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王妃自戕

太后所言,定然不假。

难怪出事那晚,曹家多方打听,都不知出了什么事。

他们连曹君磊是和梁献意一块儿出事的都不知道,连他们两个被留在宫里都不知道。

而徐丞相已经知道其间许多内幕了。

原来并非因为他位高权重,而是他与皇上一起谋了这宗案子。

我想不通,徐丞相为何要揭发梁献意?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做这种事。

梁献意是他的女婿,被终身圈禁宗人府,连同府上家眷一同被贬为皇姓平民,岂不是也害了自己的女儿?

这两日徐茹欣饱受煎熬,为救梁献意来回奔波,他难道就不心疼么?

徐茹欣是嫡出,又是幺女,看得出徐丞相待她甚是疼爱,他又何苦眼睁睁看女儿痛苦?

太后说他是大义灭亲,可梁献意若真像瑾王那样拥兵自重,真真切切造了反也就罢了,明明梁献意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与曹君磊暗中走动走动,徐丞相怎么能给他们扣谋逆的罪名?

他这哪里是为了大义,分明是草菅人命!

他情知事情难以转圜,所以才将徐茹欣关了起来,不许她出徐府。

要不是徐茹欣偷了他的腰牌,带我进宫找惠太妃求助,我们都还被他蒙在鼓里。

外面不知何时安静了,惠太妃轻声道:“她走了,你出来吧。”

我脚步虚浮,头重脚轻地从柜子后走出来。

惠太妃靠在床上,目光像冬日的斜阳,望着我说:“你都听到了?献意出事,徐丞相也有份,你出宫后,更要走得远远的,再别来京城了。”

我哑声道:“民女不明白,徐丞相为什么要害献意?”

惠太妃低声道:“你我都是妇道人家,哪里能明白朝廷里的事?”

外间急匆匆传来脚步声,两个奴婢快步走进来,见到我猛然一惊:“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惠太妃道:“她方才为本宫在屏风后面量衣裳,太后也知道,你们大惊小怪什么?送这位姑娘出去吧,她还忙着去赶安公公的差事呢。”

慈宁宫偏僻,从里面出来,有很长一条的甬道要走,两边是高高的红色砖墙,置身其中,人仿若在深井里,只能看见一寸的天,我一时压抑难耐,情不自禁跑了起来。

离很远,乾清宫外值守的小太监就喝住了我。

我镇定自若地将包着惠太妃戒指的帕子递上去,笑道:“劳烦公公将这个给安公公。”

那小太监去了一会儿,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太监过来了,到我跟前后,低声说了句“跟我来吧。”我便忙亦步亦趋跟上。

穿过数道走廊,到了一个小院子里。

门口站着一个小太监,一见安公公便赔笑道:“干爹今儿怎么这时辰回来了?”说话时直拿眼睛觑我,朝我作揖道,“这位姐姐眼生得紧……”

“多嘴。”安公公低斥一声,领着我进了小院子。

那是两间平房,一正一偏,进了正房后,安公公对门口的小太监交代:“今日的事,你什么都没瞧见,知道了么?”

“儿子明白。”小太监说着麻利地关上了房门。

因与汤寿打过交道,我对太监很是抵触,便不由朝门口走开两步。

安公公深看我一眼,似是知道我心中所想,却浑不在意,淡声道:“姑娘不是太妃屋里的人,怎么有太妃的东西。”

我道:“回公公,民女并非宫里的人,今日随梁徐氏进了宫,她走了,民女没跟上,娘娘说公公能帮民女出宫。”

安公公面色深沉,看不出什么表情,略想了想,便说:“我知道了,你莫着急,中午我交了班,才能领你出宫,你先在这里歇着,晚些时候魏兰把他的衣裳换给你。”

他说完便急匆匆走了,门从外头关上了。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我穿着小太监魏兰的衣裳,戴着帽子,跟着安公公朝城门走去。

刚走没多远,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边擦汗边说:“可算是找到您老人家了,皇上让您和冯公公去徐府走一趟呢。”

“皇上没午睡么?这会儿去徐府做什么?”

“原是歇下了,不知怎么又起来了,写了一道旨,就喊人叫公公您去徐府呢。”

安公公道:“你先回吧,我马上过去。”

待那小太监一走,安公公压低声音说:“这会儿是不成了,你先回去,待晚些再寻机会吧。”

我应了沿着原路回去,回头一看,安公公步履急促地走远了。

皇上像是临时起意写了一道圣旨,是什么呢?是好事还是坏事?以徐丞相与皇上的关系,想必不是坏事。

我暗叹一声,眼下我自身难保,也不知能否顺顺利利出宫,还想旁人的事做什么?更何况徐家哪里用得着别人来操心。

那魏兰见我去而复返,惊讶之余忙又赔笑道:“可是干爹被什么事绊着了?”

我“嗯”了声,说:“去徐家送圣旨了。”

魏兰“嘶”了声,说:“这就奇了怪了。”

他托着下巴想了会儿,说:“姑娘别担心,有干爹在,保准姑娘能出宫,姑娘歇着,吃些东西吧。”说着便关上门出去了。

桌子上摆着一盒样式精致的糕点,我从早上起滴水未沾,只觉得口中干渴,也不觉得饿,所以只喝了些茶水,便静坐在椅子上等着。

我打着盹儿,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恍恍惚惚感觉日头斜了,屋里黯淡下来。

门轻轻的“咯吱”一响,我忙站了起来,魏兰提着灯过来,边点屋里的灯边说:

“前头约莫是事情多,干爹这会儿了还没回来,姑娘今晚上是出不去了,宫门下钥了。”

亥时,安公公来了。

他神情严肃,坐在椅子上,半晌说:“梁徐氏自戕了。”

皇上下了旨,斥徐茹欣擅闯宫禁,要梁献意立下休书一封,又命徐茹欣闭门思过,禁足徐府,一年不许踏出半步。

徐茹欣接了旨,半下午的时候,趁丫鬟出去,用丝帕悬了梁。

消息传回宫里,皇上气得摔了茶杯,骂徐茹欣“不知好歹”。

皇上龙体本就欠安,动了怒,竟发了一次晕,御前侍奉的人皆慌忙了大半天。

安公公说完,看着我说:“不知姑娘与这徐氏是何关系?她能留姑娘去找太妃为王爷求情,定是待姑娘器重。”

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轻声道:“骂徐姐姐不知好歹,是丞相和皇上想要保全她吧?”

我轻轻摇了摇头,涩声道:“用什么法子不好,让王爷写休书……他们太看轻了徐姐姐待王爷的情意。”

我扭脸目光模糊地看着安公公:“太妃信赖公公,民女理应据实相告,民女姓林,曾与王爷有过婚约,如今说这些,都已不重要了,把徐姐姐摘出来,接下来要做什么?像对曹家一样,查抄了王府么?他们就是要除了心头患,从前说起来是皇亲贵胄,皇上亲封的亲王,都是假的吧?他们何曾把他当人看过?……”

“嘘——”安公公摇头道,“这种话,姑娘就算烂到肚子里,也不要再说第二回了。”

(本章完)

第129章 范黎回京

按捺住激愤,我漠然低头看着地砖,心里却在无声控诉。

安公公说:“今日一见姑娘,便觉姑娘不俗,原来竟是林姑娘,姑娘能为王爷犯险潜入皇宫,也不枉王爷与姑娘相识一场了,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会突然出事,若非如此,还不知道姑娘将来是什么造化呢。”

他说着,怔了会儿,又低叹一声,道:“不提这些,且说以后姑娘有什么打算?徐氏……没了,王府便没人护着了,更何况姑娘,虽然只是与王爷定了亲,但你们一家人在城里没有靠山,又没根基,只怕上头一时想到了,到时候可就是了不得。”

“多谢公公为民女一家打算,公公有所不知,王爷昨天傍晚已叫人给我家送了悔婚书,民女家人也已出城去了。”

安公公一向淡定的双目,猛然一亮,满脸讶然,打量着我,似有什么话要说,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站起身,道:“姑娘早些歇息吧,明儿我再送姑娘出宫,姑娘放心。”

临出门时,又说:“宗人府守卫虽森严,但找人照应着,总不会让人太受罪。”

不会让人太受罪……怎么会不受罪呢?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更何况他已经不是王爷身份,只是一介平民。

我虽不知宗人府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可既然是关押犯人的地方,人在里面哪里还有尊严?

梁献意爱洁净,爱吃,爱玩,风雅潇洒,清贵自在,他看书时须更衣焚香,写字时笔墨纸砚样样讲究,吃东西要色香味俱全……

我紧紧咬着唇,拼命克制着心绪,可心头上仍是尖刀划下般沉痛,俯身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眼泪还是纷纷落进衣袖上。

不知哭了多久,混混沌沌中,又想到曹君磊再有四日就要被处决,心里不由一阵急跳,背上猛地出了一层汗,人也登时清醒了。

便开了窗,坐在窗前,飞檐屋脊上空,悬着一弯月,冷冷清清。

安公公一早出去伺候皇上早朝去了。

魏兰送来几样小菜,一碗米粥,我喉咙里涩疼,勉强喝了几口粥。

“姑娘脸色怎么差?可是昨晚上没睡好?反正干爹要到中午交了班才回,吃了饭,姑娘再去睡个回笼觉吧。”魏兰说。

门口一暗,似乎有人进来,魏兰惊得忙站起身。

这时,安公公沉着脸进来了,低斥魏兰道:“如今你越发不上心了,外头大门都不锁上。”

魏兰抬手朝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道:“儿子错了,本来送了吃的就要出去的,就没落锁,干爹怎么回来了?”

安公公不再理会他,对我说道:“我想了想,早一时好过晚一时,皇上去上朝了,我告了假,现在就送你出宫。”

这回,一路倒是畅通无阻。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到了午门。

朝臣走东侧门,因文武大臣都去上朝去了,所以东侧门甚是安静。

安公公上前与守门的将军说了几句,我们就被放行了。

刚要走出高阔深远的大门,就听见几声利落橐橐靴声,因逆着光,我只瞥了一眼,看到三个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而安公公已是往边上站了站,我自然也跟在他身后。

低着头,只等来人进了宫再走。

这时,却听到安公公道:“呦,范将军何时凯旋了?奴才给将军叩头了。”说着就跪了下去。

我怔在了原地,情不自禁就要抬起头来,但被安公公一扯衣袖,拉在了地上跪下。

“安公公这是要出宫?这么早,可是有什么要紧差事?”

“这个……奴才并非办差事,只是出宫有些私事罢了,哦,皇上正在临朝,若得知将军回来,定龙颜大悦。”

“既不是当差,有劳公公带本将军走一趟吧。”

“范将军,奴才出宫实在是有要事要办……”

“本将军连让安公公带路都使唤不动了么?”

“奴才并非此意。”

“那还不快起身。”低沉的声音忽然逼近,近在身边,而眼前已经出现一角绯袍衣摆。

“谷凤,把纸卷交由这宫人拿着,你与何长胜在此等候。”

“是!”两个异口同声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震,不得不跟随安公公站起身来。

前天晚上,我还盼着范黎能帮梁献意脱罪,最好能第一时间递奏折。

可是事情发生得太快,根本容不得人辩白,皇上就定了罪。

范黎再说什么、做什么已是迟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亲自来了上京。

我心咕咚咕咚狂跳,不知他面圣时要做什么?直觉他做什么都不好。

正胡思乱想着,已是递过来一沓纸卷,我忙伸手接过。

“走吧。”范黎说完,径直朝前走去。

安公公朝我招招手,示意我快跟过去。

范黎在前,我跟在安公公身边。

安公公脚步悄悄慢了些,伸过头对我低声说:

“莫慌,到了乾清宫,你再回去。”

汗水沿着我的脸颊流进衣领里。

我一步步走近了乾清宫的正门,听到安公公的声音响起:

“征虏大将军范黎觐见——”

安公公话音刚落,范黎微转身对我沉声道:“东西拿好了,随本将军进去吧。”

“奴才来拿吧。”

安公公伸手来接,范黎道:“此乃机密,在面圣前,安公公还是莫要动了。”

“是。”安公公低声应了声,只得垂了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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