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殊荣

夜晚在军帐中一番长谈,姜望才知道重玄胜何以与高哲割席。

对于高哲,他其实没有什么情绪。早先还在一起玩耍的时候,就不是特别合得来。有些最根本的东西无法掩饰,比如高哲一直对晏抚隐隐流露的嫉妒……

只是后来大约这嫉妒移转到了他姜望身上。

既然重玄胜做出了决定,那就如此处理便是,割席也就割席了。

更别说重玄胜对齐国政治环境的把握、对人心的了解,也远远在他之上。跟着胜哥做选择,很少有行差踏错的时候。

有人总以为只有长袖善舞才叫交际手段,殊不知脾气亦是人际交往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对谁发脾气,什么情况下发脾气,怎么发脾气,是一个大学问。

重玄胜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姜望并没有收到自己的通知,而是机缘巧合下撞进了星月原里,赶上这场大战。

不由得撇了撇嘴:“还以为你是故意驱人魔来阵前扬名呢,但是想想你也不太像是能想出这一茬的人……果然只是个巧合!”

姜望瞥着他,眼神有些危险的意味:“你好像不怎么尊重古往今来第一内府。”

“嗐!”重玄胜亲昵地打了一下他的胳膊:“我是夸你淳朴厚道、谦虚内敛呢!做不出那种张扬的事!”

十四就在旁边,姜望姑且给这胖子留几分面子,并不过多计较。

只笑了笑:“是吗?我觉得你也挺淳朴厚道的!”

“那是!”重玄胜大言不惭:“要不然咱俩怎么好得跟亲兄弟似的呢?这叫人以群分,淳朴的跟淳朴的对上眼了!”

姜望有心说一句,要跟你对上眼可不容易。但想了想这么长时间没见,还是保留几分温暖为好。顺着且夸了一句:“重玄公子义薄云天,那谁人不知?”

重玄胜咧嘴笑道:“低调,低调,本公子不喜张扬。不像那些个脸长的、爱穿白衣的。”

“对了,淳朴兄。”姜望看着他,似笑非笑:“我听说我放在封地里的那个无双天品盖世护身符,有人赔钱给我了?”

一般人肯定下意识地就问“听谁说的”,恨不得马上找告密者算账,把自己暴露得干干净净。

但重玄胖何许人也?

很是自然地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你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是有这么回事来着,你的护身符出了意外……我帮你把赔偿要回来了!”

说罢,郑重其事地摸出一个刀钱来,放到了姜望手上。

姜望看了看手里的刀钱,又看了看重玄胜,又看了看刀钱。

“怎么了?”重玄胜一脸迷茫地问道:“你不是花一个刀钱买的吗?”

姜望一时竟无言以对。

索性扬长避短,很有礼貌地看向十四:“十四姑娘,今夜良辰美景,要不然你出去赏个月吧……”

……

十四终是没能赏成月。

因为此时身在星月原,明日仍有大战,几乎每位天骄都在抓紧时间熟悉军队、了解战场、修正目标……

也就重玄胜心大,还拉着姜望聊了半宿。

从重玄胜的军帐里出来,姜望便自去寻自己的第十营。

营地里绝大部分士卒都是普通人,只懂一些简单的军中武技。除了守夜的队伍外,大都已经入睡了,

林羡带着两个人,很是尽责地在巡营。

姜望来到营中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个守夜的士卒聊天。

平日里对手下士卒嘘寒问暖,战争时才能得到士卒殊死卖命……这大约是名将必备的素质。在这一点上来说,林羡做得还不错。

远远见到姜望,他便赶紧迎了过来,很尊敬地道:“姜大人。”

姜望这时候已经知道,他独斗四大人魔的时候,林羡就在边上观战。也知道了林羡是如何在众人面前维护自己,说什么“愿为门下走狗”之类的话,俨然是自己的狂热追随者……

难免有些心情微妙。

“林将军辛苦了。我与重玄兄聊了太久,耽误了时间,倒叫你一个人在这受累。”

“这是分内之事,末将不觉辛苦。”林羡的态度很是谦卑:“将军这会儿有空吗?末将向您汇报一下咱们营的具体情况。”

“正要跟林将军请教……”姜望道:“咱们营中说。”

进了主将营帐,双方落座,林羡一点工夫也不耽误,立即便道:“咱们营共有五千人,全都是血气充盈的好汉子,足够支持普通的血气军阵。营内再分五队,每队千人,五个队正都是通天境修为……”

就普通人来说,男人和女人在先天体力上的确有着差异。普遍来说,男人的血气会更强一些。

而兵家战阵就是通过调动人身血气来让普通人表现出超凡战力。

“合众之力,以凌超凡”。

所以列国军队里的普通士卒,大多都是汉子。

超凡之后,先天体力上的差异就被抹去了。决定战力强弱的,只在于每个人自己的修为。

因而与之对应的,在军队中,各类身具超凡修为的军官里,倒是无拘什么性别,男女都很常见。

姜望静静听完林羡的介绍,便对自己所掌的这第十营有了大概的了解。

一共五十名超凡修士,也就是每百名士卒里,就有一位超凡修士。对旭国来说,的确已经是货真价实的主力阵容。

这些超凡修士,是连接各类血气战阵的核心,其他的普通士卒,则是各类血气战阵的基础。

若是全由超凡修士组成的军队,自然可以直接使用各类真元战阵。当然并不是说真元战阵就一定比血气战阵强大,只是超凡修士毕竟选择更多。

“我大概清楚了。”姜望赞道:“林将军梳理得很清晰……出身将门?”

“学过一些兵法……”林羡摇头道:“让大人见笑了。”

他表现出来的虽不多,但岂止是学过一些……

容国是真正把林羡当未来支柱在培养,而不仅仅是一个修行天赋惊人的打手。

姜望想了想,说道:“听说当时在断魂峡,我和万恶人魔他们搏杀的时候,你也在场?”

“是,我凭借无拘神通躲在阵中……”林羡有些羞惭地道:“有幸旁观了姜大人缔造传说的一战。”

“我其实有个疑惑……”姜望微笑地看着他:“当时我有一阵非常虚弱的时候,你既然在旁边看着,怎么没出手偷袭我?”

林羡沉默了一阵,抿了抿唇,然后说道:“实话说,有闪过这样的念头。您是齐国的天骄,像一座高山,压得我无法喘息。我的确想过……移开你。”

“但有两点因素,左右了我的选择。”

“一个是你刚进断魂峡的时候,明明可以顺手抹杀我,但你只是让我保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做。当时的画面,总跳进我的脑海里。”

“一个是对你的恐惧,即使你是在那样的状态下,我心里也觉得你不可战胜。”

他跪坐着,双手贴在膝盖上,表示一种顺服,坦诚地自我剖白:“老实说我也不知是敬你多一点,还是惧你多一点。总之,我犹豫了很久,无法在当时拔出我的刀。只能选择悄悄离去……”

林羡说完这些话,对着姜望低头行礼:“这是我这样一个弱者的心情。如果姜大人介意的话,现在逐我出营。我也是能够理解的。”

姜望哑然失笑:“林将军多虑了!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我在断魂峡遇到你的时候,心里又何尝没有杀你灭口的想法闪过呢?”

他坦诚地说道:“心里也会有这样的一个声音告诉我——‘或许杀了这人才是最佳的保密办法’。但我同时也会问自己,此人何罪?有什么非杀不可的理由吗?我们虽然分属两国,但又不是战场相见,彼此又无仇怨。

我想。这个人也一定肩负了很多人的期望,也一定被很多人牵挂着。他若死去,一定会有很多人难过。

倘若我只是因为我比这个人强,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出手杀人,那我和人魔的区别,在哪里?

这样问过自己,我就没有动手的打算了。”

“先贤说‘一心有千念’。我想,人的恶念善念都是在不断产生的,那一闪而过的,无论是善念还是恶念,都不能够决定我们是什么样的人。

决定我们人生底色的,是我们最后做出的选择……

人是由他的选择所决定的。你想了什么,无关紧要。你选择了什么,你才是什么。”

林羡认真看着姜望,这一次深深拜倒下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羡受教了!”

姜望赶紧托着他的胳膊,将他托起来:“咱们都是同龄人,互相探讨人生而已。当不得林兄此等大礼!”

林羡拜不下去,只得直起身来,感叹地道:“我好像知道,君何以能成就青史第一内府了。”

“在修行的长路上,内府境只不过是其中一座小山包。纵是古今第一,也当不住神临一击。今日那倾海一剑下,我也无力得像只蚂蚁。”姜望摇头说道:“你就不要再吹捧我了,咱们都是出发不久的行人,都要努力往更远处看。”

林羡恳声道:“姜君今日良言,林羡必不或忘。惟愿余生发奋,能望姜君项背。”

姜望还真不是一个骄狂自大的人,除了有时候故意气人或是战时争势,通常只在自家妹妹面前会夸耀几句。对于林羡话里话外片刻不停的狂热吹捧,他实在不很适应。

甚至于……有些羞涩。

赶紧转移话题道:“这一次星月原之战,对手不可小觑……”

林羡很有信心地道:“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在您的带领下取得胜利!”

“……”姜望说道:“我想说的是,你来做这个主将,我来做你的副将吧。”

林羡一惊,赶紧避席道:“姜大人可是对林羡有什么不满?”

“不不不。”姜望扶住他,很认真地道:“恰恰相反!在观河台的时候,我就非常欣赏你。请你不要多虑。”

“我是真心实意地跟你提这件事。必须实事求是地说,我于兵法一窍不通,实在不知怎么引军冲阵。斗杀敌将我当奋勇,可统领大军,我有心无力啊!窃为主将,我有何颜?

若是寻常的战争也就罢了。这一次我们的对手是景国,天下最强,底蕴深厚,岂是我们有资格小看的?我是为了战争的胜负,才请你做主将的。”

他早就有这样的打算,只是在进一步了解林羡之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绝非虚伪的试探,而是真心实意的让位。

林羡定定地看了他一阵,确认他不是故作姿态,才长叹一声:“您的境界令我如仰高山!”

“但我不能答应!”他说。

“为何?”姜望问。

“此事有三不可取。”林羡认真道:“将乃万军之胆。君天下皆知,而我寂寂无名。君为将则千军辟易,我为将则人心惶惶。是为胆输,此一不可取也。”

“此乱战之地,孤军易死。本阵分为十营,九营主将皆齐人。君为主将,人皆助之,我为主将,人皆避之。是为势输,此二不可取也。”

“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我德不能及君,力不能及君,名爵势勇皆不如,安能位于君之上?是为德输,此三不可取也。”

说完,他诚恳地道:“请君勿作此想!”

姜望听完,虽然仍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治军能力,却也被林羡说服了。尤其“势输”之论,是他完全可以预见的。重玄胜等人帮他当然不遗余力,林羡却是谁?

想到这些,他不由得苦笑道:“但我的确既未读兵书,又少经战争。恐误了麾下儿郎性命!”

“君若信任末将,便由末将来掌阵。”林羡说道:“君为旗帜,末将为羽翼。旗锋但有所指,末将引军直冲便是。”

他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姜望也没有再推辞的余地,只道:“那咱们商量着来。能战不能战,如何战,你多费心。我愿为本阵一长锋,你说斩谁,我便斩谁!”

总的来说,双方达成约定。姜望仍为主将,作为第十营的旗帜。林羡掌握军阵,作为第十营的核心。

两人相谈甚欢,越聊越觉得对方值得信任。

当下又就战场许多情况做了讨论,立下几个应变的方案……

直到巡夜的士卒再一次走过帐外,两人才惊觉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属下先行告退。”林羡起身道。

姜望这回却是不再跟他那么客气,只笑道:“那我就不送了。”

林羡笑了笑:“别送,别送。”

离席自往外走。

临出门前,却又猛地折转,对姜望深深拜倒:“此战不论胜负如何。能与君共事一场,同为袍泽,是林羡的荣幸!”

说罢,不等姜望回应,便大步转身,掀帘而去。

帘外的星月都压得很低,似乎伸手可摘。

本章二合一。

其中一章是为大盟燕少飞加更。

11/78。

我连杀几天了?

(本章完)

第1352章 无回

陈国,无回谷。

终年有雾,日夜如此……谣传鬼事不绝。

山谷内部清静宁和,尤其今夜月明星稀,木屋临于清溪前,静谧的感觉悄悄流动。

“汪汪汪!”

老黄狗忽然叫了起来。

这一阵叫唤惊扰了夜晚,清溪也泛起涟漪,月影碎着水影。

山谷醒来了。

木屋前放着一只马扎,马扎上坐着一个打盹的白发老人。

“吵什么吵?”他眼睛未睁,不满地嘟喃道。

“老大,是我。”

一个长发血眸的年轻男子,破开清淡的夜色,快步走到老人面前来。

“汪汪汪!”

趴在屋角的老黄狗又冲他吼了几声,很是凶蛮的样子。

可惜那副骨头都疲了的老态,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也就欺负这个“新来的”不敢顶撞它。

马扎上坐着的老人,睁开眼睛看了看:“噢,小蛇啊。”

方鹤翎早已习惯了。

平静地说道:“我是小鹤。”

“小鹤……”老人站了起来,凑到他面前,神神叨叨地道:“我屋里有个女的,你知道她是谁吗?躺在我床上,让我都没法睡觉啦!”

“是揭面大人。”方鹤翎回答道。

“哦……”老人琢磨了一会:“谁?”

方鹤翎想了想,将左手覆在面上:“是燕子大人。”

“燕……子。”老人呢喃着:“燕……我是燕春回……燕春回是我!”

“姜梦熊!”

他猛然一拧身,眺望东方,那双老眼中的浑浊忽然洗净,如清溪洗明月,涌上一层清澈的明光,极见锐利!

木屋前的清溪仿佛凝固了。

老黄狗瞬间把尾巴夹起。

无风,似乎也无星无月。

方鹤翎垂眸立定,一动不动。

“你这次出门怎么样?”老人已经完全换了一种语气,声音虽仍有老态,但此刻更有一种俯瞰苍生的淡漠味道。

“您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做好了。”方鹤翎道。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来,递给他道:“这是你要的剑典,在飞剑时代就已经不容于世的凶剑……”

方鹤翎默默接过。

他没有道谢,因为没有谢的必要。

在人魔之首这里,付出和得到总是相等的。

而这是他应得的东西。

“你现在还可以考虑一下。”老人说。

“这是我的选择。”方鹤翎道。

“您早点休息。”他对老人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得很笃定。

这是一个天骄辈出的时代。

他走不快,只能这样走。

“汪汪汪!”

大概是平静了一段时间,老黄狗又觉得自己行了,于是又冲着方鹤翎的背影狂吠起来,威风凛凛。

老人看了它一眼。

它立马闭嘴,讨好地摇了摇尾巴。

“蠢狗,捏柿子都捏不着软的。”老人摇了摇头,迈步往木屋里走。

老黄狗摇着尾巴送他进门,很是恭顺。

待他走进了木屋里。

这老黄狗立时歪了歪头,啐了一口:“呸!”

竟然口吐人言:“你这破山谷里有一个好人吗?老子上哪儿去捏软柿子?”

它愤愤地骂了两句,又恹恹地趴好,眯起眼睛来。

木屋的构造非常简单。

只有一间厨房,一间堂屋,一间卧房。

进门就是堂屋,左侧即是厨房,右侧便是卧房。

堂屋里顶墙摆着一张八仙桌,边上围了三张条凳。

桌上有几碟小菜,用一张竹编的罩子罩着,免于虫蝇骚扰。

往上看,墙上挂着一个黑色的木制神龛。

神龛里有香炉,有燃香,甚至于香灰也积了半炉……但无神塑。

连一张神的画像也无。

也不知是在供奉什么。

除此之外,堂屋里空空荡荡。

燕春回径直右拐,走进了卧室中。

这间卧室仍然秉持着简单的整体风格。

床是一张很简单也很窄的单人竹床,就那么孤零零地靠在墙边,连个幔帐都没有,更不存在别的装饰。

与整个屋子风格有些格格不入的是——

在卧室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架极其华美的弦琴。

从雕纹、到琴弦的光泽……无不诉说着“珍贵”二字。

那是极致的讲究,极致的匠心,才能制作出这样的珍物。

而它静静摆放在那里,等待着一双手来抚弄。

木窗是关着的,应该已经关了很久。

所以这架琴也应该寂寞了很久……哪怕它光鲜如新。

燕春回的视线落在竹床上。

此时床上躺着一个“人”……

如果还能够称之为人的话。

她有人的“形状”,有人的头颅、五官……但并不完全是人的肢体。

左手的位置,大概是一个爪子。

右手的位置,像是一条象腿。

躯干像是某些不同的动物拼凑在一起,有的带毛,有的带刺,不仅凹凸不平,而且颜色都不一致……

应该是双腿的位置,倒是比较统一,是两条色彩斑斓的蛇尾。

而躺着的“人”双眸紧闭。

脸上血淋淋。

燕春回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老皱的眼皮微微一抬。

于是剑吟声起。

床上的“人”,立时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白发苍苍的燕春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但那种突来的恍惚,很快就破碎了。

当年的陈国第一美男子,现今不过是个健忘的糟老头子。

而她……

她的眼睛不敢转动,但逐渐清醒过来后,流露出极端恐惧的情绪。

“我死了。然后你……救了我?”她颤声问。

燕春回点了点头。

恐怖的猜想得到验证。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她几乎失控。

大吼道:“姓燕的的,燕春回!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这个王八蛋!你这该死的……该死的!谁允许你用那肮脏的手段救我!”

燕春回静静看着她,一声不吭。

竹床上的她痛骂一阵,终似是失去了力气,呜咽着哭了起来:“我早就该死了,我三百年前就该死了!你为什么……你凭什么!”

“不哭。”燕春回道。

他的安慰很无力,很浑浊。像是使劲拧抹布,挤出来的两滴污水。挤出来好像终于完成了什么,但落下来又脏了地方。

燕子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但掠到的余影,也足以让她佐证自己的猜想,知道自己是个什么鬼样子。

“啊……啊……呜呜……”

她非常难听地哭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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