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不要睁眼!(4K二合一)

“闭上眼睛?”

琼踮起脚,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范宁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啦?”

在充斥着可怖事物的地下建筑里,如果眼前再一片漆黑,那就是放弃了唯一微弱的安全感——想象在黑暗汹涌又一望无际的大海中苟延残喘,己身所处的一叶扁舟还被弃置…

看到范宁说完后似乎又深陷思考,琼再次撇嘴说道:“…我之前看的各种恐怖读物里,都是主人公噩梦般的经历到了最后阶段,才终于‘放弃抵抗,一声尖叫,随即绝望地闭上眼睛’,然后故事一般就进入尾声或戛然而止了…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已经…”

希兰打断了琼的话:“卡洛恩,你既然提出了某种措施或方法,是推测出了里面大概是什么事物吗?”

范宁回过神来:“不,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会通向哪。”

面对两位少女眼巴巴的神情,他飞速解释道:“我之前是在想,地下建筑内的异变是何以发生的,为什么那些古怪的颜料、石膏、标本和玩偶会突然活过来…最开始我自然认为这纯粹是因为‘外人的闯入’——我们这几个大活人进到数百年都无人造访的古迹,难免会让其中不知名的休眠事物受到什么扰动。”

“但后来抱起那册《奥克冈抄本》后,桌面那句话让我联系起了之前所有的调查所见…”

“维埃恩老管风琴师的问诊记录上关于颜色与感受的怪异记载…”

“哈密尔顿女士在那段时间的济贫院贫民档案上画出的血红色问号…”

“本杰明发疯之后对色彩的难以忍受及对特殊画作的追求…”

他也转头看了一眼那贴合于无形平面上的颜料怪物:“——所以,我怀疑‘画中之泉’对人的污染是从眼睛开始的!”

“…从眼睛开始?”听到这里希兰似乎明白了什么:“比如,对色彩的感受?”

“没错,这种污染是循序渐进的,速度也会视人们接触深度或抵抗能力的强弱而有不同…”范宁点头。

“症状一开始,人们只是觉得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在看待寻常事物的颜色时,似乎产生了一丝审美上的挑剔或不满,并开始惊叹于某些特殊艺术作品的色彩搭配,再然后,他们会日常所见产生厌恶感,最先是心理上的厌恶,接着是生理上的——不光是视觉上对颜色感到不适,还会有‘联觉’的不适,比如耳旁低语,皮肤刺痛,感到窒息,甚至还有一些更怪异的不适,比如维埃恩提到的‘被进食的感觉’,比如本杰明直接呕到吐出胆汁…”

“到了这个阶段,被污染者会因无法忍受而作出一些难以控制,并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行为,比如老管风琴师用餐具刺穿了自己眼球,比如本杰明在拍卖行观展时突然破口大骂并发疯烧画…”

“而污染的最终结果,恐怕就是‘得见圣泉’…”范宁竭力遏制住了自己想重新翻看小画框后面那些迷乱字句的冲动。

“这个‘得见圣泉’的提法,我早在毕业音乐会上法比安诵念的祷文中就注意到了,后面又陆续耳闻…起初觉得是‘洞见真理’之类的象征义,现在来看,似乎还带着字面意思的成份…”

“这些被污染的人会不顾一切地去形容、描绘、欣赏、膜拜‘画中之泉’的形象,他们会开始寻求那些在他们看来才是正常的颜色,会去搜集所谓‘美丽的颜料’或‘有艺术造诣’的画作,有知者还会致力于寻找并打开与祂有密切联系的‘七光之门’…

“至于二十多年前美术馆原址医院里的那批贫民,他们身上发生的细节我们已经无从得知,但结果就是,他们跟随污染的指引,参与或造就了某场未知而古老的祭祀,在痛苦和欢乐中发生激烈的改变和溶解,最终嬗变为五彩斑斓的颜料——这些颜料与他们原本的样貌相比,更接近‘画中之泉’的形象,这就是他们‘得见圣泉’的方式。”

希兰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抬头问道:“所以,既然污染是以‘眼之所见’开始,以‘得见圣泉’结束…我们闭上眼睛,就能安全地规避掉这些活过来的颜料和物件吗?”

范宁摇头:“不,之前的事情已经晚了,我们已在无意间调查了很多关于‘画中之泉’的事件,虽然可能没有本杰明那么直接,但有些隐知的改变恐怕早已不知不觉地发生…再加上进入暗门后,我们大量目睹了这些‘美丽的’颜料,一系列异变已经发生…”

琼说道:“卡洛恩,我大概听明白了,你是觉得被‘祝圣帷幕’暂时挡住的那团畸形怪物已经无法逆转了,我们此前受的一些污染可能也难以洗涤…但这扇石门后的事物,我们或许能通过闭眼的方式来规避进一步的污染?…“

“没错。要说我唯一疑惑的,就是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象,但这不重要,对神秘侧的事物而言,它们不需要逻辑就能杀死我们,或把我们转变成怪物,真实地杀死,或真实地转变…”

“好吧,理性上能接受你的推测,但我实在不敢在一片黑暗中迈进去,鬼知道里面有什么,鬼知道它会通往哪里…”琼说到这里忍不住瑟瑟发抖。

“你要这么想,我们这几人已经精疲力竭,真要再次遇到某些未知可怖的存在,你睁着眼睛就能改变局面吗?更现实的情况就只是——闭眼或许有用,睁眼基本无用,前方或许有路,此地无处可逃…”

“我同意。”希兰下定决心点头,“我们,试一试吧…只能如此…”

“好吧…”琼的声音仍在发抖。

几番解释和讨论后,时间又过了十分钟,房间门口那堵阻隔畸形颜料团的无形之墙,既有可能再坚持一个多小时,也有可能随时消失。

“你们先闭上眼睛吧…琼,不是捂脸,是闭眼。”范宁看着琼依言做完后,再转头看向希兰。

她稚嫩的脸上尚算平静,深深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缓缓合上双眼,睫毛仍在微微抖动。

范宁将撬棍收于背后,深吸一口气,走到石门前弯腰。

感受到手间传来的冰冷凉意,他闭上双眼,朝一侧用力。

沉重的轰隆声响起。

“卡洛恩,我们不能走散。”希兰这时开口道。

“没错,我在中间拉着你们。”范宁说道,“记住…为了排除未知存在的干扰,我会不定期轻轻捏两下你们的手,你们需在三秒内回应我…除手外,我们尽量不要有任何其他的肢体接触,琼,你别因为害怕扑上来,我们没法确定那是你。”

“明明明明白了…”琼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等出去之后我再扑行了吧…”

两只温热的小手分别递到范宁手中,起初有些僵硬,然后慢慢放松。

他上前迈出两步,跨过门槛。

一片虚无的漆黑,空气里静得可怕。

“门怎么办?”希兰轻轻问道。

“它就算合上,缝隙也挡不住那团颜料,如果“祝圣帷幕”真的马上就会失效,那个畸形怪物又真的这么智慧这么高效,我们横竖结局都已注定。”

范宁虽说得坦然,可是他却感到后背一阵凉意。

不排除礼器造就的无形之墙已经失效,此时那团畸形的存在正于身后的房间内壮大孽生。

再次上前三步,黑暗中范宁的额头抵触到了冰冷的石壁。

“这里也是…怎么就到底了?这…这才进去两米左右吧?”显然,他右手边牵着的希兰也伸手摸到了墙壁。

范宁十分困惑,灵觉并不能凭空探查环境,它需要将“超验的启示”转化为“感官的信号”,放弃了眼睛就等于放弃了这一项最重要的灵觉。

自己煞有介事地分析半天,结果这里没路?

灰心丧气和不甘心的感觉一并涌来,他想睁开眼睛看看这门后到底是个什么房间。

不过琼出声后拉回了他的想法:“我左手这边没有阻挡。”

…什么情况,这门后通道刚进去就是九十度大转弯?

三人心中均是纳闷,然后左转走去。

七八步路后,再次碰壁。

“…奇怪了这地方到底长什么样啊?”希兰困扰不已地抱怨两句。

“别睁眼。”范宁出声提醒。

“卡洛恩…我,我这边又是左手边没有阻挡。”琼说道。

“好的,我们再左转。”范宁应道,三人再次转向。

他双手轻轻用力,捏了捏两位少女的手,均马上感受到了两人的回应。

走了十几步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停在了原地。

…不对啊…这方向有问题啊?…进门,左转,再左转?

…掉头了?

试想一个长方形房间,从某面墙壁最右侧边缘的石门进去,然后唯一的路,是朝左后方掉头?

琼弱弱地开口:“卡洛恩…为什么我觉得,我们这方向是在走回房间?不可能啊这是个地下建筑边缘的房间没错啊,我看过这几面墙壁外面都是山石,什么通道都没有啊??”

“就算有通道,我们都走了十几步了,早应该回到房间位置了…现在既没有门没有墙,还畅通无阻…”范宁闭着眼睛的眉头深深皱起,“先别想这个问题了,这地下建筑本就处处透着古怪,此前我们在深井上面两层大厅探索时,不也遇到了这种怪事?”

他想了想说道:“希兰,至少现在你右边的墙,是从进门起的右边就一直连续转弯延伸的,你以它为参照控制左右的方向,让我们尽可能贴着墙走,不然我怕这里地形过于奇怪,会在黑暗中迷失方向…我负责前后行进。”

“好的。”希兰应道。

另一只柔软的小手搭上他的后脖颈,然后朝下摸索一番,抽走了他背后的东西。

范宁于是又道:“挺好,你拿着撬棍挺好,可以避免用手去探,我也担心怕你碰到什么怪东西。”

希兰茫然:“听你这口吻…我…我还没拿啊?”

“???你没拿?”范宁陡然头皮出现炸裂的感觉。

…那刚刚在自己背后摸来摸去的是谁?

他条件反射般地回头欲看,但突然想到了自己不能睁开眼睛,于是头又转了回来。

“是我拿走的呀。”琼这时软软开口。

“嘶…”范宁只觉得后背都被黏糊的冷汗浸透了,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没好气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希兰此时语气也有些生气:“琼,都这种时候了你能不能稳重点?这样真的是会吓死人的!”

“我…”琼的嗓音有些诧异,还有些委屈:“卡洛恩,你明明自己说的,让我抽出来探路…你说你一手牵一个,腾不出手,要我帮忙。”

三人再次停在原地。

“所以…你到底听到了什么?”希兰接过撬棍后说道。

“……我们要不…还是睁眼看看情况吧?”琼死死抓着范宁的手,“或者你让我贴一贴…我感觉几分钟不看东西加上掉头打转,连意识都模糊了,刚刚我明明听到你在跟我说话,现在我又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别睁眼,别贴我,继续走。”范宁示意三人再次缓步向前,“抓紧时间,谁知道那团畸形颜料生物,现在是仍贴在‘祝圣帷幕’那堵墙上,还是已生长到了我们后面不远处?”

牵手加不定期用力确认,是在这个怪异之处唯一的信号。

不过如琼所说,他的体验类似,他觉得由于闭眼,整个人都快进入了睡眠前的状态,似醒非醒,感官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脑子里的词句有开始碎片化流动的倾向。

范宁开始有规律地捏左右两边少女的手,为防止这种睡前状态继续深入,他没有采用均匀的方式,而是积极调动思绪,回忆巴赫《哥德堡变奏曲》主题的低音音级走向,以10步为一个单位计数,10,70,60,50,30,40,50,10…每过相应的步数,就发出信号等待她们回应自己。

再次行步一段时间后,那种黑暗中不安的被注视感陡然上升,范宁感觉前方后方都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那种感觉不是远方,就贴着自己的鼻子跟前,跟着己方一起行走。

明明希兰手中的撬棍一直在击打墙壁,发出着正常的金属和石头碰撞声,但范宁却觉得两侧墙壁上似乎长满了无数的眼睛——说眼睛可能还不太准确,应该是,长满了无数未知的视觉器官??

“你们是不是快睡着了?”范宁问道,“为什么手上不回应我了?”

“我一直都在捏你呀?”希兰轻轻开口,另一只手上拍墙的撬棍也暂时停了下来。

“…你不是大概每过10步轻捏我们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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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0章 “绿色的夜晚”(4K二合一)

“…所以自己牵的是谁?”

这简短的对话,信息完全错裂,两人浑身毛骨悚然,忍不住想睁眼看一下对方。

「神秘领域的死亡不需要逻辑。」

范宁忍不住又想起了这句古老而常见的神秘学领域箴言。

但他仍旧克制了那种冲动,再度低沉提醒:“别睁眼。”

“卡洛恩,怎么了?你不是每隔10秒手上就稍稍用力提醒我们吗?”听到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琼此时也是疑惑问道。

“是每10步,不是每10秒。”范宁纠正了她的口误,随即发现自己也被误导了,连连摆头,“什么10步10秒…我明明是每隔一些不同的十倍整数步,如10步,70步,60步捏你们的。”

“…明明就是10秒啊。”琼语气有些茫然。

己方的步子迈得很小心翼翼,10秒的时间只能走6-7步。

怎么三个人各有各的感觉?

“希兰,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范宁突然出声问道。

“啊?…”右手边的少女有些错愕,但马上理会了他的用意,“新历909年初秋,应该是10月底,一个周五的傍晚,我从爸爸办公室的沙发上起身去开门,看到你抱着一本书站在门口,你说你是来归还乐谱的。”

虽然大家都闭着眼睛,但范宁还是习惯性点头:“琼,你呢?”

琼清了清嗓子,下意识答道:“第一次是在去年安东伯伯的葬礼上,我同你握手啦…”

“你确定?”

“啊不对不对…那一次是正式认识你,刚见你应该也是909年,比希兰晚一点,深秋,我在她家里玩,你全程在另一边,以极慢的速度双手合着乌奇洛的一首钢琴练习曲,没怎么跟我们说过话,我们也不好意思主动找你聊天…印象较深是因为,那时安东伯伯悄悄告诉我们,你家庭出现了一些变故…

希兰这时语气也带着笑意补充道:“总的来说,有超过一年的时间,我和他之间虽然时有相处,但彼此间都很少说话,直到有一次…”

聊起一些相遇的往事,范宁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他“嗯”了一声:“要不你们也问问我?”

问完这句话后,他却感到了双手传来的一股下拽的力,于是跟着两位少女一起蹲了下来。

虽然一片漆黑,但是通过其他的灵觉,他知道是她们又听见了那种“尖锐的密响”声。

从描述上看,这种声音同自己在异变颜料中听到的,那种混合在人声嘶吼中的怪异尖锐声颇为相似,这或许也是被“画中之泉”污染后的一种特征。

这一次发作的间隔较长,已经远比此前搜索房间时她们听见的频率要低了,或许可以佐证自己对于“排除视觉干扰”的推测。

短暂休息后,两位少女的喘息声逐渐消失,缓缓站了起来。

“我觉得,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类情况…”希兰咬了咬嘴唇,接着之前的说道,“可能是因为我们意识都有些涣散,而造成的感知不同,总之,我们还是按照刚开始所说的闭着眼睛。”

接下来,几人继续走在这个两侧似乎“长满了视觉器官”的通道,却再没遇到碰壁转向的情况,这反而令几人愈加不解,也反复在勾起众人脑海中想睁眼一看究竟的好奇欲——从空间布局上说,进入石门后立即向左掉头,这意味着折返地下建筑,而现在几人的步程,恐怕早已反向贯穿了以前所经之处。

可目前情况和此前场所毫不相干,几人也没觉得存在上下坡。

大概在几分钟平静的时间后,希兰突然惊呼一声,停了下来。

“怎么了?”范宁心底一紧。

“我我的撬棍好像戳到了一堆肉上。”希兰的语气中混着恐惧和恶心。

“你说墙壁?”

“还有,还有我的脚下…难道你们现在不觉得,正踩在什么滑腻又有一定厚度和黏性的东西上面吗?”她说完拉着范宁退后了两步,“哎,为什么连后面也是肉团了?明明是从刚刚那里踩上的…”

范宁用脚底在地面轻轻摩擦了两下,体会着橡胶与砖石相抵的触感,正想开口进一步询问,琼又战战兢兢地说道:“卡洛恩…我感觉我的脖子后面有蛇,好多蛇,身后好像有一座蠕动的蛇山…我快不行了,我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听我说。”范宁打断了两人的胡思乱想,“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一直在自己吓自己?”

“进入这个石门后,看似遇到了很多反常的情况或诡异的现象,而且由于长时间类似‘待睡’的闭眼状态,我们精神的确有点恍惚,分不清它们是真是假…但其实,我们迄今为止根本没遭遇任何实质性的生命威胁,只是好几次受到外界刺激后,我们都想条件反射地睁眼一看究竟…“

“我怀疑,这个通道里的未知存在,正在以各种形式诱使我们睁开眼睛!”

范宁双目紧闭的同时正视前方:“如果你们没有安全感,可以这样想,假使你感受到的恐惧之物真的存在,以我们三人目前的状态,睁开眼睛就能对付得了么?”

希兰“嗯”了一声:“…有道理…所以不要理会这些事物,更不要睁开眼睛,如果我们看到了这条通道,说不定就会被永远地留在这里。”

“…好,那可以贴你近一点了吧?”琼缩着肩膀和脖子,语气仍在发抖,小手死死抓住范宁。

手臂上仍然火辣辣的疼,范宁继续道:“也不要一受到刺激就在脑海中展开遐想,无论碰到什么情况,我们都继续往前走…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担心的是后方那团颜料怪物实实在在的威胁,希望它孽生蔓延的进展慢一点,我们别耽误时间,快一点走。”

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范宁突然感觉脚踩进了冰凉的水坑里。

几步路的功夫,水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大腿。

他张了张嘴,正有些心神不宁地想开口询问,但意识到另外两位少女没有出声。

定了定神,他闭着双眼继续向前迈步,鞋子变得沉重,裤子紧紧贴于皮肤,双腿带着阻力,交替划出波浪。

冷水浸过了腰部,然后是胸口,脖子,口鼻…

范宁发现自己的呼吸没有受到影响。

过了十几秒后,整个人没有丝毫过渡地从水构成的竖面中闯出,他湿漉漉的头发全部贴在了额头上,衣物和鞋子似镀铅般地沉重微摆,脚后跟在地面上踏出挤出水分的声音。

还挺真实的…范宁不为所动,进一步加快了前进速度。

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继续体会到了各类难以分辨的恐怖感觉,琼感觉时不时有东西在抓自己的脚后跟,希兰发现自己手中范宁的手变成了黏滑的舌头,最恐怖是范宁有一次觉得路突然变窄,两名少女似乎是走进了绞肉机,回应他的只有惨叫和骨肉碎裂的声音,鲜血和各类不明组织喷洒到了自己的脸上,他差点就睁开了眼睛。

范宁反复向自己强调:一切错觉都可以被制造,但那个未知事物,位格没有高到可以干涉自己还活着的感觉,除非自己睁开眼睛。

他心脏砰砰直跳,不去细想,固执地抓着双手能抓到的东西继续往前走,并坚持发出轻捏的信号,不知过了多久,自己都快麻木的时候,他逐渐又感受到自己握住的是柔软温热的小手,而且感受到了回应。

三人在下一刻感受到了微风,并且突然看到了此前地下建筑发生异变后,隐约可见那种绿色光芒。

等等…看到了?

三人停下了脚步。

范宁下意识地四周转头“查看”,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漆黑如墨的巨大平台上。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和希兰的手,他又顺着手臂往上,看到了微微反着绿光的皮肤,再看到褐色发丝飞散的小姑娘正看着自己。

她眼眸里流动着灵动的光,但脸蛋上也映衬着一丝诡异的绿色背景。

然后范宁又在另一侧看到了琼。

可是他确定自己的眼睛是闭着的!

“希兰,你睁开眼睛了吗?”范宁问道。

“…我好像没有,但是我能看见你们,而且你们为什么睁眼了?”

希兰带着担忧看向自己。

“这是哪里?我们是出来了?”琼也在四周转头查看。

“不对,不对…”范宁露出警惕之色,“你们先别睁开眼睛,嗯,我知道你们看见了旁边的事物,也看见另外的人已经睁开…但是维持住闭眼的感觉,四周查看都没问题,千万别睁开。”

范宁此前的判断为:这个与“画中之泉”存在神秘联系的诡异场所,是通过眼睛传递污染的。三人走在通道里,体会到那么多不合常理的可怖感受,正是因为己方闭上眼睛阻断干扰后,那些事物只能扭曲除视觉外的其他感官,进而诱使己方心里崩溃而睁眼查看。

…难道说,这个石门后通道里的事物,已经可以对三人的视觉都造成干扰了?可是自己从双手推门的开始,就全程没有睁开看过它一眼。

扭曲,总是需要一个原有事物才能谈得上扭曲吧?那个未知存在,哪里来的发挥空间?

他试着拉住两人,再度迈开步子往前走,可似乎感觉不到任何进展,大家还是处在这个巨大的漆黑平台上,那幽幽的绿光仍然到处都是。

绿光?

几人试着抬了一下头。

夜空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气,来源不明的绿光浸透了这些颗粒状的雾幔,呈现出一种漆黑肮脏中偶尔又带着晶莹剔透的矛盾感,几颗过于硕大的未知星体透过层层水气,发着涣散而苍白的光芒,让整个天空显得异常低矮,彷佛就压在三人头顶上。

“夜晚?…绿光?…”希兰蹙眉思考着。

“绿色的夜晚?”琼突然灵光一现,“画家库米耶所画的《绿色的夜晚》?”

“好像是,虽然未真正见过,但目前这场景和标题很像…”希兰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可是为什么它会在我们头顶?难道我们这一路挣扎,最后的结果是跑到一幅画里去了?”

范宁大脑飞速运转着:“的确有些怪异和混乱,《绿色的夜晚》怎么会出现在特纳美术馆下面的地底建筑里?等等…我好像想到了一点有关的什么东西…”

他的眉头紧紧拧起,努力追逐着近日所接受的各类信息,以期望潜意识能提醒自己与之相关联的碎片。

本杰明觉得落选者沙龙上的作品色彩都是垃圾,于是发疯将它们烧掉了,但不包括《绿色的夜晚》…

后者关系到寻得或打开“七光之门”,但它只是所需的七幅画作之一,不是全部…

按本杰明的口吻,这幅造诣颇高的作品自己跑掉了,原因是“欣赏众多,铭记深刻”,字面意思理解,看的人太多了,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就…跑掉了?…

那现在几人“看到”的景象是什么意思?

“等等…看到…看到?…”范宁又捕捉到了一个新的角度。

在什么情况下,人闭着眼睛,还能“看到”东西?

他忽然“眼前一亮”。

琼显然也回忆起了当时在桥边上同本杰明的对话,“卡洛恩,当时那个疯子调查员说《绿色的夜晚》跑了,难道是这幅画作被什么东西污染后活过来或实体化了?…”

她哭丧着脸:“你说那个库米耶画的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个地方除了一个光秃秃的平台和头顶诡异的绿色天空外,什么都没有…我们现在误打误撞进入这幅画里出不来了…这下真的完蛋了…”

“不,不是这样,我明白了,这样一路的经历或许都能解释得通了…”范宁从思考中回过神来,轻松一笑。

“不是我们进入了《绿色的夜晚》,而是《绿色的夜晚》进到了移涌里面!”

“移涌!?”希兰惊呼出声,然后问出一长串问题:“怎么可能?…你的意思是,我们已经不在醒时世界了?是我们刚刚一路闭眼太久,睡眠入梦了?…我们身体现在仍在那个诡异通道,人进入了移涌?…那这里是哪?荒原?环山?盆地?都不像,总不可能是辉塔吧?”

“你的描述不完全准确。”范宁说道,“我确认这里是移涌…至于此次我们进入的方式,和以往睡眠入梦不完全一样,但有类似之处…”

“睡眠入梦,是身体停留在世界表象,灵魂暂时先进入星界,即表象和意志的混合过渡地带,然后依靠控梦法保持清醒,找到移涌入口后,灵独立分离进入…而这一次,我们抵达移涌,自然没有依靠睡眠来途经普通梦境…”

“那你说的类似之处在哪?”希兰问道。

范宁继续道:“我是根据结果推测原因的,如果判断没错的话,暗门后面的整栋地下建筑,本身就是世界表象和意志的混合地带…”

“它本身就起到了一个类似‘星界’的过渡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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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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