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山子头战役(上)

煤山镇。

忠救军指挥部。

张安平阴沉着脸,全是冷冰冰杀机的目光打量着被集结起来的军官。

面对张安平冰冷的目光,军官们要说不胆寒那是假的,但也有人以坚定的目光回应着冰冷,而这样的人,有……足足六人!

发生这一幕的原因是因为外围汇报:抓捕了四名“间谍”,已经往镇内押送了。

气急败坏的张安平将一众军官集合起来,等待着接下来的现场指认,从张安平充满杀机的眼神中可以确定,张世豪,现在狂躁的想杀人!

徐百川站在不远处,暗暗叹了口气。

总指挥部的这帮傻子啊,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的张长官是最专业的反谍王牌吗?

你们敢在今晚往外送情报,该说你们傻呢还是说你们蠢?

徐百川颇为无奈,这件事他打算自己做了,可没想到总指挥部中,竟然有人先他一步做出这事——而且还是四个!

尽管可就是人心所向,可他却为接下来的收场充满了担忧。

气炸了的安平,八成是想杀人。

可……

这四个在这个节点传递情报的军官,他们不能死!

死了,忠救军的脊梁骨就没了!

面对这种让自己纠结的局势,徐百川在一次次思索后,做出了决定。

张安平还在保持着冰冷,但心里却一个劲的在骂娘:

【这帮蠢货!明知道我在外围布下了大网,还故意派人出去——这是故意给我看的吧?】

【这是想让我知道人心所向吗?】

【愚蠢!】

【当我决定要举起屠刀的时候,你们这么做,只是将自己往死路逼!】

张安平是真的气坏了,自己精心打造的忠救军,怎么出了这么多傻不拉几的蠢货啊——用这种方式向自己表明立场,不是逼着自己杀人吗?

他悄无声息的瞥了眼徐百川,心说接下来只有老徐才能救这些傻瓜了。

其实,这也三位军官并没有背叛。

他们也不想背叛忠救军。

这支跟绝大多数国军不一样的武装力量,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而是属于他们所有的人。

这支军队,承载着他们的理想和抱负,承载着他们逝去的战友一切,他们岂能岂能去背叛?

但是,就如徐百川一样,这一支将他们融入了其中的军队,也改变了他们的价值观,他们不在乎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因为他们是为了一个伟大的国家、一个伟大的民族而战。

但他们的刀不能在敌寇未除的情况下,向友军挥去!

可面对连徐百川的劝戒都视作无物的张长官,他们人言轻微,又能如何?

于是,他们三个不约而同的想出了这种方式:

在监察处外面撒网的时候,将情报送出去——情报是送不出去的,而送情报的心腹,在被捕后也会指证他们。

如此做的目的,是为了告诉他们的张长官:

我们人言轻微,但我们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换个说法,他们的做法就是:

逼宫!

代价,可能是他们的性命。

但他们相信他们的张长官,一定会刨根问底,到时候他们到底是不是叛变,张长官心里会有定数!

如果张长官真要杀他们,那他们也无所畏惧。

……

就在张安平刻意酝酿杀机的时候,一名士兵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不好了,监察处押过来的奸细半路跑了!”

“虚张声势”的张安平一愣:

“跑了?”

敢跟张安平对视的军官们一愣——跑了?

怎么回事?

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这几人瞬间不淡定了,这要是跑了,他们就真的成叛徒了啊!

而此时的张安平却一副即将爆炸的样子,一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带我过去看看。”

张安平既然要过去,其他人自然也要跟着过去。

他们来到镇外的时候,押送的三人已然幽幽转醒,面对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张安平,监察处长惴惴不安的上前,嗫喏着说道:

“老师,学生、学生无能,让奸细跑、跑了。”

张安平冷冰冰的看了对方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四个囚犯三个人押?”

监察处长忙道:“我们已经将他们绑住了,其中一人不知何故半路挣脱了绳索挟持了学生,学生、学生进退失据,让他们跑了,是学生办事不利,请老师责罚。”

张安平却不理会自己的这个学生,而是径直走入到了被踩踏过的现场,冷着眼逼退了不知道保护现场的士兵后,开始在现场搜索起来,最后更是问最先发现几人的巡逻兵:

“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绳索?”

领头的士官摇头:“没有,只看到刘处长他们倒在这里。”

“很好。”

张安平平静的说了一句:“很好——”

这一重复的一句已经咬牙切齿了,随后他猛然转身,对着默不作声的军官们开喷:

“非常好!”

“这就是现在的忠救军!”

“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张安平愤怒的咆哮:

“一个个都把我当做圈养大的娃娃吗?”

最后他矛头直指忠救军监察处处长:“刘云峰,你说我是不是傻子?嗯?”

监察处长不敢吱声。

但张安平却不打算放过他:

“我记得你是青浦班的学员,短短几年从少尉到中校,是不是觉得就自己聪明?别人都是傻子?”

“面对一群日本人就敢带着五个兵往跟前冲,面对一个劫持你的奸细,你就敢束手就擒?你把我当傻子吗?”

张安平越说越气,嘭的一脚踹到了监察处长的身上,监察处长顺势倒下,心说就知道瞒不过,没想到瞅一眼就看见了。

此时恰好监察处副处长带人赶了过来,见到这一幕本能的就想往后缩,但既然张安平看见了,自然不会放过他,冷着眼盯着对方,副处长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来。

张安平问:“三押四,你怎么想的?”

“人、人绑起来,我觉得不会有问题。”

张安平笑了,冷飕飕的,一脚踹向了对方:“押送条例给我背!背十遍!”

副处长爬起来立刻高声背了起来。

张安平不理会背诵的副处长,冷冰冰的目光从监察处长身上掠过后,深呼吸一口气:

“既然奸细跑了,你就抵命吧!”

说话间便掏出了手枪。

张安平刚才让副处长被押送条例,所有军官心中都一松,认为张安平要高高举起轻轻拍下了,可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眼看着张安平已经推开了保险,这时候早就做过最坏打算的几人不约而同的出声:

“等等!”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是我主使的!”

一共有七人在话音刚落的时候走了出来。

除了忠救军参谋长谭忠恕、副参谋长等六名忠救军高级军官外,徐百川也走了出来,相比于谭忠恕他们只是迈出队列的表态,徐百川是直接走到了张安平跟前。

“是我主使的——和刘云峰无关。”

张安平明显怔住了。

他望着徐百川,又望向了谭忠恕他们,目光中流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这等于忠救军总指挥部一大半的高级军官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看着这七个人,张安平突然呵笑了起来,随后缓慢的抬手,枪口对准了徐百川。

张安平问:“你的反击?”

徐百川闭目:“是。”

谭忠恕却道:“区座,此事跟总指挥无关,是我擅自做主。”

但张安平的回应只有诛心的两个字:

“逼、宫?”

“不敢。”谭忠恕俯首。

其实谭忠恕现在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可现在的情况却让他的话说不出来。

他原本的想法是派出去的“信使”被捕后,面对张安平的质问,他便以“此时同室操戈,绝非忠救军上下所愿”作为回答,哪怕是被处置都心甘情愿。

从他成为淞沪大队的指挥一直到现在成为参谋长,数年的对日作战,谭忠恕见到了太多太多英勇的士兵怀揣着朴素的理想身陨。

为了那些阵亡的英魂,他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这便是他的初衷。

可信使跑了,他现在说这话却跟逼宫似的,这绝非谭忠恕所愿。

忠救军的灵魂是张安平,没有了张安平的后勤辅助,忠救军就是无根浮萍,在敌后根本就没有立足之地——除非忠救军彻底的改名换姓、改头换面。

否则,忠救军最后会跟绝大多数非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一样堕落。

在民族大义上,很多的敌后抗日武装确实无愧于心。

可是,他们在脱离战场以后,很容易由兵变匪,或者说他们只有自带匪性才能存在下去。

毕竟,一支武装力量,没有后勤的支持是很难持续存在的。

新四军、八路军的不断扩大,是建立在根据地不断扩大的基础上,而中共在基层拥有极强的领导力,遍布根据地村镇的组织可以为八路军和新四军提供支持——即便如此,新四军和八路军的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那些竖起各种抗日大旗的武装力量,他们却没有这样的支持者,没有生产能力的情况下,劫掠是唯一的路径。

可忠救军若是开始了劫掠,那凝聚忠救军军魂的核心就会破碎,到时候忠救军……那还是忠救军吗?

张安平其实知道谭忠恕的心思——不止是他,整个忠救军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可此时的他却是张世豪,面对如此的谭忠恕,他只能愤怒。

“不敢?不敢的话你们都站出来要干什么?”

“兵变吗?”

张安平露出一抹冷笑:“我今天倒是要看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兵变!”

“忠恕,我的锅我自己背,用不着你为我挡枪!”徐百川一句话便为谭忠恕定了性,随后他直视张安平:“还是那句话,我不想看到同室操戈,不想看到大敌未除便彼此刀兵相向。”

“所以,我故意泄漏了消息。”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徐百川说完后就自顾自的转身,丝毫不理会身后对准自己的枪口。

谭忠恕急眼了,想要喊出来,但却看到了徐百川严厉的目光,他的话被生生憋回了。

张安平的眼睛红了,手在颤栗。

枪响。

砰砰砰

接连的枪响,清脆的手枪声在夜晚格外的响,现场的所有人不由的愕然。

真的……开枪了?

这一刻,谭忠恕不忍的闭上了眼睛,滔天的恨意在心中滋生。

徐百川露出了一抹解脱似的微笑,但等啊等啊,身体却没有不由自主的扑倒,他转身才看见张安平的手枪斜举着,在灯光的照耀下,还能看到枪口冒出的袅袅硝烟。

“扣起来!”

张安平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一段话:“把徐百川扣起来!”

说罢,目光又转向了谭忠恕等六名军官,目光阴郁的下令:“还有他们六个!”

“都扣起来!”

说罢,张安平一副强忍愤怒的憋屈状大步离开。

警卫连长硬着头皮走过来:

“徐总指挥、谭参谋长,职部、职部……”

他说不出来了。

徐百川见状,叹息道:“把我们关起来吧。”

……

很好,不愧是自己一手重建的忠救军啊!

漂亮,实在是太漂亮了!

张安平很想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人美滋滋的傻乐一阵。

但身为张世豪,他却不得不马上“擦屁股”。

阴沉着脸疾步走进电讯室的张安平,在说话前心里先说了一句:

【韩副司令,实在是对不起了……】

然后,他冷声下令:

“马上给韩副司令发报,电告韩副司令,因忠救军泄密之缘故,突袭计划不得不更改为合围!望韩副司令放下个人之成见,以党国利益为重!战后,我将亲赴韩副司令处向韩副司令请罪!”

“立刻给89军发报,请89军务必于今早杀向泗阳地区。”

“给皖南指挥部、淞沪指挥部、苏北指挥部、苏南指挥部下令,四部立刻全军出动,向泗阳地区进发!此为紧急军情,务必以最快速度出动!”

“电告四部各指挥,务必配合八十九军将泗阳之新四军悉数一网打尽!”

从这些命令可以看出,因为忠救军总指挥部的情报泄露,张安平已经意识到最开始制定的忠救军奇袭、89军合围的战术已经无法达成,所以改变了战术,以89军为先驱、以忠救军四指挥部兵力为后队。

原本应该打辅助捡便宜的89军,一下子成为了主力——所以张安平在对韩副司令的电报中,用到了“放下个人成见”、“以党国利益为重”“战后请罪”等字眼。

……

韩副司令原本是做好了捡便宜的准备工作。

他跟新四军是死仇——三年前,韩副司令麾下89军三万四千余人,气势汹汹杀向了新四军的地盘。

结果在黄桥惨败,战损超过一万五,自此以后89军的脊梁骨算是被打断了,而他韩副司令,也在这接下来的三年里,被日本人撵着到处乱跑。

这一次收到密电后,韩副司令大喜过望,嚷嚷着报仇雪恨的时机到了。

这连日来,他便暗中磨刀霍霍,就等着忠救军出手后向新四军动手——此时的他,早已经忘了前不久被日本人追的没办法,还是新四军庇护了他的事。

但就在韩副司令张目以待、翘首以盼的这个时候,他手下的电讯处长送来了一封来自张世豪的电报。

被叫醒的韩副司令本来很恼火,但听到是张世豪来电后,便强忍着怒火接过了电报。

可看完以后,他的怒火却越盛了。

“黄口小儿,乳臭未干的混蛋!你他吗算什么东西,竟然对老子指手画脚?”

韩副司令大怒,他没想到这封电报竟然是张世豪命令他向新四军动手的电文——扯淡,他张世豪算什么东西?敢指挥到我韩某人的头上!

“司令莫恼,我觉得这其实是一个机会。”

电讯处长这时候说出了一番让韩副司令眼前一亮的话:

“张世豪此人向来大气,这一次算是求到了我们门上,这忙,咱们得帮!”

“帮完,他张世豪能没有表示吗?咱们89军这几年缺兵少枪,忠救军可倒好,时不时的连人带枪往三战区送——有了这番交情以后,您向他张世豪开口,他好意思拒绝?您是什么军衔?他张世豪什么军衔?”

“结果他一封电报,您就不加推辞的全力以赴,有这恩情在,他张世豪敢不敬你?”

这一番话让韩副司令不由转怒为喜。

可在权衡了一番后,他还是不安的问:

“要是张世豪拿我们挡枪眼呢?那我的这点家底可都得交代到新四军手里了!”

电讯处长毫不犹豫道:“司令,以张世豪的为人,您觉得他会做这种事吗?”

“实在不行,您给他回一封电报,问一问具体部署,看他是不是想拿我们挡枪眼!”

电讯处长这番建议让韩副司令意动起来,几经思考后,他决意按照建议做——说到底,他韩某人现在是真的困难嘛。

“好!那就立刻给张世豪发报,告诉他我部马上动身,问一问后续援兵的事。”(本章完)

第695章 山子头战役(下)

张安平守在电讯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来自韩副司令的电报。

他以为韩副司令在电报中肯定会对自己一番喝骂。

毕竟这一茬是他张安平无理在先,说好的忠救军袭击,89军打后场,现在却成了89军先动手——利诱的说辞他都准备好了。

可意外就是这么直接,韩副司令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出兵,惟一提出的疑问是:

你的兵什么时候到?

张安平立刻做出回复:

忠救军苏北纵队麾下五个总队约五千余人,将在72小时内抵达泗阳地区,七天之内,忠救军所属四个指挥部约两万人,必将全部抵达泗阳——若有时间延误,我将亲自提头来见!

韩副司令收到了回复后,唯一的一点顾虑消失了。

国军中,推诿扯皮挺常见的,更有甚者,打着打着才发现友军拍屁股跑了,只剩下自个在战场上顶着——所以国军之间的合作,若不是知根知底,基本不会将身家性命寄托在他人身上。

但张世豪这三个字却是另类。

这个名字仿佛是一块金字招牌似的,只要做出保证,没有人会相信他会在关键时候坑队友。

也正是因此,韩副司令没有犹豫的就连夜下达了作战动员。

89军其实还是有相当战斗能力的,但这个战斗能力是指黄桥战役之前,黄桥战役结束后的89军,却是如同被打断了脊梁骨似的,虽然兵员总数很快就恢复到了战前的水准,但军队的素质、武器装备跟黄桥之战前完全是天壤差别。

这也是韩副司令被电讯处长轻而易举的说服的原因。

89军,现在真的是太穷了。

而此时韩副司令想的也很简单:

张世豪的兵最多72小时就会抵达泗阳,我虽然离泗阳近一些,但磨磨唧唧两天才到泗阳不过分吧?

也就是说,他只需要在泗阳装模作样的撑一天——这很难吗?

虽然他的老底子89军在黄桥之战的时候被新四军打断了脊梁骨,但89军再差,面对新四军扛一天很难吗?

更遑论他手下还有保安第三纵队、独立第六旅这些部队,加起来零零散散起码五万来人,就是五万头猪,他新四军想抓一天也抓不完吧?

……

张安平早在谋划之前,就跟钱大姐亲自沟通过。

钱大姐其实是反对张安平这样做的,用钱大姐的话说:

“安平同志,你是一个潜伏者,这种事你不应该主动出头,这会加大你暴露的风险,而且一旦因为各种因素暴露你,这件事也会成为国民党攻讦我方的理由。”

钱大姐说的对吗?

当然对。

但张安平也有自己的考量——国民政府内部激流暗涌,已经亲历了第一次、第二次反共高潮的张安平,对这种激流非常的清楚。

很明显,国民政府已经在酝酿着这三次反共高潮了。

他当然可以找各种借口置身事外。

可是,如果这件事由自己掌控,那不管发生什么,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如果由其他人掌控,那后果呢?

就以忠救军为例——张安平从算计的时候,就想好了要“坑”老徐,但是,无论老徐怎么“蹦跶”,无论忠救军中发生什么事情,张安平都可以自己摆平,说句难听的话,就是忠救军中发生了哗变、搞出了兵变,张安平也能摆平,将事态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如果换一个人呢?

换任何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将事态掌握在自己手中,届时局势一定会失控!

所以张安平告诉钱大姐:

“这件事必须要在我的掌控之中!”

“苏南苏北,是重要敌后战场之一,不管是新四军还是忠救军,都是精干的抗日力量,也是获取美援的重要渠道。”

“只有我亲自掌控,才不会出现忠救军和新四军窝里斗的结局。”

“换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面对态度坚决的张安平,钱大姐不得不想其他办法,因此她问:

“能不能通过种种渠道,提前将同室操戈消弭于无形?”

“做不到。”张安平叹了口气:“国民党内部顽固派的反共思想,从来都是记吃不记打,只有将他们打疼了、打痛了,才能安稳一段时间。”

“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后方,前方只要打疼了,毕竟有日本人这个威胁在,罢战很容易。可后方呢?国民党顽固派这一次是铁了心了,我担心他们兵出陕西啊!”

这句话让钱大姐无言以对。

自36年底国共双方达成统一,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成型后,国民党始终在闹幺蛾子,小的冲突就不说了,仅大的反共高潮就出现过两次。

现在更是酝酿着第三次。

还真就如张安平所说,顽固派是记吃不记打,打一顿,打疼他们,才能让他们安稳一段时间——准确说安稳个一年半载。

双十二大酬宾达成统一战线,勉强算是37年的开端时候吧,结果到39年底,第一次反共高潮就出现了——事态解决后,安稳了勉强七个月,因为看到了八路军展开了百团大战,立马反手整出了第二次反共高潮。

这次安稳了两年,好不容易看到抗战胜利的曙光了,一本《中国之命运》问世,第三次反共高潮已经磨刀霍霍了!

钱大姐因此被张安平彻底的说服,便向组织汇报了张安平的想法。

经过组织内部极其保密和慎重的考虑后,最后同意了张安平的计划。

原因就如张安平所说,既然事情无可避免的要发生了,那不如让这件事掌握在自己人的手上,由此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解决事端,不会让仇者快!

……

当忠救军因为内部的原因不得不放弃奇袭、让韩副司令部打头阵开始,就意味着张安平的计划顺利的展开了。

没错,张安平的计划很简单:

既然国民党顽固派嗷嗷叫嚷着要搞事,那就打掉一个叫的最凶的家伙,杀鸡儆猴,老祖宗留下的宝贵智慧这时候不用还待何时?

毫无疑问,在江南、江北这一块区域内,叫嚷的最凶的自然就是韩副司令部,毕竟韩副司令对黄桥大败一直耿耿于怀,三战区这边的反共叫嚣声中,就属他最大声。

自然要以韩副司令作为这只“鸡”。

……

“首长,根据我方获取的情报,国军第八十九军在韩某人的带领下,向泗阳地区扑来了。”

“忠救军所属的四个指挥部,也派出了部队,总人数大约在两万人之间——离我们最近的苏北指挥部所属部队,会在72小时内出现在泗阳地区。”

“另外还有苏南、皖南和淞沪三个指挥部的忠救军,在七天之内会陆续杀向泗阳。”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情报——第三战区派出了5师、192师以及忠救军浙南、浙北和浙东三个指挥部所属之力量,向我苏南根据地进发。”

这连番的情报让指挥部内的一众新四军军官神色不由阴沉起来。

国军的目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剑指淮北和苏南抗日根据地,一旦将这俩抗日根据地被占领,届时苏北、苏中和浙东三个抗日根据地将会处在包围之中,国军可随时将这三块根据地覆灭。

而一旦这五块新四军所属的抗日根据地被占据,新四军剩下的五块抗日根据地将是国军的嘴边肉。

“拦住他们!”

一名将领出声道:“国民党的5师和192师要从三战区出来,咱们不好拦,但忠救军浙南、浙北和浙东的力量要往苏南走,少不了从浙东根据地的防区经过,我们直接拦住他们!”

“没了忠救军这条地头蛇,5师和192师在苏南想要跟我们打,差太远了!”

另一名将领摇头:“不行,不能拦——我们都知道他们是要打我们的苏南根据地,可他们现在还没有动手,一旦我们主动拦截,那国民党立刻会把破坏抗战的锅甩到我们的头上。”

这话一出,一众军官气得直咬牙。

每一次都是国民党主动挑事,作为受害者的他们,很多时候其实知道国民党不怀好意的,可偏偏就是不能、不敢开第一枪。

这是最最叫人无奈的地方。

而这一次却是最最危险的——忠救军从不跟新四军起冲突,但这一次忠救军的七大指挥部齐齐出动,意味着整个忠救军向新四军露出了獠牙。

如果忠救军像国民党八十九军那样,那也无妨。

可忠救军偏偏不是八十九军那样的杂牌。

尽管这支部队其实是由一群乌合之众建立的,但在敌后作战的这几年里,忠救军表现的作战意志、军队作风,都不是国民党杂牌军能比拟的。

最关键的一点是忠救军不缺钱、不缺装备。

虽然忠救军时常自嘲他们跟新四军一样,都是一群善于打游击的敌后游击队,但二者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忠救军纵然是以轻武器为主,依然“嚣张”的将轻机枪放到了班一级。

而且还是两挺!

新四军呢?

现在情况虽然好点,但也就是勉强脱离了全班四五条枪的尴尬窘境——全班四五条枪有些夸张,但四枪(四颗子弹)却是真实的。

尽管人数上目前超过13万人的新四军碾压忠救军,但忠救军是集中力量扑向苏南和淮北两个根据地,而新四军正规力量13万人、民兵力量六十万,却分散在十个根据地中。

而且忠救军还有八十九军外加5、192两个师打辅助。

将领们进行着各种讨论,随着讨论,渐渐形成了统一的论点:

这一次不能像往常一样等敌人先开第一枪,必须利用各根据地主力、基干民兵力量迟滞行进的忠救军,不能让忠救军的拳头捏起来打向我们。

如此才不会在泗阳地区形成双方的决战态势,不至于在淮北处于绝对的劣势。

但这个论点却被否定。

“同志们,我们还得采取过去的老办法,等他们先开第一枪。”

“国民党顽固派巴不得给我们扣上先打第一枪的帽子,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如愿以偿!”

上级首长的这番话让讨论了半晌的将领们想骂娘。

而且上级首长的要求还没说完呢!

“另外,我们必须要克制,要打疼敌人的同时,还不能扩大战端,让更多的部队卷入进来——这一点是重中之重!”

上级首长知道这些条件难,可是,他们得为大局负责!

和顽固派杀个痛痛快快,过瘾确实是过瘾,可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这一仗下来,敌后的武装力量将会被大规模的削弱,最终得利的将会是日本鬼子!

顽固派可以短视,但己方不能!

维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保全抗日力量,是重中之重!

有将领很形象的道:

“两个人生死决斗,有一个人被捆住了双手双脚,同时还被告知不能最先动手——对了,还得注意不能打死、打残对手,是这个道理吧?”

这番话让众人颇为心酸,这不就是他们面对的事实吗?

上级首长瞪了眼这位同志,敲敲桌子后道:

“不要阴阳怪气,现在的局势是日本人还在我们的土地上为所欲为,我们为图一个痛快,以后怎么办?大好的局势因此葬送吗?”

这番反问总算平息了参会众人心中的不快。

他们不得不沉思起来,思索着破局的方式。

“我有一个想法:

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在忠救军参战前歼灭敌人最多的有生力量。”

一直没有说话的米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忠救军的实际控制人是张世豪,他现在一改过去的做派,开始主动跟我们作战,但我觉得他的初心是不会变的——如果我们营造出一种两军若战必将两败俱伤之局,这种情况下,张世豪还敢将忠救军压上来吗?”

米谷的这番话让众人眼前一亮。

说真的,他们对张世豪这个名字,心态其实是极其复杂的。

过去,张世豪臭名昭著,但抗战全面爆发后,张世豪的所作所为他们看在眼里,认可这个人的对日作战的功勋。

最关键的一点:忠救军是国军中极其罕见的拥有优秀军纪的军队,而且在抗战数年中,没有向新四军挥过刀——纵然是皖南事变的时候,张世豪还是因为那批军火的缘故,没有让忠救军向新四军挥刀。

这是极其难得的。

但此时张世豪转变立场,开始主动对新四军挥刀,这让他们很受打击。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不会因此去歪视一个值得重视乃至尊敬的对手。

如此情况下,米谷说出的话让他们看到了破局之法。

但还是有人担心道:

“若是张世豪一意孤行呢?”

“那我们也不惧怕战下去!”宓古坚定的道:“但我们的第一原则是:打疼对方、逼迫张世豪选择——如果他选择罔顾国家利益,那我们只能奉陪。”

众人纷纷点头,认可了这番说辞。

“你想南北两线同时快速决战?”

“不!南守北战——我们将重心放在淮北战场!”

有将领思索着米谷的作战意图,探究着道:

“赶在忠救军前解决战斗,那我们撑死了只有两天时间——韩某人虽然在黄桥吃过败仗,但元气应该早就恢复了,整个八十九军外加独立六旅、保安第三纵队,人数起码五万以上,这仗,两天、不,三天能打完吗?”

“而且,我们有能力将这五万人拿下吗?”

面对这番反问,米谷思索着说:

“我们不需要对整个八十九军动手,如果对整个八十九军动手,这无疑违背了上级的指导原则。”

“口子放开来,让八十九军往进来钻,他们的目的不是泗阳吗?那我们就在泗阳地区准备好请客吃饭!他来多少人,我们就大大方方的请多少人‘吃饭’!”

众人思索起来,有人在思索一阵后提出关键问题:

“如果吃不掉呢?”

“别忘了苏北忠救军,三天内就会过来!算上诱敌深入的时间,想解决过来‘吃饭’的敌人,最多只有十多个小时——吃得下来吗?”

米谷毫不犹豫道:

“吃得下!”

“淮北这里有两个换装旅,我们做出以一个旅打阻击、一个旅配合其他部队打围歼的假象,实则集中这两个旅对突入泗阳的顽军进行围歼,我不认为十多个小时解决不了战斗!”

“毕竟,现在的八十九军,跟黄桥时候的八十九军已经截然不同了!”

“说的对,我觉得可行。”

“想要达成上级的要求,看来只能这么办了。”

米谷说服了参会众人,上级首长也认同了米谷的建议,便立刻向军部汇报,军部的回复在第一时间抵达:

可行。

随着军部的同意,新四军立刻开动了起来。

……

八十九军。

“报告司令,独立六旅来电,其部已经抵达金锁镇。”

“报告司令,保安第三纵队来电,其部已经抵达盛圩一线,未遭遇抵抗。”

这两份汇报让参谋长不由凝重起来:

“司令,看样子共军玩的是诱敌深入啊——我们是不是停止前进?”

韩副司令这时候也犹豫起来。

张世豪是请他兵进泗阳,拖住泗阳一地的新四军,等忠救军过来以后一战定乾坤。

但现在泗阳的新四军已经摆出了诱敌深入的这一套,如果自己钻进去,被吃掉了怎么办?

要知道泗阳的新四军,可是有两个换装旅啊!

韩副司令最终没有下定决心,思来想去便道:“问问张世豪,忠救军到哪了!”

忠救军方面的回复非常快。

“司令,苏北忠救军数个纵队已经快到涟水一带了。”

“涟水?”

韩副司令不由一愣,这忠救军还真是靠谱啊。

看样子根本到不了张世豪说的72小时,苏北的忠救军就会抵达。

【那我也不能怂,要是张世豪过来的时候看我保存兵力,这想要饭都不好要啊!】

正思索间,手下快速汇报:

“报告司令,349旅在灵璧县遭遇顽强阻击,对方甚至发动了反击作战——349旅确认遭遇之敌为共军的一个换装旅,因此请求支援。”

这条汇报却让韩副司令眼前一亮:

“一个旅在灵璧打阻击?”

他最忌惮的是共军手里有两个换装旅,可现在一个换装旅在灵璧,那岂不是意味着共军只想凭借一个换装旅外加一些其他军队来打他?

真以为老子在黄桥输了就是泥捏的!

一想到黄桥这两个字,韩副司令的心就疼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滔天的怒火,被人以少打多还给打出了反包围,这耻辱难以洗刷啊!

怒火一烧心,韩副司令就想让军队一口气全压上去——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共军到底是不是铁齿铜牙,我五万大军你吃得下吗?

吃不下,你就等着被忠救军给撕烂吧!

但这份心思却马上被他的理智所压制,黄桥大败以后,韩副司令是以此为耻,但正是以此为耻,才经常告诫自己,如果因为想起黄桥大败而要做决定,必须先冷静冷静。

就在此时,又有士兵来报:

“司令,新四军军部发来电报,质问我们是不是想挑起大战,并警告我们立刻退出泗阳地区!”

“警告我?共军敢警告我!”

这下子韩副司令的理智彻底压制不住怒意了。

“给保安三纵、独立六旅发报,立刻向山子头地区挺进!”

参谋长一听立马急眼了:“司令,共军极有可能就在山子头设伏啊!”

“我知道!”

韩副司令狠声道:“就是因为设伏,我才要闯一闯这个龙潭虎穴!”

“我就不信保安三纵加独立六旅六七千人,他新四军还能在区区不到十个小时内吃掉?”

“吃不掉,那就崩牙!苏北的忠救军已经到了涟水,他就是爬十几个小时也爬到了,到时候我看他新四军怎么脱离战场!”

张安平请求韩副司令所部的目的,就是为了拖住新四军。

而如果新四军在山子头设伏,那更好,到时候嘴边的肉新四军吃不吃?

吃,必然崩牙!

不吃,不吃的话这些人卡在那里,新四军想撤就得掏买路钱,掏得起吗?

见韩副司令有了决意,参谋长也不好再劝,但还是提醒道:

“司令,保安三纵和独立六旅终究不是正规军,十个小时,未必撑得下!”

“有理——”韩副司令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便问:“哪支部队离他们最近?”

参谋长答:“我们。”

“我们?”韩副司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他带的军直属部队的两千多人确实是离山子头最近的部队。

他立刻琢磨起来。

此行是被张世豪“命令”而来的,他之所以忍气吞声的配合一个黄口小儿,不就是为了“乞讨”吗?

如果他韩某人都心甘情愿的去当这个靶子,那这人情,足够张世豪扒皮抽筋的还了!

“那就走!”韩副司令大手一挥,道:

“既然共军有可能在山子头设伏,我韩某人身为五万儿郎的指挥,有雷我来趟!”

这番话让参谋长大惊失色,连忙劝诫:

“司令,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

韩副司令意味深长道:“这人啊,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这一次,我韩某人甘愿为棋子,这付出你就说大不大?!”

“到时候……”

他意犹未尽的话让参谋长陷入了沉思,许久后,参谋长一拍大腿:“司令高见!”

韩副司令哈哈大笑起来。

我韩某人走南闯北几十年,不就是因为关键时候豁的出去吗?

这一次,我韩某人豁出去了!

……

随着韩副司令豁出去,89军直属部队并保安三纵、独立六旅径直插向了山子头地区。

然后,意料之中的伏兵果然出现了。

面对意料之中的伏兵,韩副司令丝毫不慌,他向三纵和六旅指挥官打去电话:

“不要慌!我韩某人跟你们在一起,我韩某人不死,共军吃不下我们!”

“这一次,要让共军崩掉他满嘴的大牙!”

韩副司令的想法很简单:

我这个司令就在你们身边,你们怕什么?

三国演义里,公孙瓒和袁绍大战的时候,公孙瓒的兵差点冲到了袁绍面前,袁绍的手下都在劝袁绍避其锋芒,但袁绍振臂一呼,亲自率部迎战,愣是瓦解了公孙军的攻势,继而取得了大胜——若是袁绍像高粱河车神一样跑路,那袁军必然大败!

而他韩某人,现在就是袁绍!我都在这里,你们怕什么?

可这在保安三纵和独立六旅看来,却是另一个画面:

夭寿啦,韩某人这个蠢货自己都被共军包围了,这仗还打个毛线啊!

保安三纵和独立六旅瞬间没了战意。

可这是被包围,他们按理说就是没了战意,扛还是能扛一阵的。

偏偏展开进攻的新四军,无论是火力还是战术执行力,都远远高于他们,预计能撑一天的防御阵地,竟然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易主了。

完啦,挡不住了,跑吧!

保安三纵和独立六旅这两左右翼面对新四军的攻势,防御很快就瓦解了。

他们想跑到中军也就是韩副司令直属部队那里,但部队一开始崩溃,压根就止不住,更遑论无论是三纵还是六旅,本质上还是地方武装。

随着原本的撤离迅速演变为溃败,两支部队的败兵逃得更快了。

新四军见状便驱赶着他们往中间阵地冲。

这一幕让久经战阵的韩副司令傻眼了。

他预计起码能守十几个小时到一天一夜,没想到仅仅一个小时,左右两翼就崩了。

崩就崩吧,偏偏这些混蛋还往中间阵地乱冲一气。

“杀!冲击己方阵地者杀无赦!”

韩副司令红着眼睛下令。

可是,这是他的左右翼啊——他将防御都堆在了前后两面,毕竟左右都有己方力量,没必要布置重火力。

而在一个多小时前无比正确的命令,在现在却成了要命的缺点。

溃兵根本就不是几十支步枪可以阻止的!

溃兵刚刚冲进阵地,新四军就的战士就跟着冲了过来。

只防御前后的阵地,面对从左右两侧涌来的新四军,轻重火力根本就用不上。

更悲催的是随着新四军冲入中央阵地、随着中央阵地陷入了混乱,89军的士兵直接变成了没头的苍蝇。

反观新四军,每一个单位都可以做到呼应和配合,有序打无序,简直是快刀切豆腐,易如反掌。

中央阵地仅仅撑了23分钟,整个战斗就结束了。

而此时的韩副司令,面对着新四军士兵们黑洞洞的枪口,保持着他的“风度”,不紧不慢道:

“我是第三战区副司令韩某人!”

“我要见你们最高指挥官!”

此时此刻,韩某人还在死撑着自己可怜巴巴的面子。

抓到了大鱼的新四军战士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他们真的逮到了大鱼。

“班长,我怎么觉得这人像伙夫?”

“什么伙夫——你看他军衔,我滴个乖乖,旁边还有,大鱼,真的是大鱼,赶紧找连长!”

(本章根据真实的山子头战役艺术加工改编哈,有兴趣的兄弟可以查一查。)(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