看向李追远,嘴唇嗫嚅。

他一介武夫,除了拳头其它都不懂,也不晓得该如何提起,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阐述自己的梦。

“去睡吧,秦叔。”

秦叔仍在犹豫,他的内心,现在没来由的很乱。

为了让秦叔心安,李追远再次开口道:

“叔,我比你聪明。”

秦叔听到这话,脸上神情一下子松缓了许多。

可秦叔还是没挪动脚步,眼角余光还在留意着那个酱油瓶。

李追远只得继续道:

“叔,你太笨了。”

秦叔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挠了挠头。

“小远,你早点睡,我也去睡了。”

“叔,我刚下来时听到东屋有动静,你去东屋递个话,让老太太也早点休息。”

“好。”

秦叔听话地走到东屋,隔着门缝对里面小声道:

“主母?”

里面没反应。

“小远让你早点休息。”

屋内传来茶杯放下的声响。

柳玉梅躺回床上,闭上眼,心神平静了。

李追远走回屋时,弥生开口道:

“小僧很羡慕。”

“羡慕身为菩萨,对周围人灵觉的感应?”

“前辈知道,小僧羡慕的不是这个。”

有人挂记自己难以入眠,而自己为了这些人也推迟入眠,弥生羡慕的,是这种互相牵挂。

李追远:“你想体验一下么?”

弥生目露不解。

李追远:“有些手段,我不屑于用。”

弥生:“是小僧不够格么?”

李追远:“是我不喜欢利用我在意的人。”

弥生:“小僧愚钝。”

李追远:“那我就提前告诉你,这是我故意的,你别当真,也别往心里去,我在我自己下一浪的规划里,没有对你的立场安排,你是否靠得住,我并不在乎。

只是你说羡慕,那我就给你体验一下,因为有些事,以前的我,其实也不懂。”

弥生:“请前辈赐解。”

李追远走上楼,没回自己房间,而是推开了太爷的房门,走了进去。

少年将太爷轻轻推醒。

“小远侯……咋了?”

“太爷,我刚起夜时,看见和尚坐坝子上睡觉。”

“啥?”

李三江裹起一件外套就跑出了屋,先走到露台边缘,探头往下看,果然看见了盘膝坐在屋外的弥生。

“晦气,造孽啊!”

弥生抬头,看向李三江,和尚的眼睛,一下子慌了。

自始至终,李三江都不知道弥生每晚都睡在这里,还以为弥生是跟壮壮他们挤挤睡棺材或者干脆睡大胡子家呢。

寒冬腊月的让人睡屋外,哪能这么糟蹋骡子嘛!

李三江小跑着下了楼梯,走出屋,来到弥生面前,一边骂着:

“细背锹儿,你咋睡这儿,你咋睡这儿!”

一边抬脚,就往弥生身上踢。

弥生喜欢背靠墙睡屋外,外面开阔,外面有星空,背后的墙能给他安全感……等等这些理由,他都无法和李三江说。

因为弥生看见李三江身上就裹着一件外套,老人年纪大了,深夜在外头吹风容易染风寒。

弥生慌忙站起身。

李三江把弥生踹进主屋,一路踹着和尚上楼,最后在露台上继续踹,一直将弥生踹进自己房间。

“快,衣服脱了,躺我床上暖暖,我刚睡出了个暖坑。”

弥生听话地把衣服脱了,躺上床。

李三江也哆嗦着躺了进去。

弥生睡床头,李三江睡床尾。

李三江伸手,摸了摸弥生的脚。

“你是不是在找死啊,这脚冻得冰冰凉!”

弥生很想解释,自己的脚凉是因为他现在不是个人。

紧接着,弥生就感知到自己的脚,被一双粗糙的手抱着,捂入怀里。

这一刻,弥生忽然感到外头,原来好冷。

翌日清晨,李追远与阿璃提着篮子与工具,去药园采药。

弥生拿着扫帚,在坝子上扫地。

双方错身而过时,弥生开口道:

“前辈。”

李追远:“我说过,我对你这次的立场没兴趣。”

弥生:“小僧的立场在来时就定下了,不会改变。”

李追远:“那你要说什么?”

弥生:“谢谢。”

李追远摆了摆手,与阿璃走下坝子。

萧莺莺端着粥碗与鸡蛋出来,笨笨正在刷牙,即将上课。

看见女孩在采药,少年则步入桃林,萧莺莺迟疑了一下,大早上的,应该不用去买酒吧,再说了,酒铺这会儿还没开门呢。

桃林,水潭边。

清安在喝茶,李追远坐在他对面,二人刚刚结束了一轮谈话,主要是李追远在说。

少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

清安抬起下颚,显露出修长的脖颈。

陈曦鸢第一次进桃林时,错把清安当成老夫人,不是没有道理。

“小子,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

李追远拿起茶壶,想给清安续茶水。

清安将手覆在茶碗上,五根手指轻轻摆动,他看着李追远,道:

“求我,只要你能把我求开心,一座青龙寺罢了,我来替你搬开。”

李追远:“你误会了。”

“你不相信我能办到?”

“我相信。”

本体推演清安时,都给自己弄沉睡了,这就是对清安恢复巅峰期实力的最好证明,哪怕,只是短暂的最后巅峰。

“那你还不求我?”

“我为什么要求你?”

“你……”

“敢扬名,自然就有扬名的底气,何况他们还多给了我这么多时间。”

“小子,你打算怎么做?”

“他们想拿鱼饵钓我,那我就主动把这饵咬住,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收杆时,我会先一步顺着鱼线冲过去,把他们背篓里的所有饵料,全部吃光。”

昨晚开会时,没谈及下一浪的应对方法。

因为不用商谈,实在是太过简单,既然人家想要围攻你,那你就趁着围攻你的人还没抱团布置好前,先一步冲过去把他们各个击破就好了。

清安眯着眼道:“小子,你是不是早就憋坏了?”

李追远不语。

清安:“呵呵呵,是啊,一直被两座龙王门庭的规矩压着,不管做什么事都得讲究个名正言顺,恪守着这些教条,演给外人看,演给江湖看,演给先人看,演给头顶上的看。

这下好了,人家主动把机会送给你,你终于可以肆无忌惮了。”

李追远点了点头:“我是挺期待,这种纯粹恃强凌弱的快乐。”

清安:“那你告诉我做什么?”

李追远:“先让你欠我一顿酒。”

清安:“酒意何来?”

李追远:“我能在江上扬名,接下来,我更是会在江上大肆杀戮,这种名正言顺出风头的事,你体验过么?

你有没有遗憾过,跟随魏正道走江成龙,却未曾留下明显的痕迹;千百年后,知道魏正道存在的都不多,晓得你清安的,更是寥寥?”

清安五指向下,攥住茶杯,呼吸变得沉重。

李追远:“喝吧,借酒消愁,用遗憾下酒。”

少年走出桃林时,老田头被萧莺莺拉过来帮忙摆供桌,至于萧莺莺自己,则踩着三轮车急匆匆出去,准备去砸酒铺的门。

李追远走到阿璃身边蹲下,陪着女孩一起采摘草药。

“阿璃,这次,我们要把秦叔当年的仇,给报了。”

……

庐山,瀑布。

汹涌的水流激荡而下,发出持续的巨响轰鸣。

赵毅坐在岩石上,从陈靖手里接过一封信笺。

把府邸设在这儿,确实不方便,打电话远不说,接收信笺也远。

但没办法,他家可没有长辈守护,也没那片桃林当门房。

过去时不时还要被监视,不躲深山一点,那真一点隐私性都没有了。

将信拆开,上面记录的是昨日望江楼的会议内容。

赵毅一边看一边抽着烟斗,看到最后一行,青龙寺发出请帖邀请各门各派前去观礼时,赵毅倒吸一口气,烟斗上的烟丝瞬间燃尽,烟雾从胸口生死门缝处汩汩喷出。

“到底是谁他妈改的老子方案,他妈的到底是谁啊!”

陈靖见状,马上担忧地问道:“毅哥,方案改了后,远哥是不是有危险?”

赵毅攥着手里的信:

“他妈的,老子怕被发现是内奸,都不敢做出这么明目张胆的方案,他们倒好,给老子方案改了这一笔,这是生怕姓李的这次杀得不够尽兴啊!”

(本章完)

第545章

“吱呀~”

窗户被推开,陈曦鸢手肘撑在窗台上,享受着今日的晨间清新。

她喜欢住在南通,这里有挚友,有知音,有美食,有小弟弟,有一年四季都盛开的桃花。

花姐提着篮子从下面经过,驻足抬头看向窗画里的姑娘。

冬早的寒风带着萧索,拂动着姑娘发丝,给这本就姣好的容颜又增添了一抹清冷。

假如不看她平日里拿着笛子蹦蹦跳跳的行进和那大大咧咧的欢语,只看现在,她就真像是从古代书生画中走出来似的。

当然,就算加上前面这些,对很多男人反而更具有杀伤力,自家晓宇就禁受不住这种开朗热情。最痛苦的也是如此,因为她不是对你刻意优待,而是对所有人都这般。

陈曦鸢目光下移,看见了摆在坝子上的供桌。

唔!

在吃饭方面,陈姑娘向来有着异于常人的机敏。

桃林里那位每次痛饮,基本都和小弟弟有关,小弟弟今天起这么早过来,说明阿姐那里的早饭也可能会提前。

陈曦鸢快速洗漱,头发都来不及梳,快速下楼,飞奔而出。

果然,早饭提前了。

坝子上的小桌上明显有用过早饭的痕迹。

正常情况下,李三江家一日三餐都是固定的,可有些时候也会根据些许变故微调,比如李追远忙到过饭点时,一出道场,刘姨的开饭声就会响起。

“阿姐~”

“厨房里有的是,你李大爷还没起呢。”

“嘿嘿。”

陈曦鸢在圆桌边坐下,刘姨手持俩大托盘,给桌上摆满了各种早点,这只是圆桌的极限,远不是陈姑娘早饭的极限。

刘姨走到陈曦鸢身后,帮陈曦鸢打理头发。

这脖颈秀白如脂玉,发丝柔顺中带着灵动,刘姨嘴角带着笑。

只有看见“年轻”时,人才会恍然惊觉,原来自己已上了年纪。

“下次不用这么风风火火的来,家里再怎么样都不会缺你一锅吃的。”

“嗯嗯嗯。”

陈曦鸢边吃边点头回应。

给她梳理好头发后,刘姨走入厨房,预备下一桌。

陈曦鸢夹起一个小包子,在倒入香醋的辣椒油里蘸了蘸,送入口中咀嚼时,整个人都满足得开心起来。

她注意到林书友坐在井口边,刚上坝子时,以为阿友在磨刀,毕竟阿友现在不使锏改用刀了,可没瞧见阿友那套梅山双刀,就以为阿友是在帮刘姨磨菜刀,但身子侧了侧,绕开井口视线遮挡后,她惊奇的发现阿友虽然在做着磨刀的动作,也不停传来磨刀的声音,可阿友并不是在磨刀,而是在磨磨刀石。

林书友给磨刀石冲了遍水,端起来,仔细查看。

陈曦鸢:“阿友,你在做什么。”

林书友:“做保养。”

陈曦鸢:“保养磨刀石?”

林书友:“嗯,彬哥说,准备工作要做到尽可能细致。”

接下来要杀的人多,刀会砍得卷刃,阿友这次打算将磨刀石装入登山包,随身携带,抽空就磨。

只是,这磨刀石到底该怎么保养来着?

林书友左看右看,还是觉得不太满意。

弥生拿着扫帚,从屋后扫到屋前,经过井口边时停下。

林书友看了和尚一眼,没说话。

弥生蹲了下来。

林书友又看了弥生一眼,还是没说话。

弥生伸手,去抓磨刀石。

阿友再次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弥生把磨刀石举起,在自己光头上磨了磨。

磨好后,他将磨刀石还给阿友。

阿友低头看着磨刀石,这上面竟像打了一层蜡。

弥生笑了笑,站起身。

陈曦鸢:“那个,小和尚。”

弥生:“陈施主。”

陈曦鸢拿起自己的笛子:“可不可以帮我把笛子也保养一下?”

弥生双手合十,走到小圆桌旁,低下头。

“那我,就不客气啦?”

“请施主自便。”

陈曦鸢把翠笛放在弥生光头上,磨着磨着,“嗡”的一声,翠笛着火了,像是一把火炬。

“砰。”

陈曦鸢将翠笛丢入坝子下的泥土里灭火,站起身看向弥生:“小和尚,你没事吧?”

弥生的脑袋上出现了几条黑色痕迹,他走回井口边,拘起一捧水擦了擦脑袋,黑色痕迹被洗去,光头锃亮如新。

“小僧无事,陈施主还是看一看自己的笛子是否有损。”

陈曦鸢走到坝子边,弯腰,把笛子拔出,再将它送到井口边的水桶里涮了涮,笛子也没事。

弥生歉然道:“施主,您的笛子小僧无法帮忙保养。”

陈曦鸢伸手摸了摸弥生的光头,又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个包子:

“不好意思,你赶紧补补。”

“陈施主,小僧食素。”

“好吧。”

陈曦鸢把包子送进自己嘴里,她可是记得吃饭时,李大爷让弥生用红烧肉汁拌饭,弥生开开心心地照做光盘了。

李追远与阿璃从二楼房间里走出,下了楼。

阿璃进东屋,抱出血瓷瓶,走向屋后道场。

李追远则在陈曦鸢圆桌边坐下,看着面前摆放着的这支湿漉漉的笛子。

先前的火炬,李追远察觉到了,只能说,一个不愧是扫地僧出身上位的,另一个心大,还真敢保养。

佛魔本就相克,注入磨刀石,可增加磨刀效果,但陈曦鸢的翠笛乃龙王坟竹所制,断裂后又被清安以秘法缝补,故而佛魔气息无法灌输进这笛子,会天然受反噬。

李追远:“我帮你把这支笛子丢熔炉里,重新炼一下吧。”

陈曦鸢问道:“可以提升什么效果?”

李追远摇摇头:“提升不了任何效果,不过可以增添些花纹,变得更好看。”

陈曦鸢惊喜道:“真哒?”

李追远:“你可以画几个喜欢的款式,我帮你烙上去。”

“我画画……”陈曦鸢目光看向屋后,“我画画可能……”

“那就让阿璃给你出几个图案,你挑一个。”

“好啊好啊。”陈曦鸢又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可是,只是加点花纹,就开一次炉,是不是太浪费了?”

李追远:“最近打算把手头上的剩余都清一清。”

阿友的那块磨刀石,就是上次真君武器熔炼后的剩余,搁以前,这种边角料也是好东西,得好好留存着,可不舍得这般奢侈。

陈曦鸢:“小弟弟,你这是日子不过了?”

李追远:“以后日子,会宽裕不少,至少,能宽裕一段时间吧。”

陈曦鸢压低了声音问道:“是又有人良心发现,要物归原主了?”

李追远:“嗯。”

陈曦鸢:“有几个?”

李追远:“不止。”

陈曦鸢:“一群?”

李追远:“一广场。”

陈姑娘脑子里有了点思路,她举起手,示意给自己时间再思考一下,但没耽搁把馅儿饼往嘴里送的频率。

“广场”这个词对陈曦鸢有特殊含义,她与小弟弟的第一次见面就在望江楼广场。

如果是望江楼的广场,那一大群人……

陈曦鸢的眼眸冷了下来,桌上的笛子也发出肃杀之音。

“他们……敢!”

陈曦鸢看向李追远:“小弟弟,我们该怎么做?”

李追远平静道:“没办法了,我打算把他们都杀了。”

陈曦鸢伸手攥住笛子:“我帮你。”

李追远点点头:“好。”

陈曦鸢:“可这次会不会……”

上次课都上完了,结果临开考前给自己强行换了卷子,陈曦鸢不想这次再遭遇一次。

李追远:“这次应该不会出这种意外。”

之前李追远只是推测,多团队走江容易撞入,现在几乎确定这是那些个顶尖势力联手推动出的一浪,那限制就低了。

说白了,他李追远真正需要担心和较劲的,是来自天道的针对性压力。

这种横插一浪的“危局”,在如今的李追远眼里,反而是降低了难度。

更何况,这次考试规则给自己设计得如此贴合心意,如果真是赵毅幕后设计的,李追远都觉得他太过孟浪明显了,也不怕事后暴露内奸身份。

陈曦鸢:“好,那我们一起弄死他们!”

李追远:“嗯。”

陈曦鸢继续低头吃饭。

李追远起身离桌。

其他外队需要政审,但陈姐姐不用,对她,只需吃饭时说一声。

弥生跟着李追远来到屋后,李追远停下脚步,问道:

“怎么,想跟我进道场?”

一位阵法师打造的道场,等于是其最高水平呈现的永久阵法,进到那里,不亚于自投罗网。

“前辈让小僧进,小僧也是愿进的。”

“那你想说什么?”

“小僧只是想提醒前辈,若想避开这一浪,得抓紧时间。

对别人而言是天方夜谭,但小僧知道,前辈有这种能力。”

“你没看见我正在做什么准备吗?”

“小僧看见了。”

“那你还觉得,我会选择避开?”

“前辈怎么选是前辈的事,小僧怎么说是小僧的事。”

“鱼饵有自己的收线路径,对吧?”

“是。”

“弥生,我不仅不要求你改变什么,我还会尽可能地配合你,你明白么?”

“小僧明白,大鱼咬饵后,这根鱼竿到底是谁的,犹未可知。”

李三江下楼吃早饭。

一碗粥,就着一盘咸菜炒毛豆,吃得津津有味。

吃到一半,嗦了口筷子,李三江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刘姨道:

“昨儿个农技站那边下来了专家,说可以在咱们村里搞大棚,村长找了我。”

主要是李三江在村里承包的田太多了,这也算是上面摊派一个任务,作为村里的“大地主”,李三江还真不好回绝。

刘姨:“那就搞呗,那个比种粮食收益高吧。”

李三江:“就是费点功夫,要搭架子什么的。”

刘姨:“咱家人反正挺多的。”

李三江:“主要是专家待不久,要是再多点人就好了,一天给它都干完,省得日后麻烦,可这临过年的,也不好请人。”

道场内,阿璃正在练剑。

女孩的剑舞得很慢,但意境之味却很浓郁。

这就是软件配置很高的优势,只需将硬件逐步打磨起来,压根就不用担心每个阶段的适配问题。

所谓天才,就是如此,别人的勇攀高峰,对她而言只是需花点时间去走完的坦途。

而如果阿璃的天赋没有那么高,她的童年会很幸福。

忽然间,阿璃一剑刺出,手中的血瓷剑翻转,化作半身梦鬼,梦鬼睁眼,带敌入梦,同时,梦鬼的嘴巴张开,阿璃身形掠过,从梦鬼嘴里抽出了一把新的血瓷剑,顺势刺入。

这套连招,丝滑顺畅,一气呵成。

阿璃收剑。

李追远打开一罐健力宝,插入吸管,递给女孩。

女孩接过来,喝了一口。

李追远抬起手,一块区域凹陷,平台升起,菩萨金身显露。

上次为了推演因果,李追远耗费掉了半尊菩萨金身。

剩下这一半,少年也不打算留了,双手掐印,金色丝线汇入。

阿璃的血瓷剑化作花瓶。

一只血手从花瓶里探出,畏畏缩缩,似不敢置信于居然喂给自己这么好的东西?

李追远单手一扯,菩萨金身飘起,金光外放,即将烟消云散。

血手不再犹豫,向上一抓,将这一团浓郁金光扯入花瓶。

血瓷瓶上的裂纹被金色覆盖,阴邪之气收敛,更显端庄。

在李追远成功当上菩萨后,这尊金身就失去了原本价值,毕竟众多高僧的念经也比不过菩萨亲自诵念。

但将它拿来喂血瓷瓶就像是用灵芝喂小黑。

这是纯消耗品,用来抵消阿璃使用血瓷瓶时的反噬,用完也就没了。

可正如李追远对陈曦鸢所说的,他这次打算清库存,一大清早的,他就和女孩去药园里“涸泽而渔”。

一场持久战,耗药量必然比过往走江大增,这次所有的补给都必须带够,翻倍都嫌少。

李追远把笛子花纹图案的事给阿璃说了,阿璃点了点头。

离开道场时,少年又看了看供桌上的白鹤童子与增损二将。

“上次赵毅送的妖兽皮革还剩余一些,给祂们做几套新衣服吧,再给大帝换一幅画像,嗯,换蛇皮的。”

这也算是做徒弟的,对师父的一点心意。

李追远给大帝香炉上插入三根香。

原本位列大帝左右两侧的菩萨画像早就被撤下了,少年没兴趣自己供自己。

“师父,酆都应该还缺人才吧?”

窑厂。

阵法停止运转,熔炉开启。

陈曦鸢开启域,跳入阵中,将翠笛取出。

翠笛的材质无需多言,但爷爷的审美有待商榷。

如今,最后的遗憾也被补足,陈曦鸢高兴地握着翠笛挥舞了几下,拿着漂亮东西砸人,心情也会跟着变美丽。

罗晓宇看痴了。

短暂痴晕后,他又看了看角落里这次开炉所消耗掉的材料。

他是方案执行者,也就是开炉师傅,所以他清楚这次付出高昂代价所取得的成果,只是让笛子变得好看。

这不符合他对那位少年的了解,要知道,他的全副身家也已经搬运到这儿了,可也禁不住几次这般奢侈雕花。

“谢了,辛苦了!”

陈曦鸢对罗晓宇挥手离开了。

等姑娘背影看不见时,罗晓宇才举起自己的手挥了挥,自言自语道:

“倒也是值得的。”

“罗兄……”

“啊!”

罗晓宇被吓得叫了起来,身后棋盘敞开,棋子环绕全身。

身为一个阵法师,最怕被近身,尤其是这种悄无声息地靠近。

谭文彬显露出身形。

罗晓宇舒了口气,收起棋盘。

“谭兄,你差点把罗某吓死。”

“罗兄,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陈姑娘脑子里压根就没那根弦,你和她谈风花雪月,她更喜欢芝麻汤圆。

“谭兄多虑了,只是这花开得正艳,罗某忍不住多欣赏两眼罢了。”

“有件事,我想征询一下罗兄意见。”

“谭兄请讲。”罗晓宇指了指仓库位置,那里堆放着他的家底,“罗某觉得,你我之间应该没必要这般客气。”

“我家小远哥预测下一浪会是多团队走江,希望罗兄能撞入,助我等一臂之力。”

“罗某没理由不同意。”

“多谢罗兄。”

“还是在客气。”

谭文彬耸了耸肩,是不是客气,还没到见分晓的时候。

这座江湖,最危险的是去相信一个人,最享受的也是有一个人可去相信。

罗晓宇将熔炉这边收拾整理好后,离开窑厂回到桃林。

桃林边,笨笨躺在小黑身上,一孩一狗一起晒着太阳。

上午的课是罗晓宇的,他是抽空去那边帮陈曦鸢雕花。

见笨笨在惫懒,罗晓宇摆出严师的神情咳了一声,道:

“课业可是做完了?”

笨笨睁开眼,起身,从小黑的狗鞍处取出一份棋纸,将它摊开后,上面的格子已经填好。

全是对的,因为但凡有错误处,那一块就会烧焦。

这是罗晓宇的留堂作业,怕笨笨太早写完,他还刻意加了量,想着回来后能再上一节课。

这孩子的阵道天赋,不逊自己丝毫,更重要的是,他不会像自己一样,只学阵道。

那位让自己与孙道长一起来教这孩子,并不是打算将孩子培养为单纯的阵法师,更像是给孩子上学前班。

等再过些时候,秦柳两家绝学这孩子可随意取学,更甭提那位身上还有多种玄妙传承可以传授。

“晓宇。”

“花姐?”

“这是师祖来信。”

“师祖?”

在笨笨和小黑身边坐下,罗晓宇拆开信封,看着看着,目露凝重。

花姐好奇地问道:“晓宇,是师祖让你回宗门吗?”

罗晓宇摇了摇头:“师祖给了两条路,让我选。”

花姐蹲下来,看着信里的内容,随即花容失色。

陈曦鸢从桃林里走出。

拿到新笛子的她,马上去知音面前展示了一下,还快快乐乐地合奏一曲。

见到大家伙儿都坐那儿,她也凑过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花姐想要将信笺拿回来藏好。

谁知罗晓宇却把这封信主动递给了陈曦鸢:“你看吧。”

花姐只觉得晓宇疯了,这信里的内容能在这里暴露么?

陈曦鸢接过信,看完上面内容后,对罗晓宇眨了眨眼:

“你怎么选?”

信中,罗晓宇的师祖没命令他做事,而是将做事可以获得的利益告诉了罗晓宇,然后让罗晓宇自己去选,可做可不做。

“输给他,我是服气的,要是换其他人最后成为龙王,我不一定会服。”

“所以?”

“所以,还是给自己选个能让自己服气的吧,至少余生心里能舒坦,陈姑娘受累,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那位。”

“好。”

等陈曦鸢离开后,花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对罗晓宇道:

“晓宇,你就不再考虑考虑?”

“花姐是不同意我这么做么?”

“不是不同意,就是觉得你这决定做得太快了,是不是要再好好考虑考虑?而且,你怎么能把师祖的信就这么给交上去呢,这岂不是将宗门陷入不义?甚至宗门可能因此……”

“你也看到了,师祖把对方给的利益列举得多详细。”

“是很多也很详细……”

“嗯,师祖就是故意写详细点,给那位看的。”

罗晓宇伸手摸了摸笨笨的脸,笨笨对自己这位老师笑了笑,侧身继续打盹儿。

“对我而言,什么样的利益,能比得上未来一位龙王,叫我一声‘老师’呢?”

陈曦鸢很快就回来了。

花姐见陈曦鸢手里还拿着那封信,面露不解,那位不收这封信的意思是,不相信自家晓宇?

陈曦鸢把这封信折叠好,放入小黑的狗鞍里,对罗晓宇笑着道:

“小弟弟说,这封信留给笨笨;小弟弟还说,等年后让李大爷算个吉日,让笨笨对你行拜师礼。”

罗晓宇的嘴角翘起,身后棋盘里的棋子快速跳动。

老师,变成了师父。

“呵,这不得多阵杀几个家伙助助兴!”

……

“默凡,你好好考虑考虑,这不仅对徐家有利,更对你个人有利!”

中年男人已絮絮叨叨了很久。

徐默凡一边听着一边坐在那里擦枪,他擦得很仔细,不留丁点污垢。

后方,侍女夏荷正在打包行李,少爷生活清简,属于自家少爷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她的,一半是阵法器材,一半是胭脂水粉和各种零嘴。

“默凡,只有他死了,你才有机会,难道,你想你手里的这杆枪,这一代都无出头之日么?”

徐默凡擦好了枪,将枪头拿在手里,抚摸着白色的枪缨。

“三叔,你说好了么?”

“三叔想问的是,默凡你听进去了没有?”

“这些话,三叔跟爷爷和父亲他们讲过没有?”

“当然。”

“他们也同意了?”

“自然是同意了,这价码,放眼江湖,谁能拒绝?”

“我不信。”

“默凡,你不信什么?”

“我不信三叔把这些话对爷爷和父亲他们讲过后,还能活着站在我面前。”

“你……”

三叔感知到了来自自己这个侄子的杀气。

中年男人右袖一甩,一杆贴身长枪释出,但还未等他来得及出枪,身形就滞住了。

徐默凡出现在了他的身侧,左手持枪尖,洞穿自己胸膛,三叔的鲜血将枪缨染红。

“你的枪……为什么……这么快?”

“因为三叔你脑子里的杂念,太多了。”

“我没想到……你居然被他……彻底……彻底压服了……”

“用这种卑劣手段来争龙王,我看不惯,我的枪也看不惯。”

徐默凡掌心一震,三叔心脉断绝,顷刻暴毙。

枪尖随即一甩,三叔尸体被甩飞,挂在了茅庐屋顶。

夏荷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对少爷的选择,她毫不意外,在三老爷开口讲第一句话时,夏荷就知道三老爷要被拿来祭枪了。

“夏荷,收拾好了没有?”

“快好了,快好了,少爷,之前那边来信时,你不是说你不去的么,我就没收拾。”

“之前谭文彬来请我,我不想去,但自家三叔的面子,我这做侄子的,不能不给。”

“少爷还是想去帮他?”

“我不是去帮他,只是觉得不去捅死几个人,这帮高高在上的门庭势力,就真觉得这座江湖,是他们家开的!”

……

湖心亭。

陶竹明一边走来一边打着呵欠,嘴里不住埋怨道:

“爷爷,早知道当初分家时,该选个离自家祖宅远一点的洞府,省得被你随叫随到,整得我这灯点了跟没断奶一样。”

陶云鹤瞥了自家孙子一眼,骂道:“靠家近能省多少事你不知道?小畜生得了便宜还卖乖。”

陶竹明:“我跟你讲啊,你骂我可以,你敢骂我爷爷老畜生,我跟你急!”

陶云鹤嗤笑一声,习惯性伸手去抠鼻子。

陶竹明:“爷爷,您这个习惯还是改改吧,好歹是龙王门庭家主,多不雅观。”

陶云鹤抽出手,指尖揉搓道:

“你懂个屁,爷爷我这叫搓印!”

陶竹明:“鼻壁薄的,还真没天赋学您这招秘术,光流鼻血都得给自己流死。”

陶云鹤:“我说,你怎么还在睡觉?”

陶竹明:“我还没到出门的时候啊。”

陶云鹤:“你没收到通知?”

陶竹明:“谁的通知?”

陶云鹤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这个孙子:“竹明,你在江上混得这么差么?”

陶竹明:“嘿,这话说的,不行,您今天就算流几次鼻血,也得给我把话说清楚。”

陶云鹤:“这不明摆着么,当狗人家都不喊你。”

陶竹明:“上次虞家那次,我九死一生,连带着家里的长老都……”

陶云鹤流出了鼻血,立马打断孙子的话:“小畜生,你就不能讲得含糊一点!”

陶竹明正色道:“爷爷,您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陶云鹤:“当年秦家那位的事,又要再来一次了。”

陶竹明:“这是一个局……”

陶云鹤:“嗯。”

陶竹明:“我不去,我丢不起这个人!”

陶云鹤:“我没让你去咬他,我要你去帮他咬人。”

陶竹明:“那我更不可能去,会死的。”

陶云鹤:“孙子,你得去啊,最好就死在那儿。”

陶竹明:“是我奶奶的事儿被你发现了,不对,那应该最先轮不到我,难道是我母亲对不起了我父亲?”

陶云鹤:“小畜生,不要开这种伦理玩笑。”

陶竹明:“但我想不通啊,爷爷你想让我去送死,好歹给个理由吧?”

陶云鹤:

“上一次他们搞出那件事时,没串联过我,我是事后才知道的。

这次他们依旧没串联我,但我抠出点味道来了。

爷爷知道九死一生,但爷爷还是希望你去。

虽说龙王是龙王,龙王家是龙王家,可最起码,这座江湖,除了他秦柳,好歹得再有一座是干净的吧?”

……

思源村村口,凉亭。

黄昏中,张礼坐在石桌旁,正翻看着《扬子晚报》。

在偶尔路过的村民眼里,是一份破旧报纸摊在那儿,寒风在翻。

其实报纸是新的,张礼之所以故意“做旧”,是怕有人顺手牵羊。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脱离了酆都地府底层鬼官的尔虞我诈,来到这里,少君脚下,喝茶看报,生活和前途都有了,简直悠哉得不像话。

这时,马路南边,有一辆驴车向这里驶来,驴车上躺着一个手持折扇风度翩翩的书生。

大冬天的,还在扇着风,像是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似的。

马路北边,有一光头汉子走来,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联手推着一辆板车,板车上载着两口棺材。

有心急的司机,早早就把车灯打开了,照在光头上反光,还以为要会车了。

光头冯雄林张礼认识,曾带家里人来这儿做过客,这次看来又带亲戚串门了。

至于那位书生,张礼立刻翻起名册,嚯,找到了,朱一文,贴心的谭总管还在后头标注了,他到了后要先通知润生大人。

张礼整理官袍,飘然出亭,准备迎接。

朱一文没急着进村,而是先跳下驴车,走向冯雄林,看了看后头的棺材,纳罕道:

“不是,你这光头至于么,这次登门还送礼?”

冯雄林:“本没想着这么生分,但没有办法。”

朱一文:“不行,我得瞅瞅。”

冯雄林:“你看吧,没钉棺材钉。”

朱一文伸手,揭开棺材盖,看见里头躺着一具中年尸体,看样子,才刚死没多久。

冯雄林:“以前只是听说那些顶尖势力的底蕴有多吓人,这次亲自被开价收买一次,才晓得究竟有多离谱。

家里出了两个不成器的亲戚,想让我站那边去。

我说这不成啊,买卖不是那么做的,哪能只听一方报价?我就带着这俩亲戚长辈过来,听听这边的价。

呵呵,让你见笑了。”

朱一文摇头:“不见笑,我家也有一个找过来劝我的,刚被我做了干式熟成。”

冯雄林:“怎不带来?”

朱一文:“时间太短,还没出风味儿。”

张礼见他们聊好了,飘荡上前行礼:

“冯大人,朱大人,请随小的来。”

两支队伍合流,沿着村道进入。

冯雄林指了指远处,道:“朱兄看见那片桃花林了么?”

朱一文:“看见了。”

冯雄林:“还不快去投拜帖?”

张礼边往前飘边回身笑道:“冯大人风趣,提醒禁地也是如此幽默。”

朱一文:“禁地?这村子风水真有说头啊?我还以为随便找了个隐居的地方,来时我看了,这村子几十年都没拆迁运。”

冯雄林:“好歹是双龙王门庭。”

远处田埂上,秦叔扛着锄头正在行进。

张礼介绍道:“冯大人、朱大人,那位是秦力秦大人。”

冯雄林咽了口唾沫,号称铜皮铁骨的冯家人,在这江湖上最怵的就是正统秦家人。

朱一文:“你这把我二人后头加‘大人’一起放在一句话,多少有点不合适了。”

张礼:“谭总管说了,秦大人是长老,您二位来了就是客卿,平级的。”

刚走到小径,就看见谭文彬主动迎了上来。

互相见礼后,谭文彬指着棺材问道:“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

冯雄林:“没办法,家里两个长辈盛情难却,总说什么礼多人不怪。”

朱一文忽然意识到自己失策了,该把家里那具干式熟成带来的,这是表明立场态度用的啊,要不然谁知道你是否真一条心?

谭文彬对朱一文道:“人来就行了,谁为了利益包藏祸心,会愿意把自己包藏进狼窝里?”

朱一文心里舒坦了。

真想站对立面,那就躲在人群后就是了,多大的利益能让人彻底豁出命跑到这儿来当内应自爆?

当然,有这份舍身勇气的人,也不会站对立面了。

谭文彬:“趁着我家大爷这会儿不在家,先将棺材运进去吧,二位注意也请吩咐手下人,在我家大爷面前,一定要当个普通人。

至于诸位的住处,我已提前打扫好窑厂安置了睡袋,虽条件简陋了些,但我等三人今晚也会陪睡在那里。”

刘姨站在坝子上,看着两拨人来了,对坐在那里喝茶的柳玉梅道:

“三江叔早上还说,想凑点人手把大棚搭起来呢,这就开始上人了。”

柳玉梅抿了口茶,看了一眼刘姨。

刘姨:“我是……错过什么了?”

柳玉梅:“小时候让你多学点风水,你非要沉迷玩虫子。”

阿力那晚被小远派来传话,说明阿力都心有所感了,可这位姓柳的,却是家里最钝感的。

柳玉梅叹了口气,得亏阿璃和小远都极擅长风水之道,要不然柳家传承就可能因自己选了个柳婷而断绝了。

刘姨虽灵觉不行,但脑子聪明,再结合起阿力那晚的噩梦内容,她马上想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强烈的怒火。

“他们,还想再来一次?”

柳玉梅将茶杯放下,“砰”的一声清脆,如一盆无形冷水浇洒在刘姨身上,让其气息溃散。

“你都把那俩孩子吓得不敢往前走了,怕一上这坝子就要被你丢去虫窟。”

刘姨:“主母,能避开么?”

柳玉梅:“避什么避?我们家小远……我们家主,就没打算避。”

刘姨:“可是……您就这么放心?”

柳玉梅:“是担心,但被小远借阿力之口安抚后,把事儿想通透了,反而不觉有什么了。这江上时期,祖辈那里有记载,我更是亲眼见老狗走过。

阿力倒在大争期,眼下才只是峥嵘期,最冒尖的还只是咱们小远。

阿力说过,润生快接近长老了。

依小远的习惯,要么不提,要提就是整体提,彬彬和阿友,怕也不是当初了,咱家小远如今更是成了菩萨,阿璃也练了武。

瞧见那俩孩子没,绝对是当今江上翘楚一批了,在我眼里也就堪堪持平他们家里中年长辈的层次,这走江化功德加身确实玄奥,一缩就是这么多岁月。

但咱家小远他们,快到他们爷爷辈了。

这是当爹的打儿子,有什么好怕的?”

刘姨目光闪烁,心思快速转变,随即面露激动,她想到了小远打算怎么做了。

就在这时,刘姨袖口内,有两只虫子发出嘶鸣。

“主母,两家祖宅出现了异动。”

搁过去,两家祖宅不是没躁动过,刘姨秦叔乃至柳玉梅,都曾亲自去安抚过。

可这会儿的异动,太过巧合。

李追远从屋里走出,来到露台上,他是准备来迎接朱一文和冯雄林的,加之听力好,刚才下面的对话也听了进去,主要是太爷不在家,也没必要避讳谁。

“就请刘姨和秦叔,各自前往秦柳祖宅安抚吧,秦家祖宅请秦叔直面那尊白虎,它知道该怎么做。

就是柳家祖宅……”

秦叔和刘姨,已经是镇不住两家祖宅里的邪祟了,秦家还好,自己去过,可柳家,自己没去过。

柳玉梅对刘姨道:“你去吧,跟它们说,我这梅丫头,最后一次求求它们,再安生一次,家主忙着在外面杀人,等这仇报了,我就让家主去柳家看望它们。”

刘姨:“是。”

李追远开口道:“奶奶,他们还是不放心啊,非要把你们三位给支开。”

柳玉梅:“因为他们知道,能约束他们的东西,不一定能约束奶奶我,你若出了事,奶奶不仅连自己这条命都不要,这两家门庭,奶奶也可以一把火烧了!”

李追远:“既然秦叔和刘姨要去两家祖宅,那就让他们更安心一点吧,奶奶您也别在家待着了,我食个言,青龙寺的请帖不是早就到家了么,奶奶您就拿着请帖,去青龙寺观礼。”

柳玉梅脸上露出笑容:“小远啊小远,奶奶是真的命好啊,小时候有长辈宠着,年纪大了有晚辈宠着。

你在外头拼杀流血,这露脸享受的机会,却让奶奶我占了。”

李追远:“您可是大小姐,合该如此。”

“呵呵呵……”

柳玉梅眼里笑出了泪:

“行,奶奶去观礼,去好好观一观,他们那时的嘴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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