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0961【大明的农民与西夏的牧人】

风沙还未停止,但刮到盐州地界已经很弱,对生活在这里的人畜基本无影响。

如果盐州没有被坚壁清野,更北方的草原牧民们,还会在酋长的组织下扒沙。

即把那些被风吹到草场的沙子,尽可能用牲畜驮回沙漠边沿,就算杯水车薪但还是会这样做。

“扒沙”行动在清朝规模最大,毕竟是中央集权的统一政府,且毛乌素沙漠周边当时已繁衍出很多人口。清朝地方官把当地农牧民组织起来,一次又一次把沙堆往回推,但一次又一次被大风吹过来。

如果朱国祥派人推广草方格,本地农牧民是非常愿意执行的。他们不求把沙漠变成草地,只求沙漠不要继续吞噬草场!

一旦草方格被证明有效,估计牧民们能把朱院长当圣人供奉。

奴勿吉就是盐州北部的牧民,他这名字意为“有大慧根的人”,一看就是请和尚帮忙给取的。如果翻译为汉名,则写作“慧茂”。

西夏人的姓名,有一套专门译法:姓为音译,名为意译。

奴勿吉的位置比较靠前,低声喊道:“阿哥,走慢点,当心埋伏!”

“阿哥”是从汉族借来的词汇,党项话其实应该喊“浪”(兄或弟互称都是“浪”,兄弟合称则是“明姑”,姐妹称呼兄弟则是“没”)。

从盐州到龙州、银州,这里的党项人受汉族影响颇大,就连日常称呼家人都向汉族靠拢。

哥哥名叫僧鸠,也是和尚帮忙取的,翻译成汉名则为智海。

僧鸠回头催促:“快点!”

奴勿吉小心翻过一块夯土,随时准备着逃跑,他不愿陪着李察哥送命。

兄弟俩都是牧人,那么拼命干嘛?

这里的民族矛盾,远远不如阶级矛盾深厚。

西夏的统治阶级为:贵族、牧主、田主、僧侣。

被统治阶级依次为:工匠、耕牧人(农民和牧民)、奴隶。

随着时代发展和兼并加剧,西夏的各个部落,酋长之下又细分出牧主、田主。

有的人,既是牧主,又是田主。

而牧人和农夫,相当于他们的佃户,奴隶是他们的私有财产。

并且产生了牧场和农地交易。

受连年的战争影响,在繁重兵役的压迫下,所有人打仗都疯狂抢劫。

西夏建国的中前期,许多牧人和农夫,依靠抢劫也能变成牧主、田主。因此,从上到下打仗就跟疯了一样,在抢战利品的时候甚至经常内讧。

渐渐的就不行了,底层就算抢到财货,也会被中高层给夺走,西夏早就已经阶级固化。

底层百姓,越来越厌恶打仗,因为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什么坏处?

抽丁打仗会耽误放牧和种地,所有损失都得底层百姓承受。

像奴勿吉这样的底层牧人,恨皇帝、恨官员、恨贵族、恨酋长、恨牧主,当然也恨大明君臣和将士。

他的心里充满了怨恨,他只想安安稳稳在草场放牧——即便放牧的收益,大部分都归牧主所有,但至少自己还能活下去。

“砰砰砰砰!”

奴勿吉刚穿过堆满障碍物的城墙缺口,没走几步突然听到枪声,黑暗中左右两面都有火光闪动。

奴勿吉惊呼:“阿哥快逃!”

他的哥哥僧鸠却很勇敢,或者说不长脑子,还梦想着作战立功获得赏赐。

在火铳的两面夹击之下,僧鸠听到前方有响动,竟然悍不畏死的冲进一条街巷。

冲进去就傻了。

前方狭窄的街巷被堵死,摆着三辆卸掉骡子的四轮车。

四轮车之间也有空隙,僧鸠试图从空隙穿过,迎面就是两杆长枪刺来。

平时没有操练过的牛富,惊慌中带着喜悦大呼:“俺戳到一个蛮子,俺戳到一个蛮子……”

“还没死呢,抽枪再戳!”杨大年提醒道。

牛富连忙抽回长枪,猛地又捅出去。

渴望立功受赏的僧鸠,就这样被两个民兵活活戳死。他却不想想,即便自己立下大功,又能有什么赏赐呢?一袋粮食,又或者一只羊?

他今后依旧是牧人,不可能变成牧主的,底层百姓的上升通道早被堵死了。

即便他立下泼天大功,战功也会被上级给抢走!

杨大年和牛富却极为兴奋,他们不止戳死了僧鸠,还戳死另外一個西夏兵。

他们这条巷子里的民兵,被统一编成临时战队。也会计算人头论功,但却是整个战队平分,除非有人猛到必须计个人功的程度。

“砰砰砰!”

又是一轮射击。

不仅各处小巷子里有四轮车阻挡,两边的大道同样构筑了工事,大明火枪手站在工事后方射击。

每一处城墙缺口,西夏兵进去以后,都是一个个口袋阵!

天色太黑,目难视物。

奴勿吉不知道哥哥去哪儿了,更不知道哥哥是生是死。他只晓得哥哥是笨蛋,白天就让哥哥别冲,现在却赶着去送死。

好多西夏兵转身逃跑,奴勿吉也混在逃兵之中。

他听到李察哥的怒斥声,似乎在勒令将士重新杀进去。

他还听到酋长的声音。

酋长是奴勿吉的牧主的堂兄,此时正在朝李察哥咆哮:“还冲个屁?再冲要死光在里头,明军早就埋伏好了!”

“轰轰轰!”

不知有多少震天雷,从没被扒掉的城墙往下扔,并在溃退的西夏兵中炸开。

“啊!”

一声惨叫在奴勿吉身边响起,那人被弹片扎进裆部,正捂着裤裆满地打滚儿。

奴勿吉吓得魂飞魄散,猫着腰往城外逃。

忽的他肩膀一痛,被不知哪儿冒出的流矢射中,却是两侧城墙的明军弓弩手在射箭。

隆隆的马蹄声又响起,各处城门陆续打开,姚平仲亲率骑兵杀出。

“撤!”

李察哥这才确认自己被埋伏了。

或者说,这里就是给他设置的陷阱,李彦仙带着主力离开是在演戏骗他!

奴勿吉不知道自己的战马在哪儿,好不容易看到一匹,却被别的溃兵给骑走了。

他非常沮丧。

牧人在西夏属于编户平民,男子年满十五岁就要编入黄册。

奴勿吉是十多年前第一次被抽丁的,当时发给他一匹战马、一头骆驼。

领到战马和骆驼,奴勿吉非常兴奋,但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必须自己饲养战马,承担战马的日常草料开支,酋长还会定期派人来检查,一旦战马死亡就要让他赔偿。

他已经赔偿过一次,花光他的积蓄还不够,只能向牧主借高利贷。

“马呢?我的马呢?”

奴勿吉忘了中箭的疼痛,也忘了被埋伏的恐惧,他现在只想找回自己的战马。

或者,随便找到一匹就行,否则他又要赔钱了。

那里有一匹!

奴勿吉欣喜狂奔,忽地一阵箭雨射来,在他的前方落下。

那匹战马中箭受惊,扬蹄飞逃,转眼就消失在夜色当中,奴勿吉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杀!”

身后传来喊杀声,大量明军步卒,从城墙缺口追杀出来。

找不见战马的奴勿吉,害怕回去承担赔偿责任,干脆反向奔至城墙根下,趴跪在那里等着被明军俘虏。

其实,大军战败而失去马匹,士兵是可以免于赔偿的。

但奴勿吉完全把这事儿忘了,他脑子里只有赔偿战马的恐惧,这种恐惧更甚于遭到明军的屠杀。

西夏已经腐化到什么程度?

当官府给第一次当兵的男子发战马时,有的牧主甚至会夺走这匹好马,然后把劣马或病马发给自己的牧人。既能赚钱,又更利于控制牧人。而且不影响作战,大不了战前另借好马给牧人就是。

如果打了胜仗,更有借口抢牧人的战利品和战功——你借了我的高利贷,骑着我的好马去打仗,那么你的战功和战利品当然应该归我。

“投降,饶命!”

大明步卒已冲过来,奴勿吉跪在墙根下高呼。

而且喊的是汉话,他有悄悄学习过。

“民兵留下,看押俘虏和缴获的战马!”一个军官下令。

牛富已经不再恐惧战场,而且变得极为兴奋,他自告奋勇冲过来把奴勿吉按住。

杨大年跟着一巴掌拍来,斥责道:“你不要命了?万一这人是假装投降怎办?以后再有这种事,至少要两三个人过去!”

牛富笑嘻嘻说:“俺记住了,杨二哥教训得是。”

“这边有个中了三箭还没死的。”

“拖进城里,等着大夫医治。是死是活,全看他的造化。这里也没留多少药材,得用在咱们自己的伤兵身上。”

“哈哈,我抓到一个穿铁甲的。命真大,被火铳打中还能逃出来。”

“……”

奴勿吉老老实实被押走,耳朵里是乱七八糟的声音,一大半汉话他都听不明白。

但明军没杀他。

他们这些受伤的俘虏,被押去城内集中跪好,还有医生过来帮他们治伤。

此时此刻,姚平仲正率领骁骑疯狂追杀。

他不知道敌军主将的方向,黑暗之中,一万多西夏骑兵四散而逃。

而追在后面的大明骁骑却只有两千人。

没有哪个西夏将领,敢率部杀回去。他们也搞不清楚,城里到底埋伏了多少兵力,黑暗之中也不知有多少大明骁骑追来。

甚至有一个部落酋长,疯狂吹号聚集族人,逃远了竟然全部停下,等着天亮之后跑去投降。

因为他们逃跑的方向不对,东边全是被明军占领的城池,沿途坚壁清野也找不到吃的。

那还逃个屁啊,直接投降算球。

之所以不立即投降,是怕明军杀红眼把他们砍了!

姚平仲沿途追击砍杀、俘虏无数,却始终搞不清李察哥的位置。

无奈之下,他只能到处追击,反正敌军在茫茫草原逃散,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建制。

这也算一种变相的歼灭战。

姚平仲的运气,一向不好。

吴璘却是运气爆棚,他率五百骁骑追击,正好死撵着李察哥的本队不放。

(本章完)

第967章 0962【名将末路】

李察哥终究是老了。

已经五十多岁的人,这几年还沉迷酒色,体力早就大不如前。

他从毛乌素沙漠奔袭而来,中途只短暂休息过两次,并且还顶着沙尘暴行军。在盐州城十里外等待天黑,也只休息了一个时辰,然后狂奔而来直接投入战斗。

人困马乏!

按李察哥的想法,是可以一举夺城的。

即便城外有明军哨骑巡逻,吹号示警提醒城内守军,守军在夜间也很难快速布防。

此时此刻,身后一股大明骑兵紧追不舍。李察哥两次吹号,让麾下骑兵分开逃跑,还多次派出骑兵断后阻击。

负责断后的西夏骑兵,慑于李察哥的威势,勒马减速转身御敌。

但当吴璘率军冲过来,这些西夏骑兵心惊胆战,突然又不敢肉身阻击明军,还隔着三四十步就一哄而散。

吴璘根本不理这些溃敌,他认准了李察哥的本队。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在这种情况之下,居然还能派兵断后,不断吹号下达指令,那么前方肯定有一个西夏大将。

渐渐的,没人有勇气给李察哥断后了。

李察哥把身后骑兵分开,朝着三个方向逃跑,吴璘依旧在撵着李察哥追赶。

李察哥着实想不通,追来的那个敌将,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很简单,其他方向多为部落骑兵。

而一直跟在李察哥身边的,却是他的亲兵和铁鹞子。

去年被韩世忠、岳飞打残之后,李察哥把活着逃回的亲兵与铁鹞子,重新整编为一支千余人的精锐骑兵。

即便在黑夜之中败逃,这支精锐骑兵都显得与众不同。

他们逃得更整齐有序。

而且还自动“隔绝”友军,其余那些部落骑兵,总是跟他们隔着一段距离,似乎离得太近了就是一种冒犯。

换成姚平仲追过来,肯定也能发现端倪。

可惜姚平仲一开始就追错了,他追击的是盐州都统卫慕孝良。

李继迁的亲妈姓罔。

李元昊的亲妈姓卫慕。

这些姓氏都是西夏大族,文官武将职位多被他们占据。

卫慕孝良为了逃命更加疯狂,直接往死里跑马冲刺,仗着胯下良驹一路飞奔,把自己的亲兵全都甩下,独自一人骑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像这种情况,他麾下的部队等于废了,一两個月都难以重新聚集。

姚平仲追杀半天,终于逮到个像样的敌将。

那家伙马失前蹄跌落在地,用极为流利的汉话呼喊:“莫要杀我。我兄长是御史中丞热辣公济,任得敬的女儿就是我兄长安排进宫的!我叫热辣公仁,我可以带你们去打怀州!饶命,饶命啊……”

党项姓氏皆为音译,史书、公文、碑文、佛经、官印记载的姓氏多达百余种。

姓“热辣”不算什么,还特么有姓“伊朗”的。

当然,这一百多个姓氏当中,往往好几个可归为一个。比如伊朗、异浪、易浪,其实属于同一姓氏。

“绑了!”

姚平仲吩咐一声,继续率兵去追击溃敌。

荒野之上,无数西夏骑兵四处奔逃,甚至已经搞不清方向。有时听到左边传来马蹄声,就吓得他们转向往右边,逃了一阵才发现自己在奔回盐州城。

刚开始都跟着各自的酋长、牧主跑,逃着逃着就谁也顾不上。

也没人敢停下来吹号了,他们害怕把大明骑兵引来。因为吹号就意味着没有失去组织度,会成为大明骑兵的重点追杀对象。

李察哥也不敢再吹号,但始终甩不开吴璘。

长途奔袭而来的李察哥,在逃出十多里之后,就因人困马乏被越追越近。

那些亲兵和铁鹞子,队形也越跑越散,不断有人故意转向远离李察哥。

“啊!”

身后一声惨叫传来,吓得李察哥连忙伏身加速,那是他的一个亲兵遭到攻击。

“有盔缨的必是西夏大将!”一个大明骑兵喊道。

“追盔缨!”

“追盔缨!”

一声一声呼喊传来,李察哥伸手去摸头盔,发现他头顶确实有盔缨。

他连忙扯开头盔绳索,取下头盔顺手扔掉。

李察哥打马再次加速,疯狂鞭笞马臀,已经顾不上会跑死战马。

全速冲刺逃跑,跟背插双翅一样,就差没有离地飞行了。

吴璘无论怎样催动战马,往死里追都追不上,这是彼此战马的碾压性差距。

李察哥把所有人都甩开一大截,包括他自己的亲兵。

逃了,居然让李察哥逃了!

吴璘大喊:“一直追。他这样逃不远,战马很快就要被累死!”

李察哥不敢有丝毫停顿,始终疯狂打马飞奔。

也不知逃了多久,天色都微微发亮了,李察哥终于不再鞭笞战马。

他想慢慢减速停下。

可胯下战马失了鞭策,仿佛被抽去全身力气,前腿发软突然摔倒,把李察哥给甩飞出去。

李察哥摔得七荤八素,脑子晕乎乎的,浑身剧痛站不起来。

缓了好一阵,他双手撑地想爬起,却感觉右臂一阵剧痛,却是刚才落马把手臂摔骨折了。

李察哥疼得浑身冒汗,废了老鼻子劲,单手解开掩膊和膊披。继而又解身甲,把前胸后背的甲胄卸掉,瞬间就感觉轻松了一大半。

他缓缓走向马儿。

这匹出自甘州马场的极品良驹,此刻倒在地上不停抽搐吐白沫,可怜巴巴的望着主人。

肯定是活不成了。

李察哥的右臂无法用力,左手拔刀贴着马脖子。

借助浑身力气按下一抹,鲜血从马颈喷涌而出,李察哥伸嘴过去喝马血。

既让战马从痛苦中解脱,又能补充自己的体力。

用马血把肚子灌饱,李察哥站在荒野中,举目四望空无一人。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因为忘了是往哪个方向跑的。害怕明军径直追来,他还在中途侧转了方向。

李察哥脱掉所有甲胄,又割了两块马肉,用衣服兜着往东北走。

他不敢往西,就算没有遇到明军,也会饿死在半荒漠带。

东边虽然早已被明军占领,但有山峦和水源,不容易饿死渴死,也不容易被明军抓到。

足足走了一整天,李察哥进入丘陵地带。

他骨折的那条手臂,已经肿得变大了一圈。夜间来到某处山谷休息,一觉睡醒头昏脑胀,浑身滚烫正发着高烧。

他挣扎着想爬起,终究还是放弃了,昏昏沉沉睡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李察哥感觉有人在叫喊。他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猎户,顿时欣喜道:“我……”

喉咙刺痛,声音嘶哑。

“救我……”李察哥有气无力道,“我……是……晋王……李察……哥……”

猎户狂喜:“你真是晋王?”

李察哥此刻点头都觉吃力,眨眼睛说:“是我……”

猎户抬脚往下猛踩,而且是踩李察哥骨折的手臂。

“啊!”

李察哥一声惨叫,顿时又惊又怒,忍痛去摸腰间佩刀。

却是摸了个空,原来他的刀在猎户手中。

猎户笑道:“正好拿你去领赏。想活命就别乱动,老老实实让我捆起来,活晋王总比死晋王更值钱。”

李察哥果然不动了,开始套话转移对方注意力:“这是哪里?”

猎户说:“狐狢谷。”

“原来是到了狐狢谷……”李察哥一脸悲苦。

当年李继迁兵败至此,田钦祚率军从万井口杀来,李继迁被打得逃去地斤泽舔伤口。

那是李继迁最落魄的日子。

自己能像老祖宗一样东山再起吗?

“手伸过来,老实点!”猎户呵斥道。

李察哥说:“胳膊……断了,用不上力。”

猎户伸手去扯,李察哥痛声惨叫。

借着疼痛刺激,李察哥猛地转身反扑,吓得猎户一刀劈出。

这刀砍在李察哥脸上,当即就把他砍趴下。

猎户害怕再出意外,干脆又补上几刀,活生生把李察哥砍死。

西夏一代名将、晋王李察哥,就这样死在一个猎户手中。

当年,西北第一神将刘法,被童贯逼着孤军深入,突围时掉下山崖摔断腿,竟被一个西夏运粮兵杀死。

李察哥看到刘法的尸体,还唏嘘感慨一番,而今终于轮到他了。

猎户提着李察哥的首级,飞快往附近的万井口跑去,距离寨墙老远就喊道:“不要射箭,不要射箭,晋王李察哥首级在此!”

万井口寨只有几百驻防军和民夫。

驻防军甚至听不懂猎户在说什么,还是本地民夫听明白了:“将军,大功来了,外面是西夏晋王李察哥的首级!”

守将只是凤翔府驻防军的营长,一个二线部队低级将领,被扔到万井口驻守寨堡而已。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能立功,只盼着早点结束战争。

一颗人头居然送上门了!

守将带着本地民夫,赶紧把猎户叫进来问话。接着又去寻找李察哥的尸体,并派人去盐州城和白池城报信。

……

却说罔存礼那边,苦苦等候一日,没等到李察哥返回,却见到逃回来的骑兵。

“我军大败了。”

“晋王呢?”

“不知道。晋王还没回来吗?”

“晋王不会被俘吧?”

“……”

留守在此看守牲畜的骑兵,还有那些陆续逃回的骑兵,变得越来越惊恐迷惘。

突然,有一个酋长拔刀而出,毫无征兆的挟持罔存礼。

“你要作甚?”罔存礼大惊。

那酋长对其他西夏将士说:“大夏肯定没了,今后只能效忠朱皇帝,否则拿不回咱们的草场和牧人。这厮的女儿是皇后,正好捉了去献给大明天兵!”

众人反应过来,都觉得有道理。

罔存礼得知自己暂时不会死,竟也厚着脸皮说:“我早就想投明了,诸位兄弟万万不要杀我。你们把我礼送去见明军将帅,我带着明军去兴庆府劝降小皇帝。等拿下兴庆府,咱们都有泼天的功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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