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正式废除

孙太后尤得宣宗宠爱,做贵妃时就执掌后宫,后来做了皇后,又做了太后,不仅是儿子,还是儿媳,对她都很孝敬,她想在后宫里做成什么事,轻而易举。

吩咐下去,先帝的后宫就被控制起来,就连钱皇后出入都受限制。

孙太后还真怕钱皇后殉死,因为自皇帝被俘后,她表现得太深情了。

儿子活着的时候,他们夫妻两个的确情深,但她没想到,她如此情深。

因为,儿子虽然敬重钱氏,但她知道,若论喜爱,其实他最爱的是刘敬妃。

后宫还以为生殉的时间要到了,惶恐不安的等待毒酒和白绫。

等着,等着,没等来毒酒和白绫,却等到了一纸诏书。

新帝禀承先帝之志,废除殉葬制,自此以后,皇室中不得再出现活人殉葬。

小娥跪在人群之中,她听不懂诏书,只能听到几个关键词,她有些不敢置信,直到宣旨的内侍跪下,小姐妹巧珍扑上来,一脸兴奋地道:“小娥,小娥,你听到了吗?陛下废除殉葬制,我们不用死了!”

小娥坐倒在地,手还有些抖:“真的?”

巧珍狠狠点头:“真的!”

俩人都只有十四岁,是皇宫里最末等的宫女,但五天前,她们突然被选为淑女,陪侍先帝。

俩人进宫一年,别说皇帝,连嫔妃都没见过几个,小娥在宫里给女官们洗衣服,巧珍负责一段宫路的洒扫,每个月拿到的月钱要分出一半来孝敬上司,剩下的一半才是属于自己的。

但宫女嘛,每个月还是要花销的。

她们就没想过自己能成为皇帝的妃子。

实际上,她们也不是。

只是皇帝死了,他死前尊贵,死后也要尊贵,所以要带更多的妃嫔、宫女和内侍到地下伺候他。

小娥他们兴奋,独殿居住的妃嫔们也不遑多让。

刘敬妃手脚发软的被自己的大宫女扶起来,被扶到屋里的木榻上坐下都还有些恍惚。

大宫女一脸兴奋,但国丧,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强忍着喜悦露出悲痛之意,于是一张脸看着有些扭曲。

“娘娘——”

刘敬妃回神,再次确认:“殉葬制,废了?”

“废了,盖了玉玺,是陛下的意思!”

刘敬妃立即纠正:“不,这是先帝遗志!先帝仁厚!”

大宫女一愣,反应过来后连连点头。

“去,将佛堂收拾出来,我要为先帝祈福,宫门紧闭,近日谁来都不见。”

大宫女应下,立即带人去关门收拾佛堂。

其他妃嫔或许没有敬妃的聪慧,却也知道此刻应该低调,所以都关上门不见客。

坤宁宫很安静,钱皇后自收到圣旨后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女官们担忧又不安的看着她。

一个年轻女官走上前去,伸手握住她的,轻声道:“娘娘节哀,陛下素来爱重娘娘,他若知道此事,也会高兴的,即便寂寞,百年之后也会相遇。”

钱皇后突然笑了一声,紧绷的神情松下。

一个年长女官脸色发白,不看那年轻的女官,而是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紧贴手背叩头:“娘娘!您若生殉,圣旨便作废,名单上二十八嫔妃,四十六宫女,还有十六内侍皆要随葬,从此以后,明宫殉葬再难废除,千秋万代的妃嫔、王妃、宫女和内侍们都要活殉,娘娘——”

钱皇后脸色温和,颔首道:“我知道,岁舒姑姑放心。”

年长女官闻言,脸上表情一松,恭恭敬敬又给钱皇后磕了三个头,便起身退到一旁。

年轻女官从她出列跪下开始便脸色不好,但她很快收敛神色,垂眸立到一旁。

岁舒也往后退去,钱皇后却叫住她:“姑姑留下照顾我吧。”

岁舒绷着脸应下。

朱祁钰的圣旨以席卷之势传遍大明,先受到冲击的是在京城的宗室。

宗室之中的王爷、郡王们听说,全都炸了锅。

一大半表示反对:“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怎么能改?”

一小部分表示支持,毫不客气的怼回去:“我们改的祖宗的东西还少吗?怎么这个就不能改了?我早看这殉葬制不顺眼了。”

“休得胡言,我们什么时候改过祖宗的东西?”

“怎么没有,远的不提,就说这殉葬,老祖宗只说殉无子的妃嫔,但这些年,有子被殉的妃嫔还少吗?”

几代后宫,最后因为皇帝遗诏,还有新帝的圣旨,新太后的明示暗示而殉葬的有子妃嫔还少吗?

这话一出,叫嚣的宗室安静了一瞬,这话可不能深究,真的深究,不仅得罪朱祁钰这一脉,其他有类似情况的藩王也要得罪的。

朱祁钰沉着脸道:“诏书已下,朕意已决,这也是皇兄的遗志,从此以后,皇室不得生殉,便是奴仆也不行。”

圣旨都下了,还是朱祁钰从回京被按到龙椅后正式下的第一道诏令,又是秉承的先帝遗志,相当于这是两个皇帝的意思,宗室们反对也无用。

王爷郡王们很快想通,觉得这时候得罪新帝不划算,而且听说太后为了给先帝争谥号,也同意了,这个时候争执,岂不是把新帝和太后都一起得罪了?

哦,还会得罪很多妃嫔的娘家。

虽说先帝的妃嫔不多,其娘家官位最高者也只有三品职,但以后的皇帝还会有妃嫔呢。

他们现在强烈反对,不知道会不会无形中得罪那些官员。

明朝宗室很少入仕当官,大家都不想得罪当权的官员。

毕竟,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所以他们就叫嚣了一下,发现新帝不可能回心转意,便迅速放弃了。

他们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朱祁钰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那么容易,这些人竟然真像潘筠所说的那样就蹦跶一下。

朱祁钰一脸的不解。

他只要有疑惑就忍不住去找潘筠。

“皇兄在时,我参加最多的就是宗室议事,凡有争议之处,都要论上十天半个月,有时候一年半载也是有的,尤其是年纪大的宗室长辈,骂起人来可狠了,怎么这次他们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潘筠:“他们只是心不够好,又不是脑子不好,反对废除殉葬,不仅得罪新帝、太后,还会得罪本朝的百官,下一朝的百官,下下一朝的百官,还有数不尽的文人,甚至宗室之中,也有许多赞同的声音。”

她道:“如前周王一样觉得此举残忍,想让家中妻妾活下来的宗室也不少,只是他们有心无力,或是不想多事,所以不言不语,殿下现在既然有圣旨,他们自然欣然遵从。”

“只有真正脑子不好使又残忍的人,才会想着坚持活人殉葬。”

朱祁钰松了一口气,明白了。

潘筠笑问:“百官议定新的谥号了吗?”

朱祁钰“嗯”了一声后道:“才定下‘英’字,已经报呈太后娘娘。”(本章完)

第890章 蹲着

新谥号一出,太后安静了下来,站在太后身后的朝臣们也跟着静默。

朱祁钰松了一口气。

新帝于十月初一登基,改年号为景泰,决定新年伊始再启用新年号。

新帝登基第二日便正式下诏,尊三清山道士潘筠为国师,命其为先帝超度,为国祈福。

谁也没想到,皇帝登基后的第一封诏书不是封功臣,也不是处理随驾亲征的官员,更不是封皇后,而是封国师。

连于谦都没想到。

他以为皇帝至少要等事情解决完之后,朝堂安定下来再加封潘筠。

朱祁钰:朝堂要是安定了,他为什么还要加封潘筠?

正是因为现在朝堂不稳,前朝和后宫争论不休,而朱祁钰第一次当皇帝,两眼摸黑,所以才多倚仗潘筠。

潘筠既然能预测出他当皇帝,那是不是也能预测出其他的事?

预测,可以避开很多错误。

朱祁钰一开始也怕潘筠借自己谋私,但自她入宫以来,她基本不主动谈起国事,也不主动找他,平时就带着三个师侄在宫里打坐修炼,连父兄家人都不见。

潘筠不仅明着没见,暗中也没见。

尹松爬上观星台时,就见潘筠坐在身后的阁楼屋顶上,双腿垂下一晃一晃的。

尹松抬头看她:“国师啊~~你爹又在钦天监外徘徊,想要见你一面呢。”

潘筠冲他招手:“师兄上来,这上面看星星,独有一番感觉。”

尹松飞身而上,踩着瓦片走了几步在她身边坐下,呼出一口气:“什么看星星,是观星!”

师兄妹两个看了一下天上一闪一闪的繁星,尹松就扭头看她:“你真不见你父亲?”

潘筠:“贫道已经斩断尘缘,只属于国家。”

尹松:“说人话。”

“与我少往来,这对他们最好,”潘筠道:“我父兄心地纯良,为人方正,此时与我走得太近,会被卷入权势的漩涡中。”

尹松:“潘大人一点就通,我进来时与他谈了两句,加上你加封为国师的圣旨已下,他以后应该不会来找你了。”

潘筠呼出一口气。

她爹是两天前知道她在宫里的,然后就进宫来找她,连着来两天,一天三趟,她也很心疼的。

尹松扭头看她,欲言又止。

潘筠:“师兄有话就说。”

尹松一脸纠结:“你当国师了,我是不是可以辞官回山了?”

潘筠打量了他一眼,叹息一声:“我知道,我是半路加入,不比大师兄和三师兄、四师姐对二师兄重要……”

尹松面无表情:“说人话。”

潘筠:“先别回去吧,好歹等我在钦天监站稳脚跟您再走,我要是待不下去,还指着你给三清山撑腰呢,你要是现在辞官了,我再被挤出去,这钦天监还能说回就回?”

那的确不能。

尹松想了想后点头道:“行吧,那我再留一段时间。”

潘筠开心的笑了。

“那让清俊领着妙真他们三个回去。”尹松话才说完,潘筠脸上的笑容就僵了。

尹松道:“鸡蛋得分开放,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要是都砸了怎么办?”

话是这样没错,但潘筠都习惯和他们在一起了,而且……

“这个时候回三清山?不应该回龙虎山吗?”

尹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不,回三清山。”

潘筠挑眉,正要细问,尹松已经道:“你还不知道吧?张真人仙去了。”

潘筠张大了嘴巴。

尹松:“龙虎山才有变故,老三和老四都参与其中,现在张家对我们三清山恨得紧,妙真他们还是别回去了。”

潘筠慢慢合上嘴巴,回味了一下后磕磕巴巴地道:“四师姐姓张……参与其中,理所应当,三师兄……也算半个张家人,龙虎山怎么能因此怪罪我们三清山呢?”

尹松默默地看她。

不过潘筠的确改口:“行吧,不回龙虎山了,回三清山吧。”

潘筠当了国师之后,三清山备受关注。

又发生玄妙和陶季参与天师府继承的事,在天下人眼中,大有三清山夺天师府之势。

潘筠意不在此,王费隐等人更无意,自然不想闹出这样的误会来。

深夜尹松一走,潘筠就蹲到了张自瑾门口。

张自瑾一开始不理她,毕竟自她入宫,她天天来蹲他门口。

他从不答理她。

但今天她不老实,不肯安静蹲着,而是念念有词。

张自瑾修为高,耳力太好,封了耳朵,那声音也能源源不断传进来。

张自瑾就知道,他今天必须得见她,不然她得跟唐僧似的念死他。

张自瑾叹息一声,门无声自开。

蹲在门前的潘筠立即站起来,拍拍屁股走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进张自瑾的房间,她左右看了看,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潘筠这才回神,她竟不知不觉间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挑了挑眉,仔细打量这屋子,发现了一些阵法的痕迹。

“您这屋子有些空呀~~”屋里只有三面书架,书架上都放着书,除此外,连张床都没有,正北面铺着一张席子,上面放着两个蒲团,张自瑾盘腿坐在其中一张蒲团上。

潘筠走到他对面坐下,问道:“您平时就住这儿?”

张自瑾以一种“废话”的目光看她:“有什么话,说。”

潘筠轻咳一声道:“张前辈,张真人仙逝了,您知道吗?”

张自瑾静静地看她。

潘筠就知道了,他知道。

潘筠叹息一声,一脸悲伤,正要安慰他,张自瑾突然开口道:“张懋丞和先帝是同一日死的。”

潘筠“啊”了一声,猛地想起张家和皇室的绑定,眉头一跳。

张自瑾静静地看她。

潘筠只觉在他的目光下,她无所遁形。

她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张自瑾这才收回目光,继续道:“给你一刻钟时间。”

潘筠干巴巴地道:“我是来和前辈表白的,我无意和天师府争权。”

张自瑾:“这是你和天师府之间的事。”

“你们不是一家吗?”

张自瑾道:“贫道是出家人,不问俗事。”

潘筠挑眉:“那您留守皇宫……”

“既然领命,自当尽责,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潘筠立即道:“某也一样!”

张自瑾一下没忍住,破功“哼”了一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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