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专业

第8章 不专业

原主十三年的钢琴不是白练的。

而且练琴练琴,练的也不只是钢琴,其实培养的是一种综合的音乐素养。

当然,对于现在的彭向明来说,这些东西是纯粹继承过来的,身体记忆的继承、肌肉记忆的继承,等等,却毕竟不是自己亲手练出来的,要完全的适应和掌握,还是很需要一段时间的练习才行。

更何况,在这之前原主也已经有三年时间几乎没怎么弹了。

不过这东西,其实跟骑自行车差不多,不会那就是不会,一旦学会了,也没那么容易丢下,十几年没骑了,蹬上去马上就又掌握了。

空荡荡的大房间里,彭向明独自一人,谱子是能想起来多少是多少,忘了一小段也无所谓,反正就一直弹,哪怕瞎弹,越弹越爽。

忽然掌握了一种高端技能的感觉。

而且还是钢琴,感觉好像蛮有格调的。

内心非常的爽。

就这么浪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感觉胳膊肩膀都有点发热发酸了,他才收起那一抹得意与亢奋,从带来的包里掏出中性笔和新买的五线谱练习本,开始做起了正经事——抄歌。

单纯从技术上来说,一个玩音乐的内行,要还原耳机里听到的一个曲调,并把它记录到五线谱上,并不是难事。

顶天了错几次,找着找着,就找准了。

高手边听边扒谱子,一遍出,甚至能保证一个音都不带错的。

对于彭向明来说,这件事的难点在于,现实里他听不到,一切的曲调,都只存在于记忆里,所以只能通过对记忆的捕捉,甚至自己随之哼唱起来,然后再通过钢琴的发音,来进行一次次的校准——但要是你哼的音不准呢?

于是,一小段整理完了,一起弹的时候,就需要再凭借着对这首歌的熟悉,把错了的音给找出来。

不过还是不算难。

毕竟是抄嘛,比真正的创作,容易太多了。

哪怕是彭向明刚刚上手这项伟大的事业,熟练度有限,却也只用了三个小时,就把《滚滚长江东逝水》和《历史的天空》两首歌的谱子给完整的扒出来了。

于是傍晚回学校的时候,不免春风得意。

晚饭后水群的时候,彭向明就又让齐元帮着问问她在音乐学院的同学,让帮着打听打听,燕京这边对外接活的录音棚都有哪些。

结果过了二十分钟,齐元就回复他,说是她同学说的,华夏音乐学院那边就有两个教学用的录音棚,彭向明要是想用的话,周末可以过去蹭一下,不过得提前打招呼,那边需要找个录音系的同学帮忙,去找他们辅导员拿钥匙。

另外,要直接拷到CD上的话,是要给原料钱的。

纯网络储存格式就不用,带上U盘,拷走就行。

彭向明赶紧告诉齐元,让她帮忙给撺掇这事儿,时间就本周日。

齐元回了一个“OK”的手势过来,就不说话了。

这事儿要是搞定了,录音棚的钱就又省了——据说按小时算钱,连设备加人家录音师的人工费,每个录音棚收费不一,不过最低也得一小时两千起!

贵的让人挠脚心!

…………

第二天吃完早饭,彭向明先去把谱子复印了两份,身份证也复印出来,然后熬到一节大课结束,就按照网上搜的教程,打了车,直奔国家版权局办事大厅。

资料留存备档并保护一年,一首短篇音乐作品,就要480块。

不过这里的备案,是有法律效力的。

而且一年之后,还可以续费,永远续费都行。

当然了,一旦公开发表,就是另外一套流程。

发表之前,是会被出版公司提交资料,正式录入国家版权库电子系统的,那个就是一次交费,直接保护到作者死后三十年。

如果两首作品之间出现抄袭或雷同现象,以入库备案时间为第一判断标准。

所以,不管是纳入存档的每一页文件、文件袋,还是交给彭向明的复印与回执,上面盖的电子章,都带着时间,而且时间精确到分钟。

网上的很多教程都说,有了这个,其实就已经可以完全无视其它任何协会的版权保护和证明了。

因为别的所谓保护,都没有直接的法律效力,只能是作为一份时间的证明——将来要真是打起官司来,这个是稳赢,别的地方就都得撕逼。

两首歌,版权保护一年,加上手续费,一千块钱就出去了。

但另外一边还是得去。

于是终于办完了,拿到了回执和编号证明,彭向明又赶紧打车赶去华夏音乐家协会版权登记与保护中心——这边的所谓登记与保护,的确是没有法律效力,但是呢,这边有个国家认证的专家团,一旦法院那边出现有关音乐版权的抄袭和侵权案件,负责判断是否构成抄袭的,就是这个专家团。

如果对方是整首歌直接抄,连个路人都能随随便便听出来一模一样,那当然,有版权局的备案就已经足够了,专家团总不会评判说不构成抄袭。

但要是对方是个高手,只抄了你一部分旋律,或者听起来似是而非、似非而是之类的呢?到那个时候,音乐家协会这边的专家团通过专业知识,和专业标准,来评判另外一首作品是否构成抄袭,就成了很要命的一步了。

人家做出的判断,是具有法律上的证明力和公信力的。

所以,这个保护费,最好还是交上。

也不算多麻烦,因为这个版权登记与保护中心里没几个来办事的人,所以完全不需要排队神马的,只是……贵。

还是那两首歌,还是一年保护期,小四千块就又出去了。

这要是不笃定自己的歌将来能特别值钱的人,十有八九是不舍得过来交这笔保护费的——等到这边也办下来,人家正好也中午休息了,彭向明抱着四份文件袋,到大厅外面的台阶上坐下,简单一算,就发现自己已经纯负债七千多。

还好认识一个隐藏大佬,借八千给一万。

而且总算赶在半个上午把事情都办完了,别的不说,至少心里踏实了。

等到下午把《这一拜》的谱子扒出来,这个流程还要再走一遍。

但那是下周的事情了。

…………

事情提前约好了,周日上午,赵建元开了车,带着彭向明和齐元,一起奔华夏音乐学院去。

那边联系了一个录音系的大四师兄,也临近毕业了,人家就专门干这个,捞几个零钱花,校方大概也算是默认,不怎么管。

说好了,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六点,七个小时,得给人家1400块钱——这是面子价了。

可即便如此,车子到了音乐学院门口,彭向明还是让赵建元找个路边先把车停下,跑去买了一兜子水果,又拣贵的拎了一箱牛奶。

结果等他回来,发现赵建元和齐元俩人都在车外头站着呢。

赵建元嘿嘿笑,“喊你你都不答应。其实不用买了。”

没等彭向明说话,齐元就冷笑着、大嘲讽,“你俩真不愧是一个狗窝里睡了三年的,连这种事儿的思路都一样。”

赵建元把后备箱打开,里面居然躺着一箱牛奶,跟彭向明手里的一模一样。

他说:“昨天下午的时候,想着今天可能要用,我怕早起想不起来,就提前买了一箱放后备箱了,忘了跟你说。刚才喊你来着,你净顾着跑了。”

齐元说:“其实根本就不用,咱们是要花钱的!人家也是为了赚钱,又不是需要蹭谁的面子,干嘛弄这一套!”

彭向明把牛奶和水果放进后备箱,“你以为是给那录音师的?这是给你小姐妹的,懂吗丫头?”

齐元愣了一下。

赵建元嘿嘿地笑了两声。

“那就更不用,我俩好着呢!”

“你俩好,不代表我跟人家好。”

“切!少来!你俩真油腻!中年老男人!”

“不过现在买重了呀!多了一份,唉!退吧,又不好退,我跟老赵我俩平常也不怎么喝牛奶呀,要不待会儿找个垃圾桶扔了吧!”

“呸!多的那一份是我的!我又是帮着找人,又是蹭面子,还陪你们俩过来,不得有辛苦费啊!”

“其实我平常也喝牛奶的,就扔我车里就行了。”

“都说了是我的辛苦费!”

…………

电话一打通,人很快就见着了。

挺干净清爽的一个女孩,叫赵明芳,学民族的。

据说高中的时候跟齐元的关系特别要好,大学又都在燕京上,彼此经常有联系和走动,关系应该是维护的相当不错。

大家见了面,简单认识了一下,得知要用录音棚的人是彭向明,她的眼神儿在彭向明和齐元脸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

暂时也没人提牛奶水果的事儿,赵明芳指挥着把车子停到一个不碍事的地方,然后就带着三个人直奔音乐学院教学楼的小录音棚。

一边走,赵明芳还一边介绍,说:“听说是大前年才刚换了一套新设备,效果好着呢!我找的那师兄水平也特别好,人也挺热情的,都打好招呼了,你们绝对放心,就是他们的规矩,得先给钱。”

彭向明说:“那没问题。”

找到二号录音棚,敲开门,已经有人在里面等着了。

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

赵明芳介绍说叫杜鹏飞,录音系的大四师兄。

彼此简单认识一下,微信上把钱一转,杜鹏飞就开始介绍这间录音棚。

齐元还想留下看热闹,似乎是想听听彭向明到底想录什么,到底还是让赵建元给拽走了——说好了中午彭向明要在这边请齐元、她同学赵明芳,还有这位录音系师兄杜鹏飞一起吃饭,但赵建元还有别的事儿,会先回去。

等他们走了,彭向明先把自己的手机关了机,寻思这就开录呗,结果杜鹏飞见状有些诧异,问:“就你自己?你不找个专业的人帮你听着?也没伴奏?”

“哈?”彭向明有点懵。

杜鹏飞一看这是什么都不懂,只好解释了一下——你录成什么样,总得有个人帮你听着,给提提意见、调教下风格什么的吧?

行业里,管这个人叫监制。

彭向明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就直接说:“没事儿,我也没伴奏,也没监制,就录完了我自己听回放,满意了就过,不满意重来!就一个小样。”

对方无语片刻,反正收了钱干活,就干脆也不多嘴。

大概可能也是见过不少这样的了。

录音棚里的设备很多,隔音、收音方面,哪怕只是个教学用的录音棚,也肯定是专业级的,但操作那些东西,都是录音师的活儿,彭向明作为“歌手”,需要做的,其实就是往玻璃墙后头一站,戴上耳麦,找准麦克风的位置,唱歌。

简单熟悉了一下站位,和麦克风的收音位置,两人就准备开始先试录一遍。

这两天扒谱子的同时,彭向明也练了不知道多少遍来着,自己感觉唱得蛮好,男中音是肯定唱不出来,更是唱不出人家两位原唱的那种风范和气韵,但他自己感觉,首先调子应该是大差不离,其次呢,风格和感觉这个东西,自己作为被原唱熏陶了无数遍的,应该能得到很多精髓。

这就够了。

小样而已嘛!

结果试录刚一开始,杜鹏飞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彭向明在玻璃墙的里头唱得特别投入,结果唱完了,见杜鹏飞一脸无语,打开门出来,他问:“怎么了?有问题吗?”

杜鹏飞摸摸鼻子,犹豫了再犹豫,最终还是没忍住,“哥们,我知道你学电影的,不专业可以理解,但是……你这换气我就不说了,你音准也有点问题吧?你学过发声没?气息也没练过吧?”

彭向明的脸腾的一下就红起来了。

他有点弱弱的,“我唱的……很差吗?”

对方继续皱着眉,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这不是差不差的问题!你这歌我没什么印象,曲子倒是挺好的,但你唱的,我听着……感觉你就是肉嗓子在唱,没学过声乐,对吧?你这样……得了,你自己过来听听吧!”

彭向明特不好意思地走出来,带上耳机听回放。

他听着,觉得还挺好的。

“很差吗?”他不耻上问。

对方无语,把耳机重新带上,选了从头播放,片刻后,停下,摘了耳机直接就开唱,“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他也不是男中音,有点美声的感觉,但这一嗓子一出来,彭向明立刻就知道什么叫“专业”了。

又一次控制不住地有点脸上发热。

“哥们你是……学美声的?”

“不是,我学录音的,高中的时候学过一段美声,我唱的当然不专业。不过我说实话,你这……我不知道你干什么用啊,你要是录了纯粹自娱自乐,那你就这么录,唱几遍,拣发挥最好的,拷走,完事儿。但你这要是在录小样,要往什么唱片公司投稿之类的,我就建议你最好还是找个专业点的来唱。”

顿了顿,他又说:“别的都不挑,至少你的声音得稳呀!你气息不行,气息不行,声音就稳不住。声音不稳,你就……你既然是作者的话,难道还不明白,你自己唱的,根本就表达不出你想要表达的东西!”

彭向明挠了挠头皮,心说:好吧!看来这份钱也没那么好省!

还是得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

而自己的话……别说自己了,就算是原主巅峰时期的钢琴,也充其量算是半个专业级?或者更有可能只算得上是业余里头比较好的。

但乐器和声乐,可不是一码事!

在专业的人看来,自己现在的声乐表现水平,大概是……白痴级?

(本章完)

第9章  飘个毛啊!

第9章 飘个毛啊!

仅仅只是经过了一小会儿的犹豫,彭向明就决定再砸一笔钱了。

事关成败,尤其是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导演系的大三学生而已,在音乐的身份上,实在是缺乏说服力,那就更要把这份小样给录好。

尽可能弄得专业一点,成功说服剧组的概率,毫无疑问就要更大一点。

这可不是万儿八千的事儿,这决定着自己的开山第一炮能否打响。

杜鹏飞直接建议说可以让赵明芳帮忙介绍人,基本上这些零活儿找谁谁都不会推,赚零花钱嘛!

彭向明从善如流,打个电话,把齐元和赵明芳又给叫回来了。

到了这一步,干脆就豁出去了,让赵明芳给联系一位学美声的男中音同学,并且很快就在电话里谈好了价格,一千块钱。

而女声这边,彭向明让赵明芳试了试嗓子,直接就定了她。

谱子直接给出去,赵明芳就这么轻松地拿到了一单录小样的零活儿。

那当然随行就市,也得给她一千块钱。

二十分钟之后,男中音同学赶过来,钱给上,谱子递过去。

钱就这么流水一般的花出去,但彭向明却也随之摇身一变,居然成了监制。

当然,很快他就知道,这两千块钱花的一点都不冤。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歌手是刚拿到谱子,特别生,俩人得分开先练练歌。

计划是男生先录,那男中音同学干脆就进到玻璃墙后面,开始一遍遍的练歌,都不用录,光凭耳朵听,那浑厚的男中音一出来,彭向明就知道:这声音,稳了!

虽然跟原唱那大师级的表达肯定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但那个差距,远低于自己跟对方的差距——还是那句话,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过了一会儿,齐元把赵明芳扔在外头,自己溜回来,也一脸震惊地听男中音同学在玻璃墙后头练歌,听了好一阵子,歪着脑袋,打量彭向明。

起初,彭向明的注意力都在那声音上,过了一阵子,才歪了歪脑袋,身子侧过去,也不看她,只是忽然开口,说:“是不是忽然觉得,我挺牛逼的?”

齐元倒是罕见的没反驳,只是问:“你写的?”

“我哪儿那么厉害我就写这个!我哪儿写得出来呀!这都是人家大师创作好了,塞我脑袋里的,我就抄一下。”

“呸!不带这么不要脸的,还自己夸上了。”

…………

花了钱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连找人加等人,各种耽搁,彭向明仿佛都看见那一张张钞票流水一样的从自己的口袋里飞走。

不过好在,杜鹏飞还算挺通情达理的,主动表示自己中午吃完饭就回来,就不休息了,连着干,把时间抢回来。

练了一个多小时,男中音同学基本上做到了半生不熟,好歹能连着唱下来了。

这个时候,彭向明这位监制开始出马。

还别说,有了原唱做底子和参照系,即便是面对专业的美声,彭向明居然也觉得有颇多可说可指导之处。

美声的感觉,要再薄一点。

咬字别那么脆,把字咬住了,每个音都得走在字上,不能靠拖音。

这叫什么?大概可以叫字头、字腹、字尾?

发音得抻开了,把每个字都抻开。

“来,你听我唱,我发声技巧很差哈,你就听我唱的这个意思,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感觉到了吗?我要这样的!”

男中音同学若有所悟,毕竟是专业学这个的,每听一遍指导,都有所改进,于是就越来越接近原唱的唱法。

当然,气韵上肯定还是差了许多。

但对于普通意义上的负责将一首歌的词和曲展示出来的小样来说,也根本不可能要求演唱者达到特别圆融饱满的程度——就算技术啊硬件啊什么的都达标,要达到那个程度,也得是一遍遍的练,才能出来最好的效果。

很多的细节,都必须是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要做到那一步,你给一千块钱可不够。

眼看还有半个小时就十二点了,这首歌男中音同学好歹也算是能抓住了,于是就开始尝试着录。

连录几遍,其实彭向明觉得已经完全达到自己的要求了,这时候杜鹏飞建议说,还是利用中午饭后的时间,再让女声来试试音,指导校正一下,等到了傍晚四点之后,他俩再分别录,大概效果会更好一点。

彭向明欣然同意。

于是吃饭。

彭向明坚持要请客,把大家都叫上,但是也没去外面的饭店,就在音乐学院的学校餐厅二楼,要了几样小炒,都是些素净的菜,不辣不咸,小带一点荤。

吃饭中间,无论杜鹏飞,还是赵明芳,以及不配有名字的男中音同学,都对这两首歌的来历相当关注,听到这两首歌居然是彭向明这样一个学导演的大三学生写出来的,纷纷赞叹不已,连态度都是肉眼可见的有点捧着。

齐元倒是反常的话少,只是夹菜中间,不住地扭头瞥彭向明一眼。

午饭吃过,大家就又一起回到了录音棚。

齐元居然还是跟着,一点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赵明芳的专业是民族唱法,但上午给谱子的时候,彭向明就要求,《历史的天空》这首歌,她必须要用通俗的唱法来唱。

结果就是吃过饭回到录音棚,她一开嗓,就唱得明显有些累赘。

原版毛阿姨的声音和唱功,那是多神啊,向来是号称能够拯救作曲的存在,普普通通的歌,让她一唱,那就是妥妥的中央一套八点档历史正剧的大气范儿。

(PS:不信的可以去找胡歌版和毛阿姨版《风起时》,对比着听听。而且要知道,17年那个时候,毛阿姨已经不在巅峰期了,年龄在那里了。)

当然,仅仅只是小样,彭向明也不可能要求人家达到太高的水准。

于是,他思来想去,站在一个听过原唱的外行的角度,他开始给赵明芳做减法:放松,把专业技巧都去掉,你的底子在那里了,放松了唱!

不要管什么民族什么通俗!

声音再靠后一点,要那股沧桑大气的范儿!

兴亡谁人定,哪啊,啊,放平,往后靠,弱一点,气声!应该是叫气声吧?我外行哈!你就意会,意会!盛衰岂无凭,哪啊……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不知道是彭向明的表达能力实在太好,还是人家姑娘实在是太聪明,领悟能力太强,总之,他指导着指导着,赵明芳居然真的是越唱越好。

有那么一瞬间,彭向明恍惚之间就觉得:监制这个活儿,说不定还真是挺适合自己的!

…………

中午也没休息,排练完这个排练那个,大家一起忙得昏天黑地。

一直折腾到傍晚七点半,外面的天是早就黑透了,才终于分别录出了让彭向明特别满意的版本——不得不说,大家合作的还是蛮好的。

时间肯定是超了,但杜鹏飞没露出一点要求加钱的意思,两个歌手也都没有丝毫的抱怨,等到录完了,大家还都特意提出来,分别加了彭向明的微信。

杜鹏飞还好些,男中音同学甚至直接提出来要请大家一起吃晚饭,特别敞亮,“今天一天,听到了两首这么牛的歌,钱不钱的,已经无所谓了,我借花献佛,彭哥给的这一千块钱录音费,我全掏出来,咱吃饭去!”

哪有这个道理。

最终彭向明坚持说,必须这顿饭他来请,否则他们就直接撤。

对方倒也没有继续坚持,看样子纯粹就是想找个机会再多接触接触,拉近下彼此的距离。所以,只要彭向明同意再一起吃个饭,他就达到目标了。

就在音乐学院大门外的那条路上,男中音同学带路,加上过来接人的赵建元,大家一起进去,要了个小包间,男中音同学负责点了几个这里的拿手菜,又要了两箱啤酒——工作已经做完了,晚上当然就可以喝点酒什么的了。

虽然同是学声乐的,人家赵明芳就坚持滴酒不沾,但男中音同学却特别豪迈地一再端起杯子邀饮——对了,作者最终还是决定给他个名字,叫付强。

酒到半酣,杜鹏飞说:“老彭这两首歌,是写的真挺好的,感觉特别正!嗳,老彭,我寻思你这歌词儿,你不会是给《三国演义》写的歌吧?听说最近不是有人在拍这个电视剧?是不是人家冲你邀的歌?”

他这话一问,付强和赵明芳的眼神儿立刻就亮了,直勾勾地盯着彭向明。

可见谁都不是傻子。

这两首歌的歌词指向性还是相当明确的,男声唱的是《三国演义》书里的开场词,女声唱的那首歌的歌词,也很明显是带着一股子历史范儿的。

当然会惹人遐思。

彭向明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别误会!我可没资格让人家邀歌!纯粹就是自己喜欢,有感而发随便写的。人家剧组那边也不一定要,不过我会去试一试!”

几个人闻言,同时露出一副恍然的模样。

这就足够透露出很多信息了!

虽然不是邀歌,但目标还是特别明确的直接指向那部电视剧的。

男中音同学付强当时就说:“我觉得这两首歌写的是真好,而且铁适合三国那个氛围!嗳,彭哥,我估摸着,只要你投稿,一定选上!”

彭向明哈哈一笑,连连摆手。

付强又说:“我虽然唱的不算太好吧,不过现在好歹也算是第一唱了!彭哥,说认真的,到时候要是人家真选上了,你看,能不能让我再去试唱一下?”

赵明芳的眼睛眨巴眨巴,在旁边添柴火,“是啊,给个机会嘛!你是作者,肯定有这个建议的权力的,你平常再多指导指导,指不定我们就唱的最合适呢?”

“对对对!彭哥你可一定要多照应我们啊!”

付强当即接上,俩人没用沟通就瞬间结盟。

这可真是……恍惚里,彭向明就想到:怪不得大家都喜欢权位!这才多大点权力啊,可能也就是一个建议,让他们有机会过去试唱一下而已,说淘汰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但对他们来说,却是梦寐以求的大好机遇!

不得不说,这种被人捧着、求着的感觉真的是……

可是,慢着!

我自己还什么都不是呢!

虽说找对了路子的话,应该是希望很大,毕竟作品实在够硬,但这种事情,哪里有绝对的把握呢?

再说了,就算被人家制片方选上了,主题歌加片尾曲都拿下,那跟自己这个抄袭的人,又能有几毛钱的关系?

说白了就是拿来赚钱、出名、趟开路子也就完了!

别装逼!

不是你的!

更更何况,就算是选上了,人家让自己来做监制,选人什么的,也全部都由自己做主,自己也根本就不可能把今天唱的他们俩选上啊!

那肯定得找更高段位的人来唱不是?

所以……你飘个毛啊飘!

啥都应承不了,别装逼,低调点,先把制片方拿下再说!

他端起酒杯,笑嘻嘻的,“你们别捧我啊,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我真就是有点想法,写着玩的,还是那句话,我也不瞒你们,我肯定托关系投稿试试,但没有一丁点的把握,所以呀,咱现在就喝酒,合作很愉快,大家都累了一天,喝酒,扯淡!大家的联系方式我都留着呢,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真能走个大运,能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不会忘了大家,好吧?来,干了!”

大家轰然应诺。

虽然没给什么实际的承诺,但这话也算够敞亮够坦诚了。

就连赵明芳,犹豫了一下,都从齐元手里抢下一个杯底,示意了一下,喝了。

大家见状都是哈哈一笑,觉得这女孩很会做事。

彭向明也笑着,往赵建元那边瞥了一眼。

赵建元放下酒杯正剥鱼呢,俩人眼神一碰,他放下筷子,起身上厕所去了。

…………

赵建元没预计到晚上会在这边喝酒,所以是开着车来的,现在肯定不能开车回去了,于是就把车丢在这边,三个人一起打车回去。

三个人都是满身酒气,不过明显都还没醉。

半路上司机居然想给绕弯,偏偏齐元还坐在前排副驾驶,还没等司机转过弯去,她直接就给戳破了,“绕路不给钱啊!别觉得我们喝醉了!路我熟着呢!”

等到了电影学院门口下了车,姑娘拍着车顶跟人撕了半天,到底少给了五块钱,司机不认错但认怂,一溜烟儿的开走了。

赵建元就笑话她:“五块钱,何必呢!一脚油的事儿!”

齐元差点儿就当场炸毛,借了点酒劲儿,有点发飙,“我在乎的是那五块钱吗?我再穷我会缺那五块钱吗?我烦的是这帮家伙逮着机会就想坑你一点儿!姑奶奶就是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别想坑我!我精着呢!”

赵建元嘿嘿笑,不理她了。

彭向明展开胳膊,一手搂一个,一边往校门口进一边摁火,“行行行,你精着呢!都知道你精着呢,那司机不是第一回嘛,你原谅人家!”

姑娘怒火稍熄。

她就这样,顺毛驴,不能戗茬,得顺着捋。

顺着捋就特别乖巧可人懂人话知进退,戗茬就一定炸。

一路送到女生楼底下,大家都拜拜了,姑娘又忽然跑回来,特小声,碰肩膀那种,问:“嗳,彭向明,你真是就用了两天工夫,就把那两首歌写出来了?”

“当然不是啊!我早就写好了,谱子藏老郭暖水瓶里了,你们不知道罢了!”

姑娘瞪眼:“有句实话没有?”

彭向明摊手,特装逼,“不然呢?有人写好了,不计名利,送给我了?”

赵建元又嘿嘿笑。

姑娘撇嘴,“德性!别臭美啊!回头要是投稿选上了,我要吃大餐!”

“呵呵,行!要是选上了,咱吃大餐!”

这回高兴了,一甩头,跑回去了。

马尾飞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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