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3.第1068章 拍照

第1068章 拍照

同一时间,那班火车抵达了金山火车站,缉毒署的两名探员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刚睁开眼,后脊梁骨便冒出了一片冷汗。

车厢的厢门关的合丝严缝,床铺铁架上的手铐还在,但鲍尔默父子却不见了人影。

那两名探员急忙叫醒了隔壁车厢的八名警员。

是谁救走的鲍尔默父子?又是用什么办法救走的他们?

十个人,却只能是面面相觑,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这旅途中的最后一夜的最后四个小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非,他们这十个人当中有着鲍尔默父子买通的内应么?

每个人都这么想,尤其是那两名探员,更是将对方列为了最该怀疑的对象。

但是,追查内奸并不在他们的职权范围内,他们能做的只有是尽快联络到阿诺德署长,将案情汇报上去,并等着署长建立专案组对他们进行调查。

奇怪的是,当阿诺德署长得到了报告的时候,却显得非常平静,就好像他早已经算准了一定会出这档子蹊跷案件一般。“先生们,不必垂头丧气,遭遇这种挫折非常正常,鲍尔默父子肯定不会束手就擒,他的手下应该是找了金山这边的江湖帮派出手相助,你们虽然严格执行了嫌犯押送条例,但我们毕竟是经验有限,条例中仍旧存在漏洞,这才被人钻了空子。”

阿诺德说的倒像是那么回事,其实,他的内心和那十名当事人相差不多,都是震惊不已。只不过,他比他的那十名部下少了一个问号,他知道是罗猎干的,但是在第二个问号上,他的震惊程度却不亚于那十名部下。

罗猎是怎么做到的呢?

也正因如此,阿诺德下意识地去掩盖内心中的这种震惊,结果却掩盖的有些过头,给了部下一种实现知晓的感觉。从部下的反应中阿诺德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连忙进一步遮掩,好在那十名部下对自己忠心耿耿,并未想到其中居然会存有猫腻。

“以我们的力量显然是无法追查鲍尔默父子的下落,但我们不能任凭鲍尔默父子逃之夭夭,所以,我们必须求助于当地警方,记住,不可泄露嫌犯的真实身份,只能为金山警方提供嫌犯相貌特征。”阿诺德安抚过部下情绪,开始实施他和罗猎和亚当布雷森事先商量好的计划:“另外,不得泄露案情,更不能泄露我已经来到金山的消息。明白了吗?”

其中一名探员问道:“署长先生,依照我们三年前和警方签署的联合打击毒品交易备忘录的规定,我们求助于当地警方,那么,当地警方有权力了解相应的案情,如果他们坚持追问案情的话,我们该如何回应呢?”

阿诺德署长沉思片刻,道:“事实上,你们了解的也没多少,这样吧,如果当地警方要求你们必须透露案情的话,那么,就告诉他们,我们在纽约追查到了一个鸦片商刚刚购买了一批鸦片,而这批鸦片的来源则是金山,所以,我们才会选择将这鸦片商押送到金山来追查此案。”

这似乎并不符合联邦缉毒署的办案流程和办案规矩!

但又想到这是署长先生在有意瞒着金山警方,于是,那俩探员也就顺理成章的理解并接受了这种说辞。

那俩探员领到了命令,随即赶到了金山警察局,接待他们的不过是一名普通警员,但当这二位探员亮出了身份证明后,那名普通警员立刻感觉到了事情的重要性,连忙敲响了埃斯顿局长的办公室房门。

乍一听到联邦缉毒署的探员前来警察局,埃斯顿陡然一惊,差点没从椅子上跌落下来。好在那接待警员随后便说出了那两名缉毒署探员的来意,埃斯顿这才镇定了下来。不过,镇定也就是那么一小会,埃斯顿随即便意识到了危机所在。

果然,在面对那两名探员的时候,埃斯顿三两句话便问出了端倪。

纽约的鸦片商,又是从金山购买的鸦片,而且还是刚刚不久,这……说的不是鲍尔默又能是谁?

埃斯顿强作镇定,接待了那两位探员的报案,并表示了一定会支持缉毒署的工作不遗余力去追查那名鸦片上下落的坚决态度。在送走那两名探员后,埃斯顿未做任何安排指示,而是立刻回到办公室拨通了库柏的电话。

库柏的心情相当不错。

八十四万的巨款只花去了十万块,剩下的七十四万美元安安全全地躺在那里。手下的得力干将拉尔森的尸体也已经处理妥当,并列入了那场唐人街战斗的牺牲名单。有那么多的士兵亲眼所见,安良堂的这个制造暴乱的罪名肯定是无法洗清,汤姆曹自然会被判处绞刑,最不吝,那也得是个终身监禁,杰克董虽然侥幸逃脱,但其后半辈子根本甩不掉被通缉的命运。这个结果,纽约的鲍尔默先生应该满意,那承诺过的四十二万美元定然会一分不少地汇到自己指定的账户。

也就是说,这单生意他们一共赚到了一百一十六万美元,而那些包括运费在内的杂七杂八的费用,加一块也到不了一万,如此算下来,他们三人,每人可以分得到三十八万三千美元还要多一些。

那心情,能不美吗?

库柏听到了电话铃声,收起了美美的心情,拿起了话筒之后,以平淡的口吻招呼道:“喂,我是库柏,你是哪位?”

埃斯顿轻咳了一声,道:“我是金山警察局的埃斯顿,我……”埃斯顿刚想在电话中对库柏说出实情,却突然想到了自己对两位同伙的警告,不得在电话中直白说出跟这单生意有关的内容,于是便咽回了已经到了喉咙眼的话语,改口道:“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唐人街暴乱的案子。”

库柏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埃斯顿话中有话,于是便道:“我在军营,我走不开,不过,你可以过来找我。”

放下了电话,埃斯顿也冷静了许多,无论如何,追查鲍尔默父子的下落才是当前的头等大事,如果能被自己找到了,干脆就一枪崩了他们完事,剩下的那笔钱就算扔进了水里,总也比被联邦缉毒署给盯上要好得多。于是,埃斯顿立刻召集了局里的几名警司,将缉毒署的求助案情通告了出来,并做了追查那对鸦片商的部署。并要求那几名警司,如果发现了那对鸦片商的下落,不可轻举妄动,一定要通知他,由他来协调联邦军队的协助,争取做到万无一失。

部署完毕,埃斯顿连忙驾车驶去了库柏的军营。

库柏从电话中听出了异样,埃斯顿虽然没说什么,但其说话的语调却透露出他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出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思想,库柏随即给斯坦德通了个电话,将他也交到了自己的军营中来。

还是在那俱乐部的包间中,三人再次碰上了面。

“联邦缉毒署的两名探员前来报案,说他们在纽约追查到了两名鸦片上购进了一批来自于金山的鸦片,他们拘捕了那两名鸦片商,并将他们押送到金山来继续追查线索,可是在火车还有四站便要抵达金山的时候,却被一伙身份不明的人给劫持走了。”埃斯顿赶到那包房的时候,斯坦德库柏已经等了一会了,进屋之后,埃斯顿顾不上先喝口水,便赶紧将这突发情况说了出来:“我断定,他们所说的那两名鸦片商,一定就是鲍尔默父子。”

斯坦德颇有些慌乱道:“鲍尔默父子怎么能被联邦缉毒署的人抓到证据呢?他们的防范措施那么严密,缉毒署成立了快十年了,对这些一级鸦片商根本就是毫无办法,能抓到的烟毒贩子无非就是那些在街头兜售的小喽啰呀!”

埃斯顿稍显气急败坏,道:“你的问题应该去问鲍尔默父子,是你坚信鲍尔默父子是我们最合适的买家!”

斯坦德听到了这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反击道:“没错,我是坚信鲍尔默父子是我们最为合适的买家,可是,你埃斯顿也从未提出过异议啊,现在却将责任全都推到我头上来了?”

埃斯顿正欲争辩,却被库柏止住。

库柏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二人再争辩谁的责任有意义么?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商讨出应对的策略,而不是在这儿无休止的争吵!”

论军衔,三人中斯坦德最高。论年龄,三人中埃斯顿最大。但若是论能力论智慧,斯坦德和埃斯顿却是对库柏佩服之至。因而,三人当中,库柏才是核心。

核心人物开了口说了话,而且,说出来的话还极有道理,那埃斯顿和斯坦德二人只得闭上了嘴巴,停止了争吵。

库柏接道:“埃斯顿分析的对,两帮缉毒署探员所说的那两名纽约的鸦片商,理应就是鲍尔默父子。但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把鲍尔默父子押送到金山来呢?”

库柏一句问出,另外二人登时愣住。

他们二人虽然并不了解缉毒署的办案章程,但从常理上讲,那缉毒署若是抓到了鲍尔默父子的贩卖鸦片的证据,也应该将鲍尔默父子羁押在纽约才对。

东海岸人口密集且富饶,是鸦片毒贩们的主要市场,而西海岸土地贫瘠人口稀疏,活跃于此的鸦片毒贩寥寥无几,最多也就是一些三级甚至是最低级的零售商在这儿赚点小钱。就比如金山,联邦缉毒署在这边连一个联络点都没有设置,又为何会将鲍尔默父子押送到这边来呢?

“有两种可能。”库柏略加思考,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联邦缉毒署曾经向埃斯顿那边询问过卡尔斯托克顿的情况,我们当时怀疑是卡尔斯托克顿掌握了我们的某个证据,并向联邦缉毒署邮寄了揭发信,所以,我们才干掉了卡尔。那么现在看来,我们当初的怀疑还是正确的,联邦缉毒署正是依据卡尔斯托克顿先生的揭发信并以鲍尔默父子的名义来诡诈我们,意欲让我们露出马脚。”

埃斯顿摇着头插话道:“不,库柏,我们是在干掉了卡尔斯托克顿后才跟鲍尔默取得的联系。”

库柏深吸了口气,重重叹出,苦笑道:“埃斯顿先生,从你刚才的陈述中我们可以得知,那两名探员并没有提到鲍尔默父子,他们只是说了纽约的两个鸦片商,我是为了方便你们理解,才用了鲍尔默父子的称谓。”

埃斯顿耸了下肩,抱歉道:“对不起,库柏,是我理解错了,你接着分析。”

库柏喝了口水,接道:“第二种情况比较令人头疼,康利去找过汤姆,所以,对汤姆和杰克来说,鲍尔默父子并不是一个秘密,他们为了翻盘,很有可能去了纽约,胁迫鲍尔默父子找到了联邦缉毒署,狠狠地告了我们一状。”

斯坦德愁云满面,道:“若是如此,那就说明鲍尔默父子已经招供了,对吗?”

库柏点了点头,道:“他们那些人,对付联邦缉毒署自然是绰绰有余,但对付像安良堂的这种帮派路数,那就有些薄弱了。”

埃斯顿突然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道:“即便如此,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单纯的口供无法指证我们,而我们同鲍尔默父子的交易做足了防范措施,缉毒署无论是从货源上还是从资金上,都查不到我们的头上来。”

库柏却突然紧张道:“不好!我在货款到账的当日去取了一笔钱,支付给了拉尔森,如果缉毒署追查到了我们的账户,那么我支取款项的事实就将曝光。”

埃斯顿也陡然紧张起来,问道:“你在支取款项的时候有没有留下笔迹呢?”

库柏摇了摇头,道:“那倒不用担心,我对练习的假签名笔迹还是很有信心的,我担心的是城市银行的客户经理会将我指认出来。”

埃斯顿随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道:“一不做二不休,库柏,你必须干掉他!”

库柏叹道:“只可惜拉尔森不在了,要不然,这根本不算件事情。”

斯坦德道:“埃斯顿,你就不能帮助库柏补上这个漏洞吗?”

埃斯顿白了斯坦德一眼,回敬道:“我当然可以,不过,我在想,你斯坦德还能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呢?”

眼看着那二人又要抬杠,库柏连忙劝止,道:“干掉一个银行经理我还用不着别人帮忙,埃斯顿,斯坦德,拜托你们二位都能冷静下来,不要再盯着对方,你们要明白,我们三人此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能出现内部矛盾,必须要精诚团结,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斯坦德道:“我当然知道团结的重要性,好吧,库柏,我接受你的批评。埃斯顿,我不想再跟你争辩什么,让我们都冷静下来,去想一想,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方案,比如,我们立刻将款项支取出来,做好随时可以消失的准备。”

埃斯顿道:“刚才库柏分析说会有两种可能,如果是前者,那么我敢断定我们的账户还是安全的,将款项取出来倒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但若是后者,恐怕就不那么乐观了,缉毒署的人,很有可能在城市银行中等着我们了。”

斯坦德道:“那如果我们不在金山的城市银行支取,而去到了洛杉矶的城市银行,能不能将这笔钱支取出来呢?”

库柏道:“理论上当然可以,但是,我们三人只要有一人离开了金山,而那个账户中的钱又被支取出去,那么,也就等于将剩下的二人交代给了联邦缉毒署,斯坦德,你认为该由谁前往洛杉矶呢?”

斯坦德耸了下肩,道:“那不如我们三个一同出发,等取到了钱,再也不会到金山就是了。”

库柏道:“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我想,我们三人应该已经被联邦缉毒署所监视上了,我们三人一同出发,也就等于向他们做出了招供,那么,联邦缉毒署便可以提请要求,让美利坚城市银行冻结了伊丽莲卡的账户,他们的手续流程只需要一天的时间,而我们,则需要一天一夜才能赶到洛杉矶,而且,异地取款,需要事先申请,我们根本快不过联邦缉毒署。”

斯坦德满面愁云道:“难道我们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吗?”

库柏长叹一声,道:“除了死扛到底之外,我想不出其他什么办法。斯坦德,你没有必要如此悲观,即便联邦缉毒署介入了此案,他们掌握不了真凭实据,也是拿咱们没有丝毫办法。”库柏说着,指了指肩上的军衔,冷笑道:“没有人敢诬告神圣的联邦军队的军人!”

埃斯顿跟道:“没错,只要我们能够坚持到法庭开审,并判处了安良堂汤姆的罪行,那么,任何与安良堂有牵连的申诉,都将被束之高阁。没有谁会愿意跟制造暴乱的罪名牵扯到一起,包括联邦缉毒署。”

库柏道:“说得好!埃斯顿。我在想,安良堂的残渣余孽之所以能够请得动联邦缉毒署,恐怕跟当前的竞选有关联。我调查过,安良堂的总堂主是一名很优秀的律师,为许多政要提供过法律服务,而他,更倾向于驴党的人物。而我们都知道,驴党的候选人亚当布雷森已经明确的对安良堂这件案子做出了表态,所以,我推断正是依靠亚当布雷森的关系,安良堂的人才能够动用了联邦缉毒署来对付我们。”

埃斯顿登时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出来,道:“那我就全明白了!怪不得他们两位候选人回来到金山一较高下,原来是盯上了这个案子,即便他们手中掌握了鲍尔默父子,他们也绝无可能在法庭上为安良堂的汤姆翻了案,我有这个把握。”

斯坦德却哭丧着脸,道:“不,埃斯顿,如果鲍尔默拿出了我同他联络的电报,那结果可就不一样了。”

埃斯顿的笑容突然僵住了,而库柏也是登时愣住。

在他们跟鲍尔默的交易过程中,货物是经过第三方转手的,因而,很难追查到他们的头上来,虽然从理论上,这绝对是一条线索,但若是想拿到真凭实据的话,没有个半月二十天,绝难完成,而那时,安良堂制造暴乱一案,早已经审理完毕,正像埃斯顿所说,只要定下了安良堂的罪名,那么,没有任何人或是任何权力机构再愿意同金山安良堂发生任何牵连。从货款上更难抓住他们的把柄,双方用的全都是假名开办的账户,唯一的破绽便是库柏曾经支取过九万美元,但是,干掉了那名办理该笔业务的银行经理,这个破绽也就算是补上了。

可是,埃斯顿再跟鲍尔默联络的过程中,发出的每一封电报可都是一份铁证,随便拿到一份,往法庭上一甩,那分分钟便可以逆转了整个局面。

库柏面色凝重,转身出了包房,不一会,便取来了一份地图,摊开在了桌面上。

“埃斯顿,联邦缉毒署的探员说他们是在什么位置上弄丢的那两名鸦片商呢?”库柏弯下了腰来,凝视着地图,手指沿着那道铁路线缓缓滑动。

埃斯顿靠了过来,指在了从金山向东的第三和第四个火车站之间,道:“应该是在这儿。”

斯坦德也来到了地图前,手托着下巴,沉思道:“还有五天的时间才会开庭,他们会将鲍尔默藏在何处呢?是向西进入金山,还是向东远离金山呢?”

听到了斯坦德的话音,埃斯顿真想狠狠地给他一拳。

库柏却忽然直起了腰来,并将地图掀到了一旁,笑道:“无需紧张,先生们,如果他们真的拿到了斯坦德发给鲍尔默的电报,又怎么会出此下策来诡诈我们呢?他们一定会把鲍尔默连同那些往来电报藏得深深的,一点风声也不会透露出来,只等着开庭的那一天再拿出来给予我们致命一击!”

库柏的判断完全合理且无比正确。

若是能拿到斯坦德和鲍尔默的那些电报往来的话,那么,阿诺德和罗猎又何苦多此一举呢?事实上,也并非是阿诺德没有想到去搜寻这些证据,而是他在同那些鸦片商较量的过程中早就有了经验,知道在鲍尔默的住宅中绝无可能搜得到证据。

阿诺德相信罗猎以帮派手段能够逼迫鲍尔默父子认罪,但阿诺德并不相信罗猎能得到证据。他之所以会同意罗猎的方案,只是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一招数下那三人或许会因为慌乱而做出错事。而拘捕鲍尔默的行动,只要罗猎能够逼迫他们认了罪,那么也就不存在什么后遗症。

换句话说,阿诺德已经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尽可能地为亚当布雷森提供了帮助,至于结果如何,他也只能说是尽力了。

在那三间草庐前,罗猎和鲍尔默的交锋明显占据了上风,在强烈的求生欲的支配下,鲍尔默几乎一直在央求着罗猎。

“我可以认罪,我愿意交代所有的罪行,只求你不要杀了我!”鲍尔默唯唯诺诺胆战心惊地哀求着罗猎。

罗猎正要向鲍尔默提出出庭作证的要求,一旁的康利却抗议道:“诺力,你是一个不讲江湖道义的小人,你杀了我们父子吧,只要你能担负得起对安良堂的江湖骂名,那你就动手吧,皱一下眉头,我都不算是个男人!”

鲍尔默急忙向康利投去了埋怨怪罪的一眼。

但已然来不及了。

罗猎转向了康利,冷冷道:“我知道,汤姆向你做过承诺,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动你们父子一根手指。”

康利冷笑回应道:“汤姆一言九鼎,只可惜,他有着你这么一个败类弟兄。”

罗猎不怒反笑,向前两步,踱到了康利的面前,笑道:“对不起啊,忘了向你做自我介绍了,我叫罗猎,你可以叫我诺力,曾经是金山安良堂的弟兄,这句自我介绍,在刚上车的时候,我就对你的父亲说过了,只是很抱歉,你坐在另一辆车上,没听到我的自我介绍。但现在你听到了,也应该明白了,我诺力曾经是金山安良堂的弟兄,什么叫曾经?意思很明白,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所以,汤姆对你的承诺,对我来说,却不具备任何约束力。”

康利怒道:“你卑鄙无耻,你在偷换概念。”

罗猎耸肩笑道:“好吧,我承认你叱骂的很有道理,我可以改变主意,我不杀你们,也不要求你们做任何事情,我现在只需要通知斯坦德、库柏和埃斯顿他们,你说,你们父子二人会有怎样的结果呢?”

康利愣住了。

罗猎拍了拍康利的脸颊,道:“他们是不会给你们留下任何机会的,对吗?”

康利呆若木鸡。

罗猎为康利摘去了飘落在肩头的一片枯叶,道:“所以,我奉劝你,还是冷静下来,让你的父亲和我好好谈谈,或许我们能够找到双方均能接受的办法呢。”

鲍尔默连声道:“对,对,说得对,诺力,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得到双方都可接受的办法。”

罗猎转过身来,指着草庐后的那两个大坑,道:“那两坑可是我带着弟兄们挖了一整夜才挖好的,我不想将它们浪费了,但是,这里面终究埋的是什么人,决定权却掌握在你手中,懂吗?鲍尔默先生。”

鲍尔默连连点头,应道:“我懂,诺力,只要我能做得到,我全都答应你。”

罗猎扬起了一侧嘴角,似笑非笑,道:“出庭,指证埃斯顿、库柏及斯坦德。”

鲍尔默只是稍稍犹豫,便应道:“我答应你,不过,我希望你能放过康利。”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还有一个要求,拿出足以证明他们三人有罪的证据。”

鲍尔默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摇头道:“对不起,诺力,不是我不答应你的要求,而是我真的无法提供出有力的证据。”

父亲的护犊之情感动到了康利。两百吨的鸦片走私,依照法律,在正常情况下至少也要被判处为永久监禁,即便法庭考虑到主动认罪和指证其他罪犯的立功行为而减轻判处,那也将会是二十年以上的监禁,康利不忍心看到父亲老死于监狱中,于是便抢道:“诺力,放过我父亲,让我来出庭作证,我可以提供库柏埃斯顿还有斯坦德的犯罪证据。”

鲍尔默急了,挡在了罗猎的身前,怒吼道:“你答应过我要放过康利的,你不能食言,你不能轻信他的谎言!”转而在面向康利,老泪纵横痛哭道:“康利,做错事情的是我,该接受惩罚的也是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么做又让我怎么能苟活于世呢?”

康利也跟着流下了两行热泪,道:“父亲,你年龄大了,经受不起牢狱之苦,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牢中而无能为力。但我还年轻,我能受得住,二十年后,我还可以重新生活。”

罗猎看着那爷俩,心中也颇为感动,尤其是在洋人中,父子俩还能有着这样深厚的血缘亲情的,实属不多见。“好了,好了,你们都收起眼泪来吧,鲍尔默先生,康利,如果你们能拿出有力的证据,那么我会向你们二位做出郑重承诺,我以美利坚合众国所有安良堂堂口的声誉做保证,你们无论是谁出庭作证,我都不会让你们陷入牢狱之灾。”罗猎说着,从口袋中取出了和总堂主欧志明的一张照片,照片的背面还有总堂主欧志明的亲笔书写的勉励之词及签名。

鲍尔默抹了把老泪,道:“诺力,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不知道你如何能保证康利免除判处。”

罗猎长出了口气,道:“你们父子二人一口气吃下了两百吨的鸦片,这等罪状,放在任何一个法庭至少也是终身监禁的判罚,即便有立功表现,也低于不了二十年,所以,庭审之后,你们只能是隐姓埋名偷渡去别的国家。”

鲍尔默摇头道:“既然不能免除判罚,那么,我们出庭作证后,又如何能够安全离去呢?”

罗猎淡淡一笑,道:“你们其中一人可以回去准备,待出庭作证之后,我会在法庭上劫持法官,将你们安全送离金山。”

鲍尔默父子愣住了。

康利不解问道:“诺力,在法庭上劫持法官,那可是最重的罪责,是一定会被判处绞刑的哦!”

罗猎淡然笑道:“我当然知道。”

康利疑道:“你知道?你知道还这么做?”

罗猎收起了笑容,严肃问道:“怎么,你不信?”

康利道:“不是我不信,而是我想不懂你这么做为的是什么?”

罗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摇了摇头,道:“康利,你还是告诉我你能拿出怎样的证据吧。”

康利脱掉了皮鞋,掰开了后跟,取出了一只微型照相机,并道:“我很喜欢阅读间谍特工一类的小说,经常会把自己想象成书中的主人翁,对书中描述的那些间谍工具更是感兴趣,这只微型照相机便是我收集来的其中一样,巧的是,上次来金山和库柏、埃斯顿以及斯坦德见面的时候,我把它带在了身边,而且,还把库柏的军官俱乐部拍了一个遍,并偷拍下了我跟他们三人见面的场景,更为巧合的是,我冲洗照片用的药水用完了,所以,这些胶卷便只能留在相机中了。”

罗猎惊喜地接过了那只微型相机,捧在了手中,只敢看着,却不敢动手把玩。“但愿那些照片能够拍摄得清晰完整。”

康利轻松道:“如果满分为一百分的话,我会对我的偷拍技术打九十九分,扣掉的一分,仅仅是因为我的相机并不是最先进的。”

罗猎小心翼翼地将微型相机还给了康利,道:“康利,将胶卷冲洗成照片需要哪些设备呢?”

康利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过,诺力,我必须给你泼盆冷水,在这儿,是冲洗不出清晰的照片的,我们需要进趟城,找一家照相馆。当然,这得建立在你相信我的基础上。”

罗猎道:“我当然相信你,汤姆说,百善孝为先,他从你的一片孝心上看出你不是一个坏人,而我今天得到了同样的验证,康利,我是在担心现在的金山已经不再安全,恐怕大街小巷全都是警察,我们冒然进城的话,只怕会害了你。”

康利道:“你为了救出汤姆,为了洗脱安良堂的罪名,同时又为了对我们父子的承诺,甘愿被判处绞刑,就凭这一点,我康利敬佩你,愿意和你一同冒险。”

罗猎抿紧了嘴巴,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对老鲍尔默道:“现在你可以回纽约去做准备了,五天后将会开庭,康利将出庭作证,待庭审结束后,我会安排人将他送到迈阿密。你准备好了之后,便去迈阿密和康利会合,我会安排你们离开美利坚合众国。”

已近午时,在草庐中,众人简单吃了点东西,罗猎安排两名弟兄送走了鲍尔默。

“我们也出发吧,康利,我们用不着冒险进入金山,从这儿向北走,差不多的路程便可以抵达萨克拉门托市。”罗猎说着,轻松地耸了下肩,开了个玩笑:“萨克拉门多虽然不大,但我想,做为加州的首府,在那儿应该能找得到理想的照相馆吧!”

康利笑道:“当然,州长大人在参加竞选的时候,是需要照一张清晰度合乎要求的相片的。”

在路上加了两次油,期间还在汽车旅馆吃了个晚餐,接近晚上九点钟的时候,罗猎驾驶着车辆,驶进了萨克拉门托市的市区。

这也是罗猎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

人生地不熟,只能像是一头苍蝇一般四处瞎撞。

不过好在萨克拉门托市不大,总人口数还不到二十万,且只有一个市中心,因而,罗猎和康利还是相对容易地找到了一家照相馆。

只是,那家照相馆早已经关灯打烊了。

没有人会在晚上照相,所以,罗猎断定,即便再去找到第二家照相馆,也难逃关灯打烊的结果,于是,罗猎停好了车,跳下车来到了照相馆的门口,举起了拳头,重重地砸起了店门。

“哐,哐,哐——”

三声爆响之后,里面居然传出了人的问话声:“太晚了,要是照相的话,等明天吧!”。

罗猎撒了个谎,应道:“不,老板,你误会了,我在你的店门口捡到了一只皮包,我想问问,是不是你丢的?”

里面的人冷笑回应道:“抱歉,我没有什么皮包,赶快离开这儿,不然的话,我要报警了!”

罗猎无奈一笑,抬起脚来,‘咣叽’一声,便将店门给踹开了。同时,从怀中掏出了枪来,冲进了店内,用枪逼住了店主的头:“对不起,我们不打算抢钱,只想借你的设备来冲洗一卷照片。”

康利紧跟着进了店,并将店门关好了,扬起了手中的微型相机,问道:“你的暗房在哪里?”

店主紧张地指了指楼上。

罗猎做了个手势,阻止住康利,道:“你在下面看着他,我先上去看看。”说完,从怀中又掏出一把枪来,丢给了康利。

楼上确实只有一间冲洗照片用的暗室,并无他人,罗猎确定安全之后,折回到了楼下,和康利做了交换。

待康利上楼之后,罗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钞票,放在了店主的面前,道:“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着急要将照片冲洗出来,这些钱,就当是用你的设备的报酬,还有踹怀了你的店门的赔偿,但你要保证,万一刚才我那一脚引来了警察,你要为我做出有力的解释,好么?”

店主瞥了一眼那沓钞票,虽然都是一美元的面额,但总数却有十多张。十多美元,已经相当于他一周的收入了,岂有不答应之道理呢?

不过,运气的是,罗猎的那一脚并没有招来警察,店中三人安然度过了河蟹的一个多小时。

康利终于拿着照片回到了楼下,刚一露头,便激动嚷道:“诺力,你必须要称赞我,这些照片简直是太完美了!”

照片虽然定了影,但仍旧有些湿漉漉,罗猎将这些照片摆到了桌面上,逐一欣赏。确实如康利所说,这些照片虽然都是偷拍,但无论是角度还是清晰度,都十分完美,尤其是康利和库柏、埃斯顿以及斯坦德三人的合影照,更是将每个人的表情都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康利,我有些搞不懂哈,你说,你这些照片都是怎么拍出来的呢?从拍摄角度上看,那相机应该不在你的手中,难道会有人帮你拍下这些照片吗?”罗猎一边提出自己的疑问,一边用手向这些个照片扇着风,想让它们干得快一些。

康利笑道:“这就是科学技术的魅力,诺力,我的这款间谍相机具有自动拍摄功能,喏,就是这儿。”康利拿着相机给罗猎演示道:“这儿有个旋钮,你将它拧紧了,它就可以连续拍摄五张照片。我说过,这并不是最先进的一款间谍相机,最先进的可以连续自动拍摄十张照片。”

罗猎没学过机械原理,终究还是没能搞明白康利所说的自动拍照是如何实现的。不过现实已经摆在了面前,搞得懂也好,搞不懂也罢,库柏、埃斯顿及斯坦德的犯罪证据都已经掌握在了手中,那么,什么自动拍摄的原理也就不再重要。

罗猎收好了那些个照片,又将那沓钞票塞到了店主手中,然后带着康利出了照相馆的门,上了车,扬长而去。

“诺力,你真的打算劫持法官大人吗?”车子行驶在夜色之中,康利忍不住问道:“别误会,诺力,我并不是怀疑你,我只是不想失去你这位朋友。”

在前往萨克拉门多市的路上,康利和罗猎交谈了许多,从一开始的被动信任,到随后的主动信任,再到最后的被罗猎的决心所感动,康利已然将罗猎当做了意气相投的好朋友。反过来,罗猎对康利也颇有好感,毕竟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中,能有着康利这种孝心的人并不多见,随着交流的深入,罗猎发现这位康利虽然拳脚上的本事不怎样,枪上的功夫也很肤浅,但此人善于观察,心思缜密,却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心中自然生起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罗猎认真回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既可以救得出滨哥,有不会违背他的诺言。康利,对不起啊,我之所以要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你们父子,也是无奈之举,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康利动情道:“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若不是我父亲固执己见,也不会出现今天的局面。”康利说着,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接道:“都是被利益蒙住了双眼,却看不到这利益的背后有着多么巨大的陷阱,人啊,一旦陷了进去,便是一个万丈深渊,再也没有自拔出来的机会,直到跌入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才会恍然醒悟,可是,那时候岂不是为时已晚了么?所以,诺力,你不必求得我的原谅,相反,我应该感谢你才对,是你挽救了我们父子,将我们父子从那万丈深渊的边缘上拉了回来。”

(本章完)

1074.第1069章 陪审团

第1069章 陪审团

罗猎不禁感慨道:“是啊,在我们华人中有这么一句话,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几乎没有人能够把持住原则和底线,如果有,那就只能说明那利益还不够大。”感慨过后,罗猎突然想到曹滨董彪二人,那总数量高达两千吨的鸦片,其价值可谓是一个天大的数字,但他们二人却把持住了原则底线,所以,自己刚才的话存在这问题,于是便补充道:“当然,这话也不能绝对,还是有极少数人将原则和底线看得比天还要大。”

康利向罗猎投来钦佩的一眼,道:“你,诺力,便是其中一个。”

罗猎笑道:“我说的人可不是自己,而是安良堂的滨哥和彪哥,还有,我们的总堂主。他们都是能守得住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的人。当然,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做得到。”

康利唏嘘道:“不,诺力,你不应该用希望这个词,事实上,你已经做到了,我看得出,你打算在法庭上劫持法官的决心是无比坚定的,这种大义之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到。但是,诺力,我还是想劝你一句,放弃这种想法好么?我宁愿坐二十年的牢狱,也不愿失去你这位朋友。”

罗猎侧过脸来,看了眼康利,呵呵一笑,道:“你怎么又把话题扯回来了呢?我刚为自己吹嘘过,我希望自己也是个能守得住原则和底线的人,你便要说服我放弃原则和底线,康利,我现在很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我的朋友呢?”

康利赔笑解释道:“我只是表达了我的真实想法,诺力,你应该理解我的。”

罗猎道:“你放心,不管我犯下了多大的事情,都不会被送上绞刑架的。”

康利一怔,道:“难道你已经做好了越狱的准备?”

罗猎笑道:“你怎么不去猜我已经买通了法官和陪审团呢?”

康利摇头道:“不可能!这件案子如此之大,谁敢收下你的钱?不过,你若是能聘请到最为强大的律师团,或许,真的可以不被送上绞刑架,毕竟你的行为还是拥有可以被原谅的成分的。”

罗猎松开了方向盘,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道:“这个问题就此打住,否则的的话,我的双手将不会放回到方向盘上。”

康利耸了下肩,果然不再说话。

罗猎重新握住了方向盘,问道:“康利,离开美利坚之后,你打算去哪儿呢?”

康利想了想,却没想到合适的去处,于是反问道:“你有合适的地方推荐给我吗?”

罗猎道:“去我们大清朝吧,在那边,你们洋人的地位非常高,当然,还得有钱。”

终于等到了开庭的那一天。

而这一天,上到加利福尼亚州的两位州长候选人,下到社会最底层的一名普通苦力劳工,都是无比的重视。两位候选人及其竞选团队自然无需多说,案件的最终宣判,也决定了他们的竞选结果。而竞选结果则牵连到所有阶层的人们的利益,再加上每个人都克服不了的猎奇心理,因而,对这一案件的审判结果均是翘首以待。

更为荒唐的是,以乔治甘比诺为首的金山马菲亚居然还开出了一个面向全市人民的赌盘,由马菲亚坐庄,买安良堂曹滨无罪的一赔一点五,而买他有罪的则是一赔三。这个很不成熟的赌盘显示出了乔治很明显的态度,他坚信曹滨无罪,他坚信曹滨一定有能力翻盘。盘口开出仅半天,乔治便被迫封盘,他倒是不怕有太多的人买曹滨有罪,而是怕有太多的人买曹滨无罪,而消息传出,整个唐人街似乎都出动了,队伍排得望不见个尾巴,几乎所有人都在买曹滨无罪。

因为案件是公开审理,因而法庭上允许市民观审,只是,神情的人数实在是太多太多,法庭无奈之下,只得以抽签的方式来确定谁才能有资格进入到法庭内观审。这在金山的历史中,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两位候选人自然不用参加抽签,但法庭却严格限制了他们手中的观审人数,每位候选人只能带四名团队成员进入法庭。吴厚顿再次立下了功劳,他没日没夜地连着赶了三天三夜,才制作出来的两张‘人皮’面具和两套假发帮助罗猎和康利跟随着亚当布雷森顺利地进入到了法庭之内。

做为控诉方,埃斯顿自然是必须到场,另外还有两名警察局的律政人员陪同在了埃斯顿的身边。库柏做为那次围剿行动的主要参与者,则被安排坐在了控诉席的另一头。

在金山,没有那个律师看好曹滨,因而,也没有那个律师会主动请缨担任曹滨的辩护律师,甚至有可能花大钱都聘不到一名律师来为曹滨辩护。但这难不倒亚当布雷森,早在他安排罗猎从洛杉矶前去纽约找阿诺德署长相助的时候,他便做下了安排。没错,他安排陪同罗猎一同前去纽约的那名助手,虽然年轻了一些,仅仅有三十五六岁,但却是洛杉矶赫赫有名的一位律师,名叫克拉伦斯。

借助于那次纽约之行,克拉伦斯已经充分了解了案情,随后,他又跟借助着亚当布雷森前去唐人街的机会跟随到了唐人街,并在吕尧的协助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留在了唐人街中,并和董彪见了面,对那天所发生的的事情做了进一步的详细了解。

距离开庭时间尚有半个小时,克拉伦斯带着他的一名助手,抵达了法庭,安坐在辩方律师的席位上。

埃斯顿、库柏一伙对这场庭审也是做足了准备。

这些天来,他们倾尽了全力去追查鲍尔默父子的下落,只是并未得到理想的结果。在开庭前的一天晚上,埃斯顿便借助维持法庭秩序保护法庭安全的名义将法庭所在地的方圆三公里乏味全都封锁了,并派出了他所有的亲信,发誓要将鲍尔默父子挡在法庭之外。而库柏和斯坦德二人同样派出了自己的嫡系,身着便衣,游荡在法庭四周,严密监视着每一个人,一旦发现华人的面孔,便要进行严格的盘查,因为他们断定,想把鲍尔默父子带入法庭的,必是安良堂的人。

上午十点差五分,十二名陪审团成员陆续进入到法庭中来,刚刚坐定不久,便是书记员物证管理员等工作人员进入到了场内。

十点整,表情严肃的大法官隆重登场,此案的审理正式开庭。

法官坐定后,随即宣布将嫌犯曹滨带入法庭。

从被拘捕的那一天,曹滨始终被关押在警察局中,埃斯顿并未对曹滨用刑,因为他很明白,任何外伤都将在法庭上对他造成不利的控诉。但埃斯顿却没少折磨曹滨,比如,不让睡觉,又比如,连续数日的断水断食。也亏得曹滨在警察局中有着相当不错的人脉底子,这些人在背着埃斯顿的情况下,极尽可能地照应着曹滨,不然的话,曹滨很难说还能不能撑得下来。

在那场两党候选人的直接交锋后,法庭和警察局均扛不住了压力,宣布一周后开庭审理此案,曹滨才被法警从警察局提押到了法庭指定的看守所,在那边,总算过上了几天像点人样的日子。

在两名法警的押送下,曹滨步入法庭。

曹滨的步伐显得很艰难,但每一步迈出去都给人一定坚定的感觉。他的面色显得很憔悴,但精神却矍铄抖擞,两只眼窝已然坍塌,但两道目光依旧深邃炯亮。近一个月没有理发,那一头黑发已经长的不像样子,但曹滨依旧梳理的工工整整,只是嘴唇上下的胡须有些糟乱,让曹滨看上去稍显的有些邋遢。

坐在亚当布雷森身旁的罗猎登时红了眼眶。

埃斯顿做为控诉方代表,首先向法官陈述了案件过程,随即呈上了在爆炸现场中收集到的各种物证,包括警方军方多人的供词,手雷残片,缴获的安良堂弟兄的枪械,以及随后补拍的现场照片等,最后,埃斯顿总结道:“从现场情况及案件过程看,这伙暴徒确实在准备实施一场暴乱,警方人员在军方的支持下及时赶到,阻止了这场暴乱的蔓延及恶化。警方认为,做为这伙暴徒的领导者,金山安良堂的堂主,汤姆曹,负有教唆、组织、制造暴乱的罪责,犯罪事实明确,证据确凿,请法官阁下及各位陪审员明察。”

大法官面无表情,沉声道:“请辩方律师陈述辩护词。”

克拉伦斯站起身来,先向法官席致了个礼,又向陪审团席致了个礼,再将身子转回来,面向法官道:“法官阁下,在我陈述辩护词之前,我要提请本庭相助,我有一名重要证人需要询问,但此人身份特殊,我无法以辩方律师身份将其邀请到法庭上来,为了让本案审理更加公平,我恳请法官阁下能以法庭的名义,将这位重要证人请到法庭中来。”

因为是公开审理,又因为此案受到了两位候选人的关注,法官自然不敢怠慢,更是要秉公处理诉辩双方提出的每一项合理要求。

法官沉吟片刻,询问道:“辩方律师,你说的这位证人有什么特殊身份?”

克拉伦斯沉声应道:“他是联邦海军的斯坦德准将,同时也是控方埃斯顿局长和库柏上校在军校时期的同班同学。”

此言一出,法庭观审席上不禁传出了一阵嘈杂。

控诉席上的埃斯顿和库柏二人在克拉伦斯一开口的时候便惊了一下,待到克拉伦斯说出斯坦德的名字的时候,这二人反倒镇定了下来。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他们掌握不了真凭实据,在法庭上的任何猜疑及质询都将被列入到辩方律师对联邦军人的诬告罪证,怕他作甚?

法官敲响了法槌,沉声喝道:“肃静,女士们,先生们,请保持肃静!”

待法庭重新恢复了安静状态,法官判定道:“鉴于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本庭同意辩方律师的请求,请本庭法警立刻前往斯坦德准将所在军港,并将斯坦德准将请到法庭上来。”转而再对克拉伦斯道:“辩方律师,你现在可以陈述你的辩护词了吗?”

克拉伦斯再次向法官致礼,然后开口陈述:“控诉方所陈述的案情表象基本属实,本庭嫌疑人汤姆曹所掌控的安良堂于案发当日向唐人街派出了成员三十一名,领头人叫杰克董,当日凌晨五点四十分左右,杰克董在请出了案发院落的住户之后,命令手下人向院落中投掷了两轮共三十余发手雷。法官阁下,陈述至此,我必须停下来提出一个疑问。”

法官回道:“辩方律师,请提出你的疑问。”

克拉伦斯看了眼控诉席,然后有环视了观审席,最后面对法官,问道:“杰克董为什么要将院落中的住户叫出来,对着一处空院子投掷手雷呢?”

埃斯顿控制不住地争辩道:“他们是在做暴乱前的演练!”

法官及时喝阻了埃斯顿,道:“请控诉方安静,现在是辩方律师陈述时间。辩方律师,请继续你的陈述。”

克拉伦斯接道:“警方至今未能抓获杰克董,我在此案的调查中只能依靠一些照片资料来了解杰克董,六天前,我在唐人街做现场调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长得很像杰克董的人,他告诉我说,院落的住户虽然都出来了,但院落中并非是空无一人,那里面还藏着了一个杀手。我问他,那杀手为什么会躲在那处院落中?那位长得很像杰克董的人回答我说,这个院落的住户是杰克董的一个情妇,那名杀手藏在其中的目的是刺杀杰克董。”

法官道:“辩方律师,你有没有将此人带上法庭列为证人呢?”

克拉伦斯单手抚胸,冲着法官浅浅一揖,道:“回禀法官阁下,我有心将他带至法庭做为呈堂证词,但他却回绝了我,理由是自案发后,始终有一伙身份不明的人在打探杰克董的下落,他担心生命会受到威胁,因而拒绝离开他的藏身地点。法官阁下,我认为此事有两种可能,一是那名长得很像杰克董的人是假扮杰克董,而真的杰克董已经死在了那场军警联合的围剿中,二是那人确实就是杰克董本人。在我做进一步陈述之前,我恳请法官阁下允许我向控诉方询问,在警方击毙的嫌犯中,有没有发现杰克董的尸体呢?”

在埃斯顿的示意下,警察局的一名律政助理举手嚷道:“控诉方反对!”

法官将目光转向了控诉方,道:“反对无效,请控诉方回答辩方律师的提问。”

那名助理深吸了口气,无奈回答道:“在击毙的十九名暴徒中没有发现杰克董的尸体。”

克拉伦斯接着问道:“那么,在重伤俘获的七名嫌犯中,有没有杰克董呢?”

那名助理没好气地回道:“也没有杰克董本人,法官阁下,控诉方认为……”

克拉伦斯打断了那名助理,道:“谢谢你的回答,现在,你可以坐下了。”

大城市来的大律师,只要不是故意收敛,那身上自然会散发出强大的气场。控诉方助理此刻申辩本就不符合流程,又被克拉伦斯的气场所压制,居然就闭上了嘴,乖乖地坐了下来。进行至此,埃斯顿和库柏二人并未生出紧张情绪,他们知道,即便辩方律师将杰克带上了法庭,那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一个嫌犯口中的供词,根本不会被法庭所采纳。

法官也是心知肚明,但为了能让观审席的民众以及法庭之外无数关注此案审理的民众认为这场庭审确实是秉承了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他也是在这种微不足道的环节上有意让着辩方律师。而克拉伦斯也正是把握住了法官的这种心态,在开局期间并不着急快速切入要害,而是在耐心地做着铺垫,一是想打好基础,二是要等待法庭将斯坦德请到公众面前。

“法官阁下,我想说的是,即便那人就是杰克董本人,仍旧存在两种可能,一是他在撒谎,是在掩盖自己的罪行,二是他说的是实情,那院落中真的藏有一名杀手。”克拉伦斯离开了坐席,将身子转向了观审席,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来,继续道:“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的法律规定了公民的生命及合法财产不容侵犯,如果,那处院落中真的藏有一名杀手的话,就算那处院落的住户和杰克董没有任何关系,那么,杰克董带着他的手下对那处院落发起攻击,其性质,能算得上是制造暴乱吗?”

埃斯顿举手表示反对,道:“控诉方反对,法官阁下,辩方律师是在提出假设误导民众,从案发现场看,根本不存在所谓有杀手藏匿于案发现场一说,这一点,参与平息暴乱的警方及军方多名人员均有供词。”

法官点了点头,道:“反对有效,请辩方律师在陈述中避免假设性问题。”

克拉伦斯淡然一笑,道:“既然控诉方坚持认为杀手本不存在,那么,事情又回到了我刚才提出的问题,杰克董为什么会对一处空无一人的院落发起攻击,而这个院落,恰恰是他情妇的住所,从情理上讲,这其中存在着一个很大的疑问,如果这个疑问得不到明确的答案,辩方律师认为,本案控诉杰克董犯有制造暴乱的罪名不能成立,而对本案嫌疑人汤姆曹的所有指控亦不能成立。我的陈述完毕,请法官阁下和各位陪审员明鉴。”

观审席上再次传出了人们交头接耳的嘈杂声。

法官再次敲响了法槌,道:“肃静,请各位保持肃静。控辩双方陈述完毕,本庭宣布休庭十五分钟,随后进入控辩双方辩论阶段。”

唐人街向东南方向约有三里路建设了一个新厂,大门处悬挂着一块招牌,金山大华特种玻璃制品厂。厂子的厂房已经完工,设备也基本到位,正处在试生产调试阶段,因而,厂子里的工人并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厂房之后,建造了多排平房,那是为厂里工人所准备的员工宿舍。宿舍之后,便是一座山包,生产玻璃需要许多原料,比如石英砂、硼砂等,但也少不了一些辅助材料比如石灰石,而这座山包的山体中便含有不少的石灰石成分,这也是曹滨最终将厂子设在此处的主要原因。穿过这片宿舍区,有一条小道通往了山顶,而山顶的侧背面,则建造了一间简易的庐棚,这间庐棚很像是护山人的落脚点,但里面却住着一位特殊人物。

六天前,吕尧便是将克拉伦斯从唐人街带到了这儿,跟董彪见了面。

“老吕,你安排的人回来了吗?”董彪的腿伤有所好转,但距离能下地走路还有一个漫长的过程,此刻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地躺在竹床上。

吕尧摇了摇头,道:“哪有那么快呢?上午十点钟才会开庭,现在十一点还没到,就算那兄弟在一开庭的时候就见到了滨哥,等他回来,那也得是十二点钟的时候了。”

董彪叹道:“也不知道滨哥怎么样了,这小一个月的时间,埃斯顿那个豿日的肯定没少折磨滨哥。”

吕尧道:“能顺利开庭,就说明滨哥没多大问题,阿彪,你就安心地躺着养伤吧。”

董彪苦笑道:“你以为我就不想安心下来么?老吕,你跟我说实话,你能不能安下心来呢?”

吕尧怅然道:“要说安心,那是鬼话!不过,如你所说,要对罗猎那小子有信心。上次给耿汉设套的时候,因为上边还有滨哥还有你,我只是觉得这小子比别的兄弟要激灵一些,别的方面到没觉得有啥特别,但这一次,我算是看出来了,滨哥这眼光确实毒辣啊!”

董彪笑道:“那你说说,滨哥的眼光怎么就毒辣了?”

吕尧道:“这小子毫不掩盖他的小聪明,看上去,城府并不深,但实际上,他却是再用他的小聪明来掩盖他的大智慧,而他的城府,显然比你我都要深。单就这一点,便很有一个当家人的意思。”

董彪感慨道:“他不这么做,就无法拉近跟堂口弟兄之间的距离,在堂口中,他的资历毕竟浅了些。”

吕尧道:“绝非如此。这一点我暂时不跟你争辩,我来说第二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连我都难免慌乱,不知所措,但这小子却没有,除了那天夜里来见你的时候,看到你这副熊样,那小子稍微有了点情绪,之后便是像什么事都没有一般。举轻若重这个词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可真是艰难,我做不到,你阿彪也很难做得到,我以前以为,只有滨哥才能做得到,但现在看来,罗猎那小子一点也不亚于滨哥。”

董彪幽叹一声,道:“是啊,在这一点上,连我对他都颇感吃惊。”

吕尧接道:“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当你说要相信罗猎的时候,我是一丝的疑虑都没有。阿彪,二十多年了,除了滨哥之外,还有谁能让我吕尧如此信服?就算是总堂主也没能做到啊!”

董彪笑了,道:“总堂主跟咱们就不是一个路数,怎么可能让你信服呢?”

吕尧微微摇头,道:“不单纯是这个原因!我总觉得,在总堂主的身上,少了一点敢于舍生取义的魄气。”

董彪坏笑道:“那你就是说总堂主不够仗义呗?没事,老吕,我不会说出去的,你要是能给我拿支烟抽的话,我可能都想不起来你刚才说了什么了。”

吕尧瞪起了眼来,喝道:“我刚才说,总堂主没有罗猎那小子仗义,咋了?我还怕你出去嚼我的舌头不成?”说归说,但吕尧还是给董彪拿了烟,并点上了火。

董彪美滋滋抽上了烟,哪里还顾得上跟吕尧顶嘴,接着刚才的话题,正色道:“你说了三点,说实话,这三点我全完认同,但是啊,这小子的身上却有个天大的毛病……”

吕尧没让董彪把话说完,截胡道:“那也算不上什么毛病,滨哥比他过分多了,等他再遇到了一个能让他动心的姑娘,这毛病自然而然就没了!”

董彪愣了愣,咧嘴笑道:“那倒也是!”

比董彪吕尧更为迫切想得知庭审消息的便是乔治甘比诺,他对曹滨充满了信心,认为埃斯顿定然玩不过曹滨,原本想借助这个机会大赚一笔,却没想到,最终买曹滨无罪盘口的居然占了七成多接近八成。曹滨若是最终被判无罪的话,他肯定是要亏上一大笔钱,饶是如此,他仍旧没有改变了信念,即便赔钱,他还是期待着曹滨能够昂首走出法庭。

法庭上,控辩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控诉方这边,埃斯顿将参与当日平复暴乱的警察代表和士兵代表请到了法庭上,通过这些人的描述,杰克董一伙人的暴徒形象显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其论据的核心点则是杰克董这伙人在面对警察及联邦军队的时候,居然敢公然反抗,打死打伤了警察士兵二十余人。

这可是一项千真万确的事实,战死的警察士兵以及负伤的警察士兵明摆在那里,造不了假,也说不了谎。这一事实给控诉方加了许多的分,陪审团成员虽然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谁都能看出来,他们控制的乃是自己内心中的愤怒。当庭法官仍旧是一副面若沉水的样子,但是他在跟辩方律师克拉伦斯的说话神态却严肃了许多。

观审席上,公众们也是难免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最初起的时候,当克拉伦斯提出了杰克董一帮人为什么要对一处空院落发起攻击的疑问的时候,他们的思维在思考过后被带到了辩方一方,隐隐以为,真有可能是警方误解了杰克董一伙,甚至是冤屈了杰克董他们。但是,当控诉方展示出战死战伤的警察士兵的名单及照片的时候,公众们对杰克董也生出了愤怒之情,若非暴徒,又为何敢对警察士兵开枪射击呢?更有一些善于分析的人士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杰克董这伙暴徒之所以会对空院落施展攻击,目的就是想引诱警察前来,对警察实施袭击。幸运的是,警察局的埃斯顿局长有着先见之明,在行动前求得了军队的支持,这才成功避免了一场惨案的发生。

胜利的天平迅速倒向了控诉方,如果于此时便结束庭审的话,那么,陪审团定然会做出曹滨罪名成立的判处。

控诉方坐席上,埃斯顿和库柏不免露出了得意之色。

这对辩方来说,显然是极为不利的状态,为什么会对空院落发起进攻的疑问已经失去了作用,克拉伦斯必须找到新的反击点才能将局面扭转过来。但此刻,斯坦德尚未到庭,为了不让他成为落网之鱼,克拉伦斯还不能打出自己手中的那张王牌。

“法官阁下,各位陪审员,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控诉方。”克拉伦斯不慌不忙,像是胸有成竹,他镇定自若从辩护席上站起身来,面向法官申请道:“我需要控诉方的埃斯顿局长亲自回答。”

法官面色凝重,但从审理流程上却无法拒绝辩方律师的请求,只得点头应道:“本庭允许你向控诉方埃斯顿先生提出询问。”

克拉伦斯转向了埃斯顿的方向,走近了两步,问道:“请问埃斯顿局长,警方和军方是在什么时候赶到案发现场的?”

埃斯顿没好气地回应道:“我在控诉陈词中已有明确表述。”

“我反对!”克拉伦斯立刻转向了法官,道:“法官阁下,我要求埃斯顿局长直面回应我的提问。”

法官铁青着脸,不情愿道:“反对有效,请控方明确回答辩方律师的提问。”

埃斯顿微微耸了下肩,呲哼了一声,道:“在第一轮爆炸开始后的五分钟,我率领十八名警员在库柏上校一个连队士兵的支援下赶到了案发现场。”

克拉伦斯道:“五分钟就能赶赴现场,那只能说明你事先就等在了唐人街附近,对吗?”

埃斯顿道:“是的,我在当夜凌晨一点差十分的时候得到了线报,立刻向库柏团长提出了支援请求。”

克拉伦斯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确定是凌晨一点差十分吗?”

埃斯顿道:“我当然能够确定。”

克拉伦斯又追问了一句:“那么,你向你的部下发出集合的命令的时候,又是几点钟呢?”

埃斯顿答道:“我得到了线报后没有耽搁,直接拨通了库柏团长的电话,在得到了库柏团长的肯定答复后,我去了趟盥洗间,洗了个冷水脸,随后便向警局的值班人员下达了命令,这个时间,应该在一点到一点零五分之间。”

克拉伦斯沉思了片刻,突然问道:“请问,你拨打的电话是库柏团长办公室的电话,还是库柏团长所在团部的值班电话?”

埃斯顿不知是坑,他以为,克拉伦斯是没有权利进入到军营进行调查的,于是便底气十足地回道:“是库柏团长办公室的电话!”回应过后,又觉得心中委屈,于是跟着怼上了一句:“辩方律师,我不认为你的问题和确定案情有什么关联!”

克拉伦斯深沉一笑,转过身来,面向法官和陪审团微微欠身,开始了他的分析:“埃斯顿局长是在一点差十分接道的线报,我们假设他一秒钟都没耽搁便拨打了库柏团长的电话,而库柏团长的办公室或者是团指挥部,到库柏团长的寝室,都要有至少十分钟的路程,我不知道接电话的那位是谁,他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来到了库柏团长的寝室,我也不知道库柏团长睡觉的时候脱不脱衣服,接到部下的报告后会不会因为穿衣服而耽搁几分钟的时间,我只知道在这短暂的十五分钟内,是完成不了值班人员先接电话,再汇报,然后等库柏团长赶过来跟埃斯顿局长就案情展开讨论这样一个复杂但又极为必须的过程,除非,库柏团长向埃斯顿局长一样,就像是早已经预感到唐人街会有重案发生而守在了电话旁。”分析过后,克拉伦斯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动作,转而对埃斯顿道:“埃斯顿局长,你能做出合理的解释吗?”

埃斯顿登时支吾起来。

那天夜里,库柏是于零时五十分打来的电话,而在这之前的一个整晚,埃斯顿并未接到过其他电话,因而,埃斯顿只能将这个电话说成是接到了线报的电话。而他接完了库柏的电话后,在办公室里只是愣了一两分钟的神,便去洗了个冷水脸,这并用不了多长的时间,因而,他也确实是在刚过凌晨一点钟不到五分钟的时候向值班警察下达的命令。

埃斯顿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一丁点的漏洞,居然被辩方律师给抓了个正着。

这便是一个优秀律师的牛叉之处——抠细节!专抠那些容易被人忽略了的细节!

克拉伦斯跟欧志明颇有缘分,算是欧志明的半个学生,而亚当布雷森能够和欧志明搭上关系,也要多亏了克拉伦斯从中牵线搭桥。克拉伦斯相信欧志明的人品,因而,他自然相信欧志明的门生不可能做出制造暴乱这种令人发指的恶行。选择了信任的克拉伦斯再跟董彪见面的时候,充分了解了董彪所能知道的每一个细节。

再跟董彪的交谈中,董彪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引起了克拉伦斯的警觉。董彪说,躲藏在院落中的那个杀手,看他出枪的姿势,像是一名军人。

杀手像是一名军人,而库柏又参与了行动,克拉伦斯便联想到这个杀手很有可能是库柏派出的。

假若杀手是库柏派出,那么,整个事件的策划便极有可能是出自于库柏之手。

也就是说,埃斯顿在这场所谓的围剿暴乱分子的行动中只是一名帮凶,而主谋,则一定是库柏无疑。

这和表面上看到的情况截然相反。

克拉伦斯凭借着深厚的经验和超强的逻辑推理能力,终于找到了埃斯顿和库柏的串词在时间节点可能会存在误差的破绽。

看到埃斯顿支吾起来,库柏急忙挺身而出,替埃斯顿圆场道:“非常巧合的是,那天晚上,我确实是守在办公室中的。快到圣诞节了,做为联邦军队,我们有义务在节日期间保证部队所在地能过上一个祥和安宁的节日,所以,那几天我都是在办公室中坚持工作到深夜。”

克拉伦斯微微一笑,问道:“埃斯顿局长,你同意库柏团长的解释吗?”

埃斯顿下意识地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恢复了镇定,道:“是的,我同意库柏团长的解释,事实上,是因为时间有些久远,我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

克拉伦斯微笑点头,道:“看得出,库柏团长是一个敬业的军人,可是,我不明白埃斯顿局长为什么也会在相同的时间同样守在了办公室中呢?难道,你预感到了当夜会有重要线报的电话打给你吗?”

埃斯顿刚过了一关,心情颇有些放松,于是,在面对这个问题上的回答显得有些随口:“同样的原因,为了圣诞节,警察局应该更加辛苦才是。”

克拉伦斯微笑道:“那么,你是不是也和库柏团长一样,连续数日在办公室中坚守到了深夜呢?”

埃斯顿不敢说不是,假若他承认只有那么一天是守在了办公室中的话,那将会给法官及陪审团带来不好的猜疑,于是便朗声应道:“是的!”

克拉伦斯点了点头,耸了下肩,转而对法官道:“我恳请法官阁下以法庭的名义,调查库柏团长和埃斯顿局长的值班记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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