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Mission骑士其三

第716章 Mission⑦·骑士其三

前言:

看来痛苦原本就是欢乐的姐妹,我们高兴得过早,就会乐极生悲。

[Part①·牛羚骑士]

“二号魂器出现了。”

临时指挥部里传来令人精神振奋的消息。

齐寂:“它的具体形态呢?灵能灾害初步评估和元质分析结果呢?白蛇女士接得住这个新敌人吗?”

鼹鼠妹紧张的捧起编译表格,下巴夹住斥候兵团五组的三颗收信铃,分辨铃声信息的同时,对照译文表单的罗马音一个个写在平板电脑上。

“它的灵灾指数与一号魂器霜火巨人相近,灵灾核心区域都保持在三到四倍的六分仪标准。”

“它应该是纯粹的狱界生物,从形态来看,是一位全身包覆铁镍核板条甲,骑着角马属牛羚生物的重甲骑兵。”

“坐骑与白尾角马类似,畜牲头上有四根大角,角刺朝外倾斜,尺寸超过七十厘米。”

“斥候兵团可以确定,二号魂器没有飞行能力,有一部分涉水行动的能力,这牛羚骑士从堤坝口下水道系统进入浅滩,在海平面上飞驰奔跑——与白蛇女士和英灵夏莉·奈特周旋起来。”

“总指挥的最后一个问题,白蛇女士能不能接住他”

“最新的战报来了。”

花城湾码头附近的司耀铺子,从城东街头到华康沙滩接近四公里的道路,这里已经变成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魂器爸爸是霜火巨人的子嗣,阿雪的灵能冰雹对他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杜兰依靠着[时间线]和英灵附体的帮助,与夏莉女士并肩作战,一直保持着皮克精鳞翅加身的飞行状态,她要在霜冻寒流中不断调整飞行姿态,去躲避雨雪里足球大小的致命冰雹。

夏莉老师则是把重心放到进攻面,一次又一次运用[黑夜帷幕]的灵能神力,试图打开一号魂器的死门。

魂器爸爸在地面跟着杜兰跑了一路,再怎样他也学不会飞行,面对夏莉·奈特的灵能轰击,时不时从灵能武装魔力炉里迸发出来的闪亮火花,这匍匐在地的巨人也只能单方面挨打。

神仙斗法的场面放到东马港的司耀官兵眼里,他们也绝不敢踏出府邸一步,时不时从湾区街头迸发出来的射线和火光,天上砸冰雹,地上跑巨人——这哪里是凡人能参与的战斗呢?

“我啃不开这块硬骨头,小妹。”夏莉女士的紫蓝色灵体漂浮在杜兰身侧:“你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杜兰一边操持着[黑夜帷幕]的灵体武装,这些破碎灵体所变化出来的鳞翅需要使用者强大的意志来控制,另一边白蛇紧紧咬住了她的脖颈,要把近地云层落下来的冰雹路线都看清楚,她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像狂风暴雨中飘摇的柳絮。

“还早着呢!”杜兰随口应了一句,从法袍找到里衣口袋,把掺杂了VIP元质的巧克力当做MP药水嗑,只要精神稍有倦怠,她就立刻吃糖续命。

虽然没办法复现这些VIP的神通,可是授血怪物的体质能够直接将人肉转化成实时战斗力。肉食主义者可以吃什么补什么——炼金基材里有VIP的血肉,那么这些附带魂威超能的巧克力糖果,也能变成纯粹的灵能补剂来使用。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有一发闪亮火花精准的轰碎了魂器爸爸的白铜手杖,轰击那颗耀眼的鸡血芙蓉石。

尘晶化为高能射流,打在这暴戾勇猛的红石上,这颗多棱多面晶体马上变成能量的折射装置,从中迸发出三十二束鲜红的光线,它几乎在一瞬间把魂器爸爸切成了肉块!

“这是它的死门吗?!”杜兰光顾着看天空,扭头瞥见这一幕,为夏莉老师的绝技叫好:“您的法术神乎其技!”

“不”夏莉脸色凝重:“恐怕还不够。”

杜兰:“还不够!?”

白铜手杖上的红石跟着尘晶射流一起产生了殉爆——

——爆炸引发的气浪一瞬间清空了沿海街道和部分浅滩区域的流雪,把半空中即将落下的冰雹也一起震碎了,这让风中摇曳稳定身体的杜兰有了两三秒的喘息时间。

换做元质丰沛体魄强壮的化身蝶来,也未必能接住这炙热的尘晶火焰和超压气浪,但是弗雷特的魂器还没有完全死去!

这霜火巨人的体质强得可怕,头发烧得干干净净,身体叫尘晶射流切成好几瓣,肉块互相黏连着,衣料也在爆炸中撕碎吹飞,结果因为巨人子嗣超强的生命力和火焰抗性,由剑刃防护保住了造血脏器,硬生生把四散开裂的肌理长了回来。

“总是差一口气!总是差那么一点!”夏莉老师的脑门上冒出青筋,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它的手杖不是魂器的凭依物,那只是一个装饰品,必须同时摧毁它胸口的十六颗辉石——必须在一瞬间造成至少三十七公分的创面,如果是贯穿伤就更好。闪亮火花是做不到的。”

夏莉·奈特的绝活最多能创造一束拳头粗细的尘晶射流,它能够贯穿魂器爸爸的心,但是没办法同时摧毁这么多辉石目标——闪亮火花结束的那一刻,这些辉石凭依物又会跟着巨人的元质一起慢慢长回来。

从堤坝口赶入战场的牛羚骑士给她们带来了新的麻烦。

魂器爸爸对半空中随心飞舞的杜兰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可是这全副武装的角马骑兵施展水上行走,策马奔驰于汹涌浪潮之中时——

——突然!冷箭从海浪中破风而来!

杜兰浑身打了个寒颤,几乎是[时间线]化身小白蛇,咬着她的脖子掰歪了她的脑袋。

箭头附带着强烈的灵子灵素,这股磁暴气团掀开杜兰的脸皮,掀开珍奇法袍的衣领和肩头布料,狠狠啃开杜兰女士的皮肉,带着一部分颧骨肉碎飞去远方。

钻心的疼痛使杜兰咬牙佝身,再回头细看那牛羚骑士的动向,已经完全躲进浪潮之中,乘着角马跑出两百多米,到了深水区。

“那是另一个魂器.”夏莉看出其中蹊跷:“相传伍德·普拉克在西大陆诸国游历,用生铁造弓箭来测试学生的力量——弗雷特·凯撒是他的养子,这把弓就是第二件魂器。”

“夏莉老师!你的灵体武装挡不住这箭头.”杜兰策动鳞翅,往城区低飞。

“当然了!那可是伍德·普拉克的圣者遗物,香巴拉西大陆的人们把它当做丰饶神选的神器,这老登成为傲狠明德的智库幕僚之前,也是开弓射箭武艺高强的战士——我这种无依无靠的灵体怎么可能挡得住?”

杜兰焦急问道:“要怎么办?!”

“往城区飞!我们贴着地走!龙骑兵的小家伙们会想办法的!”夏莉·奈特呵斥道:“要撑到伍德·普拉克赶来支援!他自己的遗物,要他自己来解决!”

[Part②·狩猎季节]

此时此刻,弗拉薇娅一动也不能动。

比起天空自由翱翔的白蛇,在这场斗法之中,黑蛇几乎帮不上任何忙——

几乎在交战开始的一瞬间,她就回到了熟悉的岗位,回到了战时后勤补给线上,回到了远征时期治安战斗的一线。

在花城湾街道南北两条主路,还有接近三百多户居民,有一家私塾书院,有一家大学洋馆,十六间大大小小的食铺茶楼。

还有力气逃走的平民百姓,大部分在龙骑兵斥候的指引下,找到了一条生路,提前清出一片干净的作战环境。灵云小队可以在花城湾集市伏击光之翼,也要依靠这种环境——否则这些乡绅士族随便抓来平民问几句话,或是捏在手中当人质,伏击的条件就变得复杂起来。

没有力气逃走的弱者,就要留在这个人间地狱里,苦苦等待着,祈祷着神仙们早点离开。

——这也是弗拉薇娅不能动弹的原因。

她早在四分钟之前就来到博洋看护所,想疏散这里的平民。

这栋建筑已经很老了,是花城湾集市诸多民众用来安置老年人的娱乐场所,爷爷奶奶们可以在这里打牌喝茶,偶尔在二层茶室午休,聚在一楼大堂听戏。

早间戏班收到沙滩的战情,班长带着几个当家武生跑得最快,其他有家人帮靠的老年人,也被家人们接去城西避难。

留下的几个带着儿孙,无依无靠的残疾老人呢?他们出不去这栋楼,被冰雹困死在这温暖的棺材里,和几个旁氏小孙,没爹疼没娘爱的“隐形孤儿”们聚在一团。

弗拉薇娅就在一楼大堂蹲着,脑袋上顶起巨大的藻井天花——

——刚才从海滨街道传来的尘晶爆炸引发了一场微小的地震,使这老屋的吊顶塌陷,差点砸中这些老人。

弗拉薇娅喊出[童话王国],和羽蛇灵体一起撑住了藻井木架,撑开一条生路。

她只能一动也不动的,讲不出什么话,希望大堂几个老人家可以快快带着孙儿们爬走。

小孩子吓得只会哭了,爬得最快的老奶奶搂着孙子,右腿不太灵便,矮身匍匐爬得气喘吁吁,见着弗拉薇娅咬牙切齿的狼狈模样,只能报以微笑。

“世上还是好人多呀”

“姑娘,你可有夫家?”

“我这.”

弗拉薇娅低声应道:“求求了,老太太,赶紧走呀!不相亲!我不缺对象”

眼看几个老人家都爬出去了,弗拉薇娅准备放下藻井脱身,还有一号胡子白得发光的爷爷拍着大腿,懊恼的吼叫着。

“孙儿!我孙儿呢?!我孙儿呢!”

似乎是老年痴呆发作,光顾着逃命,把宝贝孙子忘在茶室里。

弗拉薇娅不敢动弹,吊顶先塌下来,这老楼的骨架也要跟着垮塌,如果安放不当,整栋楼应该就在这一刻灰飞烟灭,要是被埋在里边,以东马港消防司耀铺子那帮官兵的效率来说,等到救援来了,那就是十死无生的境地。

任凭老头儿如何喊,他的小孙子就是不应。

弗拉薇娅也不敢松手,只能空耗精神,灵体也越来越虚弱。

“老逼登!你确定自己有个孙子?不是发阿兹海默症了?!”

黑蛇的邪念要弗拉薇娅狠狠骂几句,把这痴呆老头骂清醒了。

“有的!他有个孙儿!应该躲在阁楼里,没有和我们一起下来。”早早脱身的老太还在拍打自家孙子的背脊,要安抚小宝贝的情绪:“是吓坏了吧?应该是吓坏了,不敢动了。”

“天哪!”弗拉薇娅翻了个白眼。

可是老天没有回应她——

——回应她的是龙骑兵团斥候七组的三个兵哥哥。

从屋外汹涌猛烈的冰雹里钻进来两个年轻汉子,一人越过厨房里屋,往大堂走了几步,看见毁损的天花吊顶就愣了那么一下,似乎被吓住。

二楼钻窗而入的兵哥也是惊魂未定的表情,被外部恶劣天气吓得脸色苍白,似乎与死神擦肩而过,刚刚躲过致命的雨雪,踩上摇摇晃晃的室内地板时,心里也没底,低声念了一句:“不会塌了吧?有点吓人哦”

七组的领袖从屋顶一个破洞往下探头,观察清楚室内环境慢慢倒挂至梁木,身手灵活迅速下地——他们本不是来救援弗拉薇娅和平民的,这不是他们的职责。疏散工作应该在开战之前就完成了。

这些小骑士们收到临时指挥部的命令,来接应伍德·普拉克,在VIP的行进路线周遭制造进攻条件,要在城区试图找出魂器一号的死门,彻底击败魂器二号。

弗拉薇娅:“帮帮忙!龙骑兵!”

只这一声呼唤,斥候组的小领袖往茶室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半句废话,好似走钢丝一样,连续跳过两处栏杆冲进阁楼,把躲在衣柜里的一个八九岁男孩抓出来,从阁楼丢到二楼,再由二楼的弟兄丢到一楼。

最终一楼弟兄把这孩子送出门外,也只是延误了十二秒的战机。

“BS(黑蛇的简称:Black Snake)!从这里撤出去!还有半分钟不到,这个战术点马上要倒塌。”龙骑兵小组的领袖厉声喝道,情绪紧张且语气严苛,容不得半点差错:“带着平民赶紧走.”

弗拉薇娅把沉重的藻井楼板卸下,整栋房屋都跟着往街道一侧倾斜了,她连忙退到屋外。

留守在屋内的三位斥候没有急着走,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占据了高点,时刻观察着街道上的敌情。

一楼厨房传来爆炸声,那是龙骑兵团标配的防御手雷炸断了梁柱基底,可以使这岌岌可危的建筑变成兵团的武器。

屋外传来蜂鸟一样高频振翅的杂音,那是杜兰低空飞掠时留下的啸响。

同一时间,这三层老楼向着街道倾覆倒塌,超过十来吨的基础建材变成巨人子嗣难以承受的重压。

龙骑兵团的三位斥候在垮塌变形的梁木之间来回跳跃,找到高点钻出废墟,依然持续不断的摇铃,作元质分析和敌人的伤情判断,在烟尘飞灰中探出魂器爸爸的脑袋,紧接着巨人破土而出——他们就像鸟儿一样,被这惊人的声势给吓走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弗拉薇娅早早带着平民横穿两条窄巷,抬起头便能看见战士们飞檐走壁的身影。至少有六组斥候兵员在街头巷尾竭尽全力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来对付这神话单位。

走到一个四岔路口,弗拉薇娅便看见电线塔楼上正在修剪导线,默默布置攻击的斥候兵员,他捏着求生刀和钳子,用嘴咬住枪械握把,随时准备换手作应急射击。

突如其来的妖冶紫光几乎闪瞎了弗拉薇娅的眼睛。

那是来自牛羚骑士的强弓利箭,这四岔路口有一侧向海岸去,地势逐渐走低,视野十分开阔,自然成了牛羚骑士的狙击目标。

这支箭头打穿了小战士的肚子,打出一个圆滚滚的深坑,打断了脊柱——

——他没有喊一句疼,两腿失了神经中枢的指挥,原本紧紧夹住电线塔的钢梁,眼看要往马路跌去。

“不!——”弗拉薇娅惊声尖叫着,但是帮不上一点忙。

小战士没掉下来,反倒是握住钳子,右臂挂在塔楼梁架上,割开四条粗大的电缆,紧接着冷静换手,彻底钳断电线。

他做完这些事以后似乎失了一部分力气,下半身陷入瘫痪状态也使身体失去平衡,从兵团领口的徽章来看,这是一位获得紫荆花奖章的历战老兵,却只有二十岁出头。

从领章的夹层里咬破万灵药塑包,他花花绿绿的肠子在风中凌乱的飘荡了一回,就受到再生之力的牵引,慢慢回到他的肚子里去。

于此同时,跟着杜兰穷追不舍的魂器爸爸刚刚冲出路口,叫这四根电缆打中,浑身冒出火花来,僵在原地不能动弹了。

没等牛羚骑士射出第二箭,战士好似灵巧的猿猴飞速滑下塔楼,招呼五组两位斥候一起转移阵地,新的铃声已经来了,新的命令需要执行。

弗拉薇娅看呆了——

——但是现实容不得她发呆。

刚刚跑出去二十来米的斥候组长原地调头,似乎是往指挥部发出的信息有了回应,黑蛇的位置也实时报了回去。

“指挥部说,带上她一起。”斥候组长话音刚落。

弗拉薇娅叫两个兵哥哥横着扛起,在冰雹雨雪中找到一处干货市场的小路。

冲出路口时,伍德·普拉克已经遵照齐寂的指令等候多时。

“情况不容乐观呀,我的不孝子究竟在老家翻出来多少奇怪的玩意”

“各个组别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亡。”斥候组长应道:“痛苦原本是欢乐的姐妹,我们高兴得过早,就会乐极生悲。接下来的斩首程序要交给您了。”

第717章 Mission王后其一

第717章 Mission⑧·王后其一

前言:

第三次碰面时,狐狸终有和狮子对峙的勇气。

[Part①·弱者的生存法则]

“大春,接住。”

龙骑兵一组的狗鱼混种名字叫洪帆,他有一副丑恶的嘴脸,有一颗凶狠的心,也是龙骑兵团斥候组别中以新带老的超龄宝宝——足有一百三十多岁。

一组的斥候领袖则要年轻得多,他接走洪帆老爷丢来的香烟,往战团携行具里掏出煤油打火机,自顾自的点上了。

这就是斥候一组的领头人,不过二十三岁的孙大春同学——来自加拉哈德魔术院阿杜利斯分院·二零三一届毕业生,最后两年的军旅生涯使他勉强能够挤进二级战备队伍,成为攻坚队的替补席。

这个以新带老的说法,还要归咎于洪帆老先生那人老心不老的古怪脾气,这条狗鱼无愧于水中恶犬的名号,与他混种基因溯源祖宗一样,性格恶劣品性败坏,除了龙骑兵团的历任百夫长,哪怕是团长的命令他都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大好几级,他就不在乎了。

斥候一组的老狗鱼一直都是兵团里纪律性最差的兵员,这也使二六届教官(哈斯本·麦迪逊)根据骑士战技的[礼]法心经创建出一套因材施教的规定。

在这个组别里,新人才是领袖。

洪帆这位斥候组的活化石在龙骑兵呆了五十多年,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唯独对孩子们有极高的容忍度,只要找到靠谱的新兵,队内氛围会从不同种族的雄性争夺领地,变成异种父子情。

“花城湾集市的战情传到我们这里,落后了几个时点?”大春有一嘴浓密的络腮胡,皮肤显黑,看上去完全不像二十三四岁,夹烟的动作生疏,不是常年抽烟的人。

“至少三个时点。”组别里一直在窗口持有单通望远镜的观察员立刻答道:“一分钟吧。”

这里的“时点”,指的是信息传递的中间人消耗的时间。

从花城湾西北侧往酒神教堂有四公里的复杂城区,临时指挥部的算力有限,传唤铃的发信铃和收信铃各有一组——不像传统无线电,他们没有公共频道。

组别之间发信的主讲人是队伍的领袖,也就是大春。

不同斥候小组传递地区信息时,也不会占据临时指挥部的信道,而是由观察员来发信,由先锋来收信,以灵素虫就近选择匹配对象的模式,小组之间互相进行喊话沟通。

距离花城湾司耀局开战以来,白蛇女士和魂器的战斗信息传到鹊山街道附近,需要经过三轮转述,就像是古代的烽火台。前线的信息抵达大春耳边时,已经过了整整一分钟。

“张。”洪帆老爷同样丢去一根烟,和观察员说:“你也来一根。”

观察员张皓没有这个想法,虽然战团没有规定兵员不许抽烟,甚至鼓励兵员在高压环境下抽烟解压,但他烟酒不沾,是个乖宝宝。

三人跟了歌莉娅一路,亲眼见到六组斥候领袖的自爆攻击却无力支援,只能一直保持监视状态。躲在银饰铺子的街道外面,蜷缩在粮库二楼的杂物间里。

洪帆老爷的面容在暗光环境下就像变形的铁锹,看得两个智人小哥心里发憷,尽管和这灾兽混种做了两年战友,到了灵压异常的环境里,总会被这老爷吓到。

“你们还是初生牛犊.”洪帆收起烟,发灰发白的鱼皮手指有一层油膜,塞烟入盒手法灵巧,“怎么会怕老虎呢?枪匠专杀我这种怪物,也杀过不少人,他应该比我这条怪鱼要恐怖得多。”

大春低声说:“专心。”

“好嘛!”洪帆老爷不讲废话,专心往手枪弹匣压子弹。

三人大气不敢喘一下,心里都有压力。

六组的领袖倒下了,监控歌莉娅动向的任务自然落到一组头上。狗鱼老爷的灵能天赋极差,在化茧期兜兜转转五十来年,因为一次肺癌失查,不乐意住军区医院,用万灵药治好以后,又掉回了化蛹。

大春和阿皓都处在若虫阶段,因为自身具备极其优秀的骑士战技素养,被龙骑兵团编入斥候一组。

按照临时指挥部的调度,他们已经与歌莉娅近距离接触过三回,只是每一次都是敌明我暗的状态,最近的一次就在酒神教堂里,离顶层卧房不过十六米的距离——两个年轻人几乎要被歌莉娅的灵压逼得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不过洪帆老爷很靠谱,每次这两个小家伙陷入无法自控的状态,总能及时拉他们一把,带他们离开灵压深水区。

“有新的动向。”狗鱼混种的眼睛尖,在风雪中看见歌莉娅和阿雪走出门,马上熄烟灭火,连呼吸频率都变慢了。

大春立刻用传唤铃发信,同时观察员也在做最基础的元质分析。

“灵灾探针的读数没有变化,歌莉娅换了一身衣服,鞋帽都消失了——六组的爆炸物给她带来了一些非致命损伤,她还留有智人的羞耻心,不愿意赤身裸体来行动。”

任何行为习惯都会列举给临时指挥部,这是元质分析程序的一部分。如果条件允许,战士们也会想方设法扒光歌莉娅的衣服,使她心灵破防陷入易碎状态。

“阿雪可以随意控制风雪的落点,她们要离开这里。”

就在此时,观察员张皓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歌莉娅想逃,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发信给指挥部,大春,我认为歌莉娅想逃跑。”

“理由呢?”大春不能因为主观判断就把错误的信息送给战情指挥中心:“给我详实的依据。”

“从银饰铺子出门两条街就是总督府。”张皓有理有据分析道:“经历过自戕爆破以后,这性情高傲的永生者非但没有组织土著反击的意思,而是选了另一条路,往城市西北方向去——无论是紧急避险,还是事后报复——”

“——她都应该去总督府,或者回到鹊山遗址,回到地下水道,六组在运输杰森·梅根时找到了最近的地下水道入口,她没有走这个方向。”

“种种迹象都在说明,她要离开东马港。”

另一边,阿雪护着歌莉娅往东马港的城市花园方向去。

只要再走过两条主干道,大概一千八百多米的距离,就可以彻底走出[Virtual Insanity·虚拟疯狂]的射程范围,走出这片冰雹雨雪。到时候雇上一辆黄包车,把歌莉娅送到西北门出口,再往官道跟货运商队辗转四十来里,登上平洋渡口的货船——歌莉娅就能抽身事外远走高飞。

“羽毛大人。”阿雪低声问道:“犹大教长一直将您当做心头肉,可是您却一再辜负教长的心意,我脑子笨,实在是想不明白.”

“怎么了?”要说窝里横,歌莉娅是专业的,她满脸鄙夷随口应道:“他派你来帮我,难道还要你教我做事?”

东马港离斧锋山所在的仙丹炉鼎足有四百多公里远,歌莉娅要留在东马看守仙丹洞府,也是她自己的意愿——这种险峻地带本不该由羽毛来守护,犹大却同意了歌莉娅的要求,可谓偏心独一份,宠爱独一家。

要知道会盟里其他的打工人,都是无条件受到犹大的监视与控制,除了法依·佛罗莎琳这根护命羽毛以外,歌莉娅从犹大那里获得的自由是最多的。

阿雪没有说什么。

歌莉娅则是变本加厉,炫耀着自己的魂威超能。

“我能改他的命!他还有脸和我提要求?”

“会盟能走到今时今日,至少有我一半多的功劳。”

“你以前是青金,也在傲狠明德手下办事,难道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三分靠打拼,七分天注定?”

“犹大靠的我魂威趋吉避凶,都不用请什么风水师炼气士这些江湖骗子——要找到合适的仙丹洞府,问问我的骰子就行了。”

“做事业,最重要的就是问问老天爷的脸色——要是老天爷不乐意,他什么事都干不成。”

“我为他节省了多少时间?创造了多少财富?排除了多少个错误答案呢?”

“小姑娘,你根本就不明白——这主客关系反了。”

“要我说,如果不是这小子有点挣钱的本事,能管住这么一群贪生怕死的孬货贱种,永生者联盟的头领应该是我才对。”

“我是他的幸运女神!~”

歌莉娅摊开双手,恢复了一些信心,在寒霜流雪的险恶环境里自由自在的抒发艺术情操。

“他的马背上总会有我的位置,我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呵”

“只要我陷入危机,他求爷爷告奶奶也得救我,都不需要我说什么——自然而然上天就会派你们这些奴才来保护我咯。”

“无论发生什么事,犹大都不敢抛弃我的”

这个时候,阿雪脸上有了一丝愠怒,她低眉垂眼窥伺着歌莉娅的神情,从清冷萧瑟的面容中透出一种怨毒之色。

“要是那个达格达之釜真的灵验呀。”歌莉娅边说边走,恨不得把调子扯到天上——

——她内心暗想,自己马上要离开东马港,离开这片自由之地。

这些跪倒在她面前的卑贱尘民也要一路欢送,听她讲述酒神的故事。

“到了归一教占上风的时代,迎来授血生灵主宰一切的好世道。”

“我也要做国王!犹大就勉强做个王后吧!~”

“国王就一定是男人么?不见得吧?”

“要是他有意见,王后也别做了,要哭将军来替他,我听说青金也是授血之身——与你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听话的好狗。”

[Part②·焕生大地]

阿雪依然没有反驳,她小心翼翼的拨开风雪,为歌莉娅清扫道路。

东马港除了工业区以外,总督似乎受过高人指点,给企业主保留了一片高质量生活区,用来集中营商资源,创造优异的居住环境,这便是城市花园的由来。

斥候一组收到临时指挥部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歌莉娅·塞巴斯蒂安。这对于洪帆老爷的职业生涯来说,是一项巨大挑战。

一老两新分头行动,就在歌莉娅志得意满谈理想,洋洋洒洒论人生的这点时间里——他们越过西南工区,提前赶到城市花园开始布置进攻。

过了十来分钟,歌莉娅终于感觉有些不对劲。

“昭仪和昭烈没有跟过来?”

阿雪立刻应道:“都是当地的土著,没有必要跟来。”

歌莉娅总觉得不自在,没了熟悉的狗腿子听她唠嗑,只有这么一个冷如冰霜的雇佣兵陪在身边,突然就没了安全感——

“——你不如把他们喊来,一起陪我回丹秋,实在不行,犹大如果不乐意见到他俩,安排在丹东、丹南,哪怕留在鹅毛县也好。”

东马港的光之翼,都是从酒神教堂的信众逐步发展而来。他们得了求道仙丹,能够凌空飞行,可以使唤灵体,用草鸮化身呼唤飞剑杀人——这一家子乡绅士族打心眼里把歌莉娅奉为真神,

“你怎么不问问我”阿雪领着歌莉娅来到城市花园的观景区,“为什么不带他们来呢?”

喜鹊山脉走到城市西南,与聂盾河支流一起变成了座山望水面朝大海的绝美景区。

周边八处入口,都是围绕着支脉大大小小的河谷峡湾所建,可以通过各处关卡天险来隔绝平头百姓,只有富商和官员能够进入城市花园,能拿到山野别墅的资产,是总督亲手颁发的权贵证明——这道峡湾之上架设的石拱桥,也是阿雪特意留给歌莉娅的葬身地。

“对啊,为什么呢?”歌莉娅还没反应过来。

仙胎流产,赌约失效,命契毁坏——老骨头都被她亲手捏碎,这短短几天连续发生的变故让她陷入了一种精神失调的危险状态。

就如枪匠给学生们标定的任务执行标准——

——这种心理状态已经严重影响了歌莉娅的判断能力。

她陷入了一种无法组织情理逻辑,过于关注内在感受,而忽略了物质世界客观事实的迷思之中。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她已经处在癫狂边缘,只是看起来很理智而已。

一个赌徒要是刚开始输,她或许会懊恼悔恨,会及时调整投注策略。

如果她已经输了很多轮,她已经麻了,有许多原因共同导向惨败结果,除了筹码一个个消失以外,她是没办法感知到这些危机的。

后来对哭将军的围剿再次失败,叫一个若虫以自戕的形式伤了她的肉身,这种精神失调的状态就越来越严重——哪怕阿雪将她单独带到这险地,她的大脑会自动忽略一部分对自己不利的事实。

这是歌莉娅最像步流星的时刻,是她自己亲口所述——全凭感觉走,全看心情来的红石人状态。

幸运女神来到了斥候一组的弟兄们身边。

没等他们炸毁这座石拱桥,阿雪已经提前出手了。

冰雹毫不留情的击中歌莉娅的脑袋,几乎把她的脖子打断。

羽毛大人半个身子被坚冰破片割开十数道血淋淋的伤口,突然就瘫在了冰冷的风雪里。

刚才还在和父老乡亲作光荣告别的酒神大人,此时此刻又惊又气。

“你竟敢?!你居然!”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身体却不受控制,寒风流雪对授血怪物来说要更残酷,她的体温远不如躲在桥洞下静观其变的斥候们。

阿雪则是慢慢后退,不想与这落魄的母狮拼死肉搏,从七百多米高的云层里自由落体的冰块会替她完成这些事。

“怎么不敢呢?狐狸在林中遇见狮子,第一次会落荒而逃,第二次则瑟瑟发抖,第三次终于熟视无睹——”

“——羽毛大人,您的灵压和灵能似乎也就是那么回事。”

“距您上一次吃到人肉,已经过去多久了?您也会感觉到冷吗?您也有饿肚子的一天吗?”

躲在暗处的狗鱼老爷刚想拉动手雷插销,大春眼疾手快又给按了回去。

阿皓问道:“啥情况?”

“我不知道呀”洪帆老爷答道。

大春:“她们内讧了。”

阿雪本来是活跃在中原各地,为犹大调整军阀势力,消耗平民百姓的寿数,迅速杀死大量人口,制造仙丹原料的雇佣兵。

可是来到东马这一回,她见识到羽毛大人优渥的生活环境,感受到那份骨血里的叛逆自由,不想这么乖乖听命,不想保护歌莉娅了。

“我倒要反过来问问您。”阿雪看着歌莉娅在飞霜冰雨中狼狈翻滚,心中有强烈的快意:“您怎能如此幼稚天真,完全不把犹大教长放在眼里。”

“您怎敢侮辱我的恩人?侮辱我的国王呢?”

“这王后您不想做,有的是人争着抢着做。”

“您恐怕没有挨过饿,不知道饥肠辘辘的我有多么可怜。”

“从您嘴边落下来的边角料,到了我们这些光之翼的餐盘,也要凭实力拼了老命去抢。”

风雪几乎要盖过歌莉娅的所有声音,她的自愈速度极快,可是这份福祉却变成了残酷的刑罚,身体受到冰雹轰击的同时冒出一个个鲜红的脓包,它不断的愈合再生又迅速受创。

“实在是对不起了。歌莉娅·塞巴斯蒂安。”阿雪心情愉悦,学着羽毛大人招摇过市的架势打开双臂:“这是一场意外,您最终还是没能逃出这座城,核爆以后,连尸体都找不到咯。”

“你他妈的.”歌莉娅的喉咙中吐出半句脏话。

就看见天上落下一束灿烂光辉,乌云特地让出一个暴风眼。

“想杀死你实在太简单了。”阿雪嗤笑道:“只是初次见面时,我还有些怕生,有些忌讳,有那么一点敬畏之心——弗雷特·凯撒和哭将军都让我感到恐惧,还有猎王者躲在暗处,阴仄仄的盯着我。”

这束阳光照在歌莉娅的脸上,将她烧得面目全非厉声嚎叫。

“当然也要感谢您。”阿雪刻意控制着云层走向,使阳光不那么强烈,“为会盟做了那么多年的事,最终这胜利果实要转交到我手上。”

“失去您以后,犹大教长会更变得更小心,更谨慎。”

“核爆的过程很快的,MK28热核炸弹当量是轰炸广岛原子弹的八十多倍,两百万吨TNT的爆炸威力应该不会让您感到痛苦。”

“如果实在倒霉,喜鹊山也会把您和哭将军一起埋下,算圆了您的小小心愿。把这个好消息带到犹大教长身边,我的[Virtual Insanity·虚拟疯狂]会变成教长的新羽毛,我就是羽毛大人了。”

“达格达之釜的十二颗辉石亮起,有一片崭新的焕生大地要迎接它的新王——”

“——我是新世界的王后。”

大春:“她刚才是不是说了.”

“核爆,是的。”张皓应道。

洪帆老爷特地掐了掐阿皓的脸,确定这小子在喊疼,没有做梦。

“是的,说了两遍。”

阿雪轻笑着,渐渐退到石拱桥上,看着断腿瘫痪浑身溃烂的歌莉娅。

“我不会亲手杀死您的,犹大教长总有各种各样的起灵办法来探查死因(详见杰森·梅根使用的死者沟通类型法术,可以查明一部分死因),您的死可不能和我扯上任何干系喔。”

“就在这里,就在这座城市里。”

“和您忠心耿耿的教众们,和您令人作呕的酒神教一起,变成灰烬吧。”

阿雪红了眼,从微笑礼貌转到怨毒忿恨。

“该死的叛徒”

紧接着她越过石拱桥,就近找了一户人家的马棚,骑马飞也似的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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