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71:孝城乱(十一)【求月票】

祈善冷笑着补充:“你是想说,死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出身卑微的蝼蚁吗?所以你就心安理得以为‘祈善’也该跟你一样不在意?蝼蚁而已,反正过个几年也会淡忘……”

郡守被逼问得哑然无语,半晌才讪讪低语:“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害人,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

他只是想谋个前途而已。

谁参加那回特试不是为了这个?

说什么报效国主、造福万民、澄清玉宇……这些假大空的话,也就是骗骗别人,顺便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术而已。承认吧,谁入仕途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他为了自己前途努力有什么错吗?

谁为了前途不是削尖了脑袋努力?

即便真害死了人,难道是他的初衷吗?

至多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面对其他任何人,他都可以振振有词说出这番话,他没错!旁人讥笑他是小人,他笑旁人一辈子出不了头,所谓“讥笑”不过是无能废物的自我宽慰。废物的话有必要放在心上?

但面对眼前这个浑身杀气近乎粘稠的祈善,他敢说,祈善就敢让他人头落地!

他不说,祈善也看得出来。

怒火喷涌:“八年了——八年过去,你还觉得自己没错是吧?若你没错,那刚过束发之年的祈善就活该吗?他一生行善,不与人为恶,一片赤子之心在你这里换来了什么?”

那人才十六岁而已。

绘制精彩人生的画轴刚刚打开!

郡守闷声不吭。

他的沉默看得祈善心头火气,忍不住又给他的脸来两拳,恨不得将郡守脑子锤成肉渣。

“对民不仁,对君不忠,对友不义,真不知你脸皮怎么长得,这样都没把你活活羞死!”

沈·十万个为什么·棠的重点与众不同。

“特试是……科举吗?”

现在的祈善看着就是亟待喷发的火山、倒计时的炸弹。待他打够了,沈棠才小声询问。

郡守被打得牙床松动。

他舌头舔了舔牙床,吐出一口血沫,血沫里躺着半截牙齿,由此可见祈善是真没留手。

“呵呵——谭乐徵,这是你学生?”

郡守缓过劲儿来。

或许是知道自己处境不妙,大概率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郡守肌肉一松,艰难翻了个身,靠着石洞山壁,借力往上蹭,半坐起身。嘲道:“小郎君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眼神只差写上“你深山老林来的吧”。

沈棠呦了声:“谭乐徵是元良本名?”

这个字还挺好听。

祈善心梗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过来。

“谭乐徵这名字早就弃之不用了,如今只有‘祈元良’,沈小郎君记得别喊错。”祈善对此倒是很固执,又满含杀意的瞪了郡守两眼,“正常情况下,辛国三年一次取士……”

各州郡设一名州中正官,由州中正官负责主持州郡范围的考核,选拔适龄人才。人才过了这关,拿着举荐文书汇聚都城,再由主中正官评选测试,测试结果关乎能否入仕。

有正常情况,自然也有特殊情况。

若朝中人手不足,但时间又没到三年一度的选拔,中途便酌情加考一回,便是特试了。

说起“特试”,那便不得不提一嘴,这种选拔方式有个特殊规矩——为“公平公正”,尽可能发掘人才,考生有两大来源,一个是州中正官举荐的,一个是本州名士举荐的。

州中正官推荐属于“官方”渠道,符合条件的文士都可以参加,唯一的缺点就是门第一项比较严苛,一次可以举荐四百人。

本州名士属于“民间”,理论上是“唯才是举”,更看重才能,对文心品阶和家世门第可以酌情放宽,这批人手中也有一百个名额。

拿到这一百个名额就不需要经过州中正官的初试,便可以前往都城。祈善那位老师就是本州名士,手中有三个名额!

本来这么珍贵的名额还轮不到祈善头上,奈何这些名额不是固定不动的,会根据名士举荐之人的表现而增减。

若名额增多,说明这位名士“举贤不避亲仇”、“廉洁自律”、“公正贤德”、“名副其实”,举荐上来的人才的确都是24K人才。

可若名额减少,甚至被剥夺举荐资格,说明这位名士“假公济私”、“沽名钓誉”、“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被人用俗不可耐的阿堵物收买了,才推了这么个东西上来,名声扫地。

何谓“名士”?

通俗来讲就是有名的人。

某种意义上,名声就是他们的立身之本,不管内在如何糟粕,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

那位老师本想选择两个族内子侄和爱徒“祈善”,奈何年纪大的那个太不争气,水平不行。老师几番迟疑,恐影响下一次举荐名额,便狠狠心换了人,让那个家族子侄等下次。

反正距离下一次正常取士只剩一年,这一年多多上进、多多努力,不求这位子侄能表现多亮眼,至少别拖了平均水准。

祈善介绍得详细,沈棠在脑中自动替换——三年一次取士等于异界版”科举,特试等于“恩科”,名士推荐类似直升保送?

她这会儿只剩一个疑问——

“文试又不是武试,为何会出人命?”

难不成是压力太大?

沈棠脑中思索一圈。

还是涉及到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正主祈善”牵涉其中被杀人灭口?

仔细观察祈善神情,似乎两种都不是。

“谁跟你说,只是文试?”

沈棠:“……”

祈善道:“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事……”

虽说辛国已经亡国,这方面了解再多沈小郎君也用不上,祈善还是给她扫了盲——考核项目有三项,家庭背景、品行才能以及最重要的文心品阶。第一和第三都是最直观的。

祈善:“问题出在第二项‘品行才能’。”

考核方式可不是沈棠以为的布置一个大场地,所有学子聚在一起,中正官出题他们解答,更不是单纯写写策论文章。

那是沈棠从未想过的神奇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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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本章完)

第172章 172:孝城乱(十二)【求月票】

沈棠有疑:“家庭背景可以查籍贯族谱,文心品阶可以看文心花押,‘才能’可以出题测验,‘品行’就太主观了。每个人的三观都略有不同,同一个人做的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眼里,评价可能是两个极端。我不知道有什么考核方式可以连这个都测出来……”

这种选拔方式问题很大。

“品行”这项,一看就知道是钻空用的。

“才能”看自身实力,但“品行”看考官啊。

明面上扯着“公平公正”的旗帜,但执行者又不是圣人,只要不是完美无瑕的人就能被钻空子。有好处,谁不会紧着自家人?

靠着血缘羁绊,共事抱团,小团体自然会越滚越大,朝中地位越来越牢固。

人心是贪婪的,欲【望】还会无限膨胀。

地位越高、权力越大,渴求也会直线上升,从一开始的“能入仕途就好”,进化为“能爬高一些就好”,再到“位极人臣”就好,直至“子子孙孙富贵无穷”,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光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朝廷药丸。

果不其然,辛国完了。

祈善:“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这句话,沈小郎君应该非常不陌生。”

沈棠点头。

她当然不陌生。

学校教室黑板上的标语,十个有五个是它。宗旨就是, 只要学不死就要往死里学。沈棠没上学时的记忆, 直觉告诉她很枯燥。

“然后呢?”

沈棠问。

倏忽想到这个世界不讲科学的玄幻设定,嘴角微抽:“莫不是——真有书山学海?”

祈善点了点头。

沈棠:“……”

举荐名额为何那么珍贵?

因为它不仅是白衣学子入仕的门票,更是一次珍贵的进入“山海圣地”的机会。

毫不夸张地说,那是每个文心文士心中圣地, 运气好, 甚至可以获得脱胎换骨的变化。

祈善:“不然国玺为何那么重要?”

沈棠:“……”

这都有国玺的戏份???

不仅有,还非常紧密。

先前说过, 国玺由贼星碎片制成。

每块贼星碎片都记载着浩瀚深奥的言灵, 即便是国主也只能挖掘拓印其中一部分。

剩下的怎么弄出来?

自然是进入“山海圣地”带出来!

“正常情况,一人一生只能进入一次!”

沈棠吐槽:“正常情况都是针对普通人, 那些开了挂的家伙, 肯定能去不止一次!”

祈善道:“差不多,例如褚无晦。”

沈棠:“……???”

祈善解释:“进入过‘山海圣地’的人,文心花押便会出现一个特殊标识, 有了这个标识就无法进入第二次。他的文心是二次凝聚的,文心花押上干干净净,所以他可以再去。”

理论上是这样的。

如果褚无晦拉得下老脸的话……

沈棠:“……这么说来,人越多越好啊。”

原来开挂的挂逼就在她身边!

“倒也不是,‘山海圣地’开启一次要消耗大量国运,进入人数越多则所需国运越多。”

沈棠内心暗暗嘀咕起来——

好家伙, 进去一回还得交门票。

不是免费, 白嫖失败。

沈棠摸摸下巴,好奇:“元良, 你说的‘山海圣地’长什么样?无数座山?一片大海?”

学子进去怎么考核?

上午爬山,下午游泳?

进去是不是要带着很多白纸抄撰?

祈善眼前恍惚一瞬,余光瞥见低着头不知想什么的郡守, 抿了抿唇,道:“圣地一共有两道门, 一道通往‘书山’, 一道通往‘学海’。‘书山’连绵不绝, 据传闻千余座……”

沈棠一惊:“千余座?”

这么多?

祈善继续介绍:“每一座山顶都高悬一张巨大匾额, 或书‘儒’、或书‘法’、或书‘道’,或书‘墨’……山体大小不等, 绝大部分都被黑白文气笼罩,谁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有多高……”

只有前人踏过的地方,笼罩那片地方的黑白文气才会散去,那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 甚至连脚下的泥土和路边的碎石, 皆是由言灵文字构成, 天地之气浓郁到化为雾气。

每一口呼吸都是一次洗涤。

书山越往上,天地之气越浓郁。

“山海圣地”里边儿秘密太多, 即便过去两百多年,无数文心文士曾踏足于此, 大部分“书山”连山顶悬浮的牌匾都还未亮起。

至于“学海”……

祈善:“那就是一片言灵文字汇聚的海洋,文士进入其中便要经受言灵海浪的冲击。每次冲击都是一局不同的‘沙盘战场’。获胜可以继续留下冲击风浪,失败者就会被送出。关于‘学海’还有个蛮有意思的传闻,据说有个人连续冲击66次风浪……”

普通学子能冲击12道就算合格。

超过20道属于佼佼者……

在66道出现前, 最高记录是36道。

那厮相当于一次性将记录翻倍了。

倒不是他实力如何强横,而是他狗屎运强大, 刚进入“学海”就挖掘一首新的文心言灵——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济沧海——直接在“学海”化船扬帆, 乘风破浪。

其他士子都在水里扑腾或者被“学海”风浪冲得七荤八素……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的典型。

沈棠若有所思地总结。

“所以, ‘书山’适合中规中矩、稳扎稳打的, ‘学海’则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赌狗?”

运气来了谁也挡不住。

冲击66道风浪,拿下最浪的桂冠。

祈善道:“这只是表面上的。”

看起来书山很平稳安全,实际上呢?

他神情意外得平静。

“当年进入书山,我本与元良一道,但元良却信了这厮的花言巧语,被哄骗去了一处未曾有人涉足的秘地——我们三人被困一处,这厮用我俩当祭品,祭了死门,他从生门逃出……元良便是那时候没的。他将唯一生机给了我,自己则活活冻毙于风雪之中……”

郡守暗中捏紧了拳头。

祈善道:“我如今都不敢回想——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何在风雪肆虐之下咽气,尸体僵硬如冰, 怎么捂都捂不暖……而这一切,晏城, 你敢说你不知道?那只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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淦,搜狗又驴我……

PS:长风破浪会有时那句我打字没注意打错了, 我的锅,已修正。

PPS:一个没啥用的冷知识,诸子百家其实差不多有一千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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