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狐假虎威

没有人怪潘筠,也没人怪山神。

乡亲们都想得很开,王老丈拉过潘筠的手,一脸皱纹的笑道:“山神已经庇佑我们了,我们被抓来,费隐一直费心照顾,这就是我们日常拜神的回报。

期望太多,愿望太重,而天下人这么多,天上的神仙就那么多,三清山山神更是只有一个,岂有事事如愿的道理?”

乡亲们一听,围着潘筠的圈子就微散,众人离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悄悄地抹眼泪,不愿再为难潘筠。

潘筠张了张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老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将她往外推:“来过,看过,便够了,快回去吧,回去吧……”

潘筠目光一扫,低声问道:“王二亮呢?”

王老丈推着她的手一顿,佝偻着背,身子好像更沉重了些。

旁边王小井的娘梗咽道:“二亮他……自尽了。”

旁边有人低声道:“这是为了不连累家里。”

“那孩子可惜啊,他木工都学成了,也说了亲事,谁知道会被抽为急递铺的铺兵?”

听着四面传来的议论,潘筠压下心头的酸涩,扬声问道:“牢里有多少个孩子,多少妇人,多少六十以上的老人?”

众人安静。

潘筠道:“尽快报个数上来,我想办法先把老人孩子和女人弄出去。”

众人一听,立即统计起来,不多会儿就算好人数。

潘筠这才拉着小兰的手道:“你再等我几日,我想办法把你们都救出去。”

小兰哭着应下。

衙差在一旁看着,送潘筠出去的时候就低声提醒道:“你们要救人就得快一些,昨天吴师爷带了三个人过来,看那架势,是要挑十八岁以下,十三岁以上长得好看的女孩子。”

所以小兰才那么着急。

潘筠抿了抿嘴,冲衙差抱拳道:“多谢兄弟提醒,兄弟,这些人虽然是反军家眷,但你也看到了,一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二来,他们也都是平民百姓,实在是被逼得没法了……”

衙差叹息一声道:“您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他们的。”

潘筠连连道谢,“若再有人来,不论是不是吴师爷,只要是来挑人的,还请兄弟派人与我说一声,再帮我拦一拦。”

衙差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下了。

潘筠这才和王费隐回去。

他们是偷偷溜出去的,负责看管他们的衙门文书和王璁是好朋友,所以对他们的行踪睁只眼闭只眼,见他们回来,直接背过身去当没看见。

院子里排队的人很多,有三个大夫摆了桌子在给人看诊,看见王费隐晃荡过来,脸色都很臭。

王费隐冲他们笑了笑,就用手挡住嘴巴小声道:“他们都是自愿来义诊的,若不是有他们,我溜不出去。”

说完直接点了妙和、陶岩柏和妙真道:“你们三个都给我坐诊去,让三位大夫好好带带你们。”

三位大夫看完手上的病人,直接起身,默不作声的收拾药箱,冲潘筠微一行礼,背上药箱就走。

潘筠连忙回礼恭送。

王费隐嘀嘀咕咕:“这也太没礼貌了,枉我教导他们一场。”

潘筠左右看看,问道:“这义诊地是蔡晟给您弄的?”

王费隐“嗯”了一声,道:“反军攻进城后城里乱成一片,虽然他后来带驻军抢回城池,但县里一直有他官逼民反的传言。

这是抚民所用,城中的百姓都可以来这里找我义诊。”

潘筠:“药呢?”

“拿着药方去各药铺自行购买。”

潘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他就这一个安民之策?”

王费隐:“他说钱都叫反军抢去了,县里没钱,连给我吃饭的钱都没有。”

王费隐:“对了,我饮食自负,所以你们……”

潘筠:“我有钱。”

王费隐呼出一口气,上下打量潘筠,赞叹道:“出去一趟,你阔绰了。”

潘筠矜持的颔首:“还好,小有积蓄而已。”

她左右看了看,飞快凑到王费隐耳边道:“我把海上的宝藏取回来了。”

王费隐眼睛一亮:“全部?”

“一半,”潘筠强调:“我是守诺之人。”

王费隐连连点头,不吝赞美:“你打算怎么用?”

潘筠:“我们飞回来的时候看见,沿途有不少地方受灾,我想将钱散出去赈灾,留下一部分来解决玉山县的事。

但这么大一笔钱,其中还有不少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书籍和字画,想要不留痕迹有些困难。”

王费隐道:“交给我,我来给你换成钱粮。”

“大师兄,大师侄还在海外呢,不在大明。”

“我不用他的人,”王费隐道:“我是他爹,这点事我还能处理不好吗?”

潘筠好奇不已。

王费隐没有多说,直接冲她伸手:“有单子吗?我看着安排。”

“没有,”潘筠道:“东西太多了,要是清点,没有七八天点不明白。”

王费隐一听,就道:“那你直接放空间里给我吧。”

他皱了皱眉,这才想起来问:“璁儿怎么留在海外了?”

“哦,他在倭国看守银矿和港口。”潘筠三言两语就把倭国一行的事交代完了,简明得很,但对玉山县的事她却问得很细:“反军现在藏身何处?王小井在里面是什么位置?蔡晟总不可能随便一个小兵的家属都抓吧?”

王费隐叹了一句:“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小井这孩子这一年的运道真是应了这句话。”

潘筠表示洗耳恭听。

王费隐:“王二亮摔下山后,没来得及去急递铺请假,县衙降罪,衙役就到村里来拿人了。”

潘筠:“……他都摔断腿了,还能去送信吗?”

“但他不请假,便是程序不正确,县衙罚他有理有据。”

潘筠:“法不外乎人情,玉山县何时这么严峻了?”

王费隐:“新县令上任之后。”

潘筠抿了抿嘴:“算了,然后呢?”

“按律,他要被罚款,以失职之罪捉拿,”王费隐:“他受伤后,是我给治的伤,大半药材观里都有,耗费没那么大,他家中的存款大半给他交罚款去了,为免去他的刑罚,王家还拿出钱给他赎罪,但钱凑不够。

还是小井赶回来,从家中拿出《大诰》抵罪,这才打发走了衙役。”

朱元璋当年为了普法教育,让人编了《大诰》,还发布了一条法律,犯罪的时候,谁家有《大诰》,可以降一等罪。

王二亮犯的失职罪并不重,降一等罪后就不用受刑罚了,把罚款交了就行。

“汾水村的人都被抓后,我曾悄悄的进山找过小井,那孩子因为从小读《大诰》,算是反军中比较聪明的人,且是有限的识字的几个人之一,所以他做了副将军。”

“什么?”潘筠失声站起。

王费隐摊手:“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在县衙中有这么多熟人,汾水村还是被抓得一个都不剩?因为小井现在是反军里的二把手。”

潘筠缓缓坐回去,满脸惊叹:“没想到,我们曾经的小伙伴竟然这么厉害……”

王费隐给了她脑袋一下:“我怎么看你还挺高兴的样子?”

“没有,您听错了!”潘筠若有所思:“那我大概有数了,土地庙里那些人,还不是砸钱就能救出来的。”

王费隐忧伤的叹气:“是啊,砸钱也难救出来。”

难也得救,尤其是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们,可不能再住在土地庙里了,谁知道蔡晟心里打什么鬼主意?

潘筠:“您借二师兄的名头行事了吗?”

“不然你以为我能安然无恙吗?”

潘筠后悔不已:“当初跟小皇帝要好的时候就应该问他要点信物,这会儿也好狐假虎威。”

“你跟小皇帝还有要好的时候?”

“您别较真啊,至少我跟小皇帝同桌吃过饭,把臂同游过。”潘筠开始在自己的空间里找起来,最后找出一块铁牌和一块玉佩:“其实我还认识两个小王爷。”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沐璘送她的铁牌给收起来,拿着朱子瑾送她的玉佩看:“周王府离这里近,倒是可以狐假虎威一下。”

王费隐拿过玉佩仔细看了看,皱眉:“这也看不出是皇家之物啊,只能拿去周王府门上认吧?”

潘筠夺回玉佩:“他看不出来是他菜,难道是我骗他的吗?”

潘筠起身,去找妙真要了一幅画,一幅看上去就很贵,且用了很贵的金檀木盒装着的画。

她叫上妙真妙和去沐浴更衣,换上龙虎山学宫的道袍就挥舞着一支洁白的拂尘去县衙求见新县令。

王费隐和陶岩柏坐在桌前目送三人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直到没影了才收回目光。

陶岩柏一边给人把脉,一边问王费隐:“大师伯,您不去吗?”

“都是大人了,我去干什么?”王费隐摇头晃脑道:“我现在是老猫、病猫,早不值一提了。”

陶岩柏立即道:“那是因为他们有眼不识泰山。”

王费隐哼笑道:“你小子出门一趟倒是会说话了。”

潘筠三人出门一趟气势也不同了,一脸倨傲的走到县衙门口,不等人禀报,一抬脚就刷的一下到大堂门前了。

县衙的衙差们都瞪大了眼睛,连忙跟在她们身后追。

而被她们直面而来的蔡县令和吴师爷更是瞪圆了眼睛,等人到了跟前,还忍不住揉了揉眼。(本章完)

第704章 威逼利诱

潘筠露出微笑,掐指微微颔首:“贫道潘筠见过父母。”

蔡晟还没反应过来,他身后站着的钱老爷已经快速拨开他和吴师爷,从俩人中间穿过,兴奋的上前握住潘筠的手:“潘庙祝,您终于回来了!”

看见钱老爷,潘筠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反握住他的手:“许久不见,钱善人别来无恙乎?”

“无恙,无恙,”钱老爷热泪盈眶:“山神保佑,我与家人方能平安无事。”

他回头激动的和蔡晟道:“蔡县令,这就是我常与您提起的三清山山神庙庙祝,她可是山神的亲传弟子。”

蔡晟已经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庙祝。”

他回身在明镜高悬牌匾下坐下,整理了一番衣袍才抬起头来,骄矜的问道:“潘庙祝缘何而来呢?”

潘筠:“来解父母大人的燃眉之急。”

蔡晟一脸不屑:“潘庙祝也是为汾水村那群乱民而来?我已经答应令兄,在反党全部捉拿前,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非也,我是为父母大人和玉山全县百姓而来,”潘筠微笑:“铡刀已经落到父母大人的脖颈,大人竟还能谈笑风生,果然气度不凡,但我等平民没有大人这份稳重,故贫道只能代百姓来求见大人。”

蔡晟脸色微僵,不悦的问道:“你一个小道士,哪来的资格代替百姓?”

潘筠一脸慈悲像:“万民跪在山神面前祈求,我听到了。”

妙真冷着脸道:“我小师叔是庙祝,凡向山神祈愿的心声,庙祝都可听到。”

“哦?”蔡晟脸色讥诮:“那潘庙祝猜一猜,我此刻向山神祈愿什么?”

潘筠目光直直地看向蔡晟的眼睛。

俩人对视片刻,蔡晟只觉她的眼睛能看到人心里去,他瞬间觉得自己赤裸一片,被她从内向外剥开。

他有些狼狈的移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潘筠微笑如初:“心不诚者,心愿不达。父母大人不信鬼神,何必为难自己向山神许愿呢?”

“不过,父母大人的难处不用山神指引,我等皆心中明白。”潘筠眼神变得凌厉,嘴角下落,看上去严肃了许多:“您大难临头,还不早做打算吗?”

蔡晟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强撑道:“你少故弄玄虚,什么大难临头……”

“江南是我大明的粮库、钱库,蔡县令今年能交足税赋吗?”

蔡晟一噎。

“交不足税赋不说,治下还暴乱……”

“那是因为有奸人作祟,挑拨民情,犯上作乱!”蔡晟大声道:“我会平乱,给陛下、给朝廷一个交待!”

潘筠嘴角笑容不变:“看来父母大人已经上下打点好了,这一场叛乱说不定还是好事,玉山县的税赋、账本可以一股脑的推给乱军,毕竟他们曾经闯过县衙,遗失、火灾,都情有可原。”

蔡晟心脏一跳,就见潘筠笑得甜美:“可若有人上书陛下,言明玉山县是因苛政,官逼民反呢?”

蔡晟狠拍惊堂木,大怒:“大胆!”

潘筠就摘下腰间挂着的玉佩,在蔡晟面前晃了晃道:“蔡大人,你能打点好广信府,但你能打点到开封周王府吗?不巧,贫道和周王府有些交情,和京城的御史台也有些交情。”

蔡晟眼睛微眯:“潘庙祝今日来县衙是威胁我来的?”

吴师爷缓缓退下,不多会儿带了一队衙役冲上来将几人团团围住。

钱老爷吓了一跳,连忙拦在他们中间道:“误会,误会,父母大人,潘庙祝是好人,一直很听朝廷的话,和衙门有很多合作……”

潘筠轻轻拨开钱老爷,轻笑着一步一步朝蔡晟走去:“蔡县令误会了,这怎么会是威胁呢?贫道是来给您排忧解难的。”

蔡晟目光落到地上,只见她一步踏一坑,抬脚,脚下的青砖就被震碎一块。

蔡晟吓得往后一仰,倒在椅子上。

吴师爷也吓了一跳,连忙指着她大喊:“你你你……”

衙役们一半对潘筠熟得很,另一半则是新来的,没见过她,但都吓了一跳。

可他们还是尽职的抽刀冲上来要拦住她,妙真和妙和却往前一踏,伸手拦住他们。

双方当即动起手来,衙役们的刀哐哐被打落。

潘筠头也不回,直接走到案桌前,单手按在桌子上,微微俯身罩住蔡晟,笑道:“蔡县令,我说了,我来是因为信徒祈愿,我想玉山县平安,百姓生命无忧,而你要保住项上之头,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不论你是否信仰山神,我们都可以合作,不是吗?”

细微的喀嚓声传来,蔡晟一垂眸就看到眼前的案桌在他眼前喀喀的裂出一条缝来,缓慢的贯穿整个桌面。

他咽了咽口水,抬头看向潘筠,郑重了一些:“你想怎么合作?”

潘筠收回按在案桌上的手,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对,我们道家讲的是和气,是双赢,我最讨厌打打杀杀,纷争不断了。”

蔡晟看着还在缓慢开裂的桌子,不语。

潘筠道:“打败叛军的事先放到一边,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蔡县令,叛军现今有多少人你知道吗?”

蔡晟:“约有五千余人。”

“五千余人,也就是说,叛军家属有五千余户,你要把每一个叛军家属都抓来吗?”

“自然不可能,”蔡晟道:“只抓为首几人的家属,以震慑威胁之。”

“那为何抓了整个汾水村的村民?”潘筠道:“王小井一家除王小井和已经自尽而亡的王二亮,只余五口人了。”

蔡晟冷哼道:“汾水村共有六人在矿场,事发后无一人回村,可见他们都跟着王小井反叛朝廷,行径如此恶劣,当连坐!”

潘筠摇头叹息道:“若大人无过,自然可以行此强硬手段,传到京中,各位大人说不定还要赞您一声刚烈,可大人您……”

蔡晟连忙道:“我有什么错?”

潘筠似笑非笑道:“贫道久不在县中,昨日一早才进城,但只到城中一日便听得流言无数,大人在民间的名声可不算好。”

蔡晟涨红了脸,气恼道:“那是有人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你我心知肚明,我也不管,”潘筠截断他的话:“我就问大人,您在玉山县百姓中名声极差,这是不是现实?”

蔡晟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大,说不出话来。

潘筠道:“既要救大人,那我们就得扭转您的名声,不然,朝廷御史一旦到达,县衙的库房和账本被烧得再干净,御史风闻奏事,您也别想好过。”

吴师爷闻言快步走上来,凑到蔡晟耳边小声道:“大人,她说的在理。”

蔡晟沉吟:“莫非你有办法扭转本县的名声?”

“当然可以,”潘筠道:“民间对你有误解,全因他们对你不够了解,接下来,只要你做的事符合仁、义、忠,解决他们的困境,过往种种,都可以被当下的事覆盖过去。”

蔡晟看向吴师爷。

吴师爷微微颔首,主动问道:“潘庙祝觉得大人应该怎么做?”

潘筠伸出一根手指:“一,释放这次被叛军连坐的百姓,及其家属;”

蔡晟眯眼,怀疑道:“还说不是为了汾水村的百姓?”

潘筠:“大人也可以不听我的,但您要知道,叛军有五千人,身后是五千户家属,加上邻里连坐……即便叛军中有相当多一部分人不是玉山县人,被牵连几万人,亦令叛军人心惶惶。”

潘筠走下台阶,站在桌子对面与他面对面,直接问道:“大人不如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本朝律法严苛,若你身在叛军之中,得知父母妻儿和邻里皆因之故被下狱,你会如何?”

蔡晟想也不想道:“我会立刻下山投降!”

潘筠嗤笑一声:“是吗?投降之后和家人邻里一同上断头台吗?”

蔡晟一噎。

“我不一样,”潘筠微微抬起下巴,盯着他的眼道:“我会更坚定,我会不惜代价,便是踏破山河,也要为家人报仇!”

蔡晟:“你!”

潘筠猛地看向他旁边的吴师爷,逼问道:“吴师爷呢?是和蔡县令一样,还是和我一样?”

蔡县令也立即抬头看向吴师爷。

“我……”吴师爷咽了咽口水,下意识避开了蔡县令的目光。

彼此就都明白了。

蔡县令气得不轻:“你怎么也……”

“蔡大人,”潘筠笑着打断他的话,悠悠地道:“我们才是说了实话的人,而你,未曾从心出发。”

蔡晟沉默。

潘筠:“放人,抚民,不仅可以安玉山县平民百姓的心,亦可以挑拨叛军内部,还可以回转你的名声,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潘筠抬手。

妙真立刻捧着手中的盒子上前,打开。

潘筠将盒子中的画取出来,随手一展便在桌子上展开,“这是李唐的《采薇图》,是我离开开封时周王送的,我知道,叛军走后县衙缺钱,而安民,钱粮不可或缺,我将此图捐与县衙,就由大人您将它换成钱粮吧。”

看到这幅图,蔡晟眼都直了,他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捧着:“这,这是真的?”

“当然,”妙真倨傲的道:“周王送的,难道会是假的吗?”

这不仅是利诱,更是威胁。

钱老爷眼珠子一转,小跑到蔡晟耳边小声道:“父母大人,潘庙祝身份来历不俗,您来得晚不知道她,她可是官家千金。”

蔡晟眉眼一跳,不可置信:“官家千金?”

“您不记得了吗?今年年初闹得很大的薛潘平反案,京里还有锦衣卫下来查案……”

蔡晟悚然一惊:“那是明县令在的时候案子,与我何干?”

钱老爷低声道:“自是与您无关,案子也已结束,但我听说,她在京城为父伸冤时,不仅见过杨首辅,还见过陛下,周王府、云南沐王府都替她父亲求情来着……”

蔡晟又不是傻子,也就是说,这幅画有可能真的来自周王府,而潘筠和周王府的关系也是真的好。

他瞟过地上碎裂的青砖和桌上的裂痕,表情抑郁,打又打不过,不能将人抓起来,控制住消息;背景也拼不过,除了听话合作,他还能怎么办呢?

蔡晟收下图,僵着脸道:“潘庙祝好意,我代玉山县百姓收下了。我会尽快换成钱粮来安抚百姓的。”

潘筠微微点头,朝外看了一眼天光后道:“今日天色还早,还是要早点放人,也好让他们出城回家去,城中粮食本就不多,再留他们,吃饭更成问题了。”

蔡晟磨了磨牙,瞥了吴师爷一眼后道:“那未时去放人吧。”

吴师爷立即应下。

潘筠微微点头,和妙真妙和道:“你们陪吴师爷走一趟吧。”

妙真妙和应下。

因为妙真妙和陪同,吴师爷就提早出发,午时就过去了。

蔡晟则留下潘筠用午饭,加深一下彼此的感情,顺便谈一下接下来的合作。

既然要合作,当然不可能就做这么一件事。

对于蔡晟而言,当务之急还是要平叛。

既然潘筠说她是庙祝,代表山神,还有山神之力之类的,又与王小井是旧识,那有没有办法收服叛军?

潘筠就直接问他:“若我能招安叛军,蔡大人可以保下匪首的性命吗?”

蔡晟:“本县会尽力而为。”

他打太极,潘筠却不会和他打这个,直接道:“那就是不行了。”

蔡晟:……

官场上混的,他很不习惯潘筠的这份直接,她好讨厌。

陪坐的钱老爷低头猛吃饭。

谁知蔡晟突然扭头和他道:“钱老爷,捐款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钱老爷差点喷出来,闷咳了两声才含糊道:“鄙人尽力而为。”

潘筠给他倒了一杯茶,随口道:“是给灾民们捐钱捐粮吗?”

“是啊,”蔡晟愤愤道:“那群乱军抢走了库房里所有的钱粮,如今要赈济灾民,县衙没钱、没粮,再不赈济,只怕乱民又要增加了。”

潘筠见他愤怒异常,觉得他这个认知还是挺准确的嘛,但全靠士绅捐款捐粮也不行啊。

潘筠问道:“可和朝廷求赈济的钱粮了?”

蔡晟目光微闪道:“今年江南各地皆受灾,尤其是苏州、松江一带,据闻太湖水都漫出来了,我们岂能再让朝廷烦心?”

潘筠收回上面的想法,这人的认知还是有些差异的,自己几斤几两重不知道吗?

还想着自己解决,再这么耽误下去,叛军真可能再打下来把他撕碎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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