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小钱同志,你变了哇

钱进别过脸去,没有看廖春风,而是看向雨中的梧桐树。

秋雨霏霏,梧桐树叶凄凄惨惨戚戚。

他知道廖春风如今的心情只会更甚。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权力斗争就是这么残酷。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那斗争失败的就是他钱进了:

从马德华往他脸上泼酒的那一刹那,他就决定狠办马德华了。

私下里收拾马德华一顿属于下下策,钱进本来准备蛰伏一下,等工作上寻找马德华的问题,从正面收拾他。

结果机会来的很快。

马德华认识成六子这个小偷作朋友,而他们科室的第三季度活动经费又恰好在这两天下发。

于是他便灵机一动想到了用活动经费坑马德华一把。

这事需要马德华配合。

如果马德华没有坏心思,他的陷阱没有任何用处。

还好马德华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这货跟他堂哥马德福一样是天生坏种。

钱进知道廖春风会找机会攻击自己,所以昨天他趁着廖春风要去财务科的时候,抢先去把六千块钱给提了出来。

并且他拖延了提款时间。

导致这笔钱取出后无法存入银行,如此一来他选择把钱锁在自己办公室里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了。

廖春风不出预料的知道了这件事。

钱进委托了大办公室里的心腹盯着廖春风和马德华。

他当时想好了。

如果廖春风不跟马德华透风,那他就找个理由把自己办公室存了巨款的消息透露给马德华。

这是针对马德华设下的鱼饵。

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收拾这混账东西。

还好。

一切不出意外。

廖春风寻找到了一个给他制造麻烦的机会,一个可以让他在工作上犯错在领导面前丢脸的机会,这样廖春风没有放弃这机会,赶紧把消息透露给了马德华。

马德华则去找了成六子帮忙开锁。

他没什么脑子,更是一心想陷害钱进,所以他就没制定一个靠谱的计划来偷钱坑钱进,而是简简单单带着成六子直捣黄龙……

如果让钱进来操作这件事。

他不会找小偷来开锁,而是直接用暴力破门方式偷走钱,到时候现场遗留点财务科员工的痕迹,嫁祸给财务科的人。

至于自己则要制作不在场证明。

市供销总社保卫科里多是酒囊饭袋,他们肯定会死盯着财务科员工审查,自己的安危可以得到大大的保障。

结果马德华还以为找贼开锁更安全。

他也不动脑子想想。

贼怎么会这么快知道钱进办公室藏了钱的事?

当然这都是情理之中,如果马德华有脑子,他不会在部门聚餐的时候冲钱进脸上泼酒。

这是取死之道!

钱进昨晚是安排了张爱军跟踪成六子两人来着,他得确保两人确实来偷了钱。

因为早上还有针对廖春风的计划。

既然廖春风想把他斗倒,那他没说的,必须得对廖春风重拳出击。

天公作美。

今天早上下了秋雨。

钱进安排张建军带了突击队几个人借助雨幕掩护骑车跟廖春风对撞,其他人暂时纠缠廖春风,张建军将藏了部门活动经费的信封塞进了廖春风的公文包夹层内兜里。

部门经费六千块,有五千块被马德华偷走。

还有一千块被钱进提前拿走,两百块塞进了廖春风的公文包里,八百块此时已经被藏进了廖春风家里。

只要保卫科去他家搜查,只要搜到这剩下八百块钱。

廖春风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他也解释不清!

此时廖春风还没有意识到形势的严峻性。

他戴着手铐出门,双手被铐身体平衡性不好保持,门外因为雨水而滑溜。

廖春风一时不察险些摔倒,最终勉强站住可眼镜滑落在地上,摔碎了一个镜片。

没有人帮他捡起眼镜。

他就这样被保卫科干事强行带走。

这一幕让不少人暗暗唏嘘。

外商办里乱作一团。

并没有因为找回活动经费、侦破悬案而恢复正常秩序。

走廊上,不知谁用粉笔写了“内鬼”两个大字,又被慌乱地擦去,留下模糊的白色痕迹。

下班铃响起时,外商办的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

廖春风的办公桌被搬走。

倒不是同事们太势利,或者私下里给他定罪了,把他赶出了外商办。

而是易学兵过来查看现场的时候发现廖春风的办公桌竟然在大办公室里。

他认为这样不合规矩,就说了一声‘把他办公桌搬到独立办公室去’。

有这句话在,外商办的同事们才动手的。

有人抬走桌子有人搬走椅子,有人拿走了他的算盘,有人带走了他的文件筐。

一切东西被塞进了北向小办公室里。

大办公室里中间区域空出个位子,有人在闷头扫地拖地,仿佛是抹去了一切他在大办公室存在过的痕迹。

不远处学校里,国庆节前的彩排已经开始,少先队的鼓号声隐约可闻。

“团结就是力量”的旋律飘荡在供销总社的上空。

韦斌给钱进打了个电话,没说别的,就是让他仔细听学校排练的这首歌曲。

领导的含义不言而喻。

外商办需要团结!

第二天情况有所改变。

钱进来上班的时候发现北向小办公室被打开了,廖春风的办公桌不见了,只是在地面上留下四个浅浅的凹痕。

走廊墙上“实践是检验一切的唯一标准”的标语旁边多了两张崭新的宣传画。

一张是‘提高警惕,保卫祖国’,一张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后面两天云销雨霁,彩彻区明,秋老虎继续发威。

太阳烘烤供销总社,大院里的蝉鸣声重新响起,依然叫的欢畅。

外商办副主任廖春风的痕迹更少了,只有他曾经用过的搪瓷缸搁在窗台边,没人去挪动它,以至于短短三天它已经蒙上一层灰。

孙健上班后拿了一份当天的内部报纸,《供销消息》。

头版头条的“铁托总统八日发表讲话”的铅字被风扇吹得微微颤动。

油墨受到他手心汗水的影响,拓进了下面的笔记本白纸上,晕出片不规则的淡彩阴云。

“廖主任的自行车还在车棚。”旁边的刘瑾中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往外指了指,孙健点点头没有往外看。

“廖主任今天有没有消息?”刘瑾中再次问道。

他是曾经的廖派嫡系。

如今主子突然失踪,他心里非常慌张。

孙健闻言瞅了他一眼,露出个笑容:“刘哥,你还不清楚吗?”

“清楚什么?”刘瑾中心虚的说。

坐在他对面的李明放下手中的钢笔,压低声音说:“老廖这三天没露面,肯定出了大事,他办公室桌椅什么的都被收拾走了,据说是保卫科收拾的。。”

孙健微笑着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李明,自己也点燃一支。

刘瑾中还想问孙健。

可孙健不搭理他,转头看向窗外,看远处海面上竖起的灯塔。

刘瑾中闹了个没趣,只好讪笑着去跟李明窃窃私语。

他知道孙健不卖自己的账。

因为他之所以坐在孙健旁边是廖春风的指示,当时廖春风安排了他来监控孙健。

毕竟孙健也算是办公室其中一方势力的领头羊。

“我昨晚去他家找他,家里没人。”刘瑾中忧心忡忡的说,“他老婆说他工作有变动,这肯定是胡扯,他工作有变动咱老同事能不知道?”

“嘘!”李明警觉地看了看门口,“别在办公室说这些……”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孙美娟走了进来。

她穿着褪色的蓝色列宁装,胸前的共青团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我刚从财务科过来,那里已经有消息了。”孙美娟的声音很轻,“廖主任被停薪留职了。”

孙健扔掉烟蒂转过头看向孙美娟。

停薪留职!

作为供销总社的一员,他们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什么时候的事?”孙健问。

“就昨天下午,咱总社党委开的会。”孙美娟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具体是什么名义不清楚,领导们对此讳莫如深。”

李明下意识说:“不会外界传闻是真的吧?老廖指使马德华偷、偷那个钱,他也参与其中了?”

刘瑾中急了:“那不可能,绝不可能,廖主、老、就是廖春风同志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这说不通呀,他没必要干这样的事呀!”

“怎么说不通?”孙健不怀好意的冲他笑,“你的廖春风同志多想当主任,你比我们清楚吧?”

“如果钱主任负责的大笔资金出了问题,那领导会不会追究他的责任?到时候,嘿嘿,这对于你的廖春风同志来说是不是一个机会?”

刘瑾中呆若木鸡。

一时无语。

窗外,一艘货轮缓缓驶入海港,汽笛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钱进……”不少人开始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都是曾经的廖派嫡系。

后面快要到上班时间了,一个叫杜怀的青年神秘兮兮的到来:“马德华完蛋了!”

杜怀在保卫科有关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于是好几个人围上了他:“马德华怎么了?”

面对众人关注,杜怀没有卖关子:“我听人说的,首先我得强调啊,这都是我听人说的。”

“马德华盗窃咱单位大额资金要被重判,至少十年的刑期!”

“他偷了是好几千块呀,才十年?”有人对此还颇为纳闷。

但孙健想出了关键:“有人为他分担了罪责,还有人恐怕也被判了几年。”

至于是谁他不用说。

廖派的嫡系已经用惨淡脸色诉说出了答案。

“孙健,钱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李香抱着一沓档案回来说。

孙健赶紧整理的确良衬衣又抚平了乱发,老老实实去敲门进入主任办公室。

“坐吧。”钱进示意孙健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浓茶。

“谢谢钱主任。”孙健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恭敬而紧张。

“孙健同志,你在供销社工作也有几年了吧?”钱进问。

“是的,钱主任,三年零四个月。”孙健回答得很精确。

“嗯,你有文化,又有热情。”钱进点点头,“老廖这事儿,你知道了?”

“不太清楚,钱主任。”孙健老老实实。

钱进说道:“我不瞒你,我在治安口上有点关系,打听到了一些事。”

“礼拜三那天,他被保卫科带去他家里进行搜查,然后搜查到了咱科室丢失的活动经费中剩下的一部分。”

孙健惊愕。

他猜测过这个结果,可对此难以置信。

廖春风竟然会干这种事?

这是疯了吗!

“供销社的工作不容易啊,尤其是在这个特殊当口。”钱进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有些人就是跟不上形势,思想还停留在过去,热心于办公室斗争、热心于争权夺利,毫无为人民服务的觉悟。”

孙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马德华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钱进突然说。

这次不是疑问句。

于是孙健抬起头说:“刚听说了一些……”

“他心术不正。”钱进的语气变得严厉,“以为自己家里有点关系,就可以在单位胡搞,不尊敬领导、不团结同志,总是跟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而且因为瞎混花钱大手大脚导致缺钱了,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科室上。”

“他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确实如此,马德华就不该进入咱科室,他以前在后勤上名声就很不好。”孙健点点头,表示理解。

钱进喝了口茶水:“马德华要被判刑,这是肯定的。廖春风同志呢,据说在治安局里死不认账,面对铁打的人证物证和事实,还妄图抵赖……”

“真是毫无廉耻之心。”孙健跟上了钱进的节奏。

钱进说道:“不错,他这样的情况肯定没法再担任副主任的职务了。”

“你也知道,根据韦社长的要求,咱们科室下个周就要正式工作。”

“这样咱们的组织架构不能出问题,副主任职务上还有个空缺……”

孙健猛然抬头,瞪大眼睛又期盼又紧张的看向钱进。

“小孙,我决定让你暂代廖春风的副主任职务,负责廖春风的工作。”钱进郑重的宣布,“这件事还没有落实到党委会议上,但我作为咱们科室的负责人具有推荐权。”

“我推荐你担任这个职务,现在需要你表态,需要看你的工作能力和思想觉悟!”

这完全出乎孙健的意料。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面色大喜,立马摆脱了刚才的衰样,急忙站起来双脚一并抬头挺胸:

“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钱主任您的培养,我一定不辜负期望。”

“好样的。”钱进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你要记住,供销社的工作不是那么简单。外面风云变幻,我们内部更要稳定,懂吗?”

“我懂,钱主任。”孙健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定。

钱进站起身,走到窗前:“海滨是个好地方,有港口,有外贸,机会很多。但同时,诱惑也多。”

“我们这些做领导干部的,一定要站稳立场。”

他必须得看看外面秀丽的风景才能压抑住恶心感。

yue……

原来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这样打官腔,而且还打的很熟练。

他遥望海面上的波澜起伏,内心也是波澜起伏。

小钱同志,你变了哇!

孙健看着钱进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曾经——不对,就是前几天,他也是倒钱大军的一员。

他一直对自己的学历和能力都充满信心,认为自己的平台应该是副主任。

结果科室领导岗太少才三个,他不在其中之一。

但当时他认为,自己输给廖春风和程侠并不冤枉,这两人本来就是筹建组中最有希望当领导的。

偏偏两人还没成为最大的领导,最大的领导是让钱进这个入职不到一年的小角色给抢走了。

他对此大为不忿。

认为彼可取而代也。

现在他大改态度。

外商办成立短短不到一个礼拜时间,得罪钱进最狠的马德华入狱、想图谋篡位的廖春风没了前途,还有个程侠直接不敢露面。

这是什么手段!

当然名义上马德华和廖春风出事跟钱进没有直接关系,甚至钱进还是受害者。

问题是,真的如此吗?

孙健心里有答案。

他相信外商办的同事们和单位领导们心里都有答案。

当天下午,外商办召开动荡后的第一次全体大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这次没有泾渭分明,没有人敢耍小动作,全部老老实实蹲坐在桌子后面。

跟小学生面对老师时候一样老实。

钱进坐在主席台上,面色凝重。

他宣布了廖春风被停薪留职的决定,并介绍了新任副主任孙健。

“廖副主任虽然是停薪留职,但实际上我们科室的领导岗职务出现空缺,根据总社领导的意思,我需要暂时在咱们同事之间选一位同志暂代副主任职务。”

钱进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

“大家都是熟人,众所周知,孙健同志是我科室的骨干力量,大学文化,工作能力强。”

“所以我推荐孙健同志担任副主任职务,有没有同志有其他建议?”

没人说话,都在鼓掌。

钱进说道:“那就希望大家支持他的工作,共同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

孙健站在一旁,表情严肃,目光坚定地扫视着台下的同事们。

当他发言时,他的声音洪亮而自信:“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期望。”

“在钱主任的领导下,我将全力以赴,坚决贯彻上级的指示精神,陪伴咱们供销总社和外商办走向新的发展阶段!”

台下响起了掌声。

孙健没去注意这些人的态度,他注意的是钱进。

钱进听了他的话后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颇有赞许之色。

会议结束后,钱进给留了个信儿:“礼拜天傍晚下班那个点吧,大家都来单位一趟,我应该能给大家伙发点福利品。”

众人精神振奋还想询问。

钱进已经离开,并把孙健叫到了办公室。

“孙副主任今天表现不错。”他倒了一杯茶,递给孙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左右手了。”

“谢谢钱主任的信任,谢谢钱主任的栽培。”孙健恭敬地说。

“廖春风的事情,你要引以为戒。”钱进突然正色道,“你得知道,咱们在供销社的工作,表面上是经济工作,实际上是政治工作。”

“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孙健点点头:“我明白,钱主任。”

“马德华的事情更是个教训。”钱进继续说,语气变得严厉,“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有几分本事就可以为所欲为。”

孙健立马对马德华进行口诛笔伐,恨不得人在当面好让他狠锤一顿。

钱进喝着茶水看他表忠心。

妈蛋。

难怪大家都想当领导。

掌控别人命运而不是被别人掌控自己命运实在太爽了。

他打了一会官腔开始进入主题:“马上就是礼拜天了,然后根据韦社长上次给咱们开会的指示,下个礼拜咱们部门就要正式开展工作了。”

“你是大学生,又懂外语,学习能力强,工作能力也强,我想让你当排头兵,给咱科室的同志起一个带头作用、榜样作用。”

孙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谢谢钱主任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期望。”

“好。”钱进满意地笑了,“不过,你要记住,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外面有很多人盯着我们,内部也有不少眼睛在看着。你必须站稳立场,和我保持高度一致。”

孙健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钱主任,以后我将紧随您的步伐,一定走好每一步路。”

“请您放心,我一定当好您手下的兵!”

(本章完)

第214章 支农船用推进器

终于熬到了礼拜天,钱进总算有了点时间。

却不得闲。

他还得下乡一趟。

已经有段时间没去红星刘家生产队了,那可是自己打造的一个后方基地,以后等改革开放了,可是要起大作用的。

这次下乡他骑着摩托车,车后座绑着好几个长条箱子。

今天天好,一大早就是晴空万里,天蓝得像刚染过的确良布。

随着他远离城市靠近红星公社,太阳逐渐升高。

路面上依然蒸腾着青白色暑气,黄沙掺着碎贝壳,处处有坑洼,导致摩托车颠簸的厉害,他得时不时注意后座的箱子。

箱子里装的可是宝贝,决不能让它们有所磕碰。

杨树列队般栽在田埂边,枝桠间垂着半青半黄的叶子。

摩托车从农田旁边驶过,突然之间有老汉吆喝一声:“嘿哟!镰刀底下见真章喽……”

钱进紧握车把饶有兴趣的看过去,玉米地里正在丰收。

一队壮汉将古铜色脊背弓成虾米,镰刀贴着玉米秆根部斜斜削下,黄澄澄的叶子摇晃摩挲发出沙沙声。

有老汉喊着号子,壮汉们应着号子,茅草绳捆扎的玉米垛越摞越高,穗须里的纺织娘上下纷飞。

这一幕让钱进咋舌。

他跟红星刘家生产队的一切故事就是从去年的这个时候开始的。

去年这个时候他支农也是去抢收玉米,当时他被玉米叶子折腾了个够呛,压根不敢脱衣服,结果这片地里的壮汉多数光着膀子,那叫一个彪悍。

今年没有台风和暴雨逼迫,各生产队和生产大队可以放慢节奏搞秋收。

一辆辆胶轮大车正往生产队运输玉米棒子和玉米杆。

老牛拖着车,车辕上坐着戴麦秸草帽的车夫,不管哪个生产队都是一副打扮。

裤腿卷到膝盖,露出被农田里蚊子飞蚁咬出紫斑的小腿。

车轮碾过土路,车斗里金灿灿的玉米棒子相互碰撞,迸出干燥的沙沙声。

钱进得时不时给人家让路。

就在这一派丰收景象里,他满心愉悦的开着车驶入了红星刘家生产队。

生产队的晒谷场上,老队长刘旺财正带着社员们翻晒新收的玉米。

钱进猜到他在这里,所以也是直奔晒谷场而来。

隔着老远他看见了刘旺财。

半年时间没见,老汉似乎年轻了一些。

他那古铜色的脸上皱纹还是像刀刻的一般深邃,但身子骨更好了,走起路来龙行虎步的,腰杆笔直更有精气神,也是从这点上让人感觉更年轻。

“突突突”的摩托车声由远及近,刘旺财手搭凉棚望去,脸上逐渐露出惊喜:“嘿!是领导来了、咱们的钱总队大领导来喽!”

他转身朝晒谷场另一边喊道,“有余!快过来!钱总队来了!”

会计刘有余扔下木锨就跑过来。

秋收时节没有干部,全是劳力。

此时刘有余的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子,肩膀上搭着条毛巾,跟其他壮劳力没有区别。

钱进一脚支住摩托车,摘下墨镜。

秋阳晒得他额头冒汗,白色的确良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刘队长,忙着呢?”

刘旺财迎上来,伸手把着摩托车哈哈大笑:“这个时候还能不忙?从早忙到晚,从白忙到黑,忙的是不分早晚也不分黑白呀。”

钱进说道:“哟,那我可来的不是时候。”

“瞎说,你什么时候来都是好时候。”刘有余说道,“这几个月你没来,我们想念你的很。”

有人拄着木锨杆子的末端问道:“领导,听你城里的伙计说,你是去月州县一个公社下乡工作了?你又去支农了啊?”

钱进说道:“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去喝着凉茶慢慢说。”刘旺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招呼他去办公室。

钱进挽起袖子说:“要不然我帮你们干活吧,咱们边干活边说……”

“这次用不着你帮忙了。”刘旺财坚决的要拖走他,“今年好节气,天气预报说最近十天半个月没有大风也没有大雨,我们生产队慢慢收拾地里的活就行了。”

走在路上,钱进把自己今年下乡工作的情况说给两人听。

时不时遇到推着小车的社员。

妇女们戴着蓝布头巾,看到他便热情的打招呼。

钱进得回应,这样一来一路上没说几句话,说着说着就会被人给打断了。

丰收时节,人人开心,人人都爱说话。

公社供销社的售货员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从田埂转入生产队里的土路上。

这是来进行秋收降温防暑保障工作的,简单说就是来卖冰棍的。

自行车后座上有木头箱子,白箱子上的红标语被晒得褪色。

刘有余看见了,急忙掏出毛票去买了一捧冰棍往办公室赶:“走,去吃一根冰糕降降温。”

钱进吃着冰棍,总算得以将自己半年来的情况讲解完毕。

刘旺财抽着烟袋锅眯着眼睛倾听,听完以后脸上笑容绽放,将褶子都给撑开了:

“好,好啊,你去自店公社斗倒了一个贪官?厉害,钱总队,你是好干部!”

刘有余则关注到了重点:“钱总队,我们现在得改口叫你钱主任了?你可真能呀,你成了你们单位新科室的主任了?”

“那你现在跟俺公社供销社的焦主任谁的官大?”正在办公室里申请农具的社员好奇问道。

钱进装逼的说:“都是为人民服务,有什么官大官小的?”

刘有余瞪了那社员一眼:“你是真听不懂人话。”

“人家钱总队之前去自店公社的时候就是干焦主任那个活,现在人家回城高升了,那肯定比焦主任官大,还得大不少咧。”

钱进笑。

这是实话。

还有社员看到摩托车后面的箱子后好奇的问:“领导,你这回捎了什么好东西?”

钱进说道:“你们料想不到的好东西,这回可不是什么粮食,是你们可能都没见过的洋玩意儿。”

他扔掉冰糕棍拍了拍手掌,出去解开绑绳,掀开第一个木箱。

里面躺着一个锃光瓦亮的金属螺旋桨,叶片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台小巧的船用推进器,漆成醒目的橙红色。

船外推进器!

现在生产队一级还没有机械船,至少得是生产大队和公社的船队才用上机械船。

尤其是红星刘家生产队近海资源不佳,他们不靠海洋吃饭,所以上级单位没有给他们提供机械船购买资格。

即使提供了也没用,他们没那闲钱去买机械船,以前钱进就发现了。

生产队里用的渔船不管大小都还是很原始的风帆船和人力船。

这种情况下,他送来船用外机就很有必要了。

尽管红星刘家生产队里没有机械油船,可刘旺财、刘有余等人是识货的。

毕竟公社有码头,那里一些船只在六十年代就开始加装船外柴油机转为初始机械船了。

他们见过船外机,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船外机。

机器通体漆黑,没有什么特殊涂装,可外表那层黑漆已经足够出彩。

这是防腐防晒漆,可以很好的延长机器的使用寿命。

办公室里顿时炸了锅。

几个人呼啦一下围上来,刘旺财伸出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摸着这个铁家伙,赞叹道:“是船用发动机啊,好东西,领导,这绝对好东西。”

有个社员想伸手碰螺旋桨,被刘有余一巴掌拍了回去。

他说道:“钱总队,这机器看起来真漂亮,它是几个马力的?”

钱进说道:“9马力的。”

几个人纷纷发出惊叹声:

“呵,这么个小家伙有9个马力?真有劲啊。”

“九个马力那不厉害了?肯定能把咱队里最大那艘大瓜篓给带动。”

“啥时候去试试?看看这家伙的力气。”

刘旺财摇头说:“它不行,带不了大瓜篓,你看它个头太小了,大瓜篓的屁股多高呀,把它放上去以后,螺旋桨还碰不到水面呢!”

钱进点头:“刘队长懂行。”

大瓜篓是当地传统渔船里头个头最大的一款,学名叫大风船。

这种船是大型木帆船,以风力与摇橹为动力,齐头平底设计,续航能力突出。

它的载重能力出色,二十吨起步,能达到五十吨,以前民国时期常以“母船带子船”形式作业,属于大船。

钱进带来的船用外机是给小船用的,就是刘旺财说的那个情况,它对船艉板距离水面高度有要求,超过半米就不行了。

否则螺旋桨进不了水里,没法发挥作用。

刘有余新奇的问:“钱总队,这莫不是省渔业局的新装备?”

钱进拍了拍推进器:“不是,是外国的洋玩意儿,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现在在外商办上班,可以率先接触到一些外国机器。”

“这机器是我在外国人的报纸上看到的,恰好有洋鬼子在甲港开鬼市卖这个,我便一口气全给买了下来,一共两台,全给你们带过来了。”

刘旺财很感动:“钱总队,你看你,你叫我们说什么好?”

“你们市里头去海港闯鬼市的事情我知道,那可是有风险的呀,那等于是去洋鬼子的黑市买东西,被抓了可了不得。”

钱进笑道:“所以你得给我看好了这两台机器,不能大张旗鼓的去炫耀,不能搞的满城风雨,否则有关单位怕是要调查我了。”

刘有余激动的说:“钱总队您放心吧,我们绝对会看好这机器,以后专人负责使用这家伙,不会随便让社员去靠近的,更不会给外队人看到。”

“装上这个,小木船能跑出机动船的速度吧?”一个社员好奇的问道。

钱进点头。

这是自然的。

刘有余已经蹲在箱子边研究起来。

他的手指在推进器的零件间灵活地穿梭:“乖乖,这是哪个国家的牌子?做的可真好呀,比我在公社看到的机器好多了。”

刘旺财试探的看向钱进:“这个价钱……”

“价钱你不用管,算我借给咱生产队用的东西,你们尽管用,记得帮我保密就行了。”钱进大方的说。

刘旺财顿时心花怒放:“那钱总队你放心行了,肯定会保密,肯定好好保密。”

“不过,这么好的东西不便宜吧?我们要是用坏了可怎么办?”

钱进满嘴跑火车:“这不要紧,我找人修理就行了,这东西其实就是那么几个主要配件,好修理。”

“另外刘队长,这东西我不白给你们用啊……”

“没问题,这肯定不能白用,是让我们缴纳租金吗?”刘旺财乐呵呵的抚摸着机器问道。

钱进说道:“不是,是我需要一批小海鲜,我来的时候看过挂历,今天是退大潮的日子吧?”

刘旺财一拍手:“这算什么不白用啊?领导你要小海鲜你说一声就是了。”

“你说的对,今天是退大潮的日子,一大早俺队里社员已经去赶海来着,家家户户捡到不少好东西,你要什么?我去给你收拾!”

钱进说道:“我什么都要,而且要的多。”

“刚才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现在是外商办的主任,手下有四十来号人,我准备给他们发点小海鲜当福利品。”

刘旺财爽快的说道:“这还不是小意思吗?那我继续安排人去赶海,等你走的时候,给你拿最鲜的!”

钱进点点头:“这样再好不过。”

“还愣着干啥?”刘旺财冲身边人开始下命令,“把队里不用上工的人都组织一下,今天给我都出去赶海。”

“咱队的泥滩地里已经找的七七八八了,咱今天换个地方,一起坐船去龙蛇岛!”

“东宁,你去把红卫一号拖过来,咱给红卫一号加加马力!”

体格精壮的社员痛快的说:“好,我这就去拖船。”

刘旺财招呼一声,顿时有好几个社员呼啦啦冲向海边。

钱进被簇拥在中间。

他们奔向海滩,生产队几艘斑驳的木船正静静地泊在浅滩上,此时海水在涨潮,推涌的小木船一摇一晃。

红卫一号是一艘单篷船,顾名思义就是配备了单面帆篷的渔船,结构简单,操作灵活,经常用来进行日常捕捞。

这船用来安装推进器最合适不过。

它用料扎实能承受海上高速行驶,然后船艉板距离海面是四十公分左右的高度,也正好符合这款9马力长轴推进器的使用环境。

推进器整体由两部分构成,发动机和传动轴。

两相组合在一起总共是120公分的长度,看起来挺小巧可是动力强大。

安装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刘有余带着两个当过兵的社员,照着钱进的指挥三下五除二就把推进器固定在了船尾。

他们采用了倾斜摆放姿势。

这个姿势有个好处,可以将螺旋桨和传动轴抬高起来,从而更好的保护部件,防止刮擦地面或者长时间浸泡在水里造成机械腐蚀。

螺旋桨装好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试试?”钱进把钥匙递给刘旺财。

老队长的手有些发抖。

灌入柴油,钥匙插进点火开关。

此时整个海滩都安静了,赶来看热闹的社员们都在眼巴巴的盯着刘旺财的手。

随着拧开钥匙点火,机器顿时发出“突突”的轰鸣声。

顿时,螺旋桨搅起了雪白的浪花,此时红卫一号木船像匹被抽了一鞭子的马,猛地往前一窜。

“成了!”刘有余跳起来,草帽都飞了出去。

他一个箭步跨上船,朝岸上招手:“钱总队,快上来试试!”

围观的社员们也想上去。

可刘旺财瞪了他们一眼,用眼神剿灭了他们蠢蠢欲动的心。

然后刘旺财也上了船,他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推进器发动机的金属外壳,像在抚摸一匹好马。

钱进坐在船上询问:“你们会驾驶这个玩意儿吗?”

刘有余指向一个寸头青年:“宗航会,他当过兵,是在海军当兵。回来以后他当了公社的民兵,每年都要参加训练。”

“他们的训练有海上训练,就是开着这样的船外机做动力的机动船出海巡逻。”

宗航回头笑着点头,他说一声“坐稳了”,然后转动油门把手。

立马,小木船像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岸上的人群瞬间开始变小。

安全起见,宗航操控机器贴着海岸线飞驰,毕竟是刚操控这机器,他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沿着海岸线在近海奔驰没有危险,水浅波浪小,即使推进器出问题也不怕,大不了一起跳船,反正是近海水域,几分钟便能游上岸去。

岸上的人看到渔船贴着海岸线驰骋,便有几个孩子追着船跑,溅起一路水花。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活力。

钱进的衬衫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全竖了起来。刘旺财死死抓着船舷,皱纹里夹着笑:“老天爷!这比公社那几艘机动船快多了!”

船尾的浪花像一条白色的绸带,在蔚蓝的海面上延伸。

远处,几只海鸥被惊得飞起,鸣叫声淹没在引擎的轰鸣中。

刘有余像个孩子似的哈哈大笑:“好,好呀,咱生产队也有了机动船!”

刘旺财舍不得挥霍柴油,他试用了一下没问题,便对宗航喊:“回去,回去吧。”

“会计你给我组织一批人,然后坐着这船去龙蛇岛。”

“龙蛇岛没什么人赶海,上面准积攒了好些小货,争取给钱总队多搞一些带回去!”

刘有余还没过瘾,恋恋不舍的问道:“我看这机器稳定的很,咱不往深海去吗?”

刘旺财瞪了他一眼:“去深海干啥啊?去烧柴油玩?”

刘有余嘿嘿笑:“去试试网具,试试用这个船捕鱼怎么样!”

“准好!”宗航兴奋的喊道。

刘旺财说道:“咱带渔网了吗?你俩给我乱弹琴,回去,赶紧回去!”

刘有余伸手去抚摸海水。

渔船飞驰,海水将他手掌手臂拍的生疼。

可他一点也不感觉难受,还是一个劲的嘿嘿笑。

这种别样的体验让他大感过瘾。

刘旺财为他的小孩性子感到丢脸:“你快把手拿上来吧,今天有你耍水的时候。”

“回去带上人、带上网具,先送人上龙蛇岛,然后宗航你带人去试试网具,看看这快船跟网具在一起搭配着是什么收获。”

刘有余一听这话心花怒放:“成,准成!”

龙蛇岛位于红星公社的东南方向,距离最近的海边也有二三十海里。

当地渔民对这座岛屿敬而远之,原因与它的名字有关:

龙蛇之岛。

这座岛上有很多蛇。

它是国内海域里为数不多的蛇岛之一。

龙蛇岛上的蛇是海蛇。

而渔民们都清楚,海蛇无一例外全是剧毒蛇,一不小心被咬一口,在茫茫大海上直接海葬就行。

再一个龙蛇岛附近海域上分布了不少小岛,岛屿星罗棋布、海底环境复杂凶险。

这里水下常年有暗流涌动、激流澎湃,被渔民叫做乱流海。

很多经验丰富被称为‘水鬼’的老渔民也摸不透乱流海的海情,时不时就有船只航行到这片海域而触礁、翻船。

所以当地人从小就被教导要离龙蛇岛远远的。

以至于当地还有顺口溜:

上了龙蛇滩,进了阎王殿;过了龙蛇岛,尸骨海底找。

因为岛屿危险加上海情复杂,最重要的是它隔着海边太远,导致平时没有渔民去登岛。

尽管当地的老渔民都知道,龙蛇岛是一座赶海宝岛。

可赶海能有多少收获?

为了赶海跑出去二三十海里压根不值得,要知道没有机动船的情况下,靠摇橹的舢板船在海里跑二三十海里这得半天时间。

半天去、半天回,时间和精力都消耗在路上了!

相对赶海收获,这肯定是得不偿失,所以渔民们不愿意这么干。

钱进也不想让刘旺财这么干:“这岛屿很危险?那就别去了,我随便搞点小海鲜就得了,没必要为此去冒险。”

刘旺财哂然一笑:“冒险什么?不冒险!”

“怎么不冒险?”钱进挺担心的,“那岛上有海蛇……”

“海蛇最好了,海蛇其实可温驯了,只要你别主动去搞它,哪怕从它身边经过它也不带攻击人的。”刘旺财解释说。

钱进说道:“问题是你也说了,龙蛇岛附近的海域海情复杂啊。”

刘旺财哈哈笑:“它能有多复杂?还能比这机器构造复杂?我跟你说吧,没什么事,我们祖祖辈辈在这海上吃饭,多复杂的海情也给摸索清楚了。”

“以前我们不去龙蛇岛就一个原因,没有机动船,靠摇橹或者风帆船去登岛不方便,太远了。”

刘有余也劝说钱进:“你不用担心,我们其实去过龙蛇岛,尤其是以前灾荒年,我们隔三差五就得去登岛摸点吃的喝的。”

“那时候海蛇都差点被我们给抓绝了,国家当时是收海蛇做药材的。”

“另外龙蛇岛非得去,因为上面有个蛏王滩,你吃过蛏王吧?那是顶好的东西,今天我们队里人重点去逮蛏王。”

“你要给手下发福利品,蛏王最合适了,什么螃蟹什么虾的,平日里谁见不着?蛏王不一样,蛏王在你们城里绝对是稀罕物!”

这是实话。

很多人只知道蛏子而不知道蛏王。

蛏王样子跟蛏子一样,但个头大的多,有些地方叫大竹蛏。

它个体肥大,足部肌肉特别发达,味极鲜美。

成熟的蛏王比男人的中指还长还粗,吃起来特别过瘾,另外它有药用价值。

从古代开始蛏王便是珍贵的海产品,甚至能上国宴!

听了刘旺财和刘有余等人的介绍,钱进才放下心来。

另一台推进器被精心保存进了仓库里,暂时不准备使用。

刘旺财想先用一台机器进行试用,等彻底掌握了驾驭推进器的技术,他再增加机动船规模。

红卫一号满载二十人。

刘旺财亲自点人,点的全是赶海本事极强的妇女,另外他还安排了不用上工的老头老太在生产队的海岸边赶海搜集各式海货。

钱进跟着上了船。

刘旺财还要试试快船撒网捕捞的收获力度,他今天要带钱进去海上打渔。

依然是宗航开船,站在船尾数人的刘有余差点摔个趔趄,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这笑声很快被海风吹散,融入无边无际的蔚蓝中。

伴随着笑声,红卫一号扑入海洋,乘风破浪、披荆斩棘,迅速远离了海岸线。

钱进回头看,船上送行的人群很快变成了黑点。

半个多小时后,一座海岛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船上妇女此时已经适应了机动船的情况,她们开始赞叹船速:

“这喝柴油的就是比咱吃苞米饼子的厉害,跑的真快……”

“哎呀,龙蛇岛到了?这才多大一会呀,嗖一下子就到了,真神了……”

“这船太快了,二棒他娘扶扶我,我有点晕船了……”

龙蛇岛是大岛,陆域面积得有上百亩地。

岛上有山,山上是密林,林子里、石缝中藏了不知道多少蛇。

尽管之前老队长说的轻松,可真要登岛了他还是很小心:

“有余你把人盯好了,一定要小心脚下,别踩到海蛇!”

刘有余负责带队,大声说:“队长你放心行了,我什么也不干,专门盯着咱社员的脚底下。”

“其实泥滩地里一般没有海蛇,它们不爱在泥沼里打滚。”宗航说道。

钱进则说道:“反正得小心,咱多少人来的就得多少人回去,安安稳稳的回去!”

送了人下船,机动船还得外出作业。

龙蛇岛附近海情复杂,海面下多有暗流,这种环境下渔获多。

机动船上带了各式网具。

刘旺财深吸一口气,站在船尾亲自负责撒网。

他用的是渔家出海最常见的拖网,这种网最好由两艘船共同展开。

不过一艘船也能用拖网捕鱼,只是操作会更复杂,起网时候更费力,而收获则更少。

钱进本来准备看热闹。

结果刘旺财招呼他:“钱总队,你来搭把手吧。”

宗航将推进器暂时关闭也站了起来,他问道:“大爷,咱三个人能成吗?”

刘旺财笑道:“肯定能成,我自己一个人也撒过这渔网,不成问题!”

钱进感觉这话像是戏台子上的老将军,背上插满了旗子。

不过他不是渔民,不懂海上捕捞的窍门,便不去废话。

大佬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一切听行家指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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