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保夏言

“陛下——!!”

海玥猛猛走入乾清宫内,袍袖翻飞,脚下生风。

待见朱厚熜端坐御案之后,那颤声顿时哽在喉头——

三分惊悸,七分庆幸。

最后都化作一声如释重负的呼唤。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是不可能呲溜一下跪在地上滑过去的。

那是太监的身法。

能让堂堂翰林学士,快步冲进殿内,已是不顾礼仪的失态。

但这老登确实还在。

历史上的壬寅宫变后,嘉靖修养了一段时日,然后直接搬入西苑,再不见外人。

而今这位第二天就能见到朝臣,可见受到的伤害,至少比勒脖颈要轻得多。

但若说虚惊一场,又显然不是。

因为这位天子的面色如香灰般晦暗,双目隐现血色,最骇人的是右颊那道抓痕,结着血痂,像条蜈蚣盘踞在帝王威仪之上。

这哪是虚惊?

分明是九死一生后的余怒未消!

海玥扫了一眼,就低下头去。

“明威啊!”

朱厚熜对他惊闻宫变后的失态十分满意,开口呼唤着自己亲赐的表字,似乎也动了情:“朕险些……就再不能听你讲经了!”

“陛下!”

海玥声音立时哽咽,却字字铿锵:“陛下承乾御极,天命所归,自有紫微护佑。然宵小之徒,犯上作乱,实乃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臣愿殄歼凶慝,以正纲常!”

朱厚熜微微颔首。

让翰林清贵说出整顿朝堂的话语,这就是忠诚。

他不在乎臣子内心深处怎么想,反正谁都不信。

他在乎臣子是怎么做的。

比如对于陆炳昨夜只通知首辅严嵩的行为,朱厚熜就很认可。

因为严嵩可以稳定大局。

且做事有分寸。

当然,内阁首辅确实进无可进,但可以效仿杨廷和,企图染指皇权,依旧有动机。

相比起来,海玥这种与皇子毫无牵扯,年纪又轻,全靠他信重才能拥有如今朝堂权势的翰林学士,反倒是朝臣里动机最小的。

所以陆炳如果敢提前通知海玥,他绝对会勃然大怒。

这是天子与心腹直接沟通的时刻,绝不容许中间有旁人参与。

“昨夜的惊魂,朕与你说一说!”

伴随着这位毫不客观,只有主见的描述,海玥大致明白了宫变的情况。

相比起历史上的宫女进击,这次可要复杂得多。

嘉靖夜宿丽妃的绛雪轩中,遭到了认可大皇子仁德的内侍宫婢行刺,最后主谋吊死在二皇子所在的景福宫里。

而初步怀疑的对象不止一人,囊括了前三个儿子。

也别以为老四老五就捡便宜了,根据猜疑链推导下去,谁得利的谁就有嫌疑。

只要是皇子,都得利……

但这话首先不该说,说了父子亲情何存?

其次不该对臣子言,家丑尚且不可外扬,何况是天家之秘?

换成别的朝臣,听到天子如此怀疑皇子和妃嫔,怕是恨不得捂住耳朵。

毕竟将来新君登基,一旦知晓曾经的父亲跟臣子说过这样的话,又该作何感想?

再恨先皇,也对其无可奈何,但臣子还活着,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因此朱厚熜看似是亲密无间,述说着遇刺后的种种忧虑,亦是故意为之,进一步隔绝这位投靠某位皇子的可能。

海玥的神情极为专注,仿佛完全没有那般联想,听完后只余感叹:“臣膝下也有二子,尚且年幼,平日严加管教,唯恐坏了人伦纲常啊!”

“卿与朕……终究不同!”

朱厚熜听了这话,是真有些唏嘘。

臣子的儿子惯会孝敬父亲,毕竟封妻荫子,富贵都在父辈手中。

哪里像自己的儿子,都是龙子凤孙,觊觎的是这九重宫阙。

想到这里,朱厚熜又道:“若令郎行差踏错,明威当如何?”

海玥毫不迟疑地道:“臣自是狠狠处置,非要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将来才不会有辱门楣……”

朱厚熜喜欢这样的回答:“不错!正该如此!”

当然后宫的案子,怎么都不可能让外臣插手,甚至连锦衣卫调查起来都有些束手束脚。

所以朱厚熜道出真正目的:“尤其是那些蛊惑儿郎犯错的贼人,必须严惩!”

这位天子最担心的一点是,内廷的宫变,往往搭配着外朝的政变。

前者是他个人的生命产生威胁,后者则是真正动摇统治,是对政治生命亮出的利刃。

绝不允许!

刚要具体安排……

“陛下!!”

殿外骤然响起一声凄厉呼喊,随即是侍卫阻拦的拉扯声:“老臣要见陛下!”

殿内两人都听出了是谁的声音。

那嗓音虽因激动而扭曲,却仍带着独特的金石之韵——

满朝文武,唯有一人有这般声喉。

“在外喧哗成何体统,让他进来!”

朱厚熜眸色一沉,淡然下令。

夏言几乎是跌进殿内。

绯袍玉带纠缠成一团,连冠都歪斜了。

这位素来注重仪态的阁老,此刻顾不得整肃衣冠,颤抖着看向御前的天子,泪水夺眶而出。

当一个人真正哭泣的时候,很难有好看的。

人至悲时,何来风仪?

所谓梨花带雨,终究是文人笔下三分矫饰。

此刻的夏言涕泗横流,那张素来俊朗的面容皱作一团,连花白胡须都沾满了泪渍。

老帅哥不帅了。

朱厚熜眼底寒芒乍现。

朕还没死呢!

你哭什么丧!

海玥却看出,这位阁老是真情流露。

夏言对于朱厚熜,是有感激与忠心的。

毕竟能在短短几年间,从六科给事中,一路晋升到内阁辅臣,全得这位陛下提拔。

得知嘉靖遇刺,他当真是惶恐至极,此时大悲大喜之下,哭得也是情真意切,跪伏在地,断断续续地道:“苍天……佑我圣主……安然……安然……”

朱厚熜见他失态至此,倒也离席上前,亲手将这位老臣扶起:“夏卿起身,切莫如此!”

夏言顿时感激涕零,陛下受刺遇险,如今竟还关心臣子,岂非圣君?

可不待他高兴,朱厚熜后一句话又传了过来:“夏卿是如何知晓昨夜事的?”

夏言的反应终究不是后宫妇人可比,瞬间意识到不妙,再度跪下:“陛下容禀,老臣万万不敢打听内廷事!”

然而朱厚熜不依不饶:“不打听,你又是如何知晓的?谁在乱嚼舌根?”

夏言冷汗涔涔,嘴稍稍动了动,却只能道:“老臣道听途说,知罪……知罪……”

毫无疑问,他在宫中有着眼线,在得知天子遇刺,一方面确实是心忧这位的安危,另一方面也觉得这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好机会,这才飞奔到乾清宫中表忠诚。

但这恰恰是嘉靖无法容忍的。

这老头确实飘了。

或者说,夏言自从天地分祭被选中,开始提拔后,一直就以天子的心腹自居。

事实证明,无论是历史上,还是这个世界,他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受宠。

海玥清楚,在这个时刻万万不能帮夏言说话,否则反倒是害了对方。

但心中却在酝酿,如何保他一保。

两点关键原因。

其一。

夏言和曾铣对待俺答汗的策略是正确的。

蒙古部落早已四分五裂,但想要轻易让他们自相残杀,并不现实。

也就是俺答汗霸道崛起,本来就挡了许多中小部落的路,那些并不愿意被兼并的部族,才成为了可供利用的对象。

可这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现在夏言倒台,还在古北口巡视的曾铣势必受牵连,正如历史上的戚继光与张居正一样。

而这就可能起到反效果,真的让边境明军磨刀霍霍,对蒙古各部采取强硬措施。

其二。

三足鼎立是最稳固的结构,彼此间也毋须激烈对抗,只要互相制衡即可。

一旦次辅夏言去了,就剩下严嵩和海玥,朝堂局势又会大变样。

那种变化,海玥不愿意看到,相信严嵩也不愿意。

眨眼之间,海玥就有了决断,冷冷看了夏言一眼。

夏言感受到了这个视线,侧头看了过来,迎着目光,突然醒悟,立刻怒声道:“海学士,宫闱惊变这等泼天大事,你竟敢封锁消息?为邀圣宠,连社稷安危都可置之不顾么?”

‘倒也不蠢!’

海玥心头一定,脸上则露出惊怒之色:“夏阁老慎言,此事我也是……”

“老臣早就察觉你有隔绝内外,独邀圣宠之念,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夏言直接打断:“满朝文武皆被蒙在鼓里,独你翰林院消息灵通?今日若不交代清楚,老臣请诛此獠!”

眼见两位重臣争执起来,朱厚熜反倒敛了怒容,缓步退回御座:“不要吵了!”

夏言立时噤声,就听这位天子淡淡地道:“海卿亦是方才在文华殿外才知惊变,夏卿何必妄加揣度?”

“老臣……”

夏言眼眶骤红,那金石般的嗓音再度带了几分哽咽:“老臣只恨不能插翅飞入禁中,亲眼得见圣颜!”

“罢了!”

听着这个恳切好听的声音,朱厚熜终于有所触动,摆了摆手:“此事不得外传,一切以朝堂稳定为上,退下吧!”

“臣等告退!”

两人退出殿外,直至宫门转角,夏言悄悄拱了拱手,快步离去。

那被冷汗浸透的中衣贴在背上,在秋风中透着刺骨凉意。

(本章完)

第317章 越来越没有底线

“接下来恐怕有不少人要遭受无妄之灾啊!”

海玥回到翰林院,坐了下来,轻轻按着眉头。

历史上的朱厚熜,早早地实施了二龙不相见政策,前两位皇子又早早过了世,宫变的结果就是他直接搬离了紫禁城,然后愈发崇道。

其实改变不大。

在此之前,嘉靖就已经怠政,即便不发生壬寅宫变,在国家大事层面,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此次的新壬寅宫变,影响就很深远了。

因为涉及到了皇嗣。

而皇嗣势必关乎朝臣。

之前还没发生这场宫变时,朱厚熜就整天担心臣子跟他抢夺权力,生怕再出一个杨廷和集团,对待张璁桂萼那样雪中送炭的心腹,都要敲打制衡。

现在出了这事,接下来的折腾完全可以想象。

对此海玥也有心理准备。

就不说康熙的九龙夺嫡,一方面反复强调父子兄弟亲情,另一方面又亲手促成儿子们的养蛊式夺嫡。

千古一帝李世民都刻意刁难太子李承乾……

古代皇宫的父与子,都难免如此。

如何将这场争端,尽量控制在小范围内,不影响朝政大局,才是他作为高层执政者,应该关心的问题。

接下来的数日,宫变的消息还是散播开来了。

群臣震惊非常,议论纷纷。

京师恐慌弥漫,缇骑出动。

江湖会社,被锦衣卫一扫而空。

无论是否无辜,此时此刻都被抓入诏狱里面,严刑拷打,逼问一切可能谋逆的行径。

而就在内廷风波愈演愈烈之际,一个消息的传出,却让不少臣子转忧为喜。

“明威!明威!”

伴随着苍老而兴奋的声音,另一位翰林学士薛侃快步走入海玥的房内。

这位师王阳明于江西赣州,后传阳明心学于岭南,是正经的心学门人。

在历史上他有个事迹,劝登基十多年还未有子嗣的嘉靖,“稽旧典,定皇储”。

就是仿照宋仁宗之举,挑选一位皇室宗亲加以培养,作为皇储,以安国本。

后来被张璁一党利用,想要籍此扳倒夏言,让他交代是夏言指使其这么做的。

结果薛侃在政治上固然幼稚,却很有骨气,到了诏狱里受严刑拷打,依旧不愿承认是受夏言指使,后来被放了出去,革职为民。

这个世界轮不到夏言与张璁产生首辅之争的矛盾,薛侃也没有上类似的疏书,一路倒是平平安安升迁,如今亦是另一位翰林学士,有了入阁的资格。

可他在政治上依旧不成熟,是标准的学士型人物,林大钦亦是如此,所以至今仍在翰林院内,著书立作,钻研学问。

巧合的是,两人都是广东潮州府人士。

薛侃对于一心会以心学为底色,很是欢喜,一老一少,两位翰林学士,平日里相处得就很融洽,只是此番还未入门,如此兴奋的高呼,倒是少见。

“薛公……”

海玥整冠起身,尚未来得及施全礼,薛侃已迫不及待地抓住他的手腕:“明威可知,陛下有意立储了!”

“嗯?”

海玥心头一震:“消息从何而来?”

“司礼监刚透的风声!”

薛侃松开他,抚掌而笑,眼角皱纹里都漾着喜色:“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如今中兴盛世,只缺储君,老夫这便拟折,请陛下早定国本……”

“薛公且慢!”

海玥反握住对方手臂,声音压低:“此事干系重大,不如待宫中明发上谕,群臣再进言不迟。”

“嗯?”

薛侃笑意骤敛,鹤目圆睁:“明威,你此话何意?”

何意?

自然是这次立储的风向,完全是皇帝在钓鱼!

如果乾清宫内,海玥和朱厚熜没有交流“育儿经验”,那还好说。

但经历了那一番交流,海玥就百分百肯定,天子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关头,立定太子。

而消息由司礼监传出,看似可信度极高,实则就是审视群臣的态度。

怪不得当时直接让他与夏言离开,这亦是一种君臣默契。

考验一心会是否一心的时候到了。

只是这等试探,实在诛心。

不可否认,有些臣子提议立储,确实抱着从龙之功的想法,等到新君登基后,肯定会对当年提议立储的官员生出好感。

但也有许多臣子完全是出于公心。

毕竟没有储君,一旦当今天子有个三长两短,龙驭宾天,纵有立嫡立长旧制,但传嗣继位时,难免有个波折。

东宫早定,方是社稷之福。

一心会中,多是这样的刚直之士。

海玥挑选成员,从来是宁缺毋滥,看重能力,也看重品性,拔擢的就是国家栋梁。

或许无法保证他们一直如此,总有堕落沉沦,渐行渐远的。

但至少大部分都是能臣贤臣,这是一股能令国家强盛的新锐力量,恰恰也是最支持立储的。

现在朱厚熜却几乎明示,让他在关键时刻知会上下,对立储之事缄口不言,岂非专门针对忠臣?

薛侃就是如此。

这位老者脸色沉下,语重心长地道:“明威!莫要一味妄揣圣意!逢迎媚上,非臣子之道!立储之事是我等翰林必须要谏言的,你不必再劝了!”

说罢再不多言,拂袖而去。

“唉!”

海玥目送着这位老臣渐行渐远的刚正背影,轻轻一叹,再转向乾清宫的方向,眼中寒芒闪烁起来。

……

“宫中放出消息,陛下有意立储?”

严府之中,父子俩安坐。

严嵩又老了些。

六十多岁的人了,又遇上君王离线,每日有处置不完的政务,自然免不了过度操劳。

看得久了,他的眼睛已经越来越昏花。

坐得久了,腿脚也全然不似以前灵便。

当然,这样的首辅干着,哪怕再累,严嵩也甘之如饴。

都是为了大明朝嘛!

可此番宫变,陛下遇险,也让严嵩大惊失色。

身为首辅,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然不希望如今的天子有个三长两短。

哪怕对方不好服侍,至少近乎宰相的权力,在自己手中。

换一位新君上位,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这位老臣就离致仕归乡不远了。

所以严嵩庆幸于嘉靖并未遭到宫人杀害,这几日稳定朝堂,不让风波扩散,也做了不少努力。

如今立储事出,更是长松了一口气。

国不可一日无君,天子遇刺,虽有惊无险,但由此要立下储君,避免意外再起,很顺理成章嘛!

就连严嵩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严世蕃却勃然变色:“不好!陛下此举……万万不能应!”

“嗯?”

严嵩怔了怔,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依庆儿之见,这立储是何用意?”

“当然是要兴大狱!”

严世蕃断然道:“现在陛下正怀疑有朝臣与贼人勾结,妄图弑君,拥护某位皇子登基继位!这个时候议论立储,就是等待奸臣自己跳出来!”

严嵩都愣住了。

拿立储作饵?

这就实在丧心病狂了吧?

关键在于,他不太理解如何操作:“立储乃群臣众望所归,便是放出这个消息,如何能分辨出参与宫变的奸臣贼子?”

严世蕃冷冷地哼了一声:“陛下的猜忌之心,爹爹是第一日了解么?他毋须仔细分辨,只要将心中怀疑的目标借机拿下即可!”

皇帝摆烂的一大特征,就是做事越来越没有底线!

嘉靖确实会有判断,不可能将拥护立储的朝臣一网打尽,但只要这个时候出头,就相当于上了天子的怀疑名单,那和赌命有什么区别?

赌的还不是个人,是全家的荣辱与共!

有鉴于此,严世蕃立刻道:“爹,你要速速通知我严党中人,切不可参与此次立储风波!”

严嵩稍作沉吟,缓缓摇头:“若真如你所料,那就更不能告知,你们几个心中有数即可。”

“岂能如此?”

严世蕃色变。

“你不必说了!”

严嵩抬起手。

当今天子并不忌讳人结党,因为朝堂就是几座宫殿,几座衙门,饭总是要分锅吃的,禁绝党派并不现实。

陛下厌恶的,是毫无底线的倾轧与尾大不掉的党羽。

所以严嵩明明有手段能够避免,还是被夏言借助六科给事中与都察院,驱逐出了不少严党的成员。

看似折损些许羽翼,实则是以退为进。

毕竟首辅之位要坐得稳,须得让陛下觉得严党可涨可消,才能放心。

如今立储风波乍起,严嵩心知肚明,若只清洗其他党派,而严党独善其身,非但会触怒天威,更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严党是为他这位严阁老服务的,岂能本末倒置?

严世蕃眼珠一转,也明了其理,却仍忍不住道:“爹!自己人都护不住,又有什么意思?任由陛下这般肆意拿捏,只怕日后——”

“住口!”

严嵩冷冷地瞥了儿子一眼,沉声教育:“你要记住,大明朝只有一个人能够呼风唤雨,那就是陛下!”

“呵!我记得住!我当然记得住!”

严世蕃转向宫阙方向,眼里闪过一丝阴鸷,齿间碾碎后半句话语,换成心里的默默诅咒:‘我倒是不信,他能永远这样为所欲为下去,且等着瞧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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