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第400章 嫡长(月票150+)

穆连潇到底还是没有把杜云萝挪回到主屋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以后叫人说闲话。

不过,穆连潇这几日除了睡觉练功,都在耳室里陪着妻儿,即便是什么话都不说,就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俏脸,他就觉得日子舒坦极了。

杜云萝不能下床来,便让穆连潇替他给杜云茹写信,送往京城杜府的家书,穆连潇当日便已经送出了。

夫妻两人远在宣城,洗三时也不用宴请宾客,只有杜怀让一家亲眷。

饶是如此,洗三也热闹。

裘稳婆在宣城伺候了这么多产妇,其中不少是官宦家的娘子。

洗三盆中的银锞子她见得多了,可出手就是金锞子的,在这小地方,当真是极稀罕的。

裘稳婆眼睛都直了。

前回府衙里的大奶奶生端哥儿时,也有金锞子。

这回亦添金,不愧是知府大人的内侄女,也是富贵人哩。

待洗完了,杨氏抱着哥儿进了耳室,笑着与杜云萝道:“这孩子有趣,睁着圆鼓鼓的眼睛,不哭也不闹的。”

杜云萝靠着引枕半坐着,闻言笑出了声:“只有饿了尿了才哭。”

“好养,不操心。”颜氏已经显怀,牵着端哥儿进来。

她的手一放开,端哥儿就摇晃着跑到了哥儿跟前,对着弟弟咯咯直笑。

过了洗三,穆连潇便要回山峪关。

启程之前,他把杜云萝挪回了正屋里,又抱了抱儿子,这才走了。

杜云萝月子里百无聊赖,等收到了杜云茹的信,她眸子一转,让锦蕊替她回信。

锦蕊依着杜云萝的意思写,直到听到最后一句,锦蕊红着脸抬起头来:“夫人……”

杜云萝笑个不停,连连摆手:“就这么写。”

锦蕊只好硬着头皮,把杜云萝催着杜云茹再生一个的话给写了。

她都能猜得到,杜云茹收到这信时,会羞着恼着想撕了拉倒。

杨氏来看了杜云萝几次,见她月子里调养得不错,很是放心。

“算算日子,今年春闱也该下场了。”杨氏含笑道。

杜家有杜云荻和女婿沈温彧要下场比试,不仅是京中,宣城这里也牵挂着。

若依前世,这回春闱,杜云荻金榜题名,而沈温彧会在来年的恩科中榜。

只是今生与前世不同,开在去年的恩科,沈温彧并没有中,不晓得今年会如何。

而杜云荻高中之后,会照杜公甫的意思迎娶唐氏进门。

唐氏温和知礼,没有了搅局的施莲儿,她和杜云荻琴瑟和鸣,而甄氏也能有个儿媳妇说话解闷。

等出了月子,杜云萝总算能抱着哥儿在屋里走动了。

孩子的名字要等吴老太君取,就只能哥儿哥儿的叫着。

哥儿长开了,小脸又白又嫩,一双大眼睛黑亮,瞪着杜云萝看。

哭起来时声音清亮,抓着杜云萝的手指头就不肯放。

有了儿子,杜云萝对看书写字一下子都失去了兴趣,从睁眼到闭眼,全围着哥儿转。

每日看到哥儿的变化,杜云萝都不由感慨,穆连潇错过了这些变化,实在可惜。

这么一想,倒是又生出了写字的心思来。

杜云萝把每一天孩子的变化都记下来,一本留在书房里,一本隔上半月就让九溪送去山峪关。

这日,杜云萝刚写到一半,锦蕊便来禀,说是九溪回来了。

九溪换了身衣服过来,给杜云萝行了礼,就不住打量哥儿。

杜云萝问道:“世子还好吗?”

九溪的注意力都在哥儿身上,闻言才醒过神来,连忙点头:“夫人,爷身子挺好的,就是总想您和哥儿。”

“这你都知道了?”杜云萝笑着瞪了他一眼。

“不仅奴才知道,疏影和鸣柳也知道,”九溪笑嘻嘻道,“爷捧着您送去的册子来来回回地看,根本舍不得放手,一直问奴才,哥儿抓手是怎么抓的,哥儿瞪人是怎么瞪的。奴才哪里说得上来啊,被爷问倒了,这不就赶紧回来仔细瞧瞧哥儿,下回才好答上来,多拿些赏钱。”

一席话说得屋里众人都笑出了声。

杜云萝捧腹:“这是在世子跟前没拿到赏银,就讨到我跟前来了,这般投机取巧,我才不赏呢。”

九溪摸着鼻子,又道:“奴才还有话要禀,爷说了,这个月二十六,他回宣城来。”

杜云萝的眸子倏然亮了起来。

这个月二十六,那就还有十来天。

锦蕊看着杜云萝的神色,掩唇笑道:“夫人,这回是不得不赏了。”

杜云萝笑着捶了锦蕊。

京中定远侯府。

周氏把收到的家书送到了柏节堂。

吴老太君抬眸望来,看到周氏手中信封,她的心猛得跳了一下。

“连潇的家书?”吴老太君撑坐起来,急急问道。

周氏上前,在吴老太君的腰后塞了个绛红金钱蟒引枕,笑道:“是连潇送来的。”

吴老太君把信接了过去,算算日子,这家书一定是来报喜的,也不知道杜云萝生的到底是个哥儿还是姐儿。

若是姐儿,吴老太君也不是不喜欢,可她更希望是个哥儿,嫡长房嫡长孙,香火有续,这是最要紧的。

强压着心中的忐忑,吴老太君拆开了信。

周氏也紧张,尤其是留意到吴老太君的手微微颤着,她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直到周氏看到吴老太君笑了。

去年腊八穆元婧自尽之后,这是吴老太君头一回露出笑容来。

周氏如释重负,暗暗念了一声佛号。

看来杜云萝是一举夺男了,他们长房有后了……

“老太君,”周氏笑了,“是个哥儿吗?”

“是个哥儿是个哥儿!”吴老太君的手在被褥上重重拍了拍,眉宇之间尽是得意和兴奋,“元月二十六日生的,母子平安。”

周氏接了信,仔细看了,眼中不禁氤氲一片:“我正就去给祖宗上香。”

吴老太君颔首:“你快去,我要好好想想,这是令字辈的第一个哥儿,又是嫡长房嫡长孙,我要想个好名字。”

周氏没有打搅吴老太君,从西次间里退了出来。

迈出正屋,周氏一眼瞧见了站在庑廊下的练氏和蒋玉暖。

练氏刚刚过来,经过窗边时,把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头看着周氏,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掌心掐出了一排深深的月牙印,而练氏的脸上又不得不挂着笑容:“大嫂,连潇媳妇生了?”

401.第401章 新芽

京城的三月,树梢已然冒了新芽。

远远望去,翠绿的小点透着生机,落在树上的阳光也与冬日不同,舒心且温暖。

周氏望着新芽,眼中笑意浓浓。

这沉闷的侯府深院,在白雪散后,迎着凌冽的春寒到来的新生命,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周氏的心。

她的目光灼灼,笑着道:“听到了?连潇的家书刚刚送来,元月二十六生的。”

练氏抿唇:“是个哥儿?”

“是啊,”周氏笑弯了眼,“母子平安。”

练氏没有说话。

只是保持笑容就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提起孙儿,周氏容光焕发,仿若年轻了十岁,而她,与之相反,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令字辈的头一个,分明是她们二房先娶了媳妇,却叫穆连潇赶在了前头。

原本,该是他们二房的,蒋玉暖却偏偏先得了个姐儿。

并不是姐儿不好,练氏自己也疼姑娘,可……

可他们定远侯府的姑娘一个两个都是讨债鬼!

穆元婧就是个疯子,勾着穆连喻做出了那等事体,二房不欠她什么,她却是连寻死都要寻得让二房不痛快!

至于穆连慧……

练氏想起来就肝痛,那张嘴一张开就能刺她心肺,好不容易给她说好了亲事,却又因为孝期耽搁。

若是娢姐儿也成了个讨债鬼……

练氏打了个寒颤。

周氏笑着又道:“令字辈第一个哥儿,我们这一支可算是有后了。二弟妹和连诚媳妇是来看老太君的吧?我去给祖宗大人们上香,就先过去了。”

练氏的眸子闪过一丝阴郁,她知道周氏指的是定远侯府这一支,可她心里梗得慌,仿若周氏讲的是长房一脉,把他们二房彻彻底底地挥开了。

练氏透过半启着的窗子,看了一眼里头的吴老太君,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穆连潇有后了,只要再累些功勋,就等着承爵了。

再过几年,吴老太君过世后便会分家,待到了那时候,他们和长房的关系会慢慢地越走越远,直到变得和族中那几支一样。

练氏断不能接受那样的结果。

眼眸一转,指甲掐得更深了,练氏笑着道:“那真是恭喜大嫂了,可惜不是生养在京里,我们想抱抱哥儿,还要再等些时日。”

“等就等吧,”周氏道,“我一直盼着连潇能承继香火,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再等些时日,又算得了什么。”

说完之后,周氏穿过院子往外头去。

练氏沉沉盯着周氏的背影,只觉得周氏的脚步都比平日里轻快了许多。

她在庑廊上站了会儿,吐出了胸中闷气,才带着蒋玉暖进了屋子。

“老太君这般高兴,我们瞧着也欢喜。”练氏堆着笑,撩开帘子进了次间。

吴老太君眼角的笑纹深深,道:“我就盼着这家书,得偿所愿,岂能不高兴呀。”

练氏赔着笑:“得偿所愿,人生幸事。”

可惜得偿所愿的不是她,要不然,练氏连做梦都能笑醒了。

吴老太君颔首,眼神慈爱:“连潇这孩子,哥儿一生下来,他就急切地写信回来了。

你看他信上写的,从早上生到了傍晚,落下来个大胖小子。

旁的模样还看不出来,就那张嘴,像他媳妇。

当爹了就是不一样,以前写信哪里有这么细致的。”

老太君哈哈大笑。

练氏心中滴血,嘴上道:“当爹了,当然不一样了,春风得意,心急火燎地给您写信呢。”

蒋玉暖静静坐在一旁,唇角扬着,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吴老太君的喜悦刺伤了她的眼睛。

她看到了老太君摊在被褥上舍不得收起来的信纸,信中扑面而来的喜悦狠狠地扎痛了她。

分明是阳春三月了,老太君屋里的炭盆都撤了,可蒋玉暖觉得冷,指尖不住发颤。

她想到了她生娢姐儿的时候。

蒋玉暖也是天亮时发作的,一直痛到了傍晚,整个人都掏空了,才生了个姐儿。

比起有穆连潇陪伴的杜云萝,她却是一个人。

一个人痛,一个人哭,一个把孩子生下来。

别说是洗三了,就连娢姐儿满月时,都没有她父亲的身影。

等穆连诚回到京城,娢姐儿都要满百日了。

蒋玉暖的眸子里渐渐起了水雾。

跟长房这个人人都盼着等着的哥儿相比,她的娢姐儿太可怜了。

什么前程,什么爵位,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把妻儿留在京中,叫她们提心吊胆,也要去拼死相争吗?

蒋玉暖强压着眼泪,她不敢让吴老太后和练氏看出来,双手死死绞紧了帕子,浑身却止不住的颤抖。

早知道今日这么冷,就不该把手炉收起来的。

吴老太君与练氏说了会儿话,偏过头问道:“连诚媳妇,娢姐儿呢?”

蒋玉暖身子一僵,涩涩道:“娢姐儿在歇午觉。”

吴老太君瞥了一眼西洋钟:“这个点了,娢姐儿快醒了吧?你先回去照顾娢姐儿要紧。”

蒋玉暖暗悄悄看向练氏,练氏冲她微微颔首。

应了一声,蒋玉暖福身退了出来。

室外阳光灿烂,蒋玉暖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回到了尚欣院。

娢姐儿刚醒来,揉着眼睛坐在榻子上,刘孟海家的轻柔替她梳头。

蒋玉暖快步进来,从刘孟海家的手中接过了梳子,颤声道:“我给姐儿梳吧。”

刘孟海家的看着蒋玉暖发白的脸,没有问什么,只是一肚子狐疑地退了出去。

蒋玉暖在娢姐儿身侧坐下,细细给女儿梳头。

梳着梳着,眼前模糊一片,蒋玉暖再也压抑不住,一把将梳子丢来,抱着娢姐儿哭了出来。

娢姐儿怔了怔,不晓得是吓到了,还是叫蒋玉暖的眼泪招的,咧着嘴哇得哭了。

外间的刘孟海家的听得真切,她小心翼翼地往内室里探头,隔着插屏,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姐儿的哭声惨兮兮的,叫她的心狠狠地抽痛起来。

娢姐儿哭得撕心裂肺,蒋玉暖回过神来,再顾不上自己,抬声唤了刘孟海家的进来,两人一块,又是哄又是逗的,好不容易才让姐儿止了哭。

刘孟海家的抱着姐儿,一面走,一面拍着她的背。

娢姐儿一抽一抽的,撅着小嘴,可怜极了。

刘孟海家的张嘴想劝蒋玉暖几句,见她低着头出神,又把话都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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