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上掉下个狐媚娘?

与姜守中预料的一样,张母最终没能捱过最后一口气,次日一早便撒手尘寰,握着儿子和儿媳的手,永远闭上了眼睛。

这对于孝子老张而言,其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哪怕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亲眼看着陪伴了自己多年的母亲变成一具尸体,再也感受不到身上的温度,听不到熟悉温暖的声音,这个身形威猛的汉子哭的如孩童一般,令人恻然。

姜守中、陆人甲和几个曾经老张在县衙的旧相识都跑来帮忙办丧事。

原本打算去给姜守中偷宝贝的厉南霜也赶了回来帮忙,特意花钱去京城最为出名的棺材铺,定制了一副材质极佳的楠木棺材。

曾经蹭过张母几顿饭的少女看着棺材里的老人,眼眶红红的,发自内心的悲伤难过。

最后又不知想起了谁,抱着姜守中的手臂哭了一场。

几天丧礼下来,张云武这个汉子瘦了一大圈,或许是因为繁忙的缘故,流露出的悲痛情绪倒是少了很多,更多的则是麻木。

不过亲人去世的悲伤,更多的在于往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不到熟悉的人时,那种锥心的痛。

下葬的地点也是厉南霜请风水大师看的。

送葬结束后,一切生活回归了正常。

原本热闹的老张家小院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只不过冷清之上又添了一些枯寂。

当天夜里,平日里酒量尚可的张云武喝的酩酊大醉。

陪他喝酒的陆人甲也躺在地上,抱着板凳胡言乱语,一会儿哭,一会儿扯着嗓子喊叫,过了一会儿又嚷嚷着要去春雨楼八抬大轿娶青娘。

姜守中和温招娣费力的将两人放在床上,然后默契的坐在屋檐下,遥望着夜空。

几天的劳累,女人清瘦憔悴了许多。

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发丝,轻声问道:“小姜哥,你说婆婆下辈子能转世个富贵人家吗?劳累了一辈子,下辈子总不可能再劳累吧。”

“会的。”

姜守中点头。

温招娣拭去眼角的泪花,“记得武哥第一次带我见婆婆的时候,婆婆就把她那枚珍藏的银簪子给我,说这辈子武哥能娶到我,是他的福气。”

“嗯,你很好。”

姜守中瞥了眼廊檐下的老妇人。

老人静静坐在张云武亲手制作的藤木椅上,神情安详。

“可我知道,你认为我配不上武哥,伱其实一直很讨厌我。”温招娣泪眼婆娑的盯着对方,“你觉得我很有心机,嫁给武哥也只是因为女儿的缘故。”

姜守中没有否认,扭头看向女人,“那天老张对你挥下斧子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希望他别伤到玥儿。”

“那你恨他吗?”

“……”

女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她幽幽说道:“你知道吗小姜哥,自成亲以后,武哥从未给我买过一盒胭脂。”

姜守中眉头挑了挑。

温招娣轻抚着裙衫,低声说道:“可是武哥会在半夜起来去帮小玥儿盖好被子,生怕她着凉。吃饭的时候,会把好菜好肉留给我们母女。他以前很喜欢喝酒的,知道我不喜酒味,就很克制,唯有应酬时喝一点。

以前他睡觉的时候会打鼾,知道吵着我了,便用了些木匠浆胶黏住自己嘴巴,结果一直没能睡好觉,有一次早上起来差点分不开,闹了笑话。

他不知道怎么哄女人,真的很闷很无趣,也说不出什么情话,可他却很好很好啊……”

温招娣泪流满面,“小姜哥,你觉得我配不上武哥,其实我也是这般认为。不怕告诉你,婆婆去世了,我反而心里有些高兴,因为她再也不会拖累武哥了。

这样,我就可以多攒些钱,以后武哥能娶个清白人家的好姑娘,而不是娶了个寡妇让别人指指点点。我呢,继续做我小妾,反正我当小妾习惯了,也有经验不是吗?”

说到这里,温招娣笑了起来,却更显凄婉。“如果武哥不想要我了,我就离开,大不了再一个人抚养女儿嘛。”

她叹息一声,起身说道:“小姜哥,武哥有你,真的很幸运。”

女人进了屋子。

屋檐下,唯有姜守中和老妇人静默坐着。

姜守中伸出大拇指,“伯母,我现在真正佩服你的眼光,你给老张找了个好儿媳,以前是我看人低了。你放心吧,以后我会照看好他们一家。”

老妇人眉目慈柔,周身晕染着淡淡浅浅的辉芒,唇角带着浅浅的温和笑意。

她来到姜守中身边,温柔的摸了摸男人脑袋。

尽管阴阳相隔,无法接触,可姜守中却感受到了一股亲切的暖意。

“傻孩子,都瘦了很多,要多吃些肉才行。以后啊,伯母不能再给你做饭吃了,你放心来家里吃,小武和招娣不会嫌麻烦的。”

“嗯。”

姜守中埋着头,双眼有些模糊。

素月分辉,银霜满地,参差的树梢随着风儿轻轻晃动着,吹响了悬挂在上面的一串残破风铃……

叮当声中,屋檐下只剩下姜守中一人。

亡者已逝,生者还在。

……

时间悄然流逝,又是两天过去。

带着风忆尘去真玄山的晏先生还没回来,而姜守中的土道体也顺利步入武夫三境,正式开启了修武之路。

没有打坐,没有站桩,也没有修习运气之法开辟窍穴,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武夫之境,这无疑是很恐怖的。

然而对于经历过“水月梦镜”奖励的姜守中来说,道门河图的喜悦淡了许多。

眼下姜守中遇到了难以抉择的困难。

火道体为宗师之境,土道体为武夫之境,其他三道体还没开始拓通窍穴,

是先开辟其他三道体的窍穴呢,还是继续夯实土道体,或者把火道体的修为再拔高一些。当然,达到宗师之境后,开辟窍穴的速度肯定会慢很多。

经过长久思考,姜守中决定继续夯实土道体。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土载四行,只要将地基夯结实,往后修行其他道体效果肯定会好很多。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找一门武技。

轻功秘籍《追风步》姜守中闲暇时练了几天,勉强达到了第二层,能跃上三米高的墙头,再就是跑步的时候身体明显轻盈了许多

根据书中记载,到第六层时便可御风而行。

但轻功毕竟只是辅助,刀法拳法剑法什么的才是当务必需。

姜守中想起那位秋叶姑娘,想起厉南霜曾说过银月楼藏有不少武学宝贝,决定吃完早餐就去银月楼碰碰运气。好歹也是救命之恩,对方不至于太过抠搜。

刚煮了些米粥还未开动,陆人甲屁颠屁颠的跑来了。

“还是小姜疼我啊,知道甲爷要来,把早饭提前备好了。”甲爷耸了耸冻得通红的鼻子,将顺手买来的红薯放在桌子上。

姜守中拿出两副碗筷说道:“昨晚又醉在老张家里,该不会跟上次一样吐了人家一地吧。”

陆人甲瞪大眼睛,愤愤道:“甲爷我是那种人吗?昨晚酒醒了后我就回去了,甲爷我虽然酒量不咋地,酒品还是信得过的,怎么可能打扰他们夫妻俩。”

姜守中露出一副谁信你的表情。

“我还不是为了陪兄弟喝酒嘛,小姜你也真是的,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不给我说一声,捉妖也不叫我,真是不够兄弟,我对你很失望了。”

陆人甲满腹怨念的碎碎念着。

姜守中笑道:“头儿说,你可是我们风雷堂的最大底牌,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了。”

“得了吧,当我是三岁小孩?”

陆人甲翻了个白眼,拿起碗自己盛米粥。

望着甲爷幽怨的神情,姜守中心底升起一丝歉意,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很不妥。

他只是觉得对方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就没叫他。

现在想来,能不能帮上忙是一回事,说不说又是另一回事。兄弟也好,朋友也罢,都是很伤人心的。

“是我的错,正好手底攒了些余钱,闲了请你去春雨楼喝喝酒?”

姜守中诚恳道歉。

一听后半句,甲爷满脸愤懑顿时化为一朵菊花,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咱什么交情。那就说好了啊,一定要给青娘照顾照顾生意。”

“你就可劲舔吧。”姜守中笑骂道。

两人盛上米粥,就着红薯默默吃着,早餐简单却也惬意。

期间陆人甲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小姜,你别怪甲爷我多管闲事,我其实能看得出来你对温招娣很不喜欢。弟妹这人心眼不坏,就是想得太多,发生这样的变故对他们夫妻二人来说,或许感情会更好。

我这人呢,也没什么观相观心的大神通,但活了三十来年也琢磨出一些道理。女人呀,就是那一汪江海,你觉得……”

“好了,好了。”

姜守中连忙抬手打住,头疼道,“我最烦的就是听你讲这些破道理,我对温招娣现在没任何意见,我觉得老张能娶到她是福气,你别多想了。”

“真的?”

陆人甲努力瞅着对方神情,确定姜守中并未说违心之语,心头阴霾一扫而空,笑容也开怀了许多。

“请问,这里是姜墨姜大人的家吗?”

正在这时,忽然门外传来一道柔媚轻灵的女人声音。

姜守中和陆人甲对视一眼,面露疑惑。

姜守中正要起身去开门,陆人甲忙抬袖一抹嘴说道:“我来。”

打开门,外面亭亭玉立着一位年轻女子。

女子相貌娇媚,一张巴掌大小的瓜子脸蛋儿,体态婀娜,披着一袭上品狐裘。

乍一看,宛若一只美艳狐精。

饶是在京城见过不少美女的甲爷,此刻也出现了愣神。

“诗儿见过陆大人。”

年轻女子也不恼陆人甲的痴态,微一屈膝,福了半幅。

陆人甲回过魂来,结结巴巴道:“你……你是?”

“是你?”

来到门口的姜守中面露诧异。

叫诗儿的狐媚女子看到姜守中,面露欣喜,随即脸蛋微红,袅袅趋前施礼,“诗儿见过姜公子,今日前来是特意感谢姜公子当日淮兰湖救命之恩。”

陆人甲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是你啊。”

眼前女子便是他们一个月前,从妖物手里救下的那位落水女子。

当时正直夜深,女子被救下后,便被赶来的官府人员护送离开,并未看清对方长相。此时看到被救女子竟如此美艳,甲爷不禁后悔当时犹豫没下水。

这波真是亏大了。

女子的突然拜访让姜守中很是意外,尤其考虑到最近的案件,心下不由的生出警惕。

虽然内心戒备,姜守中表情并无任何异样,嘴上言语客气道:“身为公门人员,救人本就是我们的职责,诗儿姑娘不必这般上心。”

诗儿姑娘展颜一笑,面露歉意:

“其实诗儿本该早些来感谢的,只是诗儿身子太弱,那次感染风寒缓了好些日子才痊愈。后来又被一些事情耽误,才今日迟来。”

说着,狐媚女子拿出一件名贵檀木长方盒,咬了咬纤薄的嘴唇,低着螓首轻声说道:

“诗儿乃是西楚馆一位清倌人,虽身处烟花之地,却洁身自好,从未有过辱节之举。若公子不嫌弃诗儿这庸脂俗粉,诗儿愿一生一世侍奉公子,报答公子救命之恩。”

这话一出,两个大男人彻底愣住了。

这啥情况?

天上掉下个狐媚老婆?

陆人甲嘴角抽搐了几下,“诗儿姑娘,就因为他救了你,你便要以身相许?”

少女羞态矜持,水汪汪的杏眸瞟向姜守中俊美的脸颊,低声细言,“姜公子舍命救了诗儿,诗儿以身报答是应该的。”

“可是……可是……”

陆人甲攥着拳头,不忿道,“当时你落水,是我第一时间发现的,我对你也有救命之恩啊。”

诗儿望着陆人甲那张黝黑的鞋拔子脸,再看看姜守中轮廓分明的俊朗五官,编贝似的小小牙珠轻咬了下朱唇。

她朝着陆人甲敛衽施礼,垂眸感激道:

“陆大人对小女子的救命之恩,小女子自然不会忘记,下辈子做牛做马一定报答。但是……”

她转向姜守中,一双翦水瞳眸漾着少女情动的羞涩。

“姜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子……只能以身相许来报答。”

甲爷:“……”

——

【两万多字爆更结束,后面日子,更新和老书一样,要么是下午六七点左右,要么是晚上十二点左右,毕竟是现写现发,家中遇到事情耽搁了会晚一点。一天两更,字数会多一些,有时候会合并为一章。接下来还有两章盟主加更。这本书万定就不奢望了,希望到时候能写到精品就行。】

(本章完)

第90章 幕后之手 (为盟主一点点真好喝加更

陆人甲脸部肌肉微微扭曲,像是被蜡凝住了似的。

下一刻,那张削瘦的鞋拔子脸涨得如红柿子,恚恼的瞪着眼前丰姿袅娜的少女,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凭什么?

同样都是两个鼻孔两个耳朵的人,凭什么我就得下辈子,他就能这辈子?

难道就因为他比我帅一点点?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相比于好看的皮囊,我这种有趣的灵魂才是最招女孩子喜欢的。

甲爷对这方面很自负。

少女没理他,盈盈眼波瞧向姜守中,打开材质上等的檀木长盒。

只见里面尽是珠宝翡翠,以及一叠银票。

狐媚少女柔声说道:“诗儿虽难比那些色甲身贵的花魁,这些年却也攒了些俗物,除去赎身之用,余下家底也够糊口,万不敢让姜公子辛苦赚钱眷养。只希望姜公子莫嫌弃诗儿出身风尘,诗儿不求以妻之名传承香火,能以卑妾之身留于公子身边,伺候公子足矣。”

屋内寂静无声。

盒中珠光宝气映照着小屋熠熠生辉。

陆人甲整个人都麻了,方才吃的甜红薯此刻回味竟是苦涩,一点都不香。

姜守中亦是无语。

他倒是想起了这女子的身份。

琴诗儿,京城名妓,西域混血儿,位列风尘胭脂榜第七,擅奏琵琶,同样也吹的一口好箫,才情不俗。

是西楚馆两大清倌红人之一。

这样一位让京城公子哥趋之若鹜的名艳女子,此刻竟要委身下嫁他一个江湖小暗灯?

荒诞,荒唐,荒谬。

姜守中可不信什么“以身相许”之类的鬼话,莫名的他想起老张身上的那瓶妖气,以及附身于张玥儿身上的猫妖,一双俊眼不由的眯起。

这可真是巧啊。

姜守中心下思量着,温言笑道:“琴姑娘名气姜某早有耳闻,一手琵琶闻名遐迩,既得南湖派优雅丰润,又得北锵派气势雄浑。所谓‘无弦不滚,无柱不按,无腔不提’也该是这个境界了。能得琴姑娘这般垂青,姜某三生有幸,万不敢高攀。”

对于男人的拒绝,这位有着“玉指如飞出妙音”赞誉的清倌人并不恼怒。反而嫣然一笑,狐媚间风情流动。

“救人一命如再生父母,诗儿的命是公子救的,此生就是姜公子的人。”

姜守中认真想了想,说道:“既然琴姑娘这么说,那不妨认我做爹吧,救人一命如再生父母呗。”

“噗——”

刚郁闷端起茶水的甲爷一口还没咽下去,喷了出来。

琴诗儿也懵了。

平日里应付过很多客人,有勋贵子弟,有寒门士子,有温良书生,有跋扈纨绔,也有江湖豪侠等等。大多都是以知己、朋友或红颜结交。

可没见过认爹的。

饶是平日处事八面玲珑,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守中也不等她继续纠缠,歉意道:“不好意思琴姑娘,有公务在身。改日若有空闲,姜某去西楚馆捧个场。当然,那种地方也难消费的起。”

“那就先不打扰公子了。”

琴诗儿神情复杂,略微欠身,施了个万福,转身离去。

姜守中看着甲爷恋恋不舍的眼神,轻笑道:“与其去舔青娘,还不如舔这个,虽然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至少不掉价。”

陆人甲剜了一眼,带着怨气闷声道:“舔个屁,我又不是舔狗!”

“你觉得她的目的是什么?”

姜守中问道。

备受打击的陆人甲没好气道:“这不是明摆着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姜守中淡淡一笑,望着湛蓝色的天空喃喃道:“夜半书生古庙遇狐媚,今有贫屋狐媚许终身,这可不是艳遇,这是凶兆啊。”

——

京城风月有三甲:西楚馆,红妆阁与碧云坊。

而如春雨楼这些小民畅谈的青楼勾栏,只能算是绿叶。无非是比拼谁家叶子更盛更翠,却始终无法比拟上面三位红花。

相比半卖才艺半卖皮肉的碧云坊与红妆阁,西楚馆真正称得上是卖艺不卖身。

一座风月场所想要站稳脚跟,除了要比拼财力,花魁质量,更重要的是后台。

尤其在京城这种王侯贵族扎堆的地方,不是你想不卖身就不卖的。

想当初碧云坊一位才貌绝艳的红牌,放出话绝不肉身待客,高冷的很。可最终还是被一位身份不低的跋扈公子哥,摁在窗户前做了皮肉买卖。

那位公子哥还特意打开窗户,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豁达心态,让外面那些个平日想薄佳人一面都难的贵客们好好饱了眼福。

而老鸨也只能哭丧着脸,心疼的看着砸了无数金银,花费大量心血调教的新门面就这么被糟蹋。

倒是西楚馆,从未传出过被人强迫皮肉买卖的事情。

足见其后台之硬。

琴诗儿穿过回廊来到独属于自己的清雅小院,特意在傍湖栏杆驻足等了一会儿。见贴身丫鬟从二楼端着果盆下来,唇角不由翘了翘,来到二楼一座屋子前。

琴诗儿收敛起脸上讥诮,摆出一副恭敬的神态,推门而入。

檀香袅袅的闺房内,一名发髻霜白的青衣老者站在窗前背负双手而立。

老者身形高大,戴着一张形如虎头的面具。

虽已年老,可站在那儿就像是一头正在酣榻的老虎,一旦唤醒便会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猛气势。

“主子。”

琴诗儿恭敬行礼。

虎面老者凝视着粼粼湖水,声音似乎并未有刻意伪装,苍老沙哑,“如何?”

琴诗儿苦笑,“出师不利。”

老者似乎有些意外,转过身,一双灰白的眸子盯着身段婀娜,名气在西楚馆仅次于那位舞剑弄墨的头牌花魁,嗤笑道:“原来这世上也有男子不愿拜在你琴诗儿的牡丹裙下,真是稀罕呀。”

面对老者嘲讽,琴诗儿无奈,“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或许诗儿不是他喜好的那一款。”

虎面老者也懒得再讽刺这个自以为能狐媚天下所有男人的女子,回身眺望着远处巍峨皇宫,淡淡说道:“淮兰湖底我几乎已经寻遍了,没找到那瓶妖气。官府府库,六扇门也都找遍了,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伱觉得那瓶妖气会不会在他们手上?”

琴诗儿摇头,“说不准。”

虎面老者语气淡漠道:“那你就继续努力。”

琴诗儿蹙了蹙好看的柳叶眉,忍不住说道:“主子,不就是一瓶妖气,重新再找一瓶不就行了吗?值得如此——”

老者猛地扭头望来,锋锐的眸光仿佛能化实,“琴诗儿,你没这么蠢。怎么?厌倦了做这笼中雀?”

女人脸色煞白,跪在地上,“请主子息怒,诗儿一定找回那瓶妖气!”

虎面老者幽幽道:“不想做这笼中雀也可以,找一个人把你带出去,他若有本事,老夫自然不拦着。”

“诗儿不敢有二心。”

女人娇躯簌簌发抖,后背衣衫汗湿。

虎面老者讥讽一笑,不再言语。

想到好不容易从天妖宗内部窃取到的那瓶妖气,如今却丢了。甚至,拿来做实验的那只猫妖魂也不见了踪迹,老者内心不由涌现出一股浓浓郁气。

都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良久,他轻声说道:“把那个叫何兰兰的丫头藏好了,银月楼的人也在找她。那瓶妖气丢失,她暂时得活着,不容有任何闪失,知道吗?”

“诗儿明白。”女人连忙点头。

“退下吧。”

“是。”

女人恭敬退出房间。

关门的时候她瞥了眼老者背身,眼神阴冷。

老者仿佛洞悉女人心性,喃喃自语,“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

老者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感慨叹息道:“老虎不发威,还真就是一只病猫啊。”

琴诗儿离开没多久,一位俊美邪气的年轻男子进入房间。

正是六扇门铁衣堂的堂主纳兰邪。

纳兰邪拿起桌上的苹果在手中掂量了两下,咬了一口说道:“说吧,叫我来有什么好事。是不是打算把诗儿姑娘赏我一晚,或者让那位花魁伺候一夜小爷我?”

“老夫把她们赏给你,你有胆子接吗?”

虎面老者讥讽道。

纳兰邪撇撇嘴,想到西楚馆那位幕后主人,没敢继续口花花,“那你找我什么事?”

“你们六扇门有一个叫姜墨的人,你熟悉吗?”

虎面老者问道。

纳兰邪眉梢微挑了一下,“算不上很熟悉,那家伙比较聪明,我本来想招到铁衣堂,可惜被厉南霜那婆娘给挡着,很是可惜。”

虎面老者道:“此人的确很聪明,那起兔妖案就是他解决的,更难得的是他懂得见好就收,知道再查下去会很麻烦,便直接结案,老夫很喜欢这样的人。”

纳兰邪目光怪异的盯着老者,“你想把他拉拢到自己麾下?我说老虎,你还是打消这念头吧,这家伙是识时务,但有底线,没我这么坏,你小心引火烧身。”

“老夫没兴趣再招人。”

虎面老者关上窗户,点燃一根粗檀香淡淡道,“老夫想利用他寻找幽冥妖气,你觉得可行吗?毕竟兔妖案是他解决的,再适合不过。”

纳兰邪将吃剩一半的果子丢在桌子上,没好气道:“你以为六扇门是你家开的啊,随便就能给别人安排任务?就算你有本事,人家乐不乐意还是两码事呢。你还不如干脆用美人计,诱他来当你的狗。”

虎面老者道:“我派了琴诗儿去试探,可惜此人不好色。”

“啥!?”

纳兰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脸愕然,“天底下还有男人不好色?这人怕不是太监吧。”

“也许好色,只是琴诗儿入不了他眼。”

“这话更好笑。”

纳兰邪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后脑勺笑道,“京城几个女子能有琴诗儿这样的美貌,几个女子有琴诗儿这样的风情,他姜墨见过多少美人?也就他那位上司有点姿色,这都瞧不上,难不成他媳妇是京城第一美人的染家大小姐?

我看啊,那家伙就是在玩欲擒故纵的套路,这方面我可是老祖宗了。不信你让琴诗儿晚上去,我倒要瞧瞧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虎面老者抬手挥了挥袅袅烟雾,目光幽然冷冽,“我会让琴诗儿去继续试探,也会坚持方才的决定,让姜墨调查妖气。另外,老夫会安排你配合他一起调查。”

纳兰邪眉头拧紧。

原来这才是对方找他来的目的。

不过纳兰邪吃惊的是,他以为对这位老者的底细足够摸透,可听对方的言语,可以随意安排六扇门的案件调查,足见背景之深。

想起自家父亲的告诫,纳兰邪收起了轻视之心,“行,我会配合他的。当然,也会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防止调查出格。”

纳兰邪很清楚。

对方让他配合姜墨的目的,就是进行监视。

虎面老者轻轻点头,忽然问道:“石懿呢?怎么不在你身边?”

纳兰邪无奈摇头,“应该是死了吧,之前姜墨杀了我那条锦鲤,我就让石懿去教训,没想一直没回来。要么姜墨背后有人保护,要么他运气不好,跟我一样遇到了个疯女人。”

“疯女人?”

虎面老者看向纳兰邪。

纳兰邪也没隐瞒,把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以及将打成他重伤的那个面具神秘女人大概描述了一下。

“她叫夜莺,你以后少招惹。”

虎面老者淡淡道。

纳兰邪一愣,“你认识啊。”

见老者并不愿透露,纳兰邪摆手道:“算了,不说就不说,那我就回家先好好睡一觉,等着跟那位小姜兄弟一起合作追查妖气。我可馋他太久了,真期待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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