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314:运动会项目(五)【求月票】

“活动?什么活动?”

赵奉这阵子被沈棠到处使唤。

不是在拆迁搬砖就是在耕地劳作,再加上他毕竟不是沈棠的班底,过度关注浮姑城境况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例如他作为主公吴贤的眼线监视沈君——他还真不知道沈棠最近又有什么大动作,下意识拧眉。

他担心这事儿又跟自己有关……被使唤也就罢了,怕就怕消息传回去会被人笑话。

赵奉是跟着秦礼半路投靠吴贤的。

根子上来说,不如吴贤其他几个帐下骁将那般“纯正”,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总有那么些傲气,赵奉跟其他几个相处不算很融洽。若是被他们几个知道,难免又生波折。

他习惯性紧张。

杨都尉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异色。

淡笑:“嗯,据说会十分热闹。”

这消息还闹得不小,连杨都尉这样独来独往的也听了好几耳朵,被勾起兴趣。

赵奉默默记下这件小事。

伸手接过两坛据说有十八年的杜康珍藏,点头,得了好酒还不忘表示一二,开口邀请杨都尉:“若真有意思,那是得凑个热闹。杨公几时下工,你我不如喝上两盅?”

杨都尉:“随时都行。”

有人邀请喝酒,他也不想拒绝。

抬手招来一人替自己的班,与赵奉去临街食肆找了一张桌子,点了两盘小菜。

浮姑穷啊,城内物资匮乏得很。

便是食肆也没多少好菜。

所幸美酒佳酿足够好,弥补不足。

一口杜康下肚,赵奉道:“确实是好酒,但怎么跟在沈君那边喝到的一模一样?”

这坛杜康酒不似新酿。

酒水清冽碧透,味道绵长回甘。

还未凑近便能嗅到浓烈扑鼻的酒香。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只是——

“这杜康真有十八年?”

赵奉对这个问题非常好奇。

杨都尉道:“库存册子是这么写的。”

赵奉手中酒盅顿了顿, 表情一滞。

又问:“可有其他美酒?”

杨都尉道:“有。”

赵奉问:“多少年的?”

杨都尉回答:“俱是十八年的。”

说完, 又重复一句。

“库存册子是这么写的。”

赵奉:“……”

一时间,他的心情很复杂。

那种心情就好比自己花99买了标价999的商品,正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结果一扭头, 店家又放上9.9的标签牌子……

不用多言, 这绝对也是沈君的手段。

被赵奉念叨的沈君,此时的心情也不甚美妙, 甚至称得上“暴跳如雷”。

顾池看着几乎要抱头贴墙走的小吏, 心下狐疑,出言拦住:“这是怎得了?”

小吏见是顾池, 长长舒了一口气。

叉手见礼:“顾先生。”

小吏小心翼翼往远处沈棠的办公方向偷瞄, 眼角眉梢带着些许的畏惧,这才回答道:“是沈君,沈君这会儿心情有些不愉。”

他斟酌着描述沈棠的情况。

顾池问:“主公为何心情不愉?”

他跟沈棠私下也算“狼狈为奸”式的“心有灵犀”, 后者总喜欢借他的口说些不符合她表面光风霁月人设的“馊主意”。懒得开口,连吩咐他办什么事情都是在心里叨叨。

顾池能窥探到外人看不到的“沈君的另一面”——例如,在外人看来温和开朗、粗枝大叶的沈君,其实相当内敛克制。

对自己人,她不吝啬笑容喜悦的同时,又极其“吝啬”真实的负面情绪。若非情绪达到谋个临界值, 她再愤怒也会克制, 而不是连小吏都被吓得噤若寒蝉、如临大敌。

这可太少见了。

小吏小声道:“似乎因为上次的事情。”

顾池不解:“上次的事情?”

小吏提醒他:“朱家村。”

“朱家村那伙人不是都发落完了?”

小吏说道:“朱家村那一伙是解决了,但虞紫小娘子的阿娘不是曾被卖到庄家村?沈君也派了人去了一趟庄家村……”

顾池翻了翻记忆, 的确有这桩事情。

虞紫的母亲,被略卖人被卖给庄家村的父子三人,但因为虞美人始终不肯就范, 三年都不曾生下父子三人期望的子嗣,于是被退货回去。三人又从略卖人, 也就是虞紫的阿翁阿婆手中换了另一个愚痴的妇人。

沈棠派出去的人救下这名妇人。

一番探查, 发现妇人被朱氏老夫妇略卖前, 有正经丈夫, 她的丈夫是个猎户,始终没放弃找寻她。猎户听闻此事找了过来, 准备要回妻子,上告庄老赖头父子三人。

原本还要上告朱氏老夫妇,但朱氏老夫妇已经去找阎王爷报道了。

上告过程并不顺利。

受到了一些小小的阻挠。

顾池仔细听完,说道:“着实可恨, 但还不至于让主公这般大动肝火——”

这桩案子清晰明了。

应该是不会有其他反转的。

庄家村老赖头三个一个都别想逃。

“真正让沈君动肝火的不是这案子, 是阻挠这案子的几个刁民。那猎户之妻被两度易手, 陷身魔窟一十六载,期间被迫产下五子一女, 最年长的孩子也已经十五岁……”小吏压低声音道,“沈君要清算, 结果最年长的孩子上告陈情,希望宽宥……”

顾池闻言,眉头一挑。

“宽宥?宽宥谁?”

小吏反问:“还能有谁?自是他们那些个阿爹呗,状书还直接写‘母愚痴, 父怜其流离而收之,非与略卖勾结’, 听听, 人家这还是做好事, 更不是抢占人【妻】……”

亲生的儿子都跳出来维护生父。

联名担保生父的清白。

他们作为证人, 否认毒打强迫猎户之妻的事实, 甚至在同村其他村民帮助下,说生母是失忆流浪至此被生父收留,他们也是正经成了婚的正经夫妻,而非略卖。

婚后也有一段时间恩爱时光。

一男一女不恩爱怎么会连着生孩子?一个女人不爱丈夫怎么会愿意给他生这么多孩子?那孩子的状书还怀疑猎户诬告,毕竟女人已经傻了,谁又能证明猎户说辞?

可不就任由猎户编排。

相较于猎户的话,作为女人亲生子的他,说出来的话显然是更加有力的。

希望沈君无罪释放其父。

并且恢复其名誉。

小吏看到状书的时候,瑟瑟发抖。

他已经能预料到沈君的脸色有多黑。

果不其然,沈君的脸啊,跟刮了七八层锅底灰搅拌的腻子一样, 阴沉沉得吓人。

小吏被吓得心脏有些遭不住。

顾池:“这可真是厕所开大灯了……”

小吏不解:“何意?”

顾池道:“找屎(死)。”

主公的俏皮话就是有意思。

只是小吏听得一头雾水。

顾池过去的时候,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就听到沈棠心声暴躁输出各种垃圾话。

“主公, 顾池求见。”

屋内传来沈棠的声音:“进来。”

沈棠余怒未消,顾池看着她头顶碎发几乎要被火气冲起来, 出言劝慰:“主公无需为那种小人动怒伤肝, 真不值当。”

“与其说是生气, 倒不如说是心寒。”

顾池赞同:“如虞紫小娘子那般心性澄澈、恩怨分明的,毕竟是极少数。”

孕育他们的原生家庭就是一条腥臭污浊的臭水沟,汲取这样的养分长大,真正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的,又能有几人?

顾池浅笑着道:“不是有句俗话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打地洞’?这话虽不绝对,但总有几分道理。有虞紫这般的存在,固然欣喜。若无,也不用寒心。”

沈君的情绪是很珍贵的。

那等刁民,不配。

沈棠稍稍调整自己的心态。

又听顾池问:“主公准备如何处置?”

以沈棠如今在浮姑城的影响力,她完全可以一言堂,不用去顾忌那两个刁民,但这是坏榜样,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难保没有底下的人“上行下效”,罔顾律法。

还是那句话——

那等刁民,不配。

沈棠拧着眉心:“找季寿过来商议,不‘名正言顺’处置那几人,我心里不舒坦。我心里不舒坦,他们的祖坟都别想安生!”

用最无害的表情说最狠的话。

顾池:“唯。”

这事儿解决起来也非常简单。

康时作为精通庚、辛两国律法漏洞,并且在漏洞畅游翱翔的“法外狂徒”,稍稍指点一番便让沈棠豁然开朗。脸上的冷意似冰雪消融,口中还发出不怀好意的“嘿嘿”笑声。

无罪是不可能无罪的。

女人与之后两任买家,不是顶替另一个陌生女人登记的户册,便是干脆没过明路,也就是说,夫妻二人关系不作数,能以通【奸】论处。即便两任买家当堂狡辩没碰过女人,虽有“夫妻之名”但无“夫妻之实”也没关系。那几个大活人子嗣怎么说?

一男一女没有“夫妻之实”怎么生孩子?

孩子的状书,理都不用理。

不过——

念起孝心可嘉,以辛国律法,孝子孝女是可以替年迈父母分担惩罚的。

沈棠诧异:“还有这么奇葩的?”

康时道:“有啊。”

假设俱五刑,落在二人身上就是各承担一半,身体虽残疾,但小命保住了。

如果“孝子”替死也不是不可以。

其父要为“孝子”戴孝,且三年不乐。

前面一句是无耻。

后面一句是遮羞布。

沈棠闻言,无语了半晌。

“好家伙,这是生了个复活甲啊。”

康时不懂“复活甲”是啥玩意儿,但联系上下文也能分析出来大致意思,他无奈道:“这一条就是辛国权贵用来避险的,也是辛国治理混乱的一个缩影吧……”

自己的命的确只有一条。

但自己可不止生一个孩子啊。

嫡子嫡女、庶子庶女,甚至辛国即将灭国的后期,还有临时收养义子义女来强行替死的,从上至下都溃烂发臭。这是康时最不喜欢的一条,见了都要皱眉唾骂两下。

不过,康时没想到它还能派上用场。

当然了,沈棠没用。犯不着为了整几个她看不顺眼的小白眼狼,开这种坏头。一旦沈棠用了,便相当于亲自承认“它”在自己治下的“合法性”,其后患无穷啊。

直到这件令人不悦的破事揭过,沈棠的心情才好转,再加上“第一届浮姑城新年运动会”即将开幕,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关注运动会场的准备情况。

说是会场,其实就是圈出一块地方。

根本没有下多少功夫。

倒是会场附近的小集市耗费了心思。

不过,沈棠还没亲眼看过。

这一日,她靠着内卷手段,提前一个时辰处理完今日份的工作量,揉着酸胀的脖子和手腕,晃荡着上了街。谁也不知道这个悄悄混入人群的明艳少年,就是河尹郡守。

冬日的天黑得比较早。

才这个点,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临时搭建的小集市却挂起了灯笼。

整齐划一,灯笼上贴着“沈”字。

沈棠微微愕然。

她整日被公务淹没,忙起来就是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年,极少出来逛街——浮姑城物资匮乏,也实在没啥好逛的。

但她没想到,小集市已经“富裕”到能挂灯笼了,虽然不多,也不是非常亮,但相较于一入夜就黑漆漆一片的浮姑城而言,这些灯笼散发出来的光便是黑夜中的点点萤火。

头顶的天幕群星浩瀚。

地上的浮姑城……

迟早也会灯火不息,夜如白昼。

成为入夜之后,地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蓦地,一种难言成就感涌上心头。

在其他地方很常见的夜市,在浮姑城却是非常罕见的。沈棠看到小集市人影绰绰,唇角勾起欣慰浅笑。凑近,却发现不少行人都往某处靠拢,她好奇心爆棚地挤上去。

随便拍拍身边的庶民。

“老乡,你们这是看什么呢?”

被拍肩膀的庶民只匆匆看她一眼。

周遭光线不亮,沈棠又斜戴着路上随手买的白底红纹九尾狐面具,庶民并未认出这名少年就是浮姑城庶民都敬仰的郡守沈君。

只随口回答:“看摔跤。”

沈棠:“摔跤?”

“对,在比赛呢。”

沈棠口中嘀咕。

“运动会不是还没开始吗?”

开始是还没开始。

但谁不想获得好成绩?

不仅能拿下沈君颁发的神秘奖品,还能在沈君面前露露脸,可谓一举双得。

提前练手,还能试探对手底子。

会场都是露天的,一群彪形大汉,或光着膀子扭打、针锋相对,或舞刀弄枪,耍得虎虎生风,庶民可不就来凑热闹?

一饱眼福。

(本章完)

第315章 315:运动会项目(六)【求月票】

露天会场面积极大。

用木桩以及麻绳圈出来。

庶民只能在麻绳之外观看比赛。

场内每隔五步(约六米)生一篝火。

借着熊熊篝火的光芒,庶民能清晰看到场内参赛者的行动,沈棠也好奇钻到前排——待在后排还得踮着脚,观看效果不佳——场内正有一对参赛者在厚实木板上角力。

二人俱是身形魁梧的壮汉。

一条胳膊能有寻常庶民大腿那么粗,发力之时,肌肉臌胀,看得人眼热不已。

不过——

“离公西仇那几个还是差点。”公西仇那身材,嘿嘿,谁看了不说一句好,沈棠都恨不得将他脑袋拧下来换上自己的。

可是,她失落地捏捏肱二头肌,叹气。

莫说公西仇了,她连场下这些参赛者都比不过,此生与那般漂亮的身材无缘。

正想得出神,一人被另一人撂倒。

围观庶民发出了欢呼声。

获胜者笑着摆手示意。

同时颇有风度地将手下败将拉起。

“还有谁要上来挑战吗?”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台子上。

自信又大声地向其他参赛者邀战。

连问三次也无人上来应战。

沈棠一看就知道这是“夺冠热门”了。

好奇问身侧的庶民:“此人是谁?”

庶民脸上笑意还未褪去。

刚才两人角力,他嘶喊声音可不小。

“不知,只知是十八号。”

每个参赛者都有自己的排序号码。

这也是为了方便庶民支持自己喜欢的参赛选手——相较于单纯的序号,选手名字并不好记——确定参加比赛之后,选手会获得自己的腰牌,一块巴掌大的小木板。

沈棠默默记下这个十八号。

回头让人问问,是不是自己人。

过了一会儿,十八号还是没等到挑战者,有些无趣,正准备下去,却听底下传来一声沈棠非常耳熟的沉稳男声。十八号也是个练家子,一听来人气息,脸色沉重。

来人道:“廿三,请赐教。”

沈棠一看来人就乐了。

嘿,这不是许久未见的狸力吗?

庶民对廿三没什么印象,寥寥无几的支持者还是因为狸力身形高大,乍一看比十八号大了一圈。体型上有着比较大的优势,但摔跤也要看技巧,十八号这几天摔遍其他参赛选手,技巧老练,狸力一看就是萌新。

十八号显然是认识狸力的。

他道:“先说好规则,不能用武气的。”

狸力点了点头,抬手将袖子掖好。

回应简短:“吾知道。”

十八号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呼吸节奏。

他其实是跟着赵奉将军的私属部曲精锐,高低也是个二等上造,虽然跟那些武学天才相比不值一提,但足够他在私属部曲里头混个小什长当当,管着几号人。

自家赵奉将军很欣赏狸力。

隔三岔五会提点一二。

作为什长,十八号自然也跟狸力碰过面,说过几句话。他多少清楚狸力的天生神力,跟三等簪袅都能打得有来有回,自己一个二等上造遇上了也只有被揍的份儿。

庆幸,这是摔跤不是无限制武斗。

论技巧,自己未必会输。

二人互相见过礼,摆开架势。

他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稳当。

围观庶民还以为他会沉住气,先观察敌人动作,选择后发制人,谁知一声锣响,被人看好、占着上风的十八号率先发难。围观庶民眼前一花,十八号左脚向前一滑。

速度快得几乎要留下一道残影。

他逼近狸力。

试图用左脚勾住廿三左脚跟。

若是突袭成功,便可顺势左手托住其后颈右推,右手内抱扣住左脚踝,令其上半身失去重心,再一推,他便占据了上风。不过,狸力显然知道他的意图,闪得飞快。

躲避的同时又不忘发起迅猛进攻。

围观庶民看得小心脏高高悬吊。

“十八号!”

“十八号!十八号!”

“推倒廿三!上啊!就是这样!”

“哎,又被躲过去了!可惜!”

沈棠身侧的仁兄扯着嗓子高喊加油,振臂挥舞手中帕子,对沈棠的耳朵产生了极大的伤害,耳膜鼓噪,嗡嗡得响。她只好抬手捂住仁兄那个方向的耳朵,脑袋向反方向一歪,免得被对方的帕子打到脸,但她忘了自己另一侧也有人,那嗓门不遑多让。

“啊啊啊——要倒了要倒了!反击啊!”

“廿三!!!”

沈棠表情木然地双手捂着耳朵。

不止是两侧,身后也传来激动的推搡。

台上,狸力已经右脚后撤成左弓步状态。

重心极其稳当。

任凭十八号怎么进攻都纹丝不动。

同时会抓住每一个机会转守为攻。

不多时,二人已经有来有往过了三四十招,这边动静也引起其他参赛者的注意,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机会从来转瞬即逝,胜负一念间。电光石火,十八号神色露出一瞬懊恼,狸力已经伸手迅如闪电,右脚滑步上前,左臂穿至十八号腋下。

沈棠道:“哦,狸力要赢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便是十八号被摔在地,双肩触地,又被狸力禁锢了反击动作。

“我输了。”

十八号果断投降。

狸力松开手,微微喘气。

额头也布着细密的薄汗。

他伸手将十八号从地上拽起。

问道:“再来一局?”

十八号苦笑:“原来还以为自己能稳稳拿下头筹的,没想到碰上你这拦路虎。”

同时示意敲锣继续来一回。

这次的火药味没有上一次浓重。

与其说是对垒,倒不如说是十八号指点廿三——狸力毕竟是野路子出身,只有一身的蛮力和自己琢磨的技巧,相当之粗糙。如果不是他天赋太好,一边打一边学一边融会贯通,十八号未必会输。十八号也不是小气之人,乐得帮助狸力打磨技巧。

虽然少了火药味,但观赏性依旧高。

不同的是,狸力的支持者多了。

沈棠看了三场。

十八号一次输得比一次快。

最后一次,十八号直接摆手拒绝。

“不来了,不来了,输得没意思。”

他知道能被赵奉将军那般欣赏的人不简单,但没想到这货不用武气也那般强横。

狸力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来。

“下去请你喝酒?”

“当真?”

一提到酒,十八号眼睛都亮了。

浮姑百货杂铺的美酒都是限量供应。

上上品的佳酿。

去晚了可就没了。

十八号就抢到两回,还跟底下的兄弟分着喝,他自己就尝了几口,根本不尽兴。

狸力作为沈君帐下也有头有脸的人,肯定有不少酒,自己这回是占着便宜了。

“不是浮姑百货杂铺的酒。”

狸力特地解释一句。

那些酒,他也没抢到。

“那也无妨,走走走——喝酒去!”

他长臂一揽,迫不及待推搡着狸力,生怕自己去晚,免费的酒就插着翅膀飞了。

狸力正要笑,然后——

他笑不出来了。

“卧槽,后边的大兄弟别推我啊!”

人群之中,有一道矮小身影被后边儿的人推得向前,被迫翻过麻绳,踉跄两步才站稳。那坐在角落敲锣的大兄弟,看到此人出来,揶揄笑道:“可是要挑战一场?”

沈棠:“……”

你看她像是来挑战的吗?

沈棠解释:“我是被推出来的。”

她这个子跟狸力玩摔跤?

大腿还没人家胳膊粗。

敲锣这人就在旁边,自然有看到,便笑着提醒她:“快些回去,庶民不让过绳。”

“过绳要罚三钱。”

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些情绪激动的庶民会跑出来,要是被参赛者误伤就不好了。

狸力夜视力不错,即便不借着篝火的光也能看清来人的身份,神情愕然。

正欲脱口而出“主公”二字。

沈棠抬手制止。

同时正了正自己的面具。

她可不想暴露身份,打搅其他人看热闹的性质,自己也不自在:“你带钱了没?”

狸力自然带了。

不过,钱囊就二十来钱。

沈棠跟他借了三钱交了“罚款”。

从人群挤出来,待周遭人不多了,狸力才低声问:“主公怎独身一人就出来了?”

“怎得不行?”

狸力道:“主公安危要紧。”

跑出来也得带俩护卫。

沈棠吐槽:“又不是三岁孩童,出个门还要大人跟着。莫说这里是浮姑城,我的治下,便是在其他的地方,坏人碰见了我跟撞见阎罗王有区别?该替坏人担心……”

狸力:“……”

想想主公的能耐……

这话确实是大实话。

沈棠也不想破坏狸力跟朋友喝酒的兴致,抬手将他打发,道:“我没事到处逛逛,看看哪里还有缺,你们俩也玩得开心。”

有些东西是庶民才能看到的。

沈棠顶着沈君的头衔看不到。

狸力了然点头。

“借我几个钱,回头还你。”

她说得毫不脸红。

沈棠是真正意义上的穷。

身无分文这个词说的就是她。

因为是临时跑出来,也没人给她准备零用钱,买这张白底红纹九尾狐面具的钱还是她摸遍全身可能有钱的地方,在袖中内袋摸出来的,又仗着嘴能叭叭,跟店家说了一箩筐的吉祥话才折扣买下来。反正店家不知道她马甲,她一点儿心理负担也没有。

头一次被主公借钱的狸力:“……”

俩穷鬼,分了剩下的铜子儿。

十八号全程保持沉默。

他就一个问题——

待会儿喝酒,谁付账?

他可不想因为喝霸王酒被扣下。

狸力看着剩下的资产,又看到十八号微妙的眼神,不由得脸颊发热,纯粹尴尬的。也幸好自己皮肤偏黑,不然可真是丢人了。

十八号问:“还去喝酒?”

狸力道:“我还有几张条子。”

随着浮姑百货杂铺名声一日大过一日,浮姑城一些商铺也承认“条子”的价值,庶民可以用它们在店铺内兑换商品,不过没有浮姑百货杂铺优惠力度,庶民需要自己再补点小钱。狸力估算,自己勉强能请一顿。

他道:“去喝!”

十八号闻言,心里打鼓。

跟他有同样心情的,还有难得清闲一会儿,上街逛逛的康时。他正在一家摊位前驻足,看着上面的小玩意儿,正看得入神,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扭过头……

没人???

“季寿!”

康时微微低头,哦,是主公。

“主公怎得一人?”

沈棠大老远就看到康时了。

看到他的一瞬,被贫穷困扰的沈棠眼前一亮,心中顿生一计,有了来钱的路子。

“忙完出来透透气。你跟狸力一样上来就问同样的问题。我一人能出什么事?”

康时道:“不,是担心旁人出事。”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

康时可不认为浮姑城有比肩公西仇、翟乐之流的武胆武者,不然犯到主公手上就是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了。

沈棠:“……”

她选择跳过这个不愉快的话题。

目光看向康时的钱袋。

“季寿可有多余的钱?”

康时捻着干瘪的钱囊晃了晃。

示意主公自己看。

听声音,就铜子儿,估计比沈棠多点。有钱是不可能有钱的,穷是他们的核心文化,主公都穷,底下的人怎么可能有钱?

沈棠瘪嘴:“那你看什么?”

康时道:“看又不花钱。”

真有喜欢的,回去拿钱再买也行。

沈棠故作清嗓子,重重咳嗽了两下,不知该从何开口。康时见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便主动道:“主公可是有什么吩咐?”

“嘿嘿——”沈棠笑了笑,伸长手拍他的肩膀,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既然你我二人手头都拮据,季寿可想过去搞点儿钱来花花?我方才有看到一个隐蔽赌摊……”

康时叹道:“主公若是缺钱,时跑回去一趟,取一点就是,何必去接触那些?赌非善业,若让表弟知道了,他又得跟时闹的。”

沈棠振振有词,脸皮厚得堪比城墙拐角,刀砍不烂、枪刺不穿:“你不说,我不说,元良又怎么会知道呢?再说了,赌徒手里的钱,迟早要被庄家搞走。与其便宜赌摊,不如便宜你我二人,也能间接造福浮姑城广大庶民,你说是吧?”

康时:“……”

一眼就看出主公的小九九。

主公绝对是想利用自己的文士之道赚钱,只是——主公有想过,一旦他们二人上了赌桌,逢赌必输的人会是主公自己吗?

康时淡然道:“主公有命,时不敢不从。”

_(:з)∠)_

评论有看到对于“庶民”二字有异议的。

这个词并无贬意,指的就是没有功名的平民。

类似指代的词汇,例如黎民(初时指奴隶,之后指代平民了)、黔首(战时秦国尚黑,庶民多以黑头巾裹头)。

百姓这个词在战国指的是贵族,诸如“平章百姓”,文中没有特定时代背景。

百姓庶民是混用的。

PS:月底了,香菇想要宝宝们的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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