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260:出发【求月票】

“这位彘王郑跖,真是人如其名。”

沈棠一向不喜欢通过风评评价去判断一个人,但郑家兄弟绝对是个例外。

郑乔、郑跖,真真是血脉兄弟。

二人本质上也是一丘之貉。

郑乔纵容士兵烧杀劫掠,郑跖也纵容帐下那些牲畜到处撒野,夺人粮食、抢人家财、害人性命、银【人】妻女。军士手执白刃杀人砍头,全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硬生生杀到白刃卷边,城外沟壑被尸体填满,尸臭冲天。

看着那一具具高高堆积起来的尸体,沈棠的脸色是前所未有得黑沉,周身杀气萦绕,恨不得提剑将凶手全部斩尽杀绝!

叛军撤离,还不忘放火焚烧百姓民宅。

火焰冲天,染红天幕!

黑烟铺地,鸡犬无声!

这就完了?

不,还没完!

沈棠去开会,还听说被劫掠的富户祖坟都被刨干净,一具具白骨被随意抛尸荒野,若是有人阻拦,全部杀干净。虽说刨人祖坟也是行军打仗来钱的路子之一,但光天化日、连一块遮羞布都不遮掩一二的,实属罕见。

联盟军众人更是拍桌骂娘,唾沫横飞。

仿佛被刨祖坟的是他们。

顾池暗暗撇了撇嘴——但凡郑家兄弟做个人,也轮不到这些人跳出来上蹿下跳了。

他凑近问:“沈郎预备如何?”

各处叛军如蝗虫过境, 他们拍拍屁股走人, 留下一堆烂摊子无人收拾,联盟军也不想接手。众人都默契地不提这事儿。

沈棠沉吟道:“尽人事吧。”

言罢,继续低头喝茶。

靠着喝茶撑到今日份大会结束,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去, 唯独沈棠坐在自己坐席上没动。

吴贤盟主见状, 问:“沈贤弟有事?”

沈棠直接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询问吴贤盟主如何安置幸存百姓。

“他们现在无粮无钱无住所,我等一旦离去, 怕会被盗匪盯上, 熬不过去。”

吴贤盟主心里突突,面上挂着笑:“沈贤弟莫急, 为兄会差人尽快拿出章程。”

沈棠是穷光棍儿, 光脚不怕穿鞋,但吴贤盟主家大业大,财力物力人力远胜众人。综合来看, 由他接手是最好的。即便联盟军搞个“众筹”,吴贤盟主也免不了挨一大刀子。

沈棠追问:“最快多久?”

吴贤盟主:“……”

他脸上笑容越发尴尬起来。

支支吾吾:“这个嘛,总要有个几日。”

他道:“急不得,急不得。”

沈棠却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几日是几日?”

吴贤盟主:“……”

他怀疑沈棠是真傻还是假傻。

就没看出来没人想接这烫手山芋?

倒不是这些人没同情心。

而是有心无力。

打仗是最烧钱的活动了。

吴贤盟主也是因为有利可图(国玺)才来的,但现在要国玺没国玺,要粮草没粮草, 只有所谓的“军功”。关键是这点儿“军功”还得找郑乔才能兑现, 他每天一睁眼就在亏。

倒不是说亏不起……

但那点儿家业也经不起大手大脚。

吴贤盟主压力都这么大,更何况其他小势力头目?他们拉人出来打仗, 本来就养着那么多张嘴巴,再来一批,还不被吃穷?

活下来的这些人, 大多都是侥幸未死的老弱妇孺,青壮早被叛军强行征走了——一群老弱妇孺, 基本就等同于行走的干饭机器。

生产力远不如青壮, 接纳了就是负担。

于是众人都默契一致不提这茬。

谁知沈棠这个愣头青会提出来。

吴贤盟主面上笑嘻嘻。

暗地里已经开始头疼了。

沈棠叹气:“盟主可是有难处?”

吴贤盟主顺着杆子往上爬, 开始卖惨——沈棠帐下才两百多口人, 那点家底养活这点儿人完全没压力,但自己帐下吃饭的嘴是用“万”做单位的, 经济压力不是一个量级。

总结——

“非是愚兄不肯,实在是爱莫能助。”吴贤盟主又担心沈棠下一次会在众人面前提出来,得罪一大批人,便刻意提醒了一句, “有些话, 沈贤弟说给愚兄听没事, 但若被其他有心人知道了,容易遭人记恨啊……”

沈棠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贤盟主心下挑眉, 不明所以,便小心试探着问沈棠道:“那, 沈贤弟的意思是……”

沈棠:“这些人全部交给我吧。”

吴贤盟主连同顾池都震惊地看着她。

前者担心沈棠不知轻重,劝说道:“沈贤弟,你可知那是多少人?三四千老弱妇孺!他们不能像青壮一样上战场,下地耕作也不及年轻人, 要过去,纯粹是浪费粮食!”

后者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担心。

沈棠淡淡地道:“我知。”

吴贤盟主再三跟沈棠确认:“你知?”

沈棠:“是。”

吴贤盟主又问:“知轻重?”

沈棠道:“是。”

吴贤盟主却不乐观, 沈棠多少家当他心里有数——那日狸力带着百余人, 推着大车小车赶着一群胖嘟嘟的猪, 那点儿资产对于百多号人来说可以活得滋润, 但再加上三四千不事生产的老弱妇孺, 扣扣搜搜也只能撑小半月!

小半月之后,该怎么办?

他叹道:“且让愚兄再想想。”

有人跳出来接这个无人接的烂摊子,他没道理拒绝,但也不能是个人就推出去,特别是这人是沈棠的时候。沈棠年岁还小,不知情的外人听了还以为是自己黑心,哄骗人。

离开营帐,顾池道:“沈郎鲁莽了,此事应该跟祈元良、褚无晦他们商议一下……”

沈棠道:“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顾池不解地“欸”了一声。

沈棠笑呵呵地道:“我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所以就这么去做了。哪怕跟元良他们商议,我也会坚持己见。前几日就是这么跟小林风说的,总该给她做个好榜样。”

顾池:“粮食怎么解决?”

沈棠指指自己:“你忘了我的言灵了?”

顾池自然没有忘记。

只是——

总不能都让沈棠供应。

也不是个事儿。

再者说——

顾池忍不住给沈棠泼了一盆冷水:“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跟你走的, 有些人宁愿死守故土也不愿意背井离乡,更何况是河尹那么混乱危险的地方。沈郎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棠随意挥了挥手:“我知道。”

她只是行走的大饼又不是行走的金银珠宝, 也不是谁都稀罕喜欢她的。

沈棠有自知之明。

“沈郎可想好怎么说服祈元良他们?”

顾池有预感。

这事儿被祈善知道, 多半会怪他身上。

沈棠神采飞扬:“这还不简单?”

糊弄祈善和褚曜,她有一手。

理由是现成的——她要走这些人, 便有理由提前离开联盟军,前往河尹安顿下来,联盟军众人也不好出言阻拦。之后只需坐等谷仁举荐,便能顺理成章将河尹收入囊中。

不然——

沈棠用什么借口提前离开?

便是她想离开,联盟军众人也未必肯轻易放人——他们也怕公西仇会率兵杀个回马枪。

这事儿,第二天就有了结论。

开大会的时候,吴贤盟主将此事拿出来说,征询众人的意见——虽说众人都不想要这三四千人,但他们名义上是联盟军救下来的,“分割”的话,也要联盟军一致同意。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纷纷看向沈棠,这些眼神有敬佩的,有惊奇的,有看傻子的,也有迷惑不解的。

图什么啊?

图这三四千个拖累会干饭、拉屎?

有人委婉提醒沈棠收下这些人要耗费一笔巨财,要是家底不够丰,还是别吃力不讨好。

他们认为沈棠是打肿脸充胖子。

若沈棠有家底,也不至于手底下满打满算才两三百人。别回头养不起这些人,生出乱子还会坏了自个儿的名声,得不偿失。

对于这些声音,沈棠一一回应。

“在下家中略有薄财,咬咬牙,撑个两三月不成问题。也预备厚颜与各位借点粮草,只要撑到来年春耕,也就缓过来了……”

众人:“……”

吴贤盟主:“……”

他们不得不怀疑,沈棠要这些人的真正目的是以此为借口向他们借粮食。众人顿时有种一腔好心喂了狗的错觉——他们担心沈棠家底不够,沈棠盯着他们的粮仓???

人否???

气氛一时陷入了某种怪异状态。

直到谷仁出声才将其打破。

他道:“谷某家底虽不殷实,但着实钦佩沈郎主怜悯之心,愿意出借两百石粮草。”

其他人被提醒,纷纷出言。

与其等沈棠上门“狮子大开口”,不如自己大方点,数字大小由自己定,沈棠也不好再开口。你凑一点,我凑一点,多少都是心意。

沈棠让祈善帮着记下。

回头将借条送上门。

搞定这件事情,沈棠顺势提出想提前带着人去河尹,理由也是现成的——彘王叛军已经全面撤出四宝郡,也没杀回来的苗头,局势逐渐稳定,自己留下来意义也不大。

吴贤盟主蹙眉问道:“这么急?”

沈棠愁得叹气。

她也不想的。

但是带着这么多老弱妇孺,根本不适合随军,只会拖累大军脚程。再者,河尹那边局势也不妙,自己要尽快过去看看情况,将其稳定下来,争分夺秒,免得错过春耕。

春耕若是错过,一年没收成,她总不能继续厚着脸皮,开口跟大家伙儿借粮过日子吧?

吴贤盟主闻言哑然。

沈棠的理由的确是有理有据。

若继续强求,反而显得别有用心。

至此,联盟军只得放人。

不过呢——

大家伙儿好歹也并肩作战了一个来月,沈棠提前离开,总该给人家摆个践行宴。

至于是真心告别,还是用沈棠当借口摆宴席取乐,估摸着只有他们自己以及顾池知道。

顾池听到沈棠内心吐槽。

笑着道:“沈郎想知道?”

沈棠硬着头皮:“不,不想知道。”

全是塑料花交情,真假一眼便知。

她才不要自讨没趣呢。

众人散去,秦礼若有所思。

吴贤盟主扭头便见心腹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关心问道:“秦卿可是有苦恼之事?”

秦礼道:“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

秦礼一副“我很想不通”的表情:“祈元良那厮什么时候改换口味了?寻了这么个赤诚单纯、善良热忱的郎主?不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祈元良相处如此好的人……”

吃力不讨好收下这些老弱妇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祈元良的行事风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听秦礼日常嘀咕祈善,吴贤盟主哈哈大笑:“秦卿,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沈贤弟年岁小,能有什么复杂心思?少年人嘛,一贯如此的。越是年少,越是不怕事儿,仗义行侠,一身热血和豹子胆,看不得老弱妇孺在自己眼前遭磨难……”

他赞同祈善不是个善类。

但沈棠的话……

这位小郎君的确是良善之人。

若非如此,也不会明知公西仇是劲敌,还三番五次冒着风险从公西仇手中救人了。

因为沈棠救下赵奉,吴贤盟主对她的好感度一直居高不下,但秦礼却没那么容易打消怀疑,他总觉得不对劲儿。吴贤盟主只得说道:“秦卿放心,大义也会随他们去河尹。”

若有不对劲,赵奉会回复的。

秦礼闻言,只能暂时按捺心下不适。

点头:“嗯。”

沈棠回去就将借条盖上自己的文心花押,再让褚曜他们将借条送过去,顺道将粮食运回来。预计两三日就能忙完,届时就启程。

这事儿动静大。

养伤中的杨都尉也听到了。

他目光诧异地看着沈棠,仿佛一夕之间不认识她了,神色略有些别扭。

“你何苦如此?”

沈棠不解:“这样做不好?”

杨都尉:“是吃力不讨好。”

他对沈棠的感官非常复杂。

憎恨有之,敬佩有之,欣赏有之……

沈棠劫税银杀了他帐下不少军士,可剩下的这些军士也全仰仗沈棠才活下来,甚至连自己这条命也是——尽管孑然一身的自己,活着还不如死了,但他现在的的确确活着。

杨都尉私德有亏,但大节不含糊。

仇是仇,恩是恩。

他还分得清楚。

也清楚沈棠将会面临的财政窘迫。

他叹道:“那批税银,应该能缓一阵。倘若还是不足,我这张老脸还有一些分量,虽说这些年是得罪不少人,但也有些老交情,豁出去老脸也能从他们手中借到一批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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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难啊,存稿太难了

(本章完)

第261章 261:再会【二合一】

沈棠诧异地看着杨都尉。

直看得杨都尉神情不爽起来。

他反问:“怎么?不肯领老夫这个情?”

沈棠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以为……杨都尉会一直不原谅我呢,毕竟之前那些事情,我虽问心无愧,但站在彼此的立场,杨都尉一直憎恨着我也能理解……”

杨都尉被她这话说得噎住,老脸一黑:“老夫是那种不分恩怨、毫无气量之小人?”

沈棠哪里敢说“是”啊?

她笑嘻嘻道:“杨都尉自然不是。”

只是,沈棠那些前科摆在这里,杨都尉才不信她的狗屁话,说话再好听也就听听。

虽然杨都尉主动提了,但沈棠却没打算真让他这么去做。且不说这些“老交情”是真交情,还是因为利益结交的交情,杨都尉如今实力不在,只是个没有依仗的普通中年。

他要真舍了老脸上门求助,会得到怎样的待遇,啧啧啧,还真不好说……

吃个闭门羹还算好的。

要是被人冷嘲热讽一番,施舍一般给了点东西打发,其中滋味怎么好受得了?

杨都尉也是为了守孝城才沦落如今境地,念着这个,沈棠也不会让他去碰这种钉子。

她还没山穷水尽到那个份上。

饯别宴当天。

众人依旧喝酒,沈棠依旧喝茶。

酒酣之时,吴贤盟主动情地跟她说了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还当着众人的面让帐下悍将赵奉过去帮助沈棠还恩。联盟军众人闻言,又是一番“盟主高义”之类的溢美之词。

高光和名声都被吴贤盟主要走。

众人都称赞他为了兄弟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 亲兄弟也不能比他更好了, 无人再提河尹是啥龙潭虎穴。这虽然是沈棠求的,但看着吴贤盟主的笑脸,她脸上笑嘻嘻。

至于内心?

顾池又被迫更新了一下骂人词库。

联盟军众人喝得东倒西歪。

沈棠感觉喝得差不多,起身告辞。

入了营帐正要合衣睡下。

倏忽睁开眼睛。

“大晚上的, 笑芳怎么还不睡?”

不仅不睡觉, 还用石子儿丢她营帐?

翟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拉着她肩膀道:“走走走, 沈兄别睡了, 咱们也去喝一杯。”

沈棠被他推着走,正要嚷嚷却被翟乐一把捂住嘴, 她只得低声道:“我还要睡呢。”

翟乐道:“你这不是还没睡?”

沈棠翻白眼:“你不吵我, 我会醒着?”

所谓找她喝一杯,就是为了白嫖酒。

沈棠已经看穿这只酒蒙子了。

翟乐厚着脸皮笑笑,不反驳。

最后, 二人爬到了一家还没被烧干净的民宅屋顶。翟乐早有准备,一点儿不见外地递来空空的酒囊。沈棠翻着白眼给他满上。

翟乐满足地嗅了一口,赞道:“好酒!”

沈棠打趣他。

“不是好酒能让你这么惦记?”

翟乐仰头喝了一大口,神色回味。

回味过后,眉梢耷拉,有些遗憾地摇头道:“可惜, 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喝到了。”

说罢, 他上身向后一仰。

仰面躺在屋顶上。

只要不低头,只看这皓月朗空, 还真有几分岁月静好、世事安稳的错觉。可他知道,夜景再怎么静谧安宁,低下头颅去看狼藉内城, 他瞬间就会从虚幻抽离,回归现实。

沈棠可不想躺下来看夜景。

衣裳脏了不好洗。

她双手撑着向后一仰, 欣赏月色。

问翟乐:“这么快?”

沈棠一早就知道翟乐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他和他的堂兄翟欢迟早会回到东南申国,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以当下的大环境, 二人一别可能就是终生了。

翟乐单手枕在脑后,侧头呷了一口酒。

满足地半眯着那双出彩的桃花眼, 爽朗笑道:“也不算快,要是没发生孝城这桩事情,我和阿兄可能早就启程回申国去啦。”

他作为武胆武者,伤势好得快。但沈兄还未扎下脚跟, 他和堂兄翟欢在这个关头离开也不太好, 便留下来力所能及帮点忙。如今沈棠要带人去河尹, 他也能放心跟堂兄回去。

只是——

“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翟乐不似堂兄翟欢那般理智。

他跟沈棠有过命交情, 一起并肩作战过,彼此脾气相合, 骤然分别,实在有些难受。

他左思右想、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想想还是爬起来找沈兄出来喝个酒,好好告别。

翟乐这个问题, 沈棠也回答不上来。

不过——

“一轮皎月照两地闲人。只要共同生活在一片天空下,必有重逢之际。”略有些伤感的气氛让沈棠也想喝酒, 不过她担心自己喝醉会撒酒疯, 强行按捺, “你我何必伤感?”

翟乐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手指着那轮皎月, 放下豪言:“待我和阿兄平定了东南,请你来喝酒,届时我做东,不醉不归!”

沈棠闻言诧异,她与翟乐相识多日,后者平日里的表现可没有锋芒毕露的一面。

不是热血单纯便是开朗朝气,总带着长不大的少年气,但刚才这番话却是锐气毕现!

输人不输阵!

沈棠也笑着回答翟乐。

“哈哈哈,那你手脚可要快一些了。”

翟乐不解问:“为何?”

沈棠小手一挥:“因为我要平定四方。”

吹牛就要吹得大一些。

平定东南哪里够?

翟乐并未将她这话当真,而是苦恼地调侃她道:“沈兄啊沈兄,志向远大, 翟某自愧不如!既然如此,那你我未来交锋的时候,可不要顾念旧情!你我真刀真枪战一场!”

不待沈棠回复, 他自己先皱眉咕囔:“唉,回去得闭关苦修,可不能输得难看。”

他现在就不是沈兄的对手,虽说他的潜力还未完全挖掘,但沈兄年岁也小,一样会成长,真对上,自己几乎没什么胜算。沈棠回答:“这事儿好说,断不会手下留情。”

翟乐愁了没一会儿,旋即又笑开。

“行,你我共勉!”

沈棠痛快跟他击掌。

“共勉!”

没有堂兄翟欢在一侧限制他喝酒,翟乐这晚上喝了个尽兴,喝到最后直接酩酊大醉。

跟孩子一般抱着柱子呜呜大哭,一边哭一边道:“沈兄啊沈兄,离了你,我以后可怎么办啊?世间再无美酒能入口了……”

站在一侧的沈棠:“……”

什么特地来告别?

这厮就是为了白嫖酒!

最后连拖带拽,将翟乐以及被他死死抱住的一大截柱子一起拖回了营帐,交给面色发黑的翟欢。翟欢颇有些感觉丢人地撇过脸,他还第一次见到自家堂弟醉得这么厉害。

沈棠道:“笑芳就交还给你了。”

翟欢接过自家不争气的堂弟。

脸色不愉地道:“麻烦沈郎主了。”

“不麻烦,笑芳也是性情中人。”

沈棠替翟乐说好话,奈何翟乐拖后腿,还抱着柱子喊“沈兄,给酒囊满上”,听得翟欢脸色又刷得黑了一层。沈棠看看天色还未彻底大亮,沾着一身淡淡酒气回了营帐补觉。

翟乐宿醉到晌午时分才醒。

沈棠这边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

正如顾池担心的,那三四千老弱妇孺也不是每一个都愿意背井离乡,最后只剩一千八百余人愿意离开化作废墟的故土。面对这个结果,沈棠也无法,只得尊重他们选择。

点齐粮草和人马。

预备太阳正好的时候启程离开。

翟乐大醉醒来,草草洗漱。

吴贤盟主和谷仁亲自过来送行,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沈棠领了这情,骑在花里胡哨的摩托背上,抱拳与二人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吴兄、谷公,二位他日再会。”

吴贤盟主还礼道:“再会。”

谷仁也道:“再会。”

身侧还有看着消瘦不少的少冲。

为了压制体内的蛊祸,他吃了不少苦头,但整体精气神还不错,也学着谷仁抱拳。

“再会!”

沈棠单手拉着系在摩托脖子上的缰绳,控制着它调转方向,手一挥道:“启程!”

行了一段路,走上官道岔路口。

翟欢兄弟也正式向沈棠告辞道别。

翟欢也学着沈棠那番说辞,爽朗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沈兄,未来再会!”

沈棠道:“再会。”

二人又一一跟祈善他们告辞。

扬鞭催马,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二人身形越来越小,化作小点消失在丛山密林之间。

沈棠长叹一声,扭头看向祈善几人。

“我们也走!”

“是,主公。”

因为队伍中间还有一千八百多老弱妇孺,行进速度并不快,所幸附近叛军都已经撤离四宝郡,还有赵奉自带的千号私属部曲。

这阵容,碰上拦路截杀的盗匪也不怕。

偶尔还能听到猪崽吭哧的声音。

是的,猪崽还没吃完。

沈棠笑道:“有机会多养几头。”

碰到好日子,宰杀了添点油水。

祈善黑着脸道:“主公还想养?”

沈棠露出一副“我养猪我自豪”的表情:“养猪怎么了?人不吃饭不吃肉能活?”

祈善:“……”

他不是反对养猪。

他是反对沈棠亲手劁猪。

刀锋所过之处,一蛋不留……

这话传出去能听?

顾池:“……”

因为队伍实力不足人又多,只能挑着大路走,两个时辰歇一歇,吃点干粮补充体力。

每逢这时候,沈棠就要悄悄消失一阵子,将空空如也的竹筐填满大饼……

他们携带的粮草有限。

能省则省。

路上要是有碰到其他流民,愿意跟着的也可以接纳——不过他们一听说是去河尹,留下的极少。一来路途远,二来地方乱。

沿路荒凉凄惨,看得沈棠心情大不爽。

如此走走停停了大半月。

“过了这处界碑便离开四宝郡了。”褚曜骑在马上遥望身后,感慨万千,不知不觉他在四宝郡这块地方生活了五六年,也被拘束了五六年,人生最黑暗的低谷也在此度过。

只要能离开四宝郡,他的人生就能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囚禁——褚曜一直坚信自己有展翅高飞、挣脱无形束缚的一日!

而且,就在今日!

沈棠看了一眼头顶高悬的金乌。

道:“让大家伙儿停下来歇一歇吧。”

只要条件允许,她也不勉强疾行。

她骑着摩托都感觉自己臀很受伤,更别说普通人和士兵是双腿步行,脚上的水泡也不知破了多少个。附近又有溪水,正好补充。

赵奉传信让士兵下去安顿百姓。

剩下几人凑在一块儿,算了算还有多少日子才能抵达河尹,顺便谋算怎样入主河尹。

先前说过,河尹这个地方民风彪悍,基本是全员恶人,吴贤盟主都觉得棘手。要么用米粮砸,砸到这些作恶的盗匪乖乖放下屠刀归顺,要么用重兵去清缴,将他们杀怕!

两条路子,沈棠都不具备操作条件。

这也是祈善几人这几日发愁的。

沿路招兵?

一群没经验的碰上杀人如麻的盗匪,焉有胜算?最后浪费财力物力和精力,不可取。

最后达成统一意见。

兵书有曰:因粮于敌。

他们何不依葫芦画瓢,学着去干?

【因人于敌】

一步步蚕食敌人扩大自身,再一举入主。

赵奉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杀匪这事儿,他擅长,老本行了。

甚至连他帐下千余私属部曲,有一半也曾落草为寇,全是被他一个个打服收下的。

沈棠嚼着大饼道:“这个可行。”

河尹局势混乱,势力斗争厉害,沈棠这个空降下来的人想分一杯羹,若无足够硬的拳头和足够多的人手,地头蛇哪里会服她?

打铁还需自身硬。

她又问:“我们从哪里开始?”

沈棠一向是行动派,说干就干。

最近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赶路的路上。

闲得她骨头都僵硬了。

祈善将地图卷起。

“这个不急,路上慢慢谋算。”

倒不是他不想现在定下方案。

实在是河尹那边情况不明。

到了地方才知具体情势。

沈棠拍掉饼沫子。

吃饱喝足,准备闭眼休息一会儿。

这时,耳尖听到林风撒丫子快跑过来,她道:“郎君,郎君,水里捞上来个人。”

水里捞人不稀奇。

各处打仗频繁,敌人才没闲暇功夫帮尸体埋地里,不是随地一抛就是往水里一扔。

林风一路见得多了。

这回如此惊奇,则是因为水里捞上来这人,她是个活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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