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甄晴:贾子钰,可知本宫今日之贵乎

扬州渡口

扬州府以及看着在锦衣府拱卫着的蟒服少年,剑眉朗目,腰间虚按着一把宝剑。

身后数十锦衣卫,黑帽红衣,都不打伞,惟独少年身侧的锦衣卫士撑起一把伞,给那少年撑着伞。

贾珩打量着袁继冲,目光幽凝了几分,看向一众迎接而来的扬州员僚士绅,笑了笑道:“袁大人,那就介绍一下扬州的父老乡亲吧。”

袁继冲见此,笑着说道:“大人,此间还有雨水,叙话多有不便,不妨请至酒楼一叙,彼处已经备下了薄宴,给大人接风洗尘。”

贾珩笑了笑,倒也没有出言拒绝,轻声说道:“袁大人,前面带路吧。”

正好人都来齐了,认认脸,也省的之后抓错人了。

袁继冲身后的一众扬州士绅,见到那蟒服少年说话似十分客气,浑然没有在河南那边儿传来的那般凶戾,心下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些扬州本地的士绅,心头还生出几分惊讶,惊讶于贾珩年岁之轻嫩,容颜之俊美,气度之轩然。

暗道,真不愧是少年得志的永宁伯。

如扬州盐商的江桐,手中转动的文玩核桃轻轻一顿,目光虚眯了眯,心头不由泛起一股嘀咕。

扬州自古就是繁华之地,所谓扬州瘦马,天下闻名,有道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或许可以试试看?

黄日善、黄诚等人,对视一眼,都是暗道,不好对付。

萧宏生看向那谈笑自若的少年,面色凝重之色更为浓郁。

而此刻,而在一众士绅当中的扬州盐商马显俊,深颧凹陷的目中掩下一抹狠辣,这位扬州盐商的马总商身旁的程培礼,脸上却满是凝重,目光从那顾盼自雄的少年身侧游移,在之后的锦衣府卫停留片刻,心头冷意更为浓郁。

而在扬州城墙西南的山丘,几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汉子,捉刀护卫,借着一片枝叶繁盛,雨意丰沛的树木,抬眸向着正在渡口聚集的众人眺望。

恍若铁柱的大汉,凑近那带着斗笠的青年,以蹩脚的汉语,压低了声音说道:“主子,那小白脸就是劳什子永宁伯?看着也没有三头六臂,南人皇帝用着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掌管大军,是老糊涂了吧?”

多铎浓眉之下,虎目微眯,低声道:“能以如此少年而成南人重臣,绝非易于之辈,不可小视。”

自古英雄出少年,年不及弱冠而从军立功,他十几岁也是跟着阿嬷东征西讨,岂可小觑天下英雄?

而且随着这几天搜集河南之战的细节,这位永宁伯能以雷霆手段,火速扑灭南人的民乱,手下有着真本事。

他小时候听阿嬷说过,中原王朝每到将亡之时,多是出几个英雄然后与一群蠢材,比如前宋之岳飞。

可惜,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这人必须死!

贾珩这边厢,交代了刘积贤一行,让其稍后护送着船上的黛玉一行,登上马车前往扬州盐院,而后在袁继冲等扬州本地官员的迎接下,前往其相邀的酒楼。

酒楼名为福兴酒楼,是扬州的一处高档酒楼,订着一桌酒席价格不菲,但对彼等挥金似土的盐商而言,自不是什么难事。

扬州菜肴更是天下闻名,贾珩与一众盐商坐下,袁继冲介绍着为首的一个老者,正是扬州盐商之首的汪寿祺。

“老朽汪寿祺,见过永宁伯,伯爷真是少年俊彦,气度不凡,如今见面更胜闻名。”扬州盐商之首的汪寿祺,头发灰白,笑道。

眼前这人就是贾珩,真是年轻有为,风华正茂。

贾珩打量向汪寿祺,道:“老先生客气了。”

众人说着就想敬酒,却见那少年说道:“诸位,我身子近来不大舒服,太医说不能饮酒,吃生发之物,否则会对身子骨不利。”

经过先前甄晴鸳鸯壶一事,他已有所防备,绝不会再同一个坑跌倒两次。

连小孩子都知道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所以磨盘真的给他提了不少醒,吃一堑,长一智。

按着绣春刀,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府卫,李述拱手道:“都督,我来代大人饮酒。”

众人闻言,面色一愣。

袁继冲笑着打了个哈哈,道:“伯爷一路舟车劳顿,还有要务在身,的确不好饮酒,来人,将酒都撤下了。”

这就是权势地位决定的,掌国枢密,军机大臣,自然有说不的权力,也没人挑着贾珩的礼数。

马显俊目光阴沉几分,暗道,真是无胆鼠辈,这是担心下毒?

先前不是没有想过下毒,但这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手段,他们都有家小基业俱在扬州,岂能将玉器往瓷片上撞?

贾珩又在袁继冲的介绍下,认知扬州府的一些官绅,沉吟片刻,说道:“本官来扬州,也有领略扬州繁华之意,不过圣命……”

说到此处,话语一顿,却见不少人都是屏住了呼吸,几乎是支棱起耳朵,倾听着那少年的话语。

贾珩道:“圣命让本官重整江北大营兵马,至于旁的事儿,文武分野,不在本官关涉之列,先前江北大营应援洪汛,出了不少力,但听闻金陵方面,拖欠饷银有日,此事朝廷十分重视。”

他南下这次,的确是整顿水溶的族叔掌管的江北大营,至于盐务,更多是借林如海之名行事,但彻查亏空,则在他的范围。

袁继冲闻言,心头虽然不信,但笑道:“先前江北大营派兵应援洪汛,高应等地俱安若磐石,扬州父老多有感佩,捐银捐物给江北大营的将士。”

在场中人,却是半信半疑。

因为贾珩说的合情合理,其为军机枢密,又以整军练兵而发迹,现在整顿兵备又是朝廷的主要事务,那么来扬州为江北大营而来,倒也说得过去。

这时,鲍祖辉给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穿着员外服的中年商贾,顿时起得身来,拱手一礼,低声说道:“永宁伯,听说朝廷革新盐务,估销盐引,重定区域,不知永宁伯怎么看?”

贾珩看了一眼那人,眉头紧皱,倒也没有见恼,而是反问道:“齐阁老不是操持此事?未知情形如何?”

这时,汪寿祺正好接过话头儿,苍老面容上现着笑意,道:“伯爷,现在朝廷是什么章程,我们这些人也是不清楚,伯爷为军机重臣,可知朝廷整顿”

贾珩道:“此事内阁阁臣齐大学士操持,本官不甚了了,再说朝廷户部自有章程,岂容外人置喙?”

一些人闻言,心头狐疑顿时再散去三分。

天下谁人不知,永宁伯与户部的杨阁老不睦,永宁伯更是与齐党互相攻讦,甚至数次当庭弹劾杨阁老,要求罢相,每次政争都闹得沸沸扬扬。

可以说,昔日争执落在诸省官僚眼中,政治嗅觉敏锐的官商,早就知道永宁伯与齐党不合。

贾珩道:“不过诸位,现在扬州江北大营兵饷拨付不及,不知是什么缘故?”

袁继冲笑了笑,道:“此事,下官恰好知晓一些原委,事后向大人禀明如何?大人刚履此地,不妨先用些饭菜。”

众人都是点了点头,然后开始附和着说着,相邀贾珩用饭。

只是有菜无酒,众人说着话,总觉得没滋没味,心底就是有几分说不出的不自在。

……

……

却说另外一边儿,楚王妃甄晴也停了船只,领着妹妹甄雪前往扬州购置的一座庄园,扬州离金陵更近,甄家于瘦西湖更是购置了不少庄园以及产业。

这位丽人宛如一株娇嫩欲滴的玫瑰,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动人心魄的魅惑气息,容颜更是春韵流溢,明艳妖媚。

嗯,活出了第二世。

“哎,累死了。”刚进得厢房,楚王妃甄晴坐在软榻上,声音带着些微的慵懒、酥腻,这让这位王妃多了几分俏皮。

一边儿吩咐着女官准备着热水,一边儿抬眸看向正在对镜卸着头面的自家妹妹甄雪。

甄雪对着镜子,将耳垂上的翡翠耳环取将下来,丰润柔美的脸蛋儿滑若凝脂,白皙如玉的秀颈之下,肌肤雪白,宛如新发之笋。

甄晴嫣然一笑,磨盘浑圆离了床榻,来到甄雪身旁,摆了摆手,屏退着正在梳头的女官,扶着甄雪的肩头,轻声道:“妹妹是愈发漂亮了,眉眼忧郁渐去,真是如花似玉,怪不得那人对你……”

说着,附在甄雪耳畔,轻声说着。

两姐妹原是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共侍一夫,可以说都见过彼此在帘帏之间的扭捏情态,比当初在闺阁为姐妹时,还要亲密无间几分。

“姐姐,胡说什么呢。”甄雪秀眉弯弯,那张温婉如水的脸颊,白里透红,恍若花霰,娇媚明艳,羞红成霞,语气嗔恼。

难道,姐姐都数着的吗?

甄晴秀眉之间忽而笼着煞气,冷声道:“想起来都气!那个混蛋,这段时日没少作践我!”

她也知那天怎么就鬼使神差了一样,在之后竟是如贱婢一样跪将下来,替那个混蛋清扫,而在徐州时候,那个混蛋更过分,还想让她在绣榻上膝行几步,简直丧心病狂,不当人子!

混蛋,混蛋啊,此仇不报,她甄晴誓不为人!

念及此处,只觉娇躯柔软,几是不能自持。

却是在开封府折腾不休之时,趁着甄晴意乱情迷之时说了不少羞辱的话,虽得甄晴纤若游丝的语气,骂骂咧咧回怼了几句,但仗着膂力过人,抱着来回走动。

再之后,两只船队一前一后,中间却是在徐州停留一段儿,逮住机会就教训甄晴。

念及前事,甄雪玉颜染绯,平复了心绪,羞恼道:“姐姐,你斗不过他的,他这人……炮制人的手段太多了。”

花样真是层出不穷,也不知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与当初那个熙和宫前,冷眉藏锋,在地毯上阔步前行的贾子钰,难以想象,这怎么是一个人啊?

甄晴玉容密布煞气,冷声说道:“妹妹,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匍匐在我的脚下!”

少顷,丽人心湖中忽而倒映着一幕,她盛装华裙,凤冠霞帔,头戴皇后金冠,母仪天下,而那个混蛋跪在地上,她抬起一脚踩在他的肩头。

“贾子钰,可知本宫今日之贵乎?”

那个混蛋然后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而不是作践她如……嗯,反正只能添她的鞋子。

名震天下的永宁伯,或者以后是永宁侯,永宁王,最后给她当狗……

许是想的深了,甄晴玉颊微红,只觉那幅场景,仅仅是想一想,就已浑身颤栗,几不能持。

贾珩却不知道,楚王妃甄晴性情向来强势,纵然羞耻愉悦,但心底未尝没有生出一丝逆反心理,想要反噬。

这就是并非专业人士,反而让对象产生了反客为主的危险想法。

甄雪看向柳眉扬起,眼眸流波,已然原地愉悦的自家姐姐,虽然不知自家姐姐正在幻想着什么,但也能猜出一些,大致是压过那人一头,从此扬眉吐气,不在伏低做小。

可前几天,不是有两次攻守之势异也。

幽幽叹了一口气,目光怔怔出神。

何必呢?两个人明明都很……非要斗得死去活来!

甄晴坐将下来,低声说道:“妹妹,伱等着吧,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不知那些人的阴祟手段,这可不是战场之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刚刚应了扬州那些商贾的约,现在正在用饭。”

她与那些盐商也有渠道,手下的朱雀,就有一支密谍藏在那些盐商身侧。

楚国的神兽就为火属性一般的灵物,是谓朱雀,而甄晴就以此为密谍之名。

甄雪秀眉颦了颦,转过姝丽玉颜,因为云髻披散,有着几分蓬松的贵妇人慵懒之态,柔声问道:“姐姐,先前怎么不提醒于他?”

姐姐明明知道不少关于盐商的事儿,就是不告诉于那人,甚至还盼着那人倒霉。

“嗯,他这人向来自大,等他吃了大亏,倒也不迟。”甄晴玉容如霜,目中闪过寒芒,幽声说道。

那时候她再让那颐指气使的混蛋乞求于她,就可慢慢拿捏于他,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而且一些事也需要与盐商切割了,幸在掺和不深,纵然事有不协,还有挽回余地。

甄雪柔声道:“姐姐,他会不会有着危险?”

甄晴目光见着几许幽晦,低声道:“妹妹放心好了,不会让他死的。”

如是被那些人的下三滥的伎俩算计了,那死了也就死了,不是谁都能当她的主……嗯,不对,狗。

正在寻思之时,忽而外间嬷嬷禀告道:“王妃,璘大爷来了。”

扬州与金陵以舟船泛河,可得横渡,甄家来人自是早早得了甄氏双妃来到扬州的消息,怎么也要派人接一下拖家带口的两姐妹。

“先让他喝茶歇着,我和妹妹还要沐浴更衣。”楚王甄晴重又恢复那幅冷艳之态,轻声说道。

而身份尊贵的二妃,自然有这个资格让甄家旁支的人先等候一会儿。

甄晴拉过甄雪的手臂,轻笑道:“妹妹,咱们先去沐浴吧。”

感觉这一路上,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是那混蛋的气息,是需得沐浴一番。

甄璘是南京守备,先前曾运载粮食到淮安府售卖,因为贾珩的刀刃向内之举,而为甄老太君告诫。

此刻,甄璘听了嬷嬷的回话,倒也不急,坐在花厅,品茗等候,眉头紧皱,心头思索不停。

永宁伯在扬州一干官绅的迎接下进入城中的消息,自是为早一天来到扬州的甄璘所知晓,今天就在思忖着贾珩的来意。

事实上,哪怕是扬州盐商,心头也在幻想贾珩此来并不是抱着刨韭菜根的心思,这么大的一张网,怎么连根拔起?

朝廷究竟下着多大的决心,会查到哪一层?

至于全部下狱,不怕江南大乱吗?

这是人的侥幸心理,始终抱有幻想,始终不愿面对血淋淋的现实,或者对局势的判断过于乐观,不愿砸烂瓶瓶罐罐。

大到大国博弈,小到……算了,点到为止。

斗争绝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你死我活!

却说甄璘等了一会儿,就见得楚王妃甄晴与甄雪姐妹二人联袂而出,也不知是不是甄璘的错觉,两位肌肤胜雪、气质高贵的王妃,蛾髻如云,珠辉玉丽,衬托得气质华光明艳,贵气逼人。

甄璘不敢多看,暗道一声,神京之内的高门勋府米粮实在是养人。

暂且不提甄氏姐妹见着甄家来人,却说盐院衙门——

林黛玉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之下,乘着马车来到扬州盐院衙门,从后门下了八宝琉璃簪缨马车,在大批嬷嬷以及丫鬟的围护下,进得庭院中。

“爹爹。”黛玉看向对面立身在廊檐下的中年文士,眨眼之间,无数幼年之的记忆涌入脑海,让豆蔻年华的少女一下子愣在原地,不多时,已是珠泪盈睫,视线朦胧。

人未语,泪欲先流。

林如海看向自家已是亭亭玉立的女儿,问道:“玉儿,子钰呢?”

黛玉:“???”

爹爹这是开口唤着珩大爷?到底谁是亲生的?

鸳鸯在一旁接话道:“林老爷,珩大爷进城之时,被扬州当地的官员迎了过去。”

林如海点了点头,目光慈爱地看向黛玉,欣喜道:“玉儿,过来,让爹爹看看。”

黛玉见此,近得前来,握住林如海的手,呢喃唤道:“爹爹。”

“玉儿长高了,大姑娘了。”林如海目光恍惚,感慨说道。

真是几年未曾相见,不过终究是正经士大夫出身,不做女儿之态,目光湿润片刻,不多时,林如海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本章完)

第705章 林如海:这是圣贤管乐之道,经世谋

第705章 林如海:这是圣贤管乐之道,经世谋国之法……

扬州,盐院衙门

烟雨朦胧,天地苍茫,整个盐院衙门笼罩在雨雾之中,碧青色屋甍雨滴汇聚成行,沿着瓦檐缓缓流淌而下。

这边儿,黛玉与林如海叙着话,这时,林如海的妾室周氏,莲步轻移,近得黛玉之前,笑了笑,开口道:“是玉儿罢,你爹这两天都是惦念着呢,别在这儿叙话了,进屋里说是了。”

黛玉随着周氏进入花厅,两人落座下来,父女二人叙着近些年的境况。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为父这些年忙于公务,没有唤着你回去,也不知你在府中的情况。”

先前两地迢迢,音书隔绝,如不是贾珩提议让黛玉给林如海写着书信,只怕林如海只能通过来自妻兄贾政的信笺中得知黛玉的近况变化。

黛玉柔声说道:“外祖母和姊妹们对我很好的,珩大哥对我也很是照顾。”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子钰先前在书信中就提到伱的身子骨不大好,需要好好调养。”

紫鹃面带笑意,轻声道:“现在姑娘身子好多了。”

其实不仅是黛玉,小孩子抵抗力差,动辄容易生病,而黛玉只是天生体弱,只要不被一直内耗,调养一段时间,等长大一些也就好了。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仆人的禀告,轻声说道:“老爷,珩大爷来了。”

林如海以及黛玉都是起得身来,抬眸看向来人,只见蟒服少年在一个撑着雨伞的锦衣护卫的陪同下,来到庭院,近得身前。

“子钰。”林如海快步近前,唤着一声贾珩。

贾珩道:“姑父,许久不见了。”

先前来扬州府借调江北大营之时,就与林如海见过一面。

二人寒暄着,林如海说话间将贾珩引入书房,黛玉见着,犹豫了下,因为不知两人是不是谈着正事。

却见那少年笑道:“林妹妹也过来,不妨事的。”

黛玉转而看向林如海,却迎来慈和的目光,心头闪过一抹欣喜,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进入厢房。

林如海与贾珩重又落座,儒雅面容上见着询问之色,问道:“子钰方才见了扬州的盐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袁继冲相邀着一众盐商,想要试探我的态度,我没有理会。”

林如海目光幽凝几分,说道:“袁继冲此人尤擅钻营,汲汲于名利,其人至扬州三年,与那些盐商打的倒颇是火热。”

贾珩轻声说道:“我也知其人,在河南总督军政之时,听属下提及过,其人在南阳知府任上,贪渎乖戾,横行无忌,后来被巡按御史弹劾之后,走通了浙党在吏部的门路,迁到扬州,从贫瘠之地到天下为数不多的繁华之地,足见手腕。”

林如海闻言,道:“子钰心头有数就好,此人虽并未直接参与盐务,但是扬州的父母官,每次议事,都会列席旁听,端是活的一手好稀泥。”

贾珩点了点头,表示明了。

林如海道:“过两天,齐阁老会从金陵回来,商议盐引核销评估事宜,那时子钰有何打算?”

贾珩沉吟片刻,清声道:“整饬盐务自年初至如今,始终进展不大,我以为,整饬盐务不如先行整饬人。”

林如海眼前一亮,笑道:“子钰此言可谓一语中的,只是从哪突破,仍有待斟酌。”

扬州知府衙门、两淮盐运司、盐商、南京户部,甚至宫里,盘根错节,先动哪一个引来的连锁反应都不一样。

贾珩默然片刻,道:“姑父可知两淮都转运使刘盛藻其人?”

扬州盐官系统的最高长官就是两淮都转运使,而两任运使都与太上皇有着裙带关系。

“如何不知?与其也算打了不少交道,此人生活奢靡,行事骄横,其亲眷在整个扬州都颇为有名。”林如海面色幽幽,轻轻叹了一口气。

毕竟是皇亲国戚,豪横自非常人可比,盐院衙门对盐务有催缴税银以及查勘之权,与盐运司两者原就是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自然关系紧张。

贾珩道:“那先从此人查起?”

先前他在进入扬州城前,已经暗遣密谍前往调查刘盛藻其人以及社会关系。

其人自来扬州以后,娶了十三房姨太太,现在正在追求浣花楼一个花魁,准备收下十四房姨太,最近时常到浣花楼向那花魁大献殷勤。

黛玉听着两人的叙话,罥烟眉之下,熠熠星眸眨了眨,心湖当中就有圈圈涟漪泛起。

两个人怎么就能像认识了多年的好友一样呢?

这……她先前的担心都是多余了。

贾珩道:“姑父在扬州,先前齐阁老的盐务整饬,盐商怎么说?”

“无非是那老一套说辞,私盐泛滥,官盐不好卖,如再行多收厘金,势必更为滞销,先前盐院衙门都有派盐丁打击过,但贩盐原为暴利,是谓屡禁不止。”林如海轻声说道。

贾珩默然片刻,道:“扬州诸府县贩卖私盐很普遍吗?”

“扬州一地还好,是两淮盐行盐之区,如江西、江南、河南、湖广诸省,私盐贩子糜烂诸地,尤以江西、江南、湖广最为猖獗,因打击私盐需与地方官府协同,但这二年地方官员推诿扯皮者不少,再加上盗寇丛生,清剿不力。”林如海叹了一口气道。

贾珩眸光眯了眯,道:“两江总督沈邡先前提及要综理盐务,姑父可曾知晓?”

巡盐御史有查缉私贩之事权,正如大汉会典对巡盐御史所言:“两淮巡盐御史,无定品,掌巡视两淮盐课,统辖江南、江西、湖广、河南各府州县额引督销,察照户部所定运司、分司、场灶、官丁、亭户,严行卫所有司,缉捕私贩。”

换句话说,对江南、江西等诸省这么广阔的疆域,却没有直接的领导权,而得以照会诸都司卫所,有的官员可能不一定听你招呼,阳奉阴违,甚至与地方私贩本身就有勾连。

尽管林如海已经挂了左佥都御史衔,可以上疏弹劾诸卫所有司。

林如海沉吟片刻,道:“两江总督沈节夫一直想拿回巡盐之权,综理盐务,曾上疏朝廷,提及两淮所辖甚为辽阔,缉私禁弊,往往官弁视同膜外,该盐政呼应不灵。”

两江总督管辖江南、江西,又为封疆大吏,还能调动江南大营,不说其他,对本域江南、江西两省自是如指臂使,而较远的其他诸省也会卖两江总督的面子,相应的,钱粮筹借总有打交道的时候。

贾珩道:“将盐务之权交付两江,也未必是良策,两江总督权重事繁,纵领职事,也是再行征辟幕僚,于此恐有疏漏。”

事实上,在清时道光十一年,承袭前明的巡盐御史制度彻底废弃,而由两江总督兼理。

当时两江总督陶澍,也就是要彻查运司亏空的那位两江总督。

其人在道光十二年,完成盐课却不足二成,被道光帝催问盐税什么时候补齐?会不会延期之时,其人上疏历陈两淮盐务疲弊,又以职任较繁,请简盐政专课务。

被道光好一通训斥,“实属有心取巧!”。

并在奏疏上提及,“以陶澍前任江苏巡抚擢任两江总督,于两淮鹾务自所熟悉,是以于前此请裁盐政,改归两江总督管理之时,降旨允准。如果淮盐疲弊,实难整顿,何以于奉命任事之时未思及此,并无一言陈奏?”

大抵的意思是,当初要权的是你,朕降旨恩允,现在又说难办,当时想什么去了?

之后,警告如果办不好,依律治罪,“……倘办理不善,有负委任,朕唯有执法从事,治以应得之罪,不能稍为宽贷。”

“子钰以为应当如何?”林如海轻声问道。

眼前这少年不仅是一位少年武勋,还是一位执掌枢密,预知机务的军机大臣。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还是要在事权典制上有所规制,卫所诸司人事考核归拢于兵部,而缉捕私贩之查勘考核归之于军机处,凡盐院御史有缉贩不利者所奏,即行革职待参,派专员责问,如确有敷衍塞责,推诿上下,放纵私贩者,严惩不贷,如是再三,势必上下警然,实心任事。”

当然也是官不聊生,叫苦不迭。

这种情况,要么给巡盐御史扩大事权,要么从配套制度之上,保障巡盐御史行权,逢参必查,一劾即倒。

反正巡盐御史得罪的是武将以及地方官,没有利益纠葛,以免耳牵面热,因专务专办,也不会给地方头上多一个婆婆,因为单缉捕私贩一项,分属职权范围。

但新的问题也会出现,或者说原本就是老问题,巡盐御史职权尤重,又可能会出现巡盐御史滥用弹劾、贪墨受贿的问题,这时候就要拣选清廉能吏。

那是另外一个配套制度供给保障的问题,而上一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头痛,忍着…嗯,不是,总不能头痛医脚,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实在治不了,再捂嘴不迟。

林如海思忖片刻,朗声说道:“子钰所言,此策的确为治本之法,高屋建瓴。”

眼前少年真是谋国之臣,果是通达政务,枢密气度。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还是盐课之利,以官督商办之法,经手流转甚多,人人垂涎分利,故而上下其手,相隐为恶者,此起彼伏。”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可天下财源,半数以上尽出于此,如榷盐收盐泽之利,就不能不操之于盐官、税官,如放开禁榷,天下百姓倒是可皆食平价之盐,许也再无此等积弊了。”

官盐价格是生产成本的很多倍,可谓暴利,一般为了控制价格,官府会把控销量和行盐区。

盐课自齐国管仲卖盐发家,再到汉代桑弘羊的收盐铁之利,唐代榷盐之制,可以说,盐业的发展史不是简单的供需问题,而是官府将盐限定核销,作为加税的手段。

因为生产成本真心不高,什么晒盐之法,已经有了,但在明时两淮推行失败,因为有碍官府控制盐的生产数额,不利打击私盐。

而在古代,税收管理系统和技术均不发达,唯有盐通过商品的流传环节,直抵最为偏远的山沟。

什么,你是连户籍都没有的隐户和盲流?官府收不到你的税?那你总要吃盐吧,买一斤盐,就要交税,税是在生产端就有人给你交过了。

好像后世吃的馒头里,都加了税,至于燃油里有税,买个手机有增值税,买个汽车有购置税,个人所得、劳务报酬全部有税,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但馒头里也有税,有多少意识到?

至于扩大生产,薄利多销,可还有比盐更为便利的收税手段吗?对粮食加征重税?加征人头税?告缗令?凡此种种,不是苛虐百姓,就是推行不易,往往都是动摇执掌根基的大事。

归根到底还是农业社会税源太少,税基太薄,蛋糕太小,生产力落后。

成年劳力在土里刨食,除此之外,别无生计,总有头脑灵活,想做人上人的“聪明人”读书做官,土地兼并,雇用佃农,劳心治人,而皇帝以及勋戚、官僚等统治精英,又是最大的地主。

治乱兴衰,周而复始。

贾珩沉吟道:“姑父,会有那一天的。”

如是革新图强,还是当广辟财源,做大蛋糕,其实运营国家和运营企业某种程度上是一样,以盈利为目的,总是亏损,就会破产。

林如海面色凝重,感慨说道:“此事太难太难了,如唐时、前宋、前元,都以盐课为国家税收之源,对盐加之以高价,而盐贩铤而走险,培植部曲,遂成动乱之源,如黄巢、如张士诚、方国珍,甚至本朝太祖当年也……总之,也别无他法,夫五口之家,治百亩之田,方得一日三餐饱食,逢天灾人祸,破家而成盗贼,不知凡凡,如无盐铁之课,财用无所得出,官民军士财从何来?长此以往,国困民穷,社稷动荡。”

贾珩看向那面容儒雅的中年,心头不由生出一股感佩,不愧是能在科举之上成为探花的人,虽然用着文言,但和他方才所想的白话,其实是一回事儿。

即如今条件下,盐课没有所谓一劳永逸的治本之策,只能这般苦一苦百姓。

而黛玉捕捉到那少年目中的一抹异色,罥烟眉下的星眸闪了闪,心底不由生出一股自豪。

在珩大哥眼里,她的爹爹怎么样?

贾珩沉吟片刻,看向林如海,说道:“社稷之道,重本务农,然无农不稳,无商不兴。”

此刻已有两人论道意味,这一幕自是让黛玉歪着脑袋,星眸闪过一抹茫然。

不是,她在哪儿?她是谁?

两个人,为什么都不理她了?

林如海目光一亮,赞同道:“这是圣贤管乐之道,经世谋国之法。”

显然这位科甲正途出身,并非君子耻于言利的腐儒。

贾珩道:“待商贸繁盛,百姓生计有着,民富自会国强,我观江南之地,可行开海通商,如前明之时,倭寇肆虐,至本朝太祖时,在闽地大行开海之策,倭迹自此为之一匿,如是粤省开海,广兴商贸,南国之地,生机勃勃,万物竞发,国家当不乏财源馈给。”

在此界历史上,同样出现了倭乱,而陈汉太祖则是在某种程度上重现了隆庆开海的策略,但只局限在福建一地。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前日,我与广东布政司参政刘孝远,书信提及过此事,现在福建等地商船出海,批验引由,辗转多司,十分繁琐,刘参政提议在广东诸沿海重现明时的市舶提举司,大开海禁,但广东巡抚周造却踯躅犹疑。”

林如海作为一甲探花,自然有着不少同年,有一些也走到了省部高位,所以林父自带政治资源。

贾珩将这位刘姓参政的名字记下,道:“海禁是该放开了,不仅是福建,广州诸地都可广兴商贸,彼时,我大汉也能重建海师,威震四夷,同时举师北上,收复辽东,可谋中兴大计。”

人一旦能够安心种地,就不想去航海开拓,也谈不上什么培养大航海的冒险精神,也就没有什么地理大发现,工业科技无法井喷发展,文化上也不会有什么科学精神,只有天圆地方,君君臣臣,而受文化影响的官僚精英自也对商贸嗤之以鼻。

所以,在此基础上匹配了内生、封闭的农业儒家文明。

华夏起源的山河四省,除却夏商周一开始威震蛮夷,拓展生存空间,而后就陷入了自我封闭、疯狂内卷。

对外的征战收复,也是或为羁縻、或为藩属,因为统治成本高昂,无法带来持续盈利,反而成为失血之地,但以后世眼光而言,土地就是财富,下面还有矿产资源呢。

“粤省每年除朝贡外,其实通过走私运了南洋诸国的特产递至江南、神京,大销于世,地方官吏得商贾贿赂,对此睁一只眼、闭一眼,反而使国家赋用流失。”林如海拧了拧眉,沉声道:“如濠镜之地,红毛鬼窃据,彼等贩卖南洋香料以及各种器玩至我大汉,贿赂官员,逃脱钞关,每年税银损失不知几何。”

贾珩道:“姑父所言甚是,如今这般时开时禁,几无定制成法,以致乱象频生,并非长久之计。”

“是啊,记得当初看子钰所上《平虏策》所言,广开海禁,重建水师,与我不谋而合。”林如海感慨说着,看向那少年,心头震撼莫名。

贾珩道:“姑父过誉了,其实,还有开海一事未明,还要请教姑父。”

“哦?”林如海闻言,心头惊讶,疑惑问道:“不知何事?”

贾珩道:“如商贸激增,或白银涌入,银贱物贵,或白银外流,米价飞涨,况诸省府州县,如今多以折色银征收粮税,于国家户部财用也有不利。”

如果不能稳定操控货币,很容易引起一些不可测的财政问题,白银流失严重,导致通货紧缩,白银流入过多,又会通货膨胀。

在历史上,隆庆开关之后,来自美洲的大量廉价白银涌入汉地,明王朝逐渐丧失对货币的主导权,埋下了灭亡隐患。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看林如海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或者说是否有着一些金融思维。

古人的金融理念也不能小觑,从管仲、桑弘羊,再到票号之创,史书昭昭。

林如海思忖了下,道:“太宗时曾有一段时间就是如此,彼时行一条鞭法,但银贱伤农,当时的户部尚书高贤,以为是白银涌入,认为厉行海禁,如此改弦易辙,风波不断。”

这也是陈汉海禁先禁后开、再禁的缘故,反复折腾,左右横跳。

因为按下葫芦浮起瓢,解决了一个问题,后续问题又暴露出来,而官僚精英阶层不能解决后续的问题,就会以此为借口,开启党争,争权夺利之后,就会重新回到老路。

林如海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我原也想过,既是银多,朝廷可收拢银两,如是银少,朝廷可投放银两,如唐之飞钱,宋之交子,如明之宝钞……现在我大汉给官俸禄,也是折色银、钞米混杂,无非是推行民间,保障粮米布等衣食所需。”

贾珩道:“姑父,我也是此意,只是宝钞需得有信誉,不然长此以往,百姓也不认,而且也只能是大宗商品贸易,以金银兑换,我大汉当有钱庄,蓄积民财,调控金银。”

大汉要有自己的货币体系,或许有一天,能以海军让贸易相关诸国认可该货币,那就可以收割其他国家了。

当然,如果滥发货币,成为掠夺百姓财富的工具,那么很快宝钞将成为连擦屁股都显硌的纸。

“子钰,山西晋商票号,互相拆借银两,都有银票流转,多是以信誉立商,如是百姓不信银钞,我在想,如是朝廷收税也以银钗部分折抵,然后回收一部分,如朝廷设立的银庄再让百姓可以兑换银钞,再加上给官俸禄也用银钞,长此以往,习以为常,人心许也就定下来了。”林如海赞同说道。

贾珩闻言,面色微震,此刻真是有些惊为天人,不是什么观点新颖,而是一个古人竟有此等见识,问道:“姑父这些是从哪儿得来的?”

倒是别干巡盐御史了,去干户部尚书得了。

既然连收税用宝钞都想出来了,此法一行,那么都不用散碎银两铸就官银而成的火耗,也就不存在了。

但防伪问题,在那个科技发达的后世,都没有解决。

所以完全纸币化,步子迈的也有些大,所以他再提出废两改元,再发行其他辅币以及小面额纸币,因为币为定制,不用各地的散碎银子铸就官银,能挡过地方官吏的上下其手。

至于套利银元,不说没有外汇一说,再说官府还有暴力手段,此举的目的是解决火耗,至于对外贸易,宝钞或者银钞更多作为金融交易工具,购置货物。

但这一操控需要相对专业的金融人才,能够根据物价对货币总量做出预估,至于铸币反而简单,其实户部也有铸银局,无非是改为铸币。

林如海笑道:“在扬州巡盐数载,清闲之时,时常读书思索此事,前朝飞钱、交子等也不出奇,只是多是一孔之见。”

贾珩道:“此事十分繁杂,再与姑父好生商议。”

黛玉在一旁娴静坐着,恍若有些局外人,粲然星眸眨了眨,心头多少有些古怪。

他与爹爹相谈甚欢,就差结为异姓兄弟了吧?

嗯,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那岂不是要喊着珩叔叔?

贾珩沉吟片刻,道:“至于开海通商,我原是想去濠镜之地,习学火炮之技,以备虏事,待到那时,与广东巡抚周造商谈一番,查问情况,回头再行向朝廷上疏。”

此行不仅是整饬盐务,还要将一些平虏策中的举措落实一二,至于废两改元,反而不是眼前之事。

林如海点了点头,笑道:“子钰现在为军机大臣,谋国之臣,是不能局限于盐务一事。”

难得,不仅是亲戚,于政见大体上也颇为相合。

两人这次谈话,相比上次贾珩前来扬州调兵,匆匆一别,因为涉及到户部财计之事,反而多了几分“志同道合”的投机。

贾珩说着,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黛玉,抬眸看向林如海,问道:“姑父,家里有吃的没有?刚才陪着那群盐商说话,也没怎么动筷子,这一路过来,都有些饿了。”

林如海闻言,稍微愣了下,旋即儒雅俊朗的面容之上现出繁盛笑意,说道:“我想着到了晌午,也该饿了,你和玉儿先在这儿说话,我再吩咐着下人洒扫院子。”

黛玉轻轻抿着粉唇,芳心之中生出一股欣喜,柔声道:“爹爹,这会儿也没吃饭呢,都有些饿了。”

林如海点了点头,然后就是离了书房,吩咐去了。

黛玉罥烟眉之下,星眸眨了眨,似是故意,也似是好奇问道:“珩大哥方才与爹爹讲的什么呀,我怎么都有些听不懂。”

其实,对少女而言,方才听到盐税……还能听懂,但到后面忽而扯到商贸之事,就有理解不能。

贾珩转眸看向脸颊明媚,眸光盈盈如水的黛玉,笑了笑,温声道:“妹妹还是得多读书啊。”

这个年龄,就是不好好学习,偏偏成天想着早恋。

黛玉:“……”

这是被嫌弃了?嫌她读书少了?就觉得她爹读书读的多是吧?

好,你们两个说话罢,哼,下次再想找她下象棋谈天,可是不能了。

星眸烟波流转,嗔怪地看了一眼贾珩。

两人一路上相处日久,这样的眼神,贾珩偶尔也能吃一两个。

贾珩笑了笑,轻声说道:“回头,吃罢饭,讲故事的时候,我给妹妹释明其中底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